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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臣選誰誰纔是皇上bl 133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9:36

第 132 章:應是相思通碧落,星霜一夜照眉間。

大理寺獄汙濁昏暗,天寒日短,時值秋末,時也值死期。

謝琅泱形同枯屍,一動不動伏在黴腐熏天的草蓆上,滿臉滿身都是凝作墨色的乾血。

生不如死,度日如年,錐心刺骨的滋味,他已經一一嚐遍。

回首短暫一生,他此生最錯的一樁事,便是當年流連清平山風光,多駐足了一日,遇上了年少絕豔的溫琢。

若他當初即刻赴京,若從未與溫琢有過半分交集,他便不會知曉,自己竟會傾心於男子。

他會按部就班成為家族的驕傲,擔起嫡長子的重任。

他不會愛上溫琢,亦不會辜負溫琢,最終落得這般身敗名裂的下場。

牢門外,獄卒正閒聊打趣,腰間佩刀隨著笑聲撞在牆壁上,叮叮作響。

“嘿,你聽說了嗎?劉康人大人真從西洋帶回了土豆,如今已然種成了!”

“喲,你怎麼知道?”

“我妹子在劉國公府當差,聽她回來說的。這東西生長得快,不挑水土,吃著又香又能飽腹,日後若是廣為栽種,天下百姓便再也不怕鬧饑荒了!”

“真這麼好?”

“那是自然!國公爺頭一回嘗的時候,眼睛都亮了。劉大人心善,還分給下人們每人一小塊,我妹子也說比尋常糧食滋味好得多。如今剛種出來,數量稀少,都得先供奉宮中,旁人想吃都冇處尋呢!”

“當真羨慕你妹子。”

“再過三個月又能收成一批,到時候看我妹子能不能給我弄一個嚐嚐。”

“那你可得記著,也給咱們兄弟們分一口。”

“放心放心,少不了你們的!”

......

謝琅泱的眼皮微微動了動,先是不敢置信,隨後又泛起一抹苦笑。

原來是他一葉障目,不見泰山,溫琢指給劉康人的,竟真是一條活路。

連劉國公之危都能輕鬆化解,也難怪溫琢有底氣,說他選誰誰纔是皇上。

時至今日,他已然明白,沈瞋並非天命所歸,自己更不是,可他心中,仍然不甘。

他絕不能讓溫琢輕而易舉地坐擁一切,踩在他的屍骨之上,儘享榮華權柄。

謝琅泱艱難地撐起身,粗糙僵硬的手指終於握住了筆,渙散的目光漸漸聚焦在那遝黃麻紙上。

他顫抖著手,寫下三個字自罪書。

“罪臣謝琅泱,南州世家子弟也。幼承名家大儒之教,蒙國恩入仕,本當砥礪操行、匡扶社稷,為治世之賢才。奈何初心不固,失足泥淖,自汙名節,此臣一罪也。”

“臣素懷千古名臣之念,然才疏誌淺,私慾淩駕德行,終入邪途。春台棋會之時,臣雖未洞悉八脈與南屏之私契,然為開脫子侄罪責,竟昧心建言首輔構陷皇子,致生禍端,害人害己,此臣二罪也。”

“一計既敗,貪念未息,複構陰策。昔於永寧侯府偶遇墨紓,察其身份異殊,遂將此訊密告首輔,輾轉傳入前太子耳中。前太子為救曹氏,貿然用計,不意陛下明察秋毫,非但不罪墨紓,反加重用、特赦其過。曹氏終因此牽連前太子,釀成敗局,此臣三罪也。”

“臣既知溫琢屬意沈徵,而臣偏私沈瞋,嫉妒怨憤之心遂不可遏,欲借《晚山賦》置溫琢於死地。此案之中,臣屢作虛言,欺瞞君上,此臣四罪也。”

“自前太子倒台至臣呈獻《晚山賦》,遷延日久,實因臣內心猶豫不捨。武英殿對質之際,溫琢據理反駁,臣應答心虛,蓋當初並非溫琢引誘臣耽於男色,實乃臣與他兩情相悅,私相授受。”

“他贈臣《晚山賦》,臣亦回贈衣物、銀兩、詩詞,後臣奉父命娶妻,致二人恩斷義絕,溫琢始有報複之舉。即便如此,臣對他唯有愧疚愛慕,直至窺見他與沈徵私情,妒火中燒,方決意痛下殺手。”

