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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臣選誰誰纔是皇上bl 077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9:36

第 76 章:戀愛也纔不到一個月,有所隱瞞是可以理解的。

其實溫琢壓根不必親自去涼坪縣拿人。

沈徵心中明白,卻冇點破。

吩咐完差役,溫琢轉頭看向沈徵:“殿下在府衙等我吧,我去去就回。”

但凡牽涉溫家舊事,溫琢總想著讓沈徵迴避。上回葛州兵分兩路是如此,如今要與溫家清算也是如此。

沈徵暗暗歎了口氣。

他們雖然捅破了那層朦朧的窗戶紙,也多了許多耳鬢廝磨的曖昧,可溫琢心裡,仍未打算向他袒露最深的隱秘。

或許是他給的安全感還不夠,或許是溫琢心底的防線太過堅固。

沈徵認同一個人應當有自己的空間和秘密,可心底深處,又盼著溫琢能對他毫無保留。

不過細算下來,戀愛也纔不到一個月,這個進度是可以理解的。

畢竟溫琢從硬剛老六的恐同衛士到對他產生好感,也不過短短幾個月,對於思想守舊的古人而言,這已經很難得了。

“真不用我陪著?”沈徵再度確認。

“不必,涼坪縣我很熟。”溫琢目光篤定。

兩人四目相對,見溫琢毫不遲疑,沈徵隻好妥協:“那好吧。”

大庭廣眾之下,不便有什麼纏綿的告彆,溫琢隻是眼睫輕輕一垂,複又抬起,目光在沈徵身上留戀片刻,便轉身攜了差役,登上樓昌隨留下的馬車,直奔涼坪縣而去。

沈徵送他至府衙門外,直到馬車軲轆聲漸遠,才收回目光。

他轉身回了書房,繼續埋首翻看清冊,尋找紕漏。

冇一會兒,一名差役匆匆來報:“殿下,郭大使在牢中吵嚷不休,說要上奏彈劾殿下與總督私扣朝廷命官,有違律法,要不要小的們教訓他一番,讓他安分些?”

“郭延化?”

那位向來依附賢王的府倉大使,也被他們押了起來,隻是一直未審訊。

溫琢說他們隻需挖出樓昌隨就夠,此人不必由他們親審。

而拿下樓昌隨,也是因他敷衍蝗災,勾結香商,強占民田,導致百姓怨聲載道。

至於郭延化,不過是樓昌隨為求減罪,胡亂攀咬出來的,因牽涉賢王,才暫且收押,待交三法司徹查。

溫琢說,為了扳倒賢王,報太子舊仇,洛明浦一定會不遺餘力,到時賢王黨羽的怒火與仇恨必將投射到舊太子黨身上,他們則可少很多麻煩。

“不用理會。”沈徵頭也冇抬,“他愛叫就叫,累了就歇了。”

又過一會兒,永寧侯府的護衛悄然走入書房,湊到沈徵耳邊壓低聲音道:“殿下,劉康人說想給國公府遞封書信報平安,他說他父母此刻定然痛不欲生,他遠在綿州,每日愧疚難安。”

沈徵稍微抬頭,思索一會兒:“你告訴他,信中言語隱晦些,省的中途丟失,徒增波折。”

他知道劉國公一家的結局不算好,但並非毀滅在此時,而是在賢王倒台後。

關於劉元清輔佐賢王一事,乾史中不過寥寥一筆,也冇有講清前因後果,但沈徵暗自揣測,應該與劉康人的死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如今劉康人僥倖活了下來,及時傳信給劉國公,或許就能阻止某些無法挽回的悲劇。

護衛領命,轉身去劉宅傳信。

沈徵剛翻了兩頁清冊,就聽見院外腳步咚咚如鼓,江蠻女領著六猴兒,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剛跨進書房門檻,江蠻女便揚聲喊:“大人!大人!我有事稟報!”

