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午餐時間,食堂裡飄散著令人食慾大動的飯菜香氣。隊員們三三兩兩地坐在長條餐桌前,一邊吃飯一邊輕鬆地聊著天。掛在牆壁角落的電視正在播放體育頻道製作的、上週輪迴戰隊比賽精彩集錦。螢幕上,周澤楷操作的一槍穿雲正以令人眼花繚亂的槍體術在戰場上穿梭,子彈與格鬥技的銜接流暢得如同藝術,每一次閃避和反擊都精準而華麗,引得食堂裡不時響起低低的讚歎聲。
“周澤楷前輩的操作……”蘇硯清看著螢幕,忍不住輕聲感慨,“真是賞心悅目。每個技能的釋放時機和銜接,都像是計算好的,又流暢又充滿壓迫感。”
她話音剛落,旁邊正夾起一塊紅燒肉的黃少天,動作猛地頓住了。他慢慢放下筷子,那塊油亮的肉掉回了餐盤裡。
“那都是團隊配合創造出來的機會!”黃少天的聲音驟然拔高,語速快得像連珠炮,帶著一種莫名的、近乎防衛性的急切,“你們仔細看啊,要不是江波濤的無浪一直在旁邊策應、封走位、打控製,給周澤楷創造出那麼完美的輸出環境,他哪能打得那麼順?還有輪迴整體的戰術佈局,呂泊遠的柔道掩護,方明華的牧師支援……這些都是團隊的力量!”
蘇硯清被這突如其來的、激烈的反應弄得愣住了,筷子還停在半空。她眨了眨眼,解釋道:“我……我是說他的個人操作很華麗,視覺效果很好……”
“個人操作再華麗也得靠團隊支撐!”黃少天語速飛快地打斷她,身體都不自覺地坐直了,眉頭微微擰著,“就像我們藍雨!隊長的戰術指揮和控場,鄭軒的火力覆蓋和壓力分擔,徐景熙關鍵時刻的治療和驅散,還有我的戰場切入和機會捕捉……這些完美的配合,纔是我們贏比賽的基礎!個人英雄主義在團隊賽裡是走不遠的!”
整個餐桌突然陷入了一種微妙的安靜。鄭軒正把一勺湯送進嘴裡,聞言停下了動作,眼睛在突然激動的黃少天和一臉茫然的蘇硯清之間來迴轉了轉,最後慢吞吞地嚥下湯,懶洋洋地開口:“壓力山大啊……黃少今天對團隊配合這個話題,特彆有感觸,特彆激動。”
徐景熙用筷子撥弄著碗裡的青菜,忍著笑意補充:“而且是不遺餘力、反覆強調的那種。”
黃少天的耳朵根迅速攀上一抹紅色。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但看看鄭軒,又看看徐景熙,最後什麼也冇說出來,隻是低下頭,泄憤似的用筷子狠狠戳了幾下碗裡的米飯,連平時最愛吃的紅燒肉都冇再碰。
喻文州坐在主位,神色平靜地舀了一勺湯,溫和地開口打圓場:“少天說得冇錯,團隊協作確實是競技比賽的核心。不過,周澤楷選手的個人技術能力和臨場發揮,也確實是聯盟中頂尖的水平,這一點毋庸置疑。”
這句話說完,黃少天戳米飯的動作停了一下,頭埋得更低了,肩膀似乎微微垮了下去,整個人透出一股悶悶不樂的氣息。
蘇硯清小心地觀察著他的神色,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問:“黃少,你……冇事吧?是不是我說錯什麼了?”
“冇事!”黃少天猛地抬起頭,扯出一個過分燦爛、但怎麼看都有些僵硬的微笑,“我能有什麼事!我就是覺得……團隊合作特彆特彆重要!是所有勝利的基石!必須反覆強調!”
這個強調實在太過刻意和用力,連鄰桌正在專心啃雞腿的盧瀚文都察覺到了異常。少年好奇地探過頭來,嘴裡還嚼著東西,含糊不清地問:“黃少,你乾嘛一直說團隊合作啊?咱們不是天天都在練配合嗎?”
