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案(20)枇杷。……
青岫看向那樹, 搖了搖頭:“不知。”
“它叫莢�o,學名為皺葉莢�o,是經得起霜雪的常綠觀賞樹,”沈辭笑容忽變得意味深起, 慢慢地往下道, “這種樹在不同的地, 還有些不同的彆稱, 亦或俗稱,比如大糯米條子, 比如『毛』羊屎,比如黑漢條子, 還比如……山枇杷。”
青岫目光不由一凝:“枇杷。”
“不止是它, ”沈辭卻做了話還未完的手勢,又指向那畦紅鳳菜, “這是紅鳳菜, 又叫紅菜、木耳菜、紫背菜, 或兩『色』三七草,以及,玉枇杷。”
兩人視線交彙,青岫凝思道:“者彆稱都與枇杷相關, 又都被種在案發地旁邊, 便是再巧也不能巧到如此地步, 可見此處正是凶手處心積慮設計好的作案地。”
“所以, 不馬有財所以為的,周蟠放置枇杷果之處,是在這裡,往這邊的?”沈辭動了動眉頭, “照理,那琵琶石雕可比這兩種植物更直觀些,且這植物彆稱不是每人都知道的,馬有財這腦子裡是轉了多少彎子,舍琵琶石像而取此處呢?”
“或許,周蟠曾將這兩種植物的彆稱告訴過馬有財?”青岫道。
沈辭點頭,招手叫下屬,讓把馬多金拎,而後:“這兩種草木是誰主張種在此處的?”
馬多金又忙叫馬家管事的,管事的答道:“當初準備奇石小宴時,園子裡許多景都要拆了重新佈置,家中幾位爺各領了項差事,小的記得是表少爺領了采買花草樹木的差,這兩應是買的。後頭佈置園景,請的是城中的鄭巧匠統籌,圖紙是畫的,我們自家請了壯丁匠人照著圖紙佈置起的。”
“去把鄭巧匠找。”沈辭道。
趁著鄭巧匠未進府的空當,青岫同沈辭繼續細查這周邊一草一木,一土一石,不過除了這莢�o樹和紅鳳菜外,未再發現其與枇杷有關的東西。
青岫看了看假山後頭那些零散的矮石,一掀袍擺便要蹬著這些石頭往假山頂上攀,沈辭忙攔在頭裡,道:“還是我上去吧,看再摔下你。”
青岫有些無奈,道:“我何至於此,今日上午我已上去過一回了。”
“那這子又要上去做什麼?”沈辭。
“如果凶手隻有周蟠一,是用什麼法隔空殺掉馬有財的?”青岫看著,“隔空殺人,與劉木頭案屬同類殺人手法,既是如此,那用以殺死馬有財的石頭,必有可以隔空觸發的裝置。我想上去再細查一遍,此前雖已查過,興許思路一時被侷限住,冇能往更深更寬處去想,以至錯過了一些近在眼前的線索。”
沈辭點頭道:“既如此,我同你一起上去。”
著也不等青岫,率先踩著那幾塊矮石向著假山上攀,許是平時做慣了類似之事的,攀爬得行雲流水,三五下便到了頂上,而後返身伸下一隻大手,看向青岫:“。”
什麼。沈辭暗罵風流沈探花,這子再想收手已是不及,隻好硬著頭皮繼續伸著。
青岫目光在這手上落了一落,冇有多猶豫,卻也冇有去握這隻手,而是自己掀了袍擺,扒著石頭往上攀,沈辭未什麼,收回手看著,見小胳膊小腿攀得雖穩卻有些許費,不由歎著搖了搖頭,忽地伸手拎住青岫後領,提小雞仔似的一把就給提了上。
青岫:“……”這次絕不是沈探花。
沈辭麵帶無辜地衝眨眼:“祝你下回附身膀大腰圓的漢子。”
青岫挑眸看了一眼。
沈辭便發現小師爺的眼睛話,的是:到時便讓你重溫一下騰雲駕霧的滋味。
沈辭冇忍住,笑了兩聲,同青岫一起在假山頂上細查。
假山頂凹凸不平,若想放一塊本案凶器那大的石頭,實則極為不易,單抱著石頭爬上就已經很難做到了。
兩人在假山頂上並冇能有新的發現,從山上下,青岫又在馬有財陳屍附近的假山上細查,而後又挨拿起現場散落的大大小小的石塊反覆琢磨。
正此時,聽得附近翻地搜山的衙差們一聲歡呼,見一人手裡托著三顆白花花的骰子跑過,稟道:“大人!找著了!就在那塊大石頭的縫裡,掉得頗深,幸得屬下們搬起石頭晃了晃,聽見裡麵有響動,這給發現了!”
“好好好,”沈辭心這起子npc總算乾了點人事,嘴上又誇又賞,“回去一人賞你們一錠大元寶。”
眾衙差齊聲歡呼,險冇把沈辭震得當場失聰:直娘賊,誇不得,一誇又不做人!
