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場對陣微草的前一夜,B市某酒店會議室內,臨時佈置成的戰前分析會場氣氛比平時要凝重幾分。喻文州放下手中的電子戰術板,環視了一圈或坐或站、臉上或多或少帶著些臨戰前特有緊繃感的隊員們。
“明天就是對陣微草了,這次是他們的主場。”他的聲音依然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起伏,甚至露出了一個淡淡的、安撫性的微笑,“戰術層麵該準備的,我們這周已經反覆演練過。今晚,大家都放鬆一下。我訂了附近一家評價不錯的海底撈,我們去吃火鍋。”
這個出乎意料的提議立刻得到了隊員們熱烈的、甚至有些誇張的響應。黃少天第一個從椅子上彈起來,高舉雙手:“隊長英明!天大地大,吃飯最大!吃飽了纔有力氣明天跟王傑希大戰三百回合!”
鄭軒慢吞吞地收拾著自己的筆記本,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壓力山大啊……終於能暫時把戰術板扔一邊,吃點熱乎的安慰一下我飽受摧殘的神經和胃了。”
“你哪天吃得不好、睡得不安穩了?”徐景熙一邊檢查著帶來的外設,一邊無奈地翻了個白眼回懟。
一行人來到酒店附近那家人氣頗旺的海底撈時,正是晚餐高峰期。門口排著長隊,空氣中瀰漫著熱辣濃鬱的火鍋香氣,瞬間勾起了所有人的食慾。在服務員引領下,他們穿過熱鬨的大堂,走向預定的包間。就在經過一個拐角,即將到達他們的包間時,隔壁包間的門突然從裡麵被拉開,走出來的人讓藍雨全隊都愣住了。
“喻隊?這麼巧。”王傑希站在門口,臉上也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訝異。他身後,微草戰隊的隊員們正魚貫而出,劉小彆、高英傑、袁柏清……一個不少。
榮耀聯盟兩支頂尖戰隊,以這樣一種完全出乎意料的方式,在比賽前夜的火鍋店走廊上不期而遇。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瀰漫起一種難以言喻的微妙和尷尬。
黃少天第一個從震驚中反應過來,他一個箭步上前,雙手叉腰,瞪著王傑希:“王傑希!你們怎麼也在這兒?該不會是故意跟蹤我們,來偷窺我們賽前戰術討論的吧?!”雖然他知道這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嘴上絕不認輸。
王傑希麵不改色,隻是眉毛幾不可查地挑高了一毫米:“吃飯而已。這家店好像冇規定隻對藍雨開放。”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藍雨眾人,語氣平淡地反問,“倒是你們,明天就要比賽了,還出來大吃大喝?不怕影響狀態?”
“我們這是戰略性放鬆!心理戰術懂不懂!”黃少天理直氣壯,聲音都不自覺拔高了,“而且你們不也出來吃飯了嗎?怎麼了?這家店是你們微草冠名讚助的嗎?你們能來我們不能來?”
眼看這賽前垃圾話環節要提前在火鍋店走廊上演,兩隊隊長交換了一個眼神。喻文州上前半步,臉上帶著慣常的溫和微笑,語氣卻不容置疑地打破了這略顯幼稚的對峙:“既然這麼巧遇到了,地方也寬敞,要不要……一起?”
這個提議讓走廊兩邊的隊員們同時露出了震驚的表情。一起吃飯?藍雨和微草?比賽前夜?這畫麵光是想象一下,就足以讓榮耀論壇的粉絲們炸開鍋了!雖然粉絲之間掐得水火不容,但選手私下關係其實冇那麼僵,可這也太突然了吧?
“隊長,這……不太好吧?會不會太尷尬了?”微草的治療選手袁柏清下意識地小聲嘀咕,眼睛不安地瞟著藍雨那邊。
王傑希冇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幾秒鐘,目光在喻文州平靜的臉上停留片刻,又掃過走廊兩邊神色各異的隊員們,最終,幾不可查地點了下頭,嘴角似乎還勾起一個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可以。”
於是,原本計劃中的兩隊分彆聚餐,戲劇性地變成了一場賽前聯誼。海底撈最大的包間裡,藍雨和微草的隊員們略顯僵硬地分坐兩排,中間是翻滾著紅油和菌湯的鴛鴦大鍋。氣氛一時沉寂得有些可怕,隻有火鍋咕嘟咕嘟的沸騰聲在空氣中迴響。
負責這個包間的年輕服務員小哥進來上菜時,看著這兩撥穿著不同隊服、彼此之間眼神交錯彷彿帶著火星子、隨時可能拔盤相向的客人,手都有些發抖,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他小心翼翼地將一盤肥牛放在桌上,聲音發顫:“那個……各位帥哥,需要幫您下蝦滑嗎?”
“不用了,謝謝,我們自己來就好。”喻文州溫和而堅定地拒絕,接過服務員手裡的公筷,率先夾起一片毛肚,姿態從容地放入沸騰的紅湯中。他這個動作彷彿一個信號,凝固的空氣開始緩緩流動。
火鍋的熱氣蒸騰起來,帶著誘人的香氣,稍稍驅散了那份尷尬。黃少天到底是閒不住的性子,第一個主動打破了沉默,他夾起一片厚厚的毛肚,在鍋裡七上八下地涮著,眼睛卻瞄向對麵的王傑希:“喂,王傑希,聽說你們最近在偷偷練什麼不得了的新戰術?是不是專門用來對付我們藍雨的?”
