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假期的最後一點餘溫,在返程高鐵的疾行中慢慢散了去。蘇硯清靠在窗邊,手肘抵著小桌板,手裡攥著半瓶溫水的保溫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的防滑紋路。
車廂裡靜悄悄的,大多旅客都歪著頭閉目養神,隻有列車廣播偶爾的報站聲,混著車輪碾過鐵軌的“哐當”輕響。
身旁的喻文州正低頭翻著一本戰術分析冊,修長的手指捏著書頁一角,輕輕一掀便翻過一頁,眉峰微蹙,神情專注得很。
他偶爾會抬眼掃一下窗外的景色,或是側頭看一眼蘇硯清,眼底帶著淡淡的詢問,問她要不要添水、要不要靠一下抱枕。
“還有半小時就到G市了。”喻文州合上書,指尖抵著腕錶看了眼時間,語氣平和,“回去先回宿舍歇十分鐘,下午的訓練照常進行。”
蘇硯清點點頭,指尖輕輕敲了敲保溫杯底。七天假期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剛夠從職業選手的緊繃節奏裡喘口氣,卻冇來得及徹底鬆下來。
列車緩緩駛入G市南站,車身慢慢停穩。蘇硯清和喻文州跟著人流走出站,俱樂部的車就停在停車場入口,司機師傅探著腦袋,遠遠衝他們揮了揮手。
回俱樂部的路上,喻文州接了三四個電話,都是關於後續訓練安排和賽程調整的,他靠在副駕,偶爾應一聲“好”“我知道了”“晚點發我郵箱”。
蘇硯清坐在後座,手肘撐著車窗,目光落在街邊熟悉的建築上,春節的紅燈籠和中國結還掛在路燈杆上,被風晃得輕輕擺,可街上的行人已經恢複了平日的步履匆匆,年味淡了,煙火氣的忙碌又回來了。
車開進藍雨俱樂部園區時,蘇硯清一眼就看到訓練大樓的幾扇窗戶亮著燈。假期最後一天,已經有人提前歸隊了。
“鄭軒和景熙應該到了。”喻文州推開車門,一邊整理衣角一邊說,“少天和小盧的航班下午到,估計得晚一點。”
果然,走進訓練室,就見鄭軒癱在電競椅上,雙腿搭在桌沿,低頭刷著手機,手指飛快地戳著螢幕。徐景熙坐在旁邊,正低頭整理訓練外設,手裡拿著數據線一圈圈繞好。見他們進來,鄭軒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手揮了揮:“隊長,硯清,回來啦?假期過得咋樣,是不是躺平到爽?”
“還不錯,歇夠了。”喻文州笑著點頭,又問,“你呢?”
“那可不,睡了七天,靈魂都飄上天昇華了。”鄭軒一本正經地扯著,話音剛落,後腦勺就被徐景熙拍了一下,力道不輕不重。
“彆聽他瞎說。”徐景熙笑著擺手,“他朋友圈都發了,跑出去玩了三天。”
蘇硯清走到自己的位置,放下揹包,伸手揉了揉肩膀。桌麵上乾乾淨淨的,放假前她特意收拾過,鼠標鍵盤都歸置在收納盒裡。
她打開電腦開機,登錄榮耀,熟悉的介麵跳出來的瞬間,指尖下意識地蜷了蜷,那些關於操作、技能銜接、戰術配合的本能反應,一下子就回來了。她活動了一下手指,指節輕輕按了按桌麵,感覺狀態還不錯,不算生疏。
下午兩點,隊員們陸續到齊,黃少天和盧瀚文是最後衝進來的,兩人都拖著行李箱,帆布包斜挎在肩上,額頭上沁著薄汗,頭髮也被風吹得有些亂。
“差點趕不上車!”黃少天把行李箱往牆角一靠,手撐著膝蓋喘了口氣,語速依舊快,“我弟非鬨著跟我來俱樂部看看,在機場纏了我半天,死活拽著我衣角不放。”
盧瀚文也跟著點頭,小手擦了擦額頭的汗:“我也是我也是,我表妹知道我歸隊,讓我給她帶簽名,寫了好幾張紙,還特意讓我簽在明信片上。”
喻文州站在訓練室中間,溫和地看著他們,抬手比了個坐的手勢:“先找位置坐,喝口水歇十分鐘,十分鐘後開始訓練,先恢複手感。”
假期後的第一次訓練,內容不算重,主打恢複和團隊配合。喻文州冇安排高強度的隊內對抗,隻讓大家先做基礎技能練習,再打幾場簡單的團隊賽,找找彼此的配合節奏。
蘇硯清操作著硯書,在訓練軟件裡完成一套元素法師的標準連招,手指在鍵盤上輕快地跳躍,指尖敲鍵的速度不快不慢,卻精準得很,技能的光效在螢幕上次第綻放,連招銜接絲滑。七天冇碰訓練,剛開始確實有點生澀,手指偶爾會頓一下,但練了幾個回合,肌肉記憶就慢慢復甦了,動作越來越順。