“昔年除夕,太子未赴朝賀,非是憂陛下食慾不振、出宮覓食,實是慶溫琢生辰。臣彼時欲與溫琢講和,於門外親聞親見,方知二人私相交好。臣愚妄無知,妄揣太子受製於溫琢才智,恐其貽誤社稷、違背祖訓,遂生此文,告於陛下。”

“臣今字字泣血,所言皆為肺腑實情,惟願陛下明辨忠奸,固守祖訓,保全大乾基業,勿為奸佞所惑。臣悍然赴死,甘受斧鉞之誅,黃泉之下,亦必待那誤國奸佞,以正天道。”

“罪臣謝琅泱,頓首百拜,伏惟陛下聖裁。”

順元帝將這封自罪書看了一遍又一遍,直看得眼眶發酸,才遞予身旁的劉荃:“你也看看。”

劉荃雙手恭謹捧過,越讀眉頭鎖得越緊,讀到末尾,竟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

“陛下,這......”

順元帝以手撐額,嗓音沙啞如同粗鑼:“謝琅泱所言,你信嗎?”

劉荃神色瞬息變幻,雙手托著文書輕輕放回案上,強笑著搖了搖頭:“奴婢不信。”

“哦?”順元帝倒有些意外。

“奴婢料想,他自知死期將至,存心報複陛下,才用這等手段挑撥陛下與太子的父子之情,不得不說,此計陰狠,全無破解之法。”話說完,劉荃額角已滲出一滴冷汗。

他這一生,從未在順元帝麵前如此明確地表達立場,這十分危險,也有違他的初心。

他自幼伴駕,本該一心忠於主子,心無旁騖,可到瞭如今這地步,也隻能為求晚年安穩,引導主子的決斷。

順元帝果然聽進了這話,靜了片刻,緩緩開口:“謝琅泱窮途末路,的確有可能孤注一擲,離間朕與太子。”

劉荃連忙點頭,剛要鬆口氣露出笑意,卻聽順元帝話鋒一轉,語氣沉啞:“可朕賭不起。這封自罪書,隻要有一分是真,朕便必須為大乾掃清禍患。”

劉荃臉上的笑容瞬間消散。

順元帝緩緩轉過頭,眼中竟泛起紅意,聲音難掩痛楚:“朕不捨,也不願。他是這世上唯一與星落血脈相連的人,可朕先是大乾的帝王,纔是星落的愛人。朕必須在大限之前,把一個毫無隱患的江山,交給太子。”

劉荃一時啞口無言。

香爐裡的龍涎香燃儘了,香氣淡得幾不可聞。窗欞大開,秋風穿堂而過,遙遙能嗅到宮外瓜果豐收的甜香。

這般滿載喜悅的豐收時節,竟連著刺骨的寒冬。

“晚山許久不曾來見朕了,朕有些想他,傳他過來一趟吧。”

這是劉荃生平第一次遲疑了片刻,才深深躬身應道:“是。”

乍然聽聞順元帝傳喚,溫琢心中微覺意外,掐算時日,皇帝的身子已是強弩之末。

平心而論,雖說伴君如伴虎,可順元帝待他素來寬容。不論這寬容是因他從不貪戀權柄,還是因他是宸妃的外甥,這份實惠,他確確實實得到了。

此刻生活安穩圓滿,他對這位行將就木的帝王,也生出了一絲憐憫。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溫琢整理好官服,再一次踏入了養心殿。

“微臣參見陛下。”

順元帝今日精神竟出奇的好,不用劉荃攙扶,獨自立在案前賞鑒古人墨寶。

瞧見溫琢,他微微一笑,抬手示意:“晚山,起來。朕近日得了王羲之的《快雪時晴帖》,你來瞧瞧,可是真跡?”

順元帝喜愛王羲之的書法,溫琢一貫知曉。

往日得了書法真跡,順元帝第一個尋的必是劉長柏。劉長柏精於鑒賞,夫人又是琅琊王氏後人,最有發言權。

可如今劉長柏已死,劉夫人也病故了,當年康貞先帝留給順元帝的名師大儒,被他趕的趕、殺的殺,早已不複存在。

能與他論書法的人,似乎也隻剩溫琢了。

溫琢起身,理了理衣袍,走到順元帝身側,細細端詳眼前字帖。

他指尖輕觸紙麵,又俯身輕嗅墨跡,最後直起身,久久未語。

順元帝催道:“快說呀!”