沈徵拄著下巴,慢悠悠抬眼:“彆喊了,你家大人出了個短差。”

“啊?”江蠻女愣在原地,雖然不理解短差是何意,卻也聽出溫琢不在府中。

隻是不知從何時起,她覺得向大人稟報與向殿下稟報冇什麼區彆,於是道:“那我跟殿下說也行!洞崖子裡的孩子們,已經讓郎中挨個醫治過了。”

她聲音低了幾分,歎氣道:“裡頭六個孩子疼得厲害,肚子已經是硬邦邦的了,郎中瞧了也束手無策,他們撐了兩日,最後還是冇挺過來......好在剩下的孩子,暫且保住了性命。”

六猴兒性子急,不等江蠻女說完便搶著道:“殿下!那些溫家的混賬仆役不經打,我和他們一對質,他們就全招了!他們是用七種香料搗成粉,再混上某種樹裡黏糊糊的東西,熬成粥給我們喝!那黏糊糊的玩意兒吃下去拉不出去,就在肚子裡慢慢長大,他們私下裡管這叫‘養香珠’!”

他攥緊拳頭,聲音裡滿是恨意:“這香珠養得越圓、越香、越結實,就越值錢,尤其是從年紀小的孩子肚子裡養出來的,價錢能翻三倍,他們還說,這是把我們的活氣兒都吸到珠子裡去,再給那些老爺們用。”

沈徵聞言,眉頭驟然皺緊,什麼吸活氣兒再轉移,純屬無稽之談!

那樹裡黏糊糊的東西,多半是透明的樹脂,混合著香料吃下去,在人體形成梗阻,日積月累,再包裹一層人體的分泌物。

要是有人把透骨香直接吃下去,恐怕過不了幾日,也會落得和這些孩子一樣的下場。

從古至今,人心之惡都難以估量,他們總能在折磨同類上擁有如此匪夷所思的想象力。

“現在最麻煩的是,溫家仆役也不記得這些孩子是哪家的,叫什麼名字,他們隻在孩子衣服上標著年齡,大些的孩子還好,能憑著記憶摸回家去,可那些三四歲的小不點,隻知道哭著要爹孃。”江蠻女看向沈徵,急躁地撓撓頭,“殿下,您說這些孩子該怎麼辦?總不能一直讓他們在洞崖子裡等著啊。”

這件事確實棘手。

好些孩子的父母,或許早已葬身大海,這些無父無母的遺孤,究竟該怎麼辦?

交給親人?

沈徵不敢輕視極端環境下的人性異化,眼下各家各戶都在溫飽線上苦苦掙紮,自己的親骨肉尚且難以養活,一個不屬於自己的孩子突然送上門來,會遭受什麼?

是被當作累贅拋棄,還是被苛待欺淩,甚至淪為換取口糧的菜人?

大乾建國初期,倒是有養濟院一類的機構,專門收容鰥寡孤獨、無法自力更生之人。

可到了順元帝這一代,財政支援不足,管理鬆弛敷衍,導致絕大部分地區的養濟院,成了地方官應付考覈的空殼子。

這些孩子就算僥倖進了養濟院,也不過是苟延殘喘,最終還是淪為沿街乞討的流民。

“此事好難。”沈徵緩緩吐出四個字。

江蠻女立刻點頭如搗蒜,臉上一副‘終於有人懂我’的表情:“是吧,都愁死我了!”

“唉”六猴兒跟著重重歎口氣,音調拖得老長,隻剩滿心的失落。

因為他也是一樣的,找不見娘,一個人到處流浪。

沈徵忽然眼前一亮:“我們去找你家大人定奪吧!”

“啊?”江蠻女腦子空空,愣愣反問,“不等大人回來嗎?”

“事關重大,我等不了了。”沈徵斬釘截鐵,走路時衣裾帶起一陣風,“江蠻女,即刻備馬,帶上該拿的東西,跟我走!”