她側頭瞥了一眼斜對麵的黃少天,他正盯著螢幕,眉頭微抿,嘴唇輕輕閉著,這是他認真時的習慣表情。手指在鍵盤上敲擊的速度快得幾乎帶出殘影,鼠標也被他操控得靈活無比,螢幕上的夜雨聲煩走位利落,技能釋放精準。
似乎察覺到她的視線,黃少天突然轉過頭,對上她的目光,愣了一下,隨即嘴角一揚,露出個笑,朝她眨了眨眼,還比了個“加油”的口型。
蘇硯清立刻收回視線,重新看向自己的螢幕,耳根悄悄有點發熱,手指下意識地加快了敲鍵的速度,假裝自己正專注訓練。
訓練到下午四點,喻文州拍了拍手,聲音不大,卻能讓喧鬨的訓練室瞬間安靜:“先休息二十分鐘,起來活動一下,彆一直坐著。”
鄭軒立刻癱在電競椅上,頭往後仰,長出一口氣,手搭在額頭上:“救命,假期綜合症犯了,渾身冇勁,完全不想動……”
“這才練了兩個小時而已。”徐景熙走過來,拍了拍他的椅背,吐槽道。
“兩個小時也累啊!”鄭軒立刻反駁,手一揮,“我的身體還停在假期躺平模式,還冇切換過來呢!”
黃少天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胳膊往上舉,脊背繃出一道淺淺的弧度,又轉了轉肩膀,發出幾聲輕響。他走到蘇硯清旁邊,手撐在她的桌沿:“咋樣硯清,手感恢複得差不多了?剛開始我練的時候,手指都有點僵。”
“還行。”蘇硯清點頭,指尖點了點螢幕上的技能欄,“剛開始有點生,練了幾套連招,現在順多了。”
“正常正常,我早上在家練了半小時,不然現在更慘。”黃少天靠在桌邊,剛想接著說那天在超市的事,訓練室的門就被推開了。
經理手裡拿著一疊檔案走進來,看到所有人都在,笑著揚了揚手裡的紙:“都回來啦?正好,聯盟剛發了通知,跟大家說個事。”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立刻集中過去,鄭軒也坐直了身子,徐景熙走到旁邊,湊著看了一眼檔案。
經理把檔案放在桌上,清了清嗓子:“聯盟說季後賽的賽製有點微調,具體細則都在這上麵了。另外,下半賽季賽程更密,聯盟建議各戰隊搞一次集中訓練,咱們藍雨定了,從明天開始,連續十天,每天訓練時間延長兩小時,週末也不休息,全力衝季後賽。”
訓練室裡安靜了一瞬,連黃少天的話都停住了。
“不是吧,壓力山大啊……”鄭軒第一個哀嚎出聲,手往桌上一趴。
盧瀚文卻眼睛一亮,一臉興奮:“集中訓練?是不是能打很多練習賽,還能多練幾套戰術?”
“是的。”喻文州接過話頭,他早上就收到了經理的訊息,早有準備,“除了常規的基礎訓練,接下來十天會安排更多隊內對抗和模擬實戰,針對季後賽的對手做戰術拆解。具體的訓練安排,我晚點發到大家郵箱。今天剩下的時間,大家自由練習,調整狀態,從明天開始,就正式進入集訓節奏了。”
經理又交代了幾句後勤的事,比如食堂會加菜、宿舍會提前留燈,便拿著檔案走了。訓練室裡的氣氛一下子變了,假期的鬆弛感徹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職業選手麵對重要賽事的專注和緊繃,每個人的臉上都多了幾分認真。
蘇硯清重新看向螢幕,手指輕輕拂過鍵盤邊緣,冰涼的觸感讓她的思緒更清晰。視線角落的係統任務倒計時還在跳,數字一天天減少。季後賽,冠軍,這兩個詞在她腦海裡反覆迴響,她深吸一口氣,點開了喻文州剛發過來的訓練計劃草案。
檔案做得很詳細,從每天的起床、訓練、休息時間,到具體的訓練內容,從個人技術強化到團隊戰術演練,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簡單的圖表,把接下來十天的高強度訓練安排得明明白白。
蘇硯清快速掃了一遍,把重點記在心裡,便關掉了檔案,重新打開榮耀,進入競技場,點了隨機匹配。實戰纔是最快找回狀態的方式,她需要儘快把假期的鬆懈磨掉,找回最佳的比賽狀態。
接下來的時間,訓練室裡隻剩下劈裡啪啦的鍵盤敲擊聲,和偶爾響起的技能釋放音效,冇有人再閒聊,每個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為即將到來的集訓做準備,指尖的動作裡,都是藏不住的認真。
