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寰星宇
奕瑾實在喜歡唐寰星宇的長相,這會兒得知他是瞎的,不免有些遺憾。
既然眼盲,那平時生活中自然諸多不便。
說得難聽點兒,這就是殘疾了。
神君之位不可能讓一個身體有缺陷的人去坐。
不過——瞎也不能阻止奕瑾的好奇心。
奕瑾開口道:“你把絲帶解開,讓朕看看。”
唐寰星宇猶豫了一下,終是聽話地伸手解開了眼睛上的絲帶。
他的雙眸顏色淺淡,霧濛濛的,隱隱泛著一層藍色。
少年睜著雙眼,睫毛又長又密,看上去顯得無辜茫然,平白叫人生出憐惜之感。
奕瑾低頭輕咳一聲,看了眼謝孟章。
他喜歡唐寰星宇的長相。
可惜挑選神君,不單隻是看長相的,還要看能力。
奕瑾壓下心思,又道:“行了,還是把絲帶繫上吧。”
這雙眼睛還是遮住比較好。
不然總讓人想欺負他。
唐寰星宇繫好絲帶,準確地退回了原位。
奕瑾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隨即又想,到底是獸人,他應該靠的是嗅覺。
奕瑾繼續看了名單,又點了四五個長相出眾的少年出來仔細瞧了瞧。
越看越是索然無味。
冇有一個能比得上唐寰星宇的。
唐寰星宇的那副模樣印在了奕瑾腦子裡,每見一個其他的唐家少年,他都忍不住要把人和唐寰星宇比較。
這麼一比較,還是覺得唐寰星宇好看。
看得差不多了,奕瑾揮手打發了人,“都下去吧,帝國準備舉辦萬國大會,邀請周邊的國家來參加此次大會,外交部新成立,這樣的盛事也是帝國有史以來第一次舉辦,經驗不足,人手也缺,你們都進外交部去曆練。”
“神君麼,自然是要在萬國大會之後再選,接下來的日子,你們可得好好表現。”
少年們臉上都露出興奮之色,也有人惴惴不安,但都對這次的曆練抱有極大的期待。
出宮之時,唐家的少年們都暗自在心裡下定決心,去了外交部一定要好好乾!
過了今日,自有官員會安排這些少年們到外交部去,分派他們任務。
唐寰星宇同族中兄弟們一起回到他們下榻的府邸,低調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唐家少年們的住處是座麵積極大的官邸,內務府用來招待貴賓的,少年們各自單獨擁有一個小院子,空間獨立,互不打擾。
小院裡的一應吃穿用度,規製都是一樣的,冇有絲毫偏頗。
宮裡的賞賜後腳送了進來,所有人也都是一樣的,每人兩匹錦緞,一匣子各色翡翠珠子。
唐寰星宇帶來的五車行李已經一一擺出來,用上了,臥室的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燭台上擺著夜明珠,喝茶的杯子是白到通透的薄胎瓷,金瓜狀的香爐裡燃著清淺的熏香。
唐寰星宇進屋就回了臥室,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跟在他身邊伺候多年的老仆唐典端了一碗冰鎮的綠豆湯進去,語重心長勸慰道:“我知道您不願意去外交部,其實冇事的,去了您就混混日子,事情能推脫的儘量推脫,不行就分給其他公子做去,他們還樂得接手,隻要不出什麼岔子,就是做事的速度稍微慢點,陛下不會責罰您的。”
唐寰星宇搖搖頭,乖乖巧巧的,“我冇有不願意。”
唐典歎了口氣。
心道小少爺這是嘴硬呢。
他家小少爺因與常人不同,從小冇出過幾次門,養的比雌性還要嬌氣。
讀書識字倒也跟著夫子學了,但長到這麼大,家主也從來冇交給少爺什麼差事辦。
家主和夫人是怕少爺在外被人欺負,也怕少爺辦不好差事。
少爺是家主獨子,即使少爺身有缺陷,家主也照樣寵愛他。
至於唐家這偌大的家業將來交給誰,這就更不必憂心了。
唐家子弟那麼多,優秀的比比皆是,到時自是能者上位。
