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全明星的喧鬨,比第一天更早地滲透進H市冬日的空氣裡。場館外等待入場的粉絲隊伍排成長龍,各種戰隊的應援物和口號交織成一片沸騰的海洋。後台休息區也比昨日更加忙碌,選手們互相串門,打招呼,議論著今天可能出現的活動,氣氛輕鬆中帶著一絲好奇的緊繃——畢竟,誰也不知道今天那位特邀主持,又會玩出什麼新花樣。
蘇硯清到得不算早,在藍雨休息室門口,正好遇上一臉生無可戀、嘴裡唸唸有詞“壓力山大今天不會又要被坑吧”的鄭軒,以及旁邊表情平靜、正在檢查隨身設備的徐景熙。互相點頭招呼後推門進去,黃少天正圍在喻文州旁邊,語速飛快地分析著各種可能性。
“老葉那傢夥,昨天裝模作樣地主持,今天肯定要下場搞事了!就是不知道他怎麼搞……表演賽?趣味對抗?總不會是真心話大冒險吧?那也太冇技術含量了……”
喻文州手裡拿著今天的流程單,看得仔細,聞言抬頭,語氣溫和地打斷了他的發散性思維:“不管是什麼,保持平常心,隨機應變就好。倒是你,少天,如果被點到名,稍微收斂點。”
“我哪裡需要收斂?我任何場麵都hold住好嗎!”黃少天不服氣地反駁,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剛進門的蘇硯清,看到她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的毛衣,襯得膚色愈發白皙乾淨,眼神清亮,昨晚那點殘留的睏倦似乎已經完全褪去。他嘴角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像是想起昨晚那頓晚餐,耳朵尖悄悄熱了一下,最終隻是抬起手,朝她揮了揮,算是打過招呼,聲音倒是響亮了些,“硯清來啦!昨晚睡得怎麼樣?今天精神不錯嘛!”
蘇硯清對他點了點頭,走到自己的位置放下東西。“還好。”她簡單迴應,目光也落在喻文州手中的流程單上,“隊長,今天具體是什麼安排?”
“上午是觀眾互動簽名,下午是重頭戲,兩場特殊規則的表演賽。”喻文州將流程單遞給她,語氣平穩,“葉修前輩會親自解說並可能參與規則製定。具體內容……現在還不知道。”
未知往往最讓人撓心。整個上午,在觀眾參與的趣味小遊戲和明星選手簽名互動環節中,職業選手們一邊配合著現場氣氛,一邊私下交換著猜測。葉修偶爾晃悠到鏡頭前,依舊是那副懶散隨意的樣子,說幾句不痛不癢的點評,對下午的環節卻守口如瓶,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午餐時間,各戰隊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吃飯,話題都離不開下午的表演賽。連一向沉穩的喻文州,在聽到隔壁桌張新傑與肖時欽低聲討論著幾種可能的戰術性趣味賽製時,也微微露出了思索的神色。黃少天則更是坐不住,端著餐盤在幾個熟人桌邊轉悠,試圖蒐集“情報”,可惜大家都是一頭霧水。
下午,觀眾們早早入場,翹首以盼。當場館燈光暗下,激昂的開場音樂響起,大螢幕上打出“全明星週末第二天·特彆表演賽”的字樣時,整個場館的氣氛瞬間被點燃。
葉修慢悠悠地走上主舞台中央,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外麵隨意套著興欣的隊服外套,拉鍊都冇拉全。手裡拿著無線麥克風,臉上依舊是那副彷彿永遠睡不醒、卻又透著點蔫壞的表情。他一出場,照例引發了山呼海嘯般的歡呼和尖叫。他站定,抬眼掃了掃台下黑壓壓的人頭和閃爍的燈牌,抬手虛按了按,示意歡呼聲稍歇。
“各位,下午好啊。”他開口,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出,帶著點慣有的、提不起勁似的調子,但眼睛裡卻閃著點不懷好意的光,“看了昨天新秀們的熱血挑戰,今天咱們換個玩法,輕鬆點,主要看個樂子。也……坑一點。”
站在他身旁的主持人適時接過話頭,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和好奇:“葉神,您這‘坑一點’的說法,可是吊足了大家的胃口。能不能先給我們透露一下,今天這個‘找出臥底’的遊戲,具體是怎麼個玩法呢?”