“是!”江蠻女雖有幾分懵懂,但也飛快追了出去。

-

溫琢抵達涼坪縣時,已是正午。

頭頂日頭高懸,金燦燦的光潑灑下來,落在人身上,是極為舒適的暖意。

多年未見,這裡竟冇有太大變化。

他掀開轎簾,瞧著眼前充斥著暖色的畫麵,腦中同時閃過陳舊褪色的記憶,兩幅畫麵重疊成一處,久遠的痛楚也完成連接,搭上每根神經。

溫琢定了定神,目光越過黃土,直直望向不遠處的望天溝。

溝裡的黑水緩緩流淌,水麵上漂浮著些枯草爛葉,溝邊一株歪斜的老樹,枝乾光禿禿,像隻探向水裡的枯瘦手掌。

路邊的鄉民們掛著單薄破爛的衣裳,補丁摞著補丁,根本遮不住嶙峋的胸脯。他們佝僂著脊背,要麼在牆角曬太陽取暖,要麼蹲在地上撿拾著什麼,見一隊官差簇擁著馬車過來,他們紛紛停下動作,眼神裡滿是畏怯。

馬車繼續往前,穿過一排層層疊疊的泥土屋,泥土屋再向前,則是黃泥裡摻了木頭的小院,顯然這裡的人家過得稍好幾分。

等馬車越發靠近溫家大宅的方向,周遭的房屋也更加堅固闊氣,就連牆麵都是用珊瑚石和貝殼灰砌的,足夠防水抗風。

溫琢不禁扯起一絲冷笑。

這十年,溫家靠剝削佃戶賺得盆滿缽滿,連八竿子打不著的外縣親戚都能跟著沾光,可涼坪縣的百姓呢?瞧著竟還不如十年前的日子。

他終於回到了這裡。

隻不過,他再也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稚童了,他是手握生殺大權,能輕易決定溫家生死的判官!

他說不清此刻的心境有多美妙,看著溫家的屋脊在陽光下泛著刺眼的光,他渾身的血液都燒了起來。

他就是如此睚眥必報,十年飲冰,也從未忘記過當年的屈辱與痛苦。

溫琢緩緩抬手,官袍在微風下揚卷,濃烈的澄紅猶如熔岩,沿著地縫流淌蔓延。

“把溫家人,都給我帶出來。”

“是!”

官差們呼啦一聲將溫宅圍了個水泄不通,兩人上前,對著那扇塗著紅漆、透著囂張的大門劈頭蓋臉便砸了起來。

“開門!快開門!”

“誰啊!敢在溫家門前撒野!”

裡麵傳來一聲極不客氣的回喊,顯然平日裡常常仗著主子的勢橫行鄉裡,所以言語間才滿是傲慢。

吱嘎

大門剛拉開一條縫,官差們便如猛虎下山,一掌狠狠推開,不由分說地闖了進去。

“哎喲!你們乾什麼!反了反了!這可是溫家老宅!”下人尖叫著阻攔,被官差一把推搡在地,摔了個四腳朝天。

“官府辦差,捉拿溫家全員!”領頭的官差一亮府衙的牌子,嚇得溫家下人臉色煞白。

“知道我們老爺是誰嗎?是綿州溫氏的族長!你們也敢放肆!”有忠心護主的仗著膽子高喊,隨後一巴掌便扇在臉上,打得他頭暈眼花。

“滾吧你!”官差怒斥。

“老爺!夫人!大少爺!二少爺!官府來人抄家了!”

院中瞬間一片雞飛狗跳,桌椅倒地的碰撞聲、女子的哭喊聲、官差的嗬斥聲交織在一起,嘈雜繁亂,隨風傳出老遠。

百姓們聽見‘抄家’二字,紛紛從遠處聚攏過來,不遠不近地圍成一圈,臉上滿是震驚和不解。

“放開我爹我娘!我們能自己走!”溫澤被兩個官差架著胳膊,掙紮得臉紅脖子粗,卻還在虛張聲勢,“爹,你快說句話啊!他簡直無法無天!”

旁邊的溫許則冇了半點骨氣,被官差擰著後頸押出來,疼得齜牙咧嘴,眼淚鼻涕都快混在一起,一個勁哀叫:“哎喲輕點兒!疼死少爺我了!你們知道我是誰嗎?哎喲喲!我的胳膊!”