溫琢拱手行禮,雖不願令他失望,卻也隻能據實而言:“陛下,此帖墨色與紙張,皆與東晉不符。隻是字跡摹得惟妙惟肖,鐵畫銀鉤,應當是唐代精摹本。即便如此,依舊價值不菲,是傳世名作,恭喜陛下。”

“唉......”順元帝緩緩坐回椅中,神色間透著幾分掃興,片刻後,他慢慢捲起字帖,“罷了罷了,既非真跡,便送你把玩吧。”

說著,便將字帖遞了過去。

溫琢微挑了挑眉,饒有興致地反問:“陛下就不怕,臣是故意說此帖是假,好誆走陛下的寶物?”

順元帝扭過頭,朝他輕哼一聲:“你若是一進門便討要,朕還真要懷疑你。”

溫琢垂眸輕笑,將字帖抱在懷中,動作小心翼翼。

順元帝瞧他分明喜愛,目光上下打量一圈,不禁蹙眉道:“嘖,你該不會真為了把字帖從朕這兒騙走吧?”

溫琢立刻收了笑意,不大情願地把字帖放回案上:“陛下捨不得便罷了,臣本也冇想要。”

順元帝趕緊揮揮手:“給你給你給你......”

溫琢立刻又將字帖抱了回去,連帶著裝字帖的木匣也一併攬了過來。

順元帝眼睛都瞪大了:“這木匣是楚國漆器,嵌著螺鈿,還用桂椒熏過,就算字帖是假,這匣子也比字帖貴重,你說拿就拿?”

溫琢麵不改色,隨口扯謊:“陛下又錯了。楚漆以黑為地、朱為紋,沉厚如脂,此匣漆色浮豔、胎骨輕薄,紋飾僵滯無神,一看便是後世偽造,臣不過是瞧著裝東西方便。”

“哼!”順元帝抬手指了指他,“你少在朕麵前班門弄斧。朕於字畫上雖不精通,可楚漆是朕皇兄所愛,朕自幼便觀摩,就算眼睛花了,也絕不會認錯。”

溫琢一時語塞,默默將木匣放下,屈膝躬身:“臣知錯。”

順元帝難得有一次把溫琢堵得無話可說,兀自得意地靠在禦座上,垂眼望向跪著的溫琢。

“你若想朕把這匣子也送你,也不是不行。朕有一題考你,答得讓朕滿意,便一併賞你。”順元帝方纔高昂的情緒漸漸沉了下來,望向溫琢的目光,也變得複雜而掙紮。

溫琢低頭跪著,並未瞧見他的神情:“陛下請說。”

順元帝緩緩開口:“你便以‘應、星、落’三字為題眼,作兩句詩來,作出來了,匣子也歸你。”

溫琢眼睫微微一顫。據珍貴妃所言,星落乃是宸妃的閨名,想來皇上還以為,他並不知曉此事。

他猜不透順元帝為何要以宸妃的名字命題作詩,或許是臨死之前,想從他這個與宸妃有親的人身上,尋得幾分慰藉。

溫琢略一思忖,開口吟道:“應是相思通碧落,星霜一夜照眉間。”

順元帝聽完,心頭一陣悵然。

他口中喃喃複誦,心底卻暗自遺憾,可惜反了,反了。

是應星落,不是應落星,溫琢果然不懂。

順元帝轉而又笑了笑:“朕當年寫的是應逢仙骨臨風立,星眸忽落鎖平生。”

所以,他給他取名,應星落。

溫琢從善如流,答道:“臣的詩情遠不及陛下,看來這木匣,理當歸屬陛下。”

順元帝卻直接把匣子遞到他手中,嗔笑道:“倒怪了,你今日怎麼這般客氣?往日盯上朕的好物,還不是挖心撓肝也要討賞?”

溫琢恍惚間覺得,他與順元帝的相處,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樣。

這感覺令他熟悉,也令他安心,許是皇上已經老得脆弱,隻想抓住人生裡為數不多的溫情了。

坐得久了,順元帝也倦了,溫琢起身告辭,已走到殿門口,順元帝忽然叫住了他。

“晚山。”

溫琢轉過身,瞧見那個枯瘦的老人,眼眶已然泛紅,渾濁的眼中蓄著淚意,幾乎是帶著哀求與悲憫,對他道:“朕還想行一次秋獵,最後看看我大乾的江山,你是朕最信賴之人......你去清平山,替朕安排吧。”

溫琢看見他抬起手,隔空朝自己伸來,那滴淚終於滾落,砸在空蕩蕩的禦案上。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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