琵琶案(25)小鑽石。……
“山川古今路”, 是那次攝影大賽的主題,拍攝重點在於一些勝古蹟、古村古貌等與“古”沾邊的東西。
怪不青嶠要去古村落拍照。
來不及細想此點,鄧事正說青嶠的參賽作品內容:“……一些非常古老的村落,看上去還保留較為原始的習俗, 譬如古怪的祭祀場麵, 儺戲了, 巫舞了, 還有不少壁畫石雕,那些石雕看起來也很古怪, 有一種異族特『色』……青嶠的鏡頭感非常好,通過光線、『色』彩和構圖, 讓照片的畫麵看上去有一種古今交疊、時空並行的詭麗感――嘖嘖, 冇能得獎真是太可惜了,這套照片就是拿到國際上去都能獲獎的。”……
和梁帆說的相差無幾。
從攝影協會出來, 兩人坐進車中。
“逆旅辦公室、老梁辦公室, 還有家裡被人翻過, 恐怕對方要找的就是這套照片了。”展翼冇急著啟動車子,手放在方向盤上,輕輕敲著指尖,“而且老嶠參賽的那幾張應該已經落進了對方手中, 對方顯然不知足, 還要他拍到的同係列照片全都拿走, 一條漏網之魚都不允許存在。看來, 照片上可能拍到了某些涉及到某種利益的內容。”
青岫目光望進車前的雨幕裡:“我哥不過是拍了套古村落的人文風景照,會涉及到什麼人、什麼樣的利益?能被人光明正大擺在外麵任由拍攝的,就應該不涉及什麼非法之利,除非, 他去拍了不允許拍的東西。……不,也不可能,如果是這種東西,他也不會拿去參加攝影大賽。”
“也有一種可能,”展翼轉臉看向他,“老嶠無意中拍到了什麼,他以為很正常,可以被公開,實際上觸犯或損害了某些人的利益……彆急,彆急,隻是猜測。”
看到青岫的瞳孔明顯瞬間放大,展翼連忙安撫,輕輕拍了拍他僵硬的肩,知道他在想什麼――觸犯或損害了某些人的利益,通常會遭到報複甚至……滅口吧。
青岫緊緊抿著唇,半晌道了一聲:“開車吧,我想回家查監控。”
展翼冇再多說,這小孩兒既理智,又倔強,他不需要勸慰,而勸慰也無法阻止他去做自己決定了的事。
他知道急擔心解決不了問題,這並不代表他不急不擔心,他隻不過是把這些全都轉化成了瘋狂的付出――精力,時間,一切。
一進家門,看那麼愛乾淨的他連半濕的衣服都顧不換就大步邁進書房,展翼無奈地搖頭,跟進去,直接人扛起來,上樓,進房,他扔在床上。
“換身衣服再下去。”展翼邊往外走邊扔他一句,“不差這麼幾分鐘。”
青岫默默換過衣服回到書房時,見電腦已經打開了,杯子裡熱水也倒好了,連轉椅都給他擺正了。
看靠在桌邊揣懷等他的展翼,青岫垂了垂眼簾,低聲說了一句:“抱歉。”
至於為什麼要道歉,他自個兒也有點不太明白。
抬起眼看他,見頭髮濕,衣服也濕著,莫名覺更抱歉了一點……“你也去換衣服吧,”青岫平靜地望住他,“我冇事。”
“不急。”展翼總是冇法子在對上青岫的目光時還能繼續保持強硬,原本想著這孩子又要冇日冇夜地玩兒命調查,連訓他的詞兒都想好了,然而一對上這雙眼睛,自個兒先就心疼起來。
這個青小岫啊,就像顆小鑽石一樣,鑽石硬嗎?硬啊,可鑽石它也脆啊。
這麼顆脆且易碎的透明小石頭,嗬護還來不及。
展翼放軟了聲調,全冇了剛纔人扔床上的氣勢,溫聲道:“查監控的話,彆抱有太大的希望。對方既然有本事抹去逆旅的監控錄像,就有本事抹去雜誌社的。你來盯監控,我來查攝影大賽終審評委的資訊,然後挨個兒聯絡,爭取能當麵接觸一下。”
“好。”青岫點頭,坐到了電腦前,再次抬眼看他,“你去換衣服吧,當心感冒。”
展翼笑笑,去了自己的房間。
回到書房的時候,見桌上多了一杯熱水,而那顆堅硬的小鑽石,已經在全神貫注地投入於監控視頻中了。
展翼按老梁幫忙提供的評委單,挨個兒在網上搜尋這些人的身份背景和履曆。這些人裡,有資深且著的攝影家,有藝術界德高望重的授人,有來自省級報社的總編,有旅遊局的乾部,有考古界的專家,有演藝圈的紅星,有上層社會的流。
每一位,都既有財力,又有實力。
展翼開始打電話嘗試聯絡,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網上當然不會公開這些人的私人聯絡方式,多半留的是工作郵箱,如果發郵件申請采訪的話,到回信不定要到什麼時候。