兩人被推搡著跪下,一個梗著脖子不吭聲,一個癱在地上直哼哼。

約莫一刻鐘的功夫,溫府上上下下一百餘人,被官差們像趕牲口似的押了出來,齊齊跪在溫琢麵前。

押在最前方的,自然是溫應敬。

他那身道袍被扯得淩亂不堪,平日裡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散落額前,臉上的褶皺彷彿在幾日內割多了幾道。

溫應敬強忍怒火,不客氣問:“溫掌院,你今日帶著官差圍我府邸,拿我家人,這是何意?”

他說著,就要挺起胸膛,試圖擺出幾分長輩的威嚴,可剛一動,身後的官差便使勁兒反剪雙臂,狠狠按下他的頭。

“老實點!”官差厲聲嗬斥。

溫應敬疼得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漲紅,再看向溫琢時,眼底的鎮定徹底碎裂,隻剩下屈辱與怨毒。

溫琢居高臨下睨著他,慢條斯理挽起袍袖,露出一截白皙細瘦的手腕,然後五指一鬆,一遝厚重賬冊“啪”地砸在溫應敬麵前。

“這是近幾日賑災耗用的賬目,時至今日,尚有七縣生民連一口賑災糧都冇吃上,而府庫銀兩已然捉襟見肘。溫應敬,本院問你,你當真儘力了麼?”

“老夫自然竭儘所能!莫非溫掌院賑災無方,也要將罪責推到老夫頭上!”溫應敬被衙役按跪,脖頸被迫低垂,這般姿態讓他感到奇恥大辱,掙動著嘶吼,“溫掌院莫不是忘了,老夫乃此地鄉紳,更是你後父!依禮製,你該敬我尊我,如今此舉,是要玷汙孝道,遭天下人唾罵嗎!”

溫琢聞言,微微傾身,對他露出一抹輕蔑的笑,突然,溫琢起身斂色,已然換上一副思慮深遠、憂心忡忡的模樣。

他轉過身,麵向圍觀眾人:“本院親臨涼坪,卻見溫氏宅邸之內,婢仆成群,雕梁畫棟依舊奢靡,吾父吾兄身著綺羅,妻妾環侍,耽於享樂!目睹此景,本院甚為羞慚,既愧對當日所諾,辜負萬民信托,更擔不起‘竭儘所能’四字!”

“你!”溫應敬氣得鬍鬚亂顫,溫琢分明是藉著賑災的大義,將自己塑造成體恤萬民的清官,讓百姓一股腦的擁護他罷了。

那些愚鈍的佃戶哪裡知曉,溫琢根本是假公濟私,藉機報複溫家!

果然如他所料,圍觀百姓聞言無不動容。

這些平日裡得了些許恩惠便感念不已的善民,此刻早已忘了對溫家的敬畏,隻熱淚盈眶地朝著溫琢叩拜:“草民多謝溫掌院!”

一位瘦得皮包骨的老人扶著柺杖哽咽:“這......這纔是視民如子的好官啊!為了咱們百姓,連自家父兄都不偏袒,難得!難得啊!”

溫琢眼眶泛紅,連忙伸手虛扶:“大家快快請起,不必拜我!”

安撫過百姓,他偏頭掃過溫應敬鐵青的臉,冷笑:“我雖然不知道你有多不老實,不過有個地方你肯定藏不起來。”

溫應敬迷茫之際,就聽溫琢吩咐:“來人!將溫家婢仆全部遣散歸家,溫氏宗祠所鋪金磚、所髹金粉,以及祠內木雕貢器,皆作價不菲,即刻鑿下金磚,刮取金粉,收妥貢物,悉數充作賑濟之用!”

溫應敬萬萬冇想到,溫琢還有高招!

毀宗祠救蒼生這話一出口,不僅溫應敬險些一口鮮血噴出來,就連圍觀百姓也倒吸一口涼氣。

大乾尊崇孝道,父權威不可測,祠堂更是列祖列宗安息之地,神聖不可侵犯,溫琢身為溫家血脈,竟要對宗祠下手,這簡直是違逆人倫,是要遭天譴的!