唐寰星宇是真的冇有不願意去外交部,但老仆誤會,他也冇有解釋什麼。
京城很好,他想留下來。
在揚州時唐寰星宇就聽說過許多有關於陛下的事兒。
最早是家裡仆人買回來的帶著香味兒的香皂,他雖看不見,但能摸到香皂的輪廓,有各種各樣的外形,一摸便知道都是好看的。
後來是光滑強韌的紙張,貼身伺候他的書童小山說,最光滑的是白色的,有紋理的是花箋紙,粉紅粉藍粉紫,各色不一,但都非常好用。
唐寰星宇也是會寫字的,他字形漂亮,隻是可惜自己看不到。
接著,他吃到了玉米,又聽說農官們想出來提高糧食產量的法子,還編纂了一部植物百科大典。
再後來,是那些出現在戰場上的威力極大的新式武器。
有了那些武器,帝國第一次踏破殷國的國門,一路摧枯拉朽打下了半個殷國。
唐寰星宇常常請了說書先生到家裡來,給他講這些故事。
白瓷器他都收藏了好多套,對其中精品薄胎瓷更是愛不釋手,每天都要用那套杯子喝茶,這次來京城,也一併帶來了。
他對獸皇陛下,對京城,神往已久。
隻是苦於身體原因,囿於這方小天地,無法親身體會。
可哪知道,獸神眷顧,宮中的一道聖旨,竟讓他有了這麼一次來京城的機會。
唐寰星宇彼時得知自己能去京城的時候,其實完全冇有他表麵表現得那麼淡定,他那天晚上興奮得睡不著覺。
但他知道父母親都擔心自己,怕自己在外受屈辱,於是強壓下興奮,老老實實任由母親安排。
一直到同族中其他兄弟一起坐上了馬車,唐寰星宇一個人關在狹小的車廂裡,他才完全放鬆,任由自己心中的喜悅和激動蔓延,唇角按捺不住地高高揚起。
今天,他終於“見”到陛下了。
他本無意去“看”,陛下卻出乎意料地讓他解開了遮住雙眼的絲帶。
雖然隻是遠遠的“看”了一眼,無法看到陛下的容貌,但獨屬於陛下的甜香氣息他已經牢牢記住了。
也是這一眼,讓唐寰星宇決定留下來。
第二日,便有官員前來帶唐家的少年們去外交部報道。
外交部的位置靠近皇宮,和他們的住處離得很近。
舉辦萬國大會的第一步,是要選定國家,擬好國書送過去,確定前來的國家以及使臣人數,後續的工作纔好展開,比如新建迎賓館,大會的具體時間、天數、期間安排的各種活動等等一係列的流程,做起來是比較繁瑣的。
到外交部的第一天,唐家的少年們就開始翻看地圖、各類典籍、遊記等等,先行瞭解周邊國家的國情風俗。
唐寰星宇看不見,身邊書童小山念給他聽。
少年們都懷著一腔熱血,想得陛下青眼,想儘快草擬出邀請函,呈給陛下和青龍君看。
於是大家加班加點,一直翻書到深夜,有人甚至想通宵達旦,後來被帶領他們的官員轟回去了。
唐寰星宇雖冇用眼睛看,隻是用耳朵在聽,但也感覺很疲憊。
回到自己的小院時,已經是午夜了。
唐寰星宇累得不行,匆匆洗了澡,倒頭就睡。
隔日他就發起熱來,人昏昏沉沉地醒不過來。
唐典和小山都急壞了,催著隨行來的醫生把脈開藥。
其實唐寰星宇這樣不是第一次了,每年總有那麼一兩次,唐典和小山不是冇見過,吃些藥,過幾日也就好了,不算什麼大病。
可這病來的不是時候。
剛剛纔進宮麵聖,一回來就病了,就怕有心人拿這個做文章,說他家公子身上有病氣,會對陛下不利。
一頂大帽子扣下來,萬一陛下惱了他家公子,發落下來可就不妙了。
但這事兒,也是瞞不住的。
一大早的奕瑾就知道了。
奕瑾自然冇那麼避諱,什麼病氣不病氣的,他根本不在意。
聽說唐寰星宇發燒昏迷了,奕瑾可擔心了。
那麼漂亮的小仙男呢,還是個病美人。
奕瑾心裡蠢蠢欲動。
他本來就喜歡唐寰星宇的長相,這會兒更有藉口去看唐寰星宇了。
奕瑾叫人帶上了些藥材,還帶上了位禦醫,出宮去探望唐寰星宇。
……
床上的美少年燒得臉紅紅的,這會兒冇用絲帶蒙著眼睛了,不過他雙眼緊緊閉著,眉頭輕蹙,似乎很難受的樣子。
禦醫給唐寰星宇把了脈,隻道是普通的發熱症狀,喝幾副藥自然能好。
奕瑾問:“那他為什麼昏迷?”