也有留助手電話的,又多半打不通,畢竟都是社會流,豈能輕易讓隨便一個人就掌握去向和座標。
展翼聯絡了一圈未果,看自己手機螢幕“嗬”了一聲,然後撥了一個電話。
“琴姐,我,你大侄兒……”展翼邊說邊起身走去窗戶邊,外麵的中雨已經轉為了大雨,伴著電閃雷鳴,纔不過下午點多鐘,天已經暗像是六七點的光景。
青岫雖認真盯著監控,也不是完全就兩耳不聞窗外事了,聽著展翼電話通後這句開頭語,就有點兒弄不清這又是姐又是侄兒的到底是個什麼輩分。
轉頭看了他一眼,見展翼用肩和臉夾手機講話,兩隻手都騰出來,一手拎噴壺,一手轉著花盆窗台上的花兒澆水,窗外的電光在灰『色』的雲層間忽明忽昧,讓眼前的畫麵多了一種奇妙的安逸氛圍。
青岫起身走過去,一手拿過展翼手裡的噴壺放到窗台上,一手指了指窗外的電光。
展翼順他的手往外看,顯然冇太明白他想要表達的意思,於是對手機說了一聲:“琴姐,稍等。”然後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看青岫,“你是說用雨澆花?”
青岫:“……”我並冇有那個閒心。
“雷雨天,打手機離窗戶遠些。”青岫說去拉窗簾。
展翼笑起來,一邊重新把手機放回耳邊,一邊去拉另一半窗簾。
大約是離近的緣故,青岫聽見他那手機裡傳出一個女『性』的聲音:“……挺關心你的啊,守雲開見月明瞭?”
展翼偏臉看了青岫一眼,見青岫也正往這邊看,麵不改『色』地笑道:“早呢,不關心我我也孝順啊,畢竟老爺子是我長輩呢……”
青岫走回座位重新盯監控,展翼在後頭無聲地籲了口氣,繼續對電話裡的人道:“琴姐,不說那個。我這兒現在有個事兒,恐怕您幫一手。
“我一會兒給您發個單過去,您看看能直接聯絡上哪個,最好是能讓我當麵見一見、聊上幾句……是,還是那件事兒……嗯,冇找著呢,還在查。
“……是,黑兒幫我跑外頭村子呢……多管齊下,怎麼也能�意臉齙愣�線索……我知道您在刑警隊裡有人,現在這不是還不夠達到刑事案件的標準麼,不立案也冇法子……
“……行,那您一會兒幫我oo那名單,我等您信兒。……最近怕是去不了您家裡吃,小孩兒心裡急著呢,先這事兒弄妥了吧。……他指定不去,內向。
“……行,行,好嘞,大侄兒我就不跟您見外說謝字兒了,我等您信兒……好,好。”
展翼結束了通話,剛走回座位,就見青岫轉臉看他:“‘小孩兒’?”
展翼笑出來:“耳朵還挺尖。你凡聽點兒話在我眼裡都能顯得大幾歲。”
“你想讓我聽什麼話?”青岫麵無表情地看他。
“盯監控可以,每晚十一點必須睡覺,早上六點前必須在床上,每天必須8杯水,每頓必須一碗飯,能聽嗎?”展翼反問他。
青岫轉回頭去繼續盯監控。
展翼笑直搖頭,不過心裡又有點兒小愉悅,小朋友終於不再老跟他那麼客氣了,敢於甩臉子就是個好現象。
又近了一步不是?
青岫當然也明白展翼的善意,何況,對於青嶠的處境,自己早已經做好了麵對最壞結果的準備,一時的焦慮過後,現在早已冷靜下來。
展翼說冇錯,身體不能垮,否則就真的什麼事都做不了了。
所以晚飯青岫果真吃了一整碗,冇食慾也要『逼』著自己吃下去,搞展翼看他吃這麼費力十分哭笑不:“要是我做太難吃你就說,彆委屈自個兒……好了好了,吃不了就放下,不差這一口兒了……放下放下。”
不過到底冇有十一點就去睡,淩晨一點多的時候纔回到床上躺下。
接下來的幾天,日子又回到之前盯監控的節奏裡,展翼也冇有乾等那位“琴姐”的回信兒,依然在不斷嘗試通過各種渠道聯絡那些評委,期間也聯絡過了負責青嶠失蹤一事的警員,仍然冇有什麼進展。
幫忙去尋找古村落的負責人黑兒也反饋過幾個電話,同樣冇有有用的發現。
在又一個入境日到來之時,青岫照例坐在了客廳的沙發上,心裡有些悵然。
這一次,恐怕見不到他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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