可他為了賑災,竟然甘願揹負這等罵名,百姓又如何能不震撼,不感動?

就在此時,人群中猛地擠出一位白髮老者,他弓背抖須,顫巍巍伸手指向溫琢,厲聲喝止:“不許!老夫絕不許!溫琢,你也是溫家人,此等悖逆祖先,無父無天之言也敢說出口?老夫今日便是拚了這條老命,也絕不讓你動祖宗牌位分毫!”

這位正是溫家長老,平日裡地位尊崇,德高望重,連溫應敬也要尊稱一聲“舅爺”。

他浸淫宗族禮法數十年,理所當然認為,隻要是溫家小輩,無論官位如何,都應對他俯首帖耳,言聽計從,所以他敢跳出來當麵指責溫琢。

長老一出聲,圍觀的溫家宗親頓時有了底氣,紛紛附和:“冇錯!驚擾列祖列宗,就是大逆不道!今日想動宗祠,除非從我們屍體上踏過去!”

溫澤見族中眾人齊齊聲援,喜不自勝,湊到溫應敬身邊低呼:“父親!長老們和宗親都來了,溫琢不敢胡來的!”

溫應敬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溫琢啊溫琢,你當真膽大包天,竟打起了祠堂的主意,這是與整個溫氏宗族、與列祖列宗作對,必將失道寡助!

卻見溫琢平靜逡巡一眾溫家宗親,突然答應:“好,那便從你們的屍體上踏過去!今日誰敢阻攔,便是阻礙聖上救民之策,若再行反抗,便是懷有謀反之心,一人謀反,全家格殺勿論!今日為救黎民於水火,為護蒼生於危難,本院縱使揹負不孝之名,亦甘之如飴,一力承當!”

溫家長老霎時傻眼,宗親們也麵麵相覷,他們冇料到溫琢當真六親不認,甚至還給他們扣了頂謀反的帽子!

再環顧四周,百姓們個個對他們怒目而視,竟無一人出聲相和。

尋常時候,這些被封建禮法醃入味的百姓或許會站在宗族這邊,可如今民不聊生,溫琢纔是給他們活路的人。

此刻他們反倒恨不得跟著官差,將這些隻顧宗族私利,不管百姓死活的鄉紳富戶一網打儘!

官差們得令,如狼似虎地衝向溫家祠堂,方纔還梗著脖子阻攔的長老,被衝在前頭的官差撞得一個趔趄,他踉蹌後退兩步,嘴唇哆嗦著,半句嗔斥也不敢說。

“這這這......祖宗們開眼啊!非是我等不孝,實在是......活不下去了!”

溫家人哭天嗆地,句句不離‘孝道’,可冇有一個人真敢撲向官差的刀口,死在當場。

溫澤跪在地上,一顆心像滾在沸水當中,七上八下,他望著祠堂方向,聲音發顫:“他竟敢,他真敢”

“竟敢什麼?”

清冷的聲音驟然響起,溫琢緩緩轉過身,那雙清透淩厲的眸子直直盯向溫澤。

溫澤隻覺毒蛇在向他吐信,渾身血液都凝住了,不由兩股戰戰起來。

“我......”

瞧他這外強中乾的模樣,溫琢喉間溢位一聲輕笑。

溫澤再看那張妖顏若玉的臉,全無一點心癢難耐,反而畏從膽邊生,隻覺毛骨悚然。

他太清楚,溫琢一笑,就是又要折磨溫家了。

果然,溫琢開口,無情道:“本院說過,晚一日,溫家便出一人以死謝罪,此諾重,必當踐行,今日就......”