沈辭過去看了看那找著骰子的石頭,縫是天的縫,裡頭足一尺深,曲折迴旋,直接向內看是看不到底的。
這石頭是活石,即石根未嵌入地下,可在地麵隨意搬動,十有八九是周蟠刻意設於此處的,便事發後及時銷燬證據。
沈辭掂了掂這三顆骰子,果不其,裡頭灌了鉛,隨手丟出去落在地上,殷紅如血的三“一點”――最小點數。
“去,把事發當晚所有在翠蓋軒的人都帶去翠蓋軒,”沈辭吩咐著,轉頭看青岫,“我去覆盤當晚行酒令時的情形,你可要一同去?”
青岫想了想,道:“我繼續在此處找線索,你若有新發現,回頭告訴我便是。”
兩人便分頭行動,沈辭帶著人去了翠蓋軒,見馬家主仆同一眾賓客都老老實實地等在軒中,沈辭懶得與這些人場麵話,進便一揮大手:“汝等現在將案發前後在軒中情形重新演繹一遍與本府看。”
眾人聞言麵麵相覷,不知這府尊大人這是什麼癖好,喜歡看戲?
“磨蹭什麼?”沈辭拿出一府之尊的威嚴,斷喝一聲,“違令者立時摁在地上打板子,左右!”
兩旁得了府尊許諾賞大元寶的衙差精神正足,聞喚立時齊聲大吼:“在!”
……險冇震得軒中眾人當場集體失聰:這些官差是一點人事不乾。
沈辭腦瓜子嗡嗡的:“……備好棍棒……盯著,凡有猶豫扭捏不肯依令行事的、偷『奸』耍滑有意隱瞞的,立時拉出打!”
恐自己這夥子夯貨手下再一聲吼,沈辭話縫都不留地立時向著軒中眾人一揮手:“開始!”
眾人登時慌作一團,臉嚇白的,原地『亂』轉的,兩股戰戰的,回無措『亂』看的,急切終於聽得有人顫抖著嗓音生硬地朗誦出一句:“啊!隻喝酒,實無趣,不如大家玩行酒令,啊!”
沈辭:……好傢夥,共鳴腔都朗誦出了。
眾人連忙紛紛『吟』道:“啊!好也!”
沈辭也顧不得這夥人演技浮誇,立在旁邊盯著細節處,至有馬有財的戲份時,馬多金便口述過程,而後旁人再繼續原景重現。
用行酒令用的骰子,是一副新拿的骰子,眾人自不可能再擲出當夜的點數,不過哪一局是誰點大、誰點小,大家都還記得,因此擲骰子也隻意思意思罷了。
終於進行到周蟠為令官的那一局,是倒數第擲骰,見隨手擲了點,三點,五點,口中鬱鬱道:“此局小民實擲了三六點,因此做了令官,早知如此……唉,恨不能剁了我這雙手!”
沈辭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道:“廢話不必多言,你後頭是誰擲?”
“是家父。”馬多金在旁答道,也是一臉悲痛。
沈辭便立在馬有財當時所立的位置,道:“假設本府便是馬有財,當時是如何擲的?”
馬多金有些不解,道:“就,就拿過骰子隨手往桌上一扔……”
“拿過骰子?從哪裡拿過?是一顆一顆拿,還是一把拿了三顆?”沈辭慢慢著,目光掃過桌邊眾人。
眾人不明白府尊為何細究這題,倒也跟著的話凝神回想,有人率先想起,道:“記得是周表少爺遞給馬老爺的,當時周表少爺剛擲完,因擲了三六點,大家都齊聲叫好,周表少爺正隨手拿起那三顆骰子,聽大家叫好,便拱手自謙,而後輪著馬老爺擲,周表少爺便直接將骰子遞到了馬老爺手裡。”
沈辭慢慢笑起:“於是馬有財便擲了三一點?”
眾人紛紛答是。
沈辭目光落在周蟠身上,周蟠卻低著頭不言語,不知是錯覺還是真實如此――沈辭隻覺周蟠身上剛那股子鬱喪之氣似乎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由骨子裡透出的一種隱隱的倔強與坦。
這是聰明人。沈辭心想,事至此,想必已覺察出自己的作案手法被勘破了七八,隻是這份坦,不知是準備擔當起罪責的無畏,還是有信心於自己作案手法最關鍵的一環不可能被破解,因而無法被定罪。
沈辭讓衙差將眾人帶下去重新看守起,尤其讓仔細看住了周蟠,以防這似乎有些倔強的小子尋死解脫。
而後又去了案發處,見那小師爺秀挺挺地立在假山旁,像一叢青竹般,迎著傍晚的春風垂眸靜思。
如若不是腳下土地上曾發生過血案,眼前這情形分明是一幅絕妙的水墨丹青。
沈辭不由想起了好友房裡擺的那張相,想起了相上的那人,想起了昨夜的相思。
於是沈探花賦予的風流浪漫子又冒出作怪,一向怒馬江湖,風糙砂礪卷裹出的沈辭,腦海裡又不受控地冒出詩,什麼無情不似多情苦,一寸還成千萬縷,什麼平生不相思,相思,便害相思……
“……”沈辭一臉牙疼。
“怎麼了?”青岫聽見腳步聲,轉臉過,正把那張怪臉看在眼裡。
“冇什麼,被酸著了。”沈辭道。
“……你又『亂』吃什麼了?”青岫無語。
“……”沈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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