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短篇 > 凶契 > 122

凶契 122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31:47

琵琶案(6)與君相合。……

青岫踏著月『色』回了自己所居那處小偏院, 西府海棠在月光下披了一身珍珠夜『露』,星星閃閃地起舞弄影。

青岫在花旁立了,將這一日所曆種種於腦中過了一番。

浮光掠影流水般滑過去,卻又屢次三番停留在同一處。

那雙托著他的手, 穩且有力。

青岫一時不知自己是受了小蘇秀才影響, 還是……還是這數次入境經曆累積下來, 漸漸有什麼東西結成了型, 並恰巧在這一境裡開始清晰地浮現,思路不受控地在那雙手上繞來繞去。

明知彼此身不由己, 卻偏疑他隨心所欲。

青岫皺眉,狠咬了下嘴唇, 疼痛讓他拋開那雙手, 兜了一圈子卻又落回來。

是了,總想著那雙手, 應與那傢夥無關, 實則此念繫於青嶠。

幼時父母工作繁忙, 寒暑假時將兄弟兩個寄放鄉下老家。祖父母卻嚴厲古板,樣樣教訓,處處拘管,生恐將孫輩慣出惡習, 從而愧對兒『婦』, 一行一止必得一板一眼, 甚而矯枉過正。

那日村中來了雜耍藝人, 湊巧便在院牆外拉開陣勢作耍。孩童最喜看這檔子新鮮有趣玩藝兒,偏老兩口恐兄弟倆看野了心境,日後隻想著往外『亂』跑調皮,硬是拘在家裡不許出門。

小弟兄倆聽著一牆之隔的熱鬨歡叫, 直急得心如貓抓。

眼見弟弟急得紅了眼睛就要掉淚,青嶠生出急智,揹著祖父母視線,悄悄帶他到了院角,自個兒踩了把椅子站上去,再讓青岫跨坐肩頭,顫巍巍將他頂至高處。

奈何青嶠也不過是半大孩子,便是踩了椅子站直身,牆頭也仍纔到青岫頭頂。

青嶠便咬牙使兩手將青岫向上托舉,堪堪令他冒出頭去,將牆外雜耍看個正著。

那時年幼的青岫隻顧滿心歡欣雀躍,一味看得目不轉睛,渾忘了哥哥還在下頭拚力托舉著他。

兄長那時也還是孩子,兄長也極想看一眼從未見過的雜耍,可兄長卻由頭至尾一直咬牙哆嗦著細瘦的雙臂,牢牢地托舉著他。

“好看麼?”兄長問他。

“好看!”他笑得歡快。

“哈哈!”兄長便也跟著笑,還要逗他,“今兒看高興了晚上便要學著自己睡,不許再哭鬨著要鑽我的被窩,否則便叫蟲兒撓你腳心!”

他隻顧開心,一味應了。

後來到底教祖父發現,在屋中厲聲喝出一嗓來,唬得青嶠一驚,腳下椅子本就搖晃,一個失了平衡便向旁倒去,呼啦啦撞倒旁邊一片柴禾笸籮鋤頭水桶,還險些叫柴禾堆上丟著的斧頭掉下來砸著頭。

兄長摔在地上前也不忘護著他,將他抱在懷裡,把自己墊在他身下。

那日夜裡他還是哭鬨著鑽了兄長的被窩,給他吹肘上磕掉一塊血肉的傷口,吹著吹著睡過去,夢裡自己變成了雜耍藝人手裡的木偶娃娃,在炕上一個接一個地翻跟頭,逗得兄長開懷大笑……

青岫兩隻手在袖中緊緊一握,指尖又似燙又似涼。

什麼身不由己,什麼言不隨心,任它去。他隻要,找到青嶠。

青岫大步邁上房外石階,推開房門,月光霎時傾了滿地,人影如玉似雕,花影繚『亂』妖嬈,一線靈光忽至,青岫驀地轉身,滿夜的花月春風,便在眼底綻作了錦繡瓊瑤。

……

青岫心中存事,起得便早,睜眼時天『色』尚黑。梳洗穿衣從屋中出來,草木『露』氣撲了滿麵。

想著府衙此時尚未開灶,不若自去外頭用些,因而走了小門,街上行人寥寥。

記憶裡的小蘇秀才極少在外進食,存著幾分讀書人的矜持。若說此點,倒與青岫本人有些許相像,青嶠每每取笑他“公子病”,卻又在他每次歸家時粗手笨腳地親自下廚給他做飯食。

青岫在小蘇秀才的記憶裡找不到賣早點的去處,隻得沿街現尋。天『色』微亮時,在四方街口找到了一家早食攤。

八張方桌鋪設開來,四麪條凳坐滿了食客,青岫正要再去尋一家人少的攤位,卻見食客叢中高高地舉起一根胳膊來,胳膊儘頭連著一隻大手,長長的五指張開,衝著他抓撓:“這邊這邊,小蘇夫子!”

原來有人比他起得還早。

頗接地氣的沈大人今日穿了件晴藍袍子,頭上一根雲頭羊脂白玉簪,腰間一圍星藍素帶,掛了隻花青緞子繡白鳶的荷包,還有一枚鏤空的雲紋玉佩。

青岫垂眸看了眼自己今日穿的同款晴藍袍子,一陣默然。

“這樣巧,”沈大人也察覺了今日這一巧合,笑得兩眼眯成了桌上蝦餃兒裡的彎彎蝦仁兒,將手在自己身下這張條凳上拍了拍,“坐。你我有這樣的默契,合該多吃一屜餃兒。店家!店家!”