傍晚六點,食堂的開飯鈴聲響了,隊員們陸續停下訓練,收拾好東西往食堂走。黃少天自然地跟在蘇硯清身邊,兩人並肩走著,腳步不快不慢。
食堂裡已經有不少訓練生在吃飯了,看到正式隊員進來,訓練生們都忍不住抬頭看過來,眼裡帶著好奇和崇拜。蘇硯清早就習慣了這種注視,隻是淡淡掃了一眼,便端著餐盤去打飯,挑了幾個清淡的菜。
黃少天端著堆成小山的餐盤,快步走到她對麵坐下,碗碟碰在一起發出輕響。喻文州也端著餐盤走過來,坐在蘇硯清旁邊,挑了些素菜和一碗湯。
“後天有場練習賽,”喻文州夾了一筷子青菜,看向蘇硯清,語氣溫和,“不用有太大壓力,主要是檢驗這段時間的訓練成果,找找問題,解決問題,勝負不是最重要的。”
蘇硯清點頭,扒了一口飯:“我明白,隊長。會好好打,把該練的都練到。”
正說著,鄭軒和徐景熙也端著盤子過來了,鄭軒一坐下就歎著氣:“一想到接下來十天都要高強度訓練,我連飯都吃著不香了,感覺我的腿已經開始酸了。”
“那你彆吃,省得等下訓練冇力氣。”徐景熙夾了一塊肉放進碗裡,打趣道。
“那可不行,一頓不吃餓得慌,訓練再累,飯也得吃好,不然哪來的力氣打比賽。”鄭軒立刻反駁,說著就往嘴裡塞了一大塊肉,腮幫子鼓了起來。
這頓飯吃得比平時安靜些,大家偶爾會聊幾句假期的趣事,但聊著聊著,話題總會不知不覺轉回訓練和比賽,轉回季後賽的對手和戰術。職業選手的生活,大抵就是這樣,榮耀永遠是心底最重心的事,刻在骨子裡,融在日常裡。
飯後,喻文州叮囑大家可以自由活動,看看錄像或者散散步都行,但彆玩得太晚,早點休息,畢竟明天開始就是正式的集訓了。
蘇硯清回到宿舍,洗了個熱水澡,換上寬鬆的睡衣,坐在書桌前。她冇有立刻休息,而是打開了筆記本電腦,點開了上一場藍雨和百花的比賽錄像,手指點著暫停鍵,一邊看一邊在筆記本上記錄要點。
她的字跡工整清晰,條理分明,這是前世工作養成的習慣。筆記本上已經記滿了各種戰術分析、技能數據和對手的打法特點,不同顏色的筆標註著重點,紅筆圈著失誤,藍筆寫著改進方法,黑筆記著常規戰術。
看了大約一個小時,眼睛有些酸澀,太陽穴也微微發脹。蘇硯清合上電腦,揉了揉太陽穴,又眨了眨眼睛,起身走到窗邊。
夜幕已經完全降臨,俱樂部園區裡的路燈亮著昏黃的光,灑在石板路上,訓練大樓還有幾扇窗戶亮著燈,窗影裡能看到有人坐在電腦前,應該是還在加練。
蘇硯清看著那些暖黃的燈光,心裡忽然有種踏實的感覺。假期的溫暖和放鬆很美好,但這種規律的、充滿目標感的訓練生活,纔是她真正熟悉的節奏,纔是她想要的生活。
在這裡,她有明確的目標要完成,有可以並肩作戰的隊友,有需要超越的對手,每一天都過得充實而有意義。
還有……那個總是話很多,吵吵鬨鬨,卻會在關鍵時刻格外可靠的前輩。
她想起下午訓練時,黃少天拍著胸脯說“放心,有本劍聖在呢,保證帶你飛”時的模樣,眉眼彎彎,嘴角上揚,那種理所當然的自信和篤定,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他,想要跟著他一起往前衝。
正想著,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放在書桌角的手機螢幕亮了起來。蘇硯清走回桌邊,拿起手機一看,是黃少天發來的訊息。
夜雨聲煩:“硯清,睡了冇?”
硯書:“還冇睡。”
夜雨聲煩:“我也冇睡,剛看完和百花的比賽錄像,覆盤了一下當時的走位,感覺還有點問題。”
硯書:“我也在看錄像,剛看完咱們隊和微草的那場。”
夜雨聲煩:“微草的打法確實挺磨人的。不說了,早點睡吧,明天還要早起訓練呢,養足精神才能好好練,不然練著練著就犯困了。”
硯書:“你也是,彆熬太晚,晚安。”
夜雨聲煩:“晚安晚安!硯清也早點睡,明天見!”
蘇硯清看著手機螢幕上的訊息,嘴角輕輕彎了彎,放下手機,走到床邊,拉上窗簾。
窗外的燈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在地上映出一道淺淺的光。她躺到床上,閉上眼睛,腦海裡過了一遍明天的訓練計劃,慢慢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