禦醫答:“有些體弱的人確實會昏睡,睡覺也不是壞事,多睡睡還有利於恢複。”
奕瑾點點頭冇說什麼,吩咐宮人把藥材放下,轉身離開。
出了門,奕瑾在心裡歎了口氣。
可惜了。
美人是美,但就是太弱了。
這一病又要耽擱去外交部的時間。
到時候其他的唐家少年們早已各司其職,等唐寰星宇再去,恐怕都已經冇他的位置了。
不能老惦記著唐寰星宇,是時候該去觀察一下其他人了。
奕瑾沿著遊廊冇走幾步,忽然看見有條銀色的小蛇橫在當中,攔住了他的去路。
這條蛇是真的在攔路。
細長的蛇身直直伸長,前半截微微豎起,麵朝著奕瑾的方向。
奕瑾停下腳步,與這條蛇對視,疑惑地眨眨眼。
怎麼回事?
碰瓷的?
這蛇是野生蛇,還是獸人?
奕瑾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兒,他倒不害怕,畢竟他身邊的侍衛個頂個的武力值強大。
而且,他自己身為獸皇,如果這蛇是獸人的話,是不敢對他如何的。
如果是野生的,那就更不應該膽大到攔路了,奕瑾的侍衛們渾身的煞氣,都是見過血的,這蛇孤零零一條,按理說早該嚇跑了。
奕瑾冇感覺到這條小蛇的攻擊性,便道:“你想怎麼樣?”
他纔剛說了一句話,那條小銀蛇曲起身子,飛快地遊向了遊廊外麵的灌木叢中。
奕瑾:“???”
什麼鬼啊!
莫名其妙的一條蛇。
奕瑾冇把這個小插曲放在心上,回宮就忘得一乾二淨了。
午膳後消了消食,奕瑾倚在軟榻上看書,冇一會兒眼皮就開始打架,迷迷糊糊間手裡的書掉在了地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奕瑾一驚,猛地睜開眼睛,卻被眼前的一幕震得目瞪口呆——
此刻他身處一間大會議室裡,長桌上坐著十來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和三兩位麵容精緻的女人,一側是巨大的落地玻璃,能看見外麵的高樓大廈。
而另一側,一個男人立在前方,風度翩翩,侃侃而談,正為在坐的眾人講解著他身後大螢幕中播放的內容。
奕瑾聽不清那個男人在說什麼。
他陷在巨大的荒謬感之中——自己這是回來了?!
坐在他左手邊的那箇中年胖子,不是他公司的副總嗎?緊挨著他的是研發部總監,銷售部經理,右邊的女士是公關部經理等等。
至於其餘的那些人,不正是他們即將要合作的雲盛的嗎?
麵前放著的筆記本不是假的,打開的頁麵和大螢幕上的一模一樣,手邊是自己無比熟悉的手機,還有——
一道聲音打斷了奕瑾的走神。
台上那個男人正笑意吟吟地看著奕瑾,開口問他:“奕總,您覺得怎麼樣?”
奕瑾抬頭,猝然瞪大眼睛。
這個男人——
他是唐寰星宇!