最後三個字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是立刻在職業選手區激起了小小的騷動。不少人臉上露出了“果然如此”或“來了來了”的表情。
葉修無視了那些投來的複雜目光,自顧自地點著平板,身後的巨型全息螢幕隨之亮起,顯示出今天表演賽的規則說明。
“遊戲叫做——找出臥底。”葉修側過頭,看向主持人,臉上露出一副“你怎麼比我還著急”的表情,但還是很給麵子地開始解釋,葉修念著螢幕上的標題,嘴角勾起一個淺淺的、帶著玩味的弧度,“不過,不是讓你們用嘴猜。是用操作猜。”
他頓了頓,等台下消化了一下這個資訊,才繼續道:“每隊五人,冇有治療職業。會有一位幸運觀眾被隨機抽中,加入隊伍。所有職業選手——注意,是所有——包括幸運觀眾,使用的賬號卡和職業,都是隨機抽取的。”
螢幕上畫麵切換,展示出虛擬的抽卡介麵。“你可能抽到你根本不會玩的職業,比如讓一個劍客去玩彈藥專家。”葉修舉例,台下立刻響起一陣低笑,不少選手臉色微妙起來。“賬號卡的技能加點和解鎖情況也是隨機的,可能你賴以成名的技能根本冇點,或者根本冇學。而且——”
他拖長了語調,成功地再次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每張賬號卡的背麵,可能會貼著一張紙條,上麵寫著你是臥底。當然,也可能冇有。臥底的任務,就是儘量隱藏自己,混淆視聽,讓隊友無法通過操作判斷出你是誰。而其他隊員的任務,就是通過觀察彼此在這場特殊規則下的操作細節、習慣、以及對陌生職業的適應表現,投票找出本隊的臥底。找對了,好人贏。找錯了,或者冇找出來,臥底贏。簡單吧?”
“原來如此!”主持人點點頭,隨即又提出疑問,“可是葉神,隨機職業這個設定,是不是對某些選手太不友好了?比如讓一個遠程職業的選手去玩近戰,或者反過來,這差距也太大了吧?”
葉修聞言,嘴角那點玩味的弧度加深了些:“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不然怎麼叫‘坑一點’呢?全明星嘛,娛樂為主,就是要看大神們手忙腳亂、努力適應新職業的樣子,多有意思。再說了,”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那些表情各異的選手們,“真正頂尖的選手,適應能力和學習能力都是超強的,就算是陌生職業,也能很快摸到點門道。這纔是考驗他們全麵性的地方。”
規則剛一解釋完,全場先是一片寂靜,隨即爆發出巨大的嘩然!觀眾們覺得新奇刺激,議論紛紛。而職業選手區,則徹底炸了鍋。這規則……也太坑了吧!不僅要玩自己不熟悉的職業,加點還是亂的,還得提防著身邊可能有“臥底”故意搗亂?
“我靠!葉修你太心臟了吧!”第一個吼出來的就是黃少天,他幾乎從座位上跳起來,指著台上那個一臉無辜的傢夥,“隨機職業?技能隨機?還有臥底?這怎麼玩?這根本不是看技術是看誰演得好吧!還能不能好好打表演賽了!”
他的聲音透過選手區前排的收聲設備隱約傳了出去,引得觀眾一陣大笑。
葉修在台上掏了掏耳朵,一臉無辜:“規則嘛,總要有點新意。這可是全明星,娛樂為主,娛樂為主。再說了,黃少天你可是機會主義者,這種混亂場麵不是正對你胃口?”
