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盒(24)燃燒。
五個結契者一起走向了最後一隻巨大的盒子, 盒子上的標誌正是那團燃燒的火焰。
老九走到門前,輕輕推了推火焰標誌下方的門,門如同飛機艙門般緩緩打開了。門裡麵很黑,在最前方有一個橙紅『色』的亮點。
五個人全都進來之後,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了。
橙紅『色』的亮點越來越近, 懸浮著, 帶著熱度向幾人移動而來。
“這團火焰的下麵好像有什麼東西。”智億諾蹲下身, 冒著燃燒的火苗取下了那個東西。
這是一張黑『色』卡片,就像是盲盒裡的人偶所搭配的那種卡片一樣。
卡片上的圖案也是一團火焰, 在黑暗裡熊熊燃燒,火焰下麵是一段金『色』的閃著光的文字:
在這寒冷無際的草原間, 燃燒是無意義的, 一腔熱血噴出來,比一堆牛糞涼的更快, 還不如後者有實用價值。但燃燒是他們的命運, 他們是燃燒的一代。――劉慈欣
大灰灰突然有些想哭, 而在想哭之前,自己已經不知不覺熱淚盈眶。
“卡片上的字涵蓋了所有的話。”老九的聲音在黑暗裡十分滄桑。
燃燒和毀滅,並不等於圓滿。重新開始,也並不等於圓滿。
冇有人能夠建立真正平等的世界。
但總得有人覺醒, 總得有人為之努力, 總得有人燃燒。
火焰越來越大, 周圍都是劈裡啪啦燒火的聲音, 周圍的黑『色』漸漸縮小,漸漸被噴薄的紅『色』所替代。
大灰灰第一次感覺到直麵死亡的恐懼,火熱『舔』・遍了自己的全身,並開始向皮膚深處肆虐。
但人卻無法挪動身體, 無法張口說話,舉目四望全都是紅『色』,看不見同伴,也看不見自己。
五個結契者,每個人都體會了一遍被火將身體燒焦的過程,但意識卻一直都在。
大灰灰突然覺得,自己在現實世界的苦惱簡直微小到不值一提。
如果可以重來,那一定要走出家門,自己也並冇有肥胖到無法動彈,可以先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兒,入幻境之前,小區物業就在招聘樓道保潔員,自己就先從這個乾起,等熟悉了以後就想辦法走出小區,可以先做個快遞小哥,把自己住的城市好好瞭解一下。差不多有三年冇出過小區了,隻能從微博同城窺探自己這個城市的變從……
買菜,做飯,用自己賺的錢給家裡交水電暖費,給爸媽買他們喜歡又捨不得買的東西。
大灰灰在意識裡笑了一下,這麼簡單的事情――換個鞋就能走出家門的事情,卻要用火煉來實現,這代價真是,太大了。
也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眼前的紅『色』全部消失,黑『色』也早已不見影蹤。
大灰灰聞到了一股說不清楚的味道,有點像工廠車間裡加工什麼的味道。
身體的疼痛已經完全消失,動作也不再像人偶那麼機械。
大灰灰用漸漸恢複的視力看到了自己現在的身體,這分明就是自己現實世界裡的身體,胖胖大大的,穿著自己那件灰熊樣式的大碼家居服。
難道是,回來了?回到家裡了?幻境這就結束了?
那籌幣呢?籌幣應該從哪個部門申請。
隨著視力越看越遠,大灰灰髮現自己身在一個十分陌生的地方,這似乎是一間辦公室,視窗正對著車間廠房,旁邊還堆放著產品――精緻的各種發『色』的人偶,以及那些包裝人偶用的盲盒。
大灰灰想出去打聽一下,卻推不開門,隔著窗戶衝車間裡的工人喊,車間噪聲很大,那些人專注工作,完全聽不到大灰灰的聲音。
這間辦公室的展架上擺放著很多人偶造型,簡陋的辦公桌上放著一疊單據,旁邊還有一支舊舊的圓珠筆。
大灰灰拿起那些單據看,薄薄的紙上印著表格,上麵印著‘盲盒人偶設計單’幾個字。
最上麵的一張設計單,表格完全空白著,像是等著人去填寫。
翻開第二頁,也是同樣的設計單,但需要填寫的選項都劃了對勾,下麵的空白格裡寫了:壽命七日,深淺發區分。神秘款為紅髮火焰,殺傷力可毀滅世界。
大灰灰的手不由自主顫抖起來,又仔細看上麵的選項,隻見『性』彆,繁殖,血親,文明,財富等等,很多都直接選擇了“放棄”項。
大灰灰又翻了前麵的設計單,發現每一張設計單的選項勾選都不一樣,而且簽單的字跡也全都不同。
每一頁大灰灰都認真看了,其中幾頁覺得格外熟悉,簡直和自己生活的那個現實世界差不多。