青岫看了眼這張桌兒,其餘三邊每張條凳上皆擠了二三人,隻沈大人這邊他自己獨坐,隻得過去與他肩並肩坐了,鼻間便嗅得一縷似有還無的凜冽清香。

南閣遺夢。

青岫腦海裡浮出這道香的香名。

龍腦,白檀,桃花,丁香,甘鬆,複合而成,香氣澈冽,可醒夢。

隻不知他用這香,是要醒旁人的夢,還是醒他自己的夢。

“……再一屜蝦餃兒,一屜糯米燒賣,一碗小米粥,一碟子醃脆筍,一碟子蒸鳳爪,再來一……”

“……”青岫終於冇忍住,轉臉看向背菜單般叭叭不停的沈大人,“東翁對學生是有何誤解?”

他生得像個大胃食貨麼?

“你太瘦了些,多吃幾口不妨事,”沈大人回過頭來看他,卻又似纔剛醒過神來,笑了一聲,“對不住,我多事了。怪隻怪……我有個故友,時常聽他這般唸叨他那家人,入了耳竟學了來。你隨便吃,多出來的便宜我就是了。”

青岫未再多言,眼觀鼻鼻觀心地坐著。

沈大人亦有些沉默,隻繼續夾自己碟子裡的蝦餃兒,一口一個吃得囫圇。

這街邊攤兒買賣紅火不是冇有道理,飯食上得極快,轉眼便將沈大人方纔點的那幾樣鋪了小半張桌麵。

他二人這廂占的地方多了,同桌其他人那廂能占用的地方便少了,對麵絡腮鬍子的大漢不住向二人臉上看,先還帶著些不痛快,看了幾眼,又看了幾眼,再看幾眼後反倒冇了脾氣,隻覺這兩人生得異樣好看,一個朗似月,一個秀如蘭,一舉一動皆是畫,連啃雞爪子的模樣都比旁人悅目三分。

有這樣養眼的人物坐在麵前,便是飯都能多吃些。

絡腮鬍子吃完臨走時,忍不住誇讚二人:“你兩個真真情深意濃,衣服都穿一式兒,吃飯也要肩挨著肩,平日怕也是焦孟不離,形影難分罷?”

青岫正夾筍絲的筷子一時頓住,與沈大人挨肩之處倍覺不自在起來,正要不動聲『色』往旁邊挪挪身,卻聽沈大人和那人笑道:“相合者,一眼便是萬年,不合者,同榻亦如陌路。人生最難得,便是與君相合。”

話說完了,身上似是僵了一僵,隨即一言不發地起身,由荷包裡掏了碎銀出來與店家付賬,付過賬後便負手立去道邊,看旭日初昇的桑陽城人來車往,百態眾生。

候青岫吃畢,沈大人向他招手:“走,你我直接去陳家。”

未帶一差半役,一城知府帶著一府師爺像兩根愣頭青般直眉豎眼地就去了凶案地。

守門的衙役正張著大嘴打嗬欠,一見府尊師爺倆穿得像孿生子似的走過來,驚得瞌睡蟲都直接吞進了喉嚨眼:這二位這是好(hào)的哪一口兒?傳說我們新府尊是個男女不忌的風流子,瞅這樣子莫非……完也!我們小師爺危矣!

府尊和師爺雙雙安之若素地進了陳家院門,陳家屋裡院外一應形況皆如昨日,晨日金暉由牆頭斜『射』入院,令仍撲伏於地的陳土狗那慘死屍身憑添了一層陸離光怪。

聲言今日要檢視屋內置物架第六層上痕跡的小師爺,此時卻不急於進屋,隻立在院中細細打量。

沈大人側眼看著他明玉般麵容上的沉靜凝澹,不由笑笑,也不擾他,隻默默在旁陪立。

青岫細看了一陣,才邁步上了門廊,看一眼陳土狗屍身,再看一眼旁邊那置物架,眉尖便微微一動。

“該用到我了麼?”沈大人語聲帶笑地在身後道。

青岫身上微微一僵,抬頭確認了一番置物架的高度,若要不破壞現場痕跡,隻能……藉助外力。

垂眸忖度了好半晌,屈指用指甲在掌心摁下幾個月牙印兒,終於微不可見地頷了首。

聽得沈某人在旁邊擼袖子,青岫略不自在地微微偏開頭,隨即便聽得身畔“篤”地一聲,轉回臉來低頭一看,卻見這人竟給他擺了個高凳在此。

――聲勢浩大地擼了半天袖子,原來是為他拎了個高凳過來!

是誰說現場不可破壞,不能踩凳子?

誰個冇手冇腳用他幫忙拎來?

拎個凳子用得著大張旗鼓地擼半日袖口?

偏沈某人不知是裝了一本正經地逗他,還是言不由己地……逗他:“叫我遞個凳子罷了,看你怎還掂度這麼久,莫不是怕凳子認生會咬人?”

“東翁不擔心破壞現場了麼?”青岫咬著字,一個一個地在嘴裡冰過。

“用過再放回原處便是,”沈某人仍板著一臉正經,“原來什麼樣兒,我已記在腦中了,不妨事。”

青岫懶再理他,一掀袍擺踩了凳子站上去,置物架頂層頓時到了胸前,厚厚一層灰,橫七豎八地堆了好些物事,不止做活兒用的工具,還有些碎木頭下角料。

正仔細檢視,忽聞一縷清香鑽鼻,緊接著身邊便多出一個腦袋來,見沈某人也搬了個凳子,與他並肩而站。

青岫待欲向旁邊挪步,卻因凳子板麵所限而無法,然沈大人此刻卻心無旁騖,正專注盯在眼前一乾物事上。

.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