王傑希不緊不慢地用漏勺撈起幾片剛剛燙好的雪花肥牛,均勻地分到身邊高英傑和劉小彆的碗裡,然後才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黃少天一眼:“你覺得,我會在比賽前夜,在火鍋桌上告訴你嗎?”
“說說嘛!反正明天上了場,什麼招不都得亮出來?提前透露點,就當給這頓飯加點談資!”黃少天不死心,把燙好的毛肚塞進嘴裡,燙得嘶嘶吸氣還不忘說話。
看著黃少天一邊被燙得咧嘴一邊還要跟王傑希鬥嘴的滑稽樣子,坐在他對麵的蘇硯清一個冇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這一笑,在略顯安靜的環境中顯得格外清晰,立刻引來了王傑希的注意。
王傑希將目光從黃少天身上移開,落在了蘇硯清臉上,帶著幾分審視,也帶著幾分興趣:“蘇硯清選手。”
被突然點名,蘇硯清立刻收住笑意,坐直身體,禮貌迴應:“王隊。”
“你上一輪擂台賽的一挑三,”王傑希的語氣平穩,聽不出什麼特彆的情緒,但話裡的內容卻足以讓在場所有人豎起耳朵,“完成得很精彩。”
這句話讓整個喧鬨起來的包間瞬間又安靜了幾分。所有人都驚訝地看向王傑希,連正在埋頭苦吃的劉小彆都抬起了頭。要知道,這位以嚴謹和變幻莫測著稱的微草隊長,在公開場合可是極少主動、直接地誇獎對手,尤其是誇讚彆隊的新人。
蘇硯清也愣了一下,隨即穩住心神,再次禮貌地點頭致意:“謝謝王隊肯定。”
“特彆是第一場對戰文客北的戰鬥法師,”王傑希似乎並不在意旁人的目光,繼續用他那平穩的語調分析道,“對攻擊距離的掌控,對技能CD的算計,以及風箏戰術的執行力,都超出了新人選手的平均水平,很精準。”
黃少天立刻像是被觸動了某個警報開關,身體前傾,眉毛擰起,像隻護崽的老母雞一樣插話進來:“我們硯清的天賦和努力當然冇話說!不過王傑希你突然這麼誇人,該不會是有什麼陰謀吧?想玩心理戰?先揚後抑?”
王傑希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你的想法總是這麼膚淺”:“隻是客觀評價。優秀的操作和戰術思路,值得認可。”
眼看話題又要被帶歪,喻文州適時地舉起手邊的酸梅湯杯子,聲音平和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不管明天比賽的結果如何,希望雙方都能放下包袱,發揮出各自最好的競技水平。為了明天的精彩對決,以茶代酒。”
這個得體的提議立刻得到了雙方隊長的響應。王傑希也舉起了杯子。隊員們見狀,紛紛放下筷子或端起飲料,包廂裡響起一片清脆的杯盞碰撞聲。經過這一輪“官方”致意,氣氛終於真正地、徹底地緩和下來。
火鍋吃得越來越熱火朝天,蒸汽氤氳中,兩隊選手也漸漸放下了那份“對手”的矜持,開始有了真正意義上的交流。當然,鬥嘴和互放狠話依然是主旋律。
劉小彆嚥下一口肉,對著徐景熙挑眉:“明天可彆被我逮到機會,一套連死你!”
徐景熙慢條斯理地涮著鴨血,毫不示弱地回敬:“放心,你近我身之前,我們家劍聖和元素法師的AOE夠你喝一壺的。”
另一邊,年輕一輩的高英傑和盧瀚文之間的交流則畫風清奇。盧瀚文熱情地給高英傑夾菜:“英傑哥,嚐嚐這個!這個好吃!”高英傑則有些靦腆地道謝,小聲分享著自己覺得不錯的食材。也許是高英傑性子本就溫吞老實,盧瀚文又天生熱情開朗,兩人之間詭異地流淌著一種和平甚至稱得上友好的氣息。不過很快,覺得這樣“太平”冇意思的盧瀚文就加入了徐景熙那邊,開始和劉小彆進行“友好”的戰術交流,後來袁柏清也擼起袖子加入戰團支援隊友,搞得整個包廂頓時又熱鬨了幾分。
王傑希偶爾會側過頭,和喻文州低聲交談幾句。兩位戰術大師的對話往往簡短而充滿玄機,旁人都聽不大懂,但能感覺到那種高手過招、點到即止的意味。
“你們隊的新人,進步速度快得有點驚人。”王傑希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蘇硯清的方向。此刻,她正被旁邊的黃少天塞了一碗他親手涮好的、堆成小山的嫩牛肉,一邊小口吃著,一邊聽黃少天眉飛色舞地說著什麼,不時點頭迴應。黃少天則顯得格外高興,眼睛都笑彎了。看到這一幕,似乎早已洞悉某些情況的王傑希,幾不可查地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絲微妙的弧度。
喻文州也優雅地吃掉一片青菜,餘光同樣掠過那兩人,語氣平和地迴應:“硯清確實很有天賦,更重要的是,她比任何人都努力,也願意虛心學習。”
“看得出來。”王傑希點頭,將目光轉回喻文州臉上,似乎想從這位以“戰術”和“心臟”聞名的對手眼中看出些什麼更深層的東西。不過很可惜,喻文州如果那麼容易被看透,也就不是聯盟頂尖的戰術大師了。“所以,”王傑希的聲音壓低了些,卻足夠清晰,“明天的比賽,我會在戰術層麵上,給予她……特彆的關注。”
這句話聲音不大,但恰好能讓鄰座的黃少天捕捉到。他立刻像炸了毛的貓一樣,幾乎要探過半個身子,瞪著王傑希:“我警告你啊王傑希!有什麼招衝我來!彆想欺負我們硯清!”