大灰灰似乎明白了接下來自己要做什麼,但這時候已經找不到貝葉和老九,也找不到其他同伴,不知道他們都會怎麼選。
既然需要自己獨立完成這件事,那就不能再依靠任何人。
大灰灰拿起了那支圓珠筆,將最上麵的空白設計單鋪平,認認真真將其填滿。
仔細看,其實每一個選項都是中『性』的,隻是有時候可能因為自己所處的位置不同,就會為其增添了褒貶的『色』彩,比如財富,比如『性』彆。
大灰灰一個選項都冇有放棄,令這些選項全都在世上存在。
最下麵的空白處,用自己幼稚的字體寫下了:發『色』自由,容顏自由,財富自由,健康自由,壽命自由,無差彆,無掌控。
神秘款為貝葉老九人偶(合體人),外貌自由,以智者身份為世界改命。
設計單寫完之後,大灰灰突然發現在這個簡陋的辦公桌上,用透明膠帶粘著兩個硬幣,就貼在桌麵上。
硬幣的樣子大灰灰見過,非常古老,上麵有從來冇見過的花紋。
兩枚籌幣。
……
將籌幣放進籌袋裡之後,大灰灰隻覺得一個恍惚,就回到了自己熟悉的房間。
看了看手機,十二點整。
時間居然一點都冇有流逝,剛纔的,到底是幻覺還是……
但眼前出現的一幕還是讓大灰灰相信這不是幻覺,因為進入幻境前的那個全息影像的契約再次出現了,四個紅字格外醒目:恭喜願成。
大灰灰也不敢相信自己的願望居然能如此簡單的實現,想想貝葉老九他們那些闖過很多世界的人,他們的願望一定很大吧?
其實自己也有很多想要完成的願望,但是那些……通過自己的努力說不定也能實現的,就算不能完全實現,也總能實現一部分。
大灰灰也暗暗記住了契約的警告,絕不能把幻境中的經曆和外人說。
“看看,這地上全是你的頭髮!”大灰灰一愣,見是老媽拿著墩布來自己房間擦地了,“你說說你一個男生,留那麼長頭髮乾啥,光顯著臉大頭大脖子短了!一天到晚給你收拾這些掉髮!”
大灰灰一瞬間覺得眼睛濕潤,他一把將老媽的墩布拿過來:“媽,我擦吧。”
老媽整個人愣在了當場。
“要不我該胖得走不動了,”大灰灰笑笑,笨拙地擦著地,“今天咱不吃炸雞了,我出去買菜,買韭菜?咱包餃子!我擀皮兒,我會擀皮兒!我爸調餡兒!”
老媽半天說不出一句話,暗暗掐了自己一把,生疼。但這疼痛的感覺真好。
大灰灰又道:“對了,我一會兒順便下去理個髮!就理個寸頭,也利索!咱們物業貼的那個招聘廣告冇被撕吧,我覺得那個保潔我也能乾!”
老媽冇有問兒子今天怎麼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隻要太陽出來了就好,管它是打哪邊兒出來的呢。老媽說要去和餃子麵,就擦擦眼睛去了廚房。
剩下大灰灰一個人默默擦地,將一間不大的臥室擦完後,大灰灰覺得氣兒都喘不勻了,這具四體不勤的肥胖肉體太缺乏鍛鍊了,要再這麼下去真就廢了。
大灰灰想起了自己最後簽下的那張設計單:發『色』自由,容顏自由,財富自由,健康自由,壽命自由,無差彆,無掌控。
世界要真的這麼進行下去,那人人都想長命百歲吧,不,應該是健健康康活好幾百年,甚至更久。但自己又選擇了繁殖和血親,也就是說人類會不斷增加,但老人還會一直健康活著……糟了,世界應該會毀滅於擁擠和資源缺乏吧,而且在毀滅之前一定會滋生新的矛盾……
合體的貝葉老九npc又能怎樣拯救世界呢?
不『操』這個心了,反正他們是智者。
現實中的貝葉和老九,他們又是誰呢,自己連他們的名字和哪兒的人都不知道。
……
貝葉,不,青岫已經回到了自己的沙發上。
仔細想了想自己簽的設計單,千算萬算還是有漏洞。真正的公平很難實現,永遠會有漏洞。
但兩枚籌幣拿到了手裡,也不枉徹底燃燒一回。
青岫突然覺得嗓子有些乾,就起身去廚房冰箱拿冷飲。
誰知,展翼正端著一隻冷泡茶的玻璃壺走出廚房:“你要拿什麼?”
“想喝點兒涼的,就這個吧。”青岫直接拿了兩隻冰裂紋玻璃杯。
玻璃壺裡是清亮的冷泡茶,裡麵還懸浮著一顆青翠的橄欖,十分好看。
兩人好像還是第一次麵對麵喝茶。
展翼給兩人倒上茶:“這天兒還真是越來越熱了,一會兒咱們來個雞絲拌麪,食材都備好了,就差拌了。”
青岫喝一口清涼提神的茶,一會兒的午飯還真的很想吃涼拌麪。
窗外已經有了夏日氤氳的暑氣,伴隨著滿眼的濃濃綠『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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