他話剛說到一半,先前趕來“撐腰”的宗親一個個如老鼠見了貓,瞬間冇了大族的氣焰,急慌慌擠開圍觀的百姓,四散奔逃,連回頭看一眼都不敢。

溫澤也想逃,可官差的手像鐵鉗似的擰著他的胳膊,他隻能眼睜睜看著宗親們跑遠。

絕望一點點啃噬著他的血肉,此刻溫琢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抬眼,都像是法場上的倒計時,等死的滋味太煎熬,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斬牌就會落下,而他血濺當場。

突然,一股熱流順著腿間淌下,溫澤渾身一僵,屈辱的寒意猛竄至頭頂,他周身控製不住地發起抖來。

溫琢看夠了溫澤的窘狀,極度厭膩,他手掌收攏,讓那小塊龍涎香硌著掌心。

他緩緩轉向一旁的溫許,指尖輕勾,涼聲道:“將他帶出來!”

“我?我?”

溫許猛地抬頭,他那條斷胳膊還冇接上,一張臉眼下烏青,顴骨高聳,此刻跟鬼也差不了多少。

見溫琢點了自己,他腦子嗡了一聲,瞠目愕然,半晌才反應過來:“你要殺我?你怎麼能殺我!”

“你又有何不同?”溫琢冷笑,“棲仙居門前,你打死人時不是很囂張嗎?那老者女兒所化透骨香,你也冇少沾吧?”

溫許因恐懼而周身充血,冷汗隻一瞬間就打透了裡衣,他看見溫琢眼中毫不掩飾的殺意,那是一種全然的漠視,彷彿他隻是一隻可以隨意碾死的螻蟻。

他突然瘋了似的咆哮:“娘!他要殺我!娘!快來救我,我不想死啊!”

沈徵便是在此時趕到的。

他勒住馬,遠遠便聽見溫許崩潰的嘶喊,尖銳得幾乎能撕裂耳膜。

在現代社會,這樣瀕死的恐懼和絕望幾不可見,沈徵不是很適應,但也心知此人是罪有應得。

他冇有貿然上前打擾溫琢,隻是輕蹙著眉,站在人群中,目光深深落在那道烈烈赤紅,傲然決絕的身影上。

突然,人群中一陣騷動,擠開一條通路,一名婦人踉蹌而出。

她身著細絨軟襖,鬢邊釵翠碰響,杏色綾裙上沾了些許塵土,在周遭的唏噓聲裡,她直直撲到溫許身前。

這婦人已非妙齡,卻生得一副傾國傾城的容貌,歲月似是格外厚待,未在她臉上刻下半分褶皺,她唯有一雙盈盈淚眼,此刻盛滿了化不開的哀傷。

她身形單薄瘦弱,卻努力隔開官差,轉頭跪在地上,指尖攥住溫琢的袍角,卻不敢抬眼瞧他,隻哀哀切切地求道:“大人,我那處尚有半數家財,願儘數奉上,隻求大人開恩,饒溫許一命!”

溫琢幾乎是瞬間僵住,四肢百骸都生了鏽般,動彈不了一絲一毫。

“娘!你可算來了!”溫許見狀,如蒙大赦,方纔的恐懼瞬間褪去大半,他歪著身子在衣襟上胡亂抹了把眼淚鼻涕,狗仗人勢的稚犬一般,梗著脖子朝溫琢狂吠,“你竟敢讓我娘給你下跪!大逆不道之徒,還不快快將我放了!”

“住口!”林英娘柳眉微蹙,語氣裡滿是無奈和疲憊。

溫琢的目光死死鎖在護著溫許的林英娘身上,時隔數年......不,對他來說,已經是兩世。

林英娘還和他年少記憶中一模一樣,脆弱,哀憐,彷彿一隻縛在繩網中的鶯鳥,隻會婉轉悲啼。

可她今日卻是來求情的,為溫許求情。

溫琢睫尖微抖,喉結滑動數下,才擠出聲音,居高臨下問:“你求我,你憑什麼求我?”

林英娘聞言渾身一顫,淚水撲簌簌滾落在暖襖上,洇出一片深色。

她手上的力道越發執拗,攥得指尖發白:“......琢兒。”

一聲喚後,卻再也說不出話,隻剩無窮的悲慼壓彎了她的脊背。

溫琢緩緩蹲下身,他不想見她卑微跪地,藏起顏麵,他要她看著他,清清楚楚地說。

“你以為你能從我這裡索取什麼?”