王傑希的嘴角似乎上揚了那麼一點點,像是故意要氣黃少天:“比賽場上,各憑本事,談何欺負?隻是給予值得的對手應有的重視。”
蘇硯清安靜地聽著他們的對話,筷子無意識地戳著碗裡的食物。心裡既有一種被強敵鄭重提及的緊張感,又隱隱生出一股灼熱的期待。能夠得到王傑希這種級彆的對手在賽前如此明確的“關注”,本身就是一種對她實力的莫大認可。
晚餐進行到後半段,在火鍋和飲料的催化下,兩隊的選手已經能夠相對自然地交流了,最初的隔閡和尷尬基本消散。黃少天雖然還是時不時要和微草的隊員鬥上幾句嘴,但語氣已經輕鬆了很多,更像是一種賽前習慣性的“垃圾話預熱”。
“王傑希,明天我可不會手下留情!等著接招吧!”
“求之不得。希望你的劍,能和你的話一樣快。”
結賬時,兩隊隊長默契地選擇了AA製。走出火鍋店,夜晚的涼風迎麵吹來,帶走了身上的火鍋味和燥熱。好在時間已晚,他們並冇有被蹲守的榮耀粉絲或記者撞見。
“明天賽場上見。”王傑希對喻文州簡單地說道,隨後,他的目光轉向站在喻文州側後方的蘇硯清,停留了一秒,“期待你的表現。”
蘇硯清迎上他的目光,認真而鄭重地點頭:“我會全力以赴。”
回酒店的大巴車上,隊員們還在興致勃勃地討論剛纔那場意外的“聯誼”。
“壓力山大啊……”鄭軒癱在座椅裡,望著車頂感慨,“和微草的人坐一起涮火鍋,還是比賽前夜……這經曆,說出去都冇人信。感覺好奇妙。”
黃少天依然有些氣鼓鼓的,雙臂抱在胸前,像個充滿氣的河豚:“王傑希那傢夥,絕對是故意的!當著我的麵誇硯清,還說什麼‘特彆關注’,分明就是想擾亂軍心!冇安好心!”
徐景熙笑著搖頭,一針見血地指出:“黃少,你這就是典型的過度保護加想太多。人家王隊可能真的隻是欣賞硯清的打法。”
喻文州溫和的聲音從前排傳來,打斷了黃少天準備繼續的炸毛髮言:“今天的偶遇,未必是壞事。至少從王隊的反應來看,微草確實對我們,尤其是對硯清的成長,抱有很大的警惕和重視。這是對我們實力的一種側麵認可。”
這句話讓車廂裡安靜了片刻,每個人都咀嚼著其中的含義。就連黃少天也隻是撇了撇嘴,冇再反駁,但眉頭還是微微皺著。
蘇硯清靠在窗邊,看著B市夜晚璀璨的流光飛速後退,心中那股因為賽前緊張和王傑希的話而翻騰的情緒,逐漸沉澱下來,轉化為一種更加清晰、更加灼熱的鬥誌。能夠得到微草、得到魔術師王傑希這樣的強敵如此明確的重視,是任何一位榮耀選手都值得驕傲的榮幸。那麼,明天的比賽,她必須用最好的狀態、最出色的表現,來迴應這份“重視”。
回到酒店房間,蘇硯清冇有立刻休息。她打開隨身攜帶的筆記本電腦,插上耳機,再次調出王傑希近期的比賽錄像,尤其是他使用魔道學者王不留行的那些經典片段。螢幕上的魔術師騎著掃帚,在戰場上穿梭飛舞,軌跡莫測,技能釋放的時機和角度總是出人意料。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直到電腦右下角的時間顯示跳到晚上十一點,蘇硯清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揉了揉有些乾澀的眼睛,關掉了視頻播放器。她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現在臨時抱佛腳,能提升的已經有限了。最重要的是保持清晰的頭腦和充沛的精力。她起身做了幾個簡單的拉伸,然後走進浴室。溫熱的水流沖走了疲憊,也讓紛雜的思緒逐漸平息。
現在臨時抱佛腳也冇用,還是好好休息一下養精蓄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