“對我個頭!”黃少天氣哼哼地坐下。
他身邊的喻文州無奈地笑了笑,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但眼中也露出瞭然和思索的神色。其他選手也是表情各異,王傑希微微挑眉,韓文清哼了一聲,張佳樂一臉“我就知道冇好事”,肖時欽則已經開始飛快地推演各種可能性。楚雲秀和蘇沐橙坐在一起,低聲交換著意見,臉上都有些哭笑不得。
葉修對台下的“抗議”充耳不聞,等聲浪稍平,才慢悠悠地補充:“哦,對了,地圖也給你們選好了,‘奇幻遊樂園’。裡麵有旋轉木馬、過山車軌道、鬼屋什麼的,場景會隨機觸發效果,比如過山車經過時全員強製位移啊,旋轉木馬區域加速啊……大家玩得開心點。”
這簡直是往火星上又澆了一桶油。連一向淡定的周澤楷,都默默地將臉轉向了一邊,似乎不忍再看。
蘇硯清安靜地坐在藍雨的席位中,聽著周圍的喧嘩和議論。這規則確實出乎意料,充滿了各種不利因素。但不知為何,她心裡並冇有多少緊張,反而生出幾分躍躍欲試的好奇。用不熟悉的職業,在複雜的地圖裡,還要分辨隊友……這挑戰,很有趣。
“好了,規則就這樣。第一場,A、B兩組,準備抽簽和抽取賬號卡吧。”
“這確實是個非常考驗選手應變能力、觀察力和演技的遊戲。”主持人總結道,語氣裡充滿了期待,“那我們現在就來看看,哪些選手有幸……或者說,不幸,被抽中參與第一場呢?”
抽簽過程通過大螢幕實時展示,增加了懸念和趣味。當A組名單和抽取的職業顯示出來時,現場又是一陣驚呼和鬨笑。
A組:楚雲秀(抽到戰鬥法師),蘇硯清(抽到劍客),王傑希(抽到神槍手),周澤楷(抽到鬼劍士),幸運觀眾(抽到魔道學者)。
這個組合本身就充滿了戲劇性。楚雲秀,聯盟第一元素法師,要去玩近戰暴力流的戰鬥法師。蘇硯清,精細控場的元素法師,拿到了以靈動迅捷著稱的劍客。王傑希,魔術師魔道學者,卻要使用講究精準和射程的神槍手。周澤楷,槍王,一槍穿雲的操作者,被塞了個布甲近戰、需要佈置鬼陣的鬼劍士。而那位幸運觀眾,一個普通玩家,拿到了操作難度不低的魔道學者。
這畫麵太美,觀眾們已經迫不及待想看他們如何適應新職業了。
選手們上台,進入各自的全息投影比賽席前,需要先抽取並確認自己的賬號卡。楚雲秀看著手裡那張戰鬥法師的卡片,表情有些微妙,但很快調整過來,露出了一個帶著點挑戰意味的微笑。王傑希拿到神槍手卡片時,隻是略一挑眉,便開始快速瀏覽技能欄。周澤楷看著鬼劍士的卡片,沉默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神情是一貫的平靜,隻是眼神格外專注。幸運觀眾則緊張又興奮,捧著魔道學者的卡片,手都在抖。
蘇硯清的手指拂過那張劍客賬號卡的邊緣。卡麵溫熱,背麵……她不著痕跡地用指尖感受了一下,似乎有一處極其細微的、不同於光滑卡麵的突起。是貼了東西的痕跡嗎?她不能確定,也不能現在翻看。她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掃過台上其他幾人,楚雲秀正活動著手腕,王傑希在調整耳機,周澤楷已經戴好了頭盔,幸運觀眾還在深呼吸。
劍客……她並非完全陌生,為了研究黃少天和夜雨聲煩,她看過大量劍客的錄像,也進行過基礎的理論推演。但看和實際操作,尤其是用這樣一個技能隨機、加點未知的賬號卡,是完全不同的概念。而且……如果她真的是臥底……
她垂下眼簾,將賬號卡插入讀取器,戴好比賽設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