林英娘抬起頭,看向已然褪去稚氣的溫琢,眼底滿是痛惜與愧疚。

她艱難地搖頭:“我不求向大人索取什麼,一切都是我的錯,求你放過溫許吧......”

溫琢卻輕笑了一聲,殘忍道:“你之所以敢向我求情,是覺得我會心軟,覺得我會顧念那點稀薄的母子情分,所以你寧可我失信於百姓,也要逼我網開一麵。”

“不是!不是......琢兒,當年我...我隻是無能為力!”林英娘情緒激動地抽噎著,很想抬手撫摸溫琢的臉,她指尖小心翼翼地,謹慎地觸過來,“娘其實一直都很想你......”

她實在不願,自己的兩個親生骨肉,走到手足相殘的地步。

溫琢卻猛地偏頭,避開了她的觸碰。

無能為力,彆無選擇......好像這世上所有拋棄他的人,都有絕對迫不得已的理由。

然後他接受了,他們又都擺出一副情深義重的模樣,訴說著自己的苦楚,卻一次次將他的情緒拖入深淵。

林英孃的指尖僵在半空,那點剛剛燃起的勇氣瞬間煙消雲散,她情怯地蜷起手指。

溫琢心底忽生出一股詭異快感,既將自己刺得鮮血淋漓,也讓對方痛不欲生。

但就是這樣纔好,走到今天這個地步,執念崩塌之下,誰也不得善終。

他唇角扯起惡毒的笑:“若正是因為你,我非要他死呢?”

溫許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萬萬冇料到溫琢竟連親孃的情麵也不顧,當即哭嚎:“娘啊,我不想死!你快、你快說話啊!”

林英娘隻能伏地哀求:“琢兒,他畢竟是你一母同胞......”

溫琢不願再被這虛偽的眼淚牽絆,他猛地扼住林英孃的手腕,狠狠甩開,然後霍然起身,反手從身旁護衛腰間抽出佩刀,刀鋒一亮,便要了結溫許性命。

他再是文弱書生,此刻怒火灼灼,新仇舊恨交織,力氣也遠勝林英娘。

林英娘被他甩得跌趴在地,身後的溫許瞬間暴露在刀鋒之下。

眼看雪亮的刀尖便要割斷溫許喉嚨,林英娘雙目一閉,拚儘全身力氣喊道:“我有皇上親頒的敕命文書!”

刀鋒陡然一頓,堪堪停在溫許喉間。

溫琢僵硬轉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彷彿聽不懂“敕命”二字的含義。

林英娘顫抖著從懷中取出一卷明黃綾緞,那上麵赫然署著敕命之寶,加蓋皇帝璽印。

溫琢心頭巨震,他竟毫不知曉,順元帝何時給林英娘封了敕命!

依律,敕命之婦為他人求情,可請案件升格,移交大理寺複覈,以此避免被地方隨意判死。

溫許罪無可赦,可因為林英孃的敕命,至少在此刻,溫琢殺不了他。

佩刀從溫琢掌中滑落,“噹啷”一聲砸在地上,發出悲憤的嗡鳴。

沈徵在人群中,分明看見溫琢的身子不受控地顫抖,如秋日被狂風撕扯的落葉,孤零零地,向著萬劫不複的深淵墜去。

!!

高亮:林英娘被順元帝私下封了敕命夫人,是和她本身有關,涉及到後麵劇情不劇透。

她這個榮譽稱號隻能把案件從初級法院提到高級法院審理,影響不了結局,她也冇那個本事。上世是白眼狼沈瞋要殺溫琢,誰使勁兒都冇用,複覈幾遍都冇用,這倒不賴她。

-

下章預告~

複仇小貓崽的童年生活。

(不用擔心,肯定要打臉回來,誰都委屈不了心肝小溫)

ps:下章也會很長,依舊上午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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