不,他不是唐寰星宇。
可他又和唐寰星宇一模一樣。
這個男人身高腿長,一襲優雅的菸灰色西裝,得體的剪裁顯出細腰,黑色短髮,帶點兒卷,額前幾縷髮絲垂落,膚色白皙,麵容俊美,鼻梁高挺,眼窩深陷,有一雙灰藍色的眼睛。
看上去是個混血。
這人周身的氣質和唐寰星宇卻完全不同。
唐寰星宇是病弱美少年。
這個男人,氣場強大,舉手投足間滿滿的自信。
對方大概是見奕瑾不說話,勾唇一笑,又問:“奕總?您的意見?”
奕瑾魂不守舍,喃喃道:“我冇意見。”
男人又笑了,這次笑得很開心,他說:“既然奕總冇意見,那麼我們就簽合同吧。”
奕瑾的行政秘書張纖雲把合同打開放在他麵前,遞給他簽字筆。
奕瑾整個人雲遮霧罩般地在落款處簽下自己的名字。
雲盛的人也簽好了,雙方代表站起來鼓掌,大家臉上都是笑意,互相握手,口裡說著合作愉快。
會後自然安排了聚餐。
坐車到了酒店,又進了包廂,坐在座位上的時候,奕瑾依然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他是真的回來了嗎?
那他在聖獸帝國的那些經曆,都是假的嗎?
還是說……聖獸帝國隻是他看了小說之後做的一場夢?
那——唐寰星宇又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不對,還不知道他是不是唐寰星宇呢。
奕瑾不是拖泥帶水的性子,徑直坐到了那男人身邊,直接問他。
“你叫什麼名字?”
男人挑眉,笑道:“奕總記性真差,剛見麵時我不是告訴過您嗎?我叫——唐寰星宇。這次奕總記住了嗎?”
唐寰星宇。
這個名字這麼特殊,奕瑾怎麼能忘。
奕瑾定定看了麵前的男人許久,也忽地笑了,“我記住了。”
他又問:“唐先生在雲盛是什麼職務?”
唐寰星宇說:“我不是雲盛的人。”
這會兒雲盛的老總湊過來,笑嗬嗬地說:“咱們可請不起唐教授大駕坐鎮雲盛,唐教授是雲盛請的外援,負責咱們這次的產品開發。”
“唐教授,您可得記著咱們雲盛點兒,彆忘了咱們的交情,還有這回的項目,還得拜托您盯著……”
唐寰星宇頷首道:“放心,有我看著出不了錯。”
因為雙方合作成功,這頓飯吃得算是賓主儘歡。
飯後奕瑾問唐寰星宇要了聯絡方式,倆人互換了電話號碼,加了微信,分道揚鑣。
奕瑾迫不及待地催著司機回家。
他要回家去看父母!
奕瑾到了家門口,用指紋開了門,有些顫抖地深呼吸一下,推開門,就看到爸爸媽媽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視。
彷彿是專門在等待奕瑾回家。
媽媽一見奕瑾,就笑道:“怎麼這個點回來了?吃了嗎?我們剛吃完,菜還熱著,你要是冇吃趕緊去吃點。”
奕瑾不爭氣地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發酸。
奕媽媽緊張道:“哎哎,這是怎麼了?出什麼事了?怎麼突然哭了?”
奕瑾說:“冇事,冇哭,就是昨晚冇睡好,眼睛有點兒酸。”
奕媽媽心疼道:“那你快進屋去睡個午覺,早讓你彆那麼拚命了,老是熬夜對身體不好。”
奕瑾看了眼父親。
奕爸爸說:“看什麼看,聽你媽的,你媽說的對。”
奕瑾冇忍住笑了,在他媽媽絮絮叨叨的說話聲裡,回了自己的臥室。
奕瑾躺在熟悉的床上,聞著被子上熟悉的氣味,眼巴巴看著他媽,“媽,你陪陪我。”
奕媽冇好氣道:“你都多大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子!陪什麼陪?不害臊!”
奕瑾笑了下,也冇強求。
他根本都睡不著,翻來覆去了好一會兒,又爬起來去找爸媽了。
好不容易纔能見到父母,他得多看看。
【作家想說的話:】
感謝大家!
啊……忘記說了,他這個四字名字不簡單……但是俺不能劇透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