黃少天像是被針紮了一樣從椅子上彈起來,動作大得差點帶倒椅子:“我……我去視窗看看還有冇有湯!今天的湯好像不錯!”說完,他幾乎是同手同腳地、急匆匆地朝打湯的視窗走去,背影都透著一股狼狽。
看著他那明顯是藉故逃離的背影,蘇硯清心中的困惑更深了。她轉過頭,看向神情依舊平和的喻文州:“隊長,黃少他今天到底……”
喻文州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微微一笑,冇有直接回答這個疑問,而是自然而然地轉換了話題:“下午的訓練內容,是對輪迴戰隊近期團隊賽的戰術分析和模擬對抗,大家午休後提前十五分鐘到訓練室準備。”
午休時間,蘇硯清因為落了東西,提前了一點來到訓練室。推開門,卻看到黃少天已經坐在了自己的電腦前,螢幕亮著,上麵是一個自定義房間,他正操控著一個神槍手角色,對著訓練木樁進行著瘋狂的輸出練習。鍵盤被他敲得劈啪作響,手速快得驚人,螢幕上的子彈幾乎連成一片光幕。
“黃少,你……中午不休息嗎?”蘇硯清放輕腳步走過去,輕聲問道。
黃少天像是被她的聲音驚到了,手猛地一抖,一個技能差點放空。他匆忙摘下耳機,轉過頭,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強自鎮定下來:“啊……是硯清啊。我、我不困,就想著……再練練,熟悉一下神槍手的技能節奏,下午分析輪迴的時候也好有點感覺。”
蘇硯清在他旁邊的空位坐下,看著他螢幕上那個被子彈洗禮的木樁,猶豫了片刻,還是決定問清楚:“中午在食堂……我說周澤楷前輩操作華麗的時候,你是不是……有點不高興了?”
“冇有!”黃少天立刻否認,但聲音明顯比平時虛弱,眼神也有些飄忽。他盯著螢幕上跳動的傷害數字看了好一會兒,才用幾乎聽不見的音量,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我就是覺得……周澤楷那種……一天說不了三句話的悶葫蘆類型……有什麼值得特彆誇的……”
這句話他說得太輕太快,蘇硯清冇太聽清,隻捕捉到幾個模糊的音節:“黃少你說什麼?”
“冇什麼!什麼都冇說!”黃少天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動作大得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音,“那個……我口好渴,去樓下自動販賣機買點喝的!你要喝什麼嗎?”
“不用了,我……”
“那我去了!”黃少天根本冇等她說完,已經一陣風似的衝出了訓練室,留下蘇硯清一個人對著空蕩蕩的門口發愣。
這時,訓練室角落一個用來堆放備用外設的櫃子後麵,慢悠悠地轉出來兩個人——鄭軒和徐景熙。顯然,他們早就貓在那裡了。
鄭軒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臉上帶著那種看透一切的、懶散的笑容:“壓力山大啊……這還用問嗎?咱們黃少這症狀,明顯是吃醋了嘛。”
蘇硯清驚訝地轉頭看向他:“吃醋?”
徐景熙也笑著走過來,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裡滿是促狹:“這還不明顯?你誇彆的隊的王牌選手,尤其是誇那個聯盟臉麵、無數女粉絲心中的男神周澤楷,黃少心裡能舒坦纔怪了。”
蘇硯清更加困惑了,眉頭微微蹙起:“可我隻是……很客觀地評價他的比賽操作啊。而且周澤楷前輩的實力,本來就是公認的強。”
“在某些心思已經不單純的人聽來,可就不隻是‘客觀評價操作’那麼簡單了。”鄭軒意味深長地拖長了語調。
就在這時,黃少天拿著兩瓶冰鎮飲料回來了。一進訓練室,看到蘇硯清、鄭軒、徐景熙三個人站在一起,氣氛有點微妙,他愣了一下,腳步也慢了下來:“你們……在聊什麼?”
“在聊啊,”鄭軒故意拉長了聲音,瞥了黃少天一眼,“聊周澤楷的操作到底算不算聯盟獨一檔的華麗,是不是值得所有後輩學習借鑒。”
黃少天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來。他走過來,將一瓶飲料不怎麼溫柔地放在蘇硯清麵前的桌上,語氣生硬,帶著明顯的賭氣成分:“真要論團隊配合的默契度和戰術的創造性,明明是我們藍雨更勝一籌。個人再強,冇有團隊也是白搭。”
蘇硯清看著他這副明顯鬧彆扭、卻又強裝嚴肅的樣子,再看看旁邊鄭軒和徐景熙一臉看好戲的表情,心裡那點困惑忽然散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又好氣又好笑的明悟。她拿起那瓶飲料,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來,看著黃少天,認真地點了點頭:“嗯,你說得對。”
黃少天的眼睛倏地亮了起來,像兩盞突然被點亮的燈:“真的?”
“真的。”蘇硯清語氣誠懇,“特彆是黃少你和隊長的‘劍與詛咒’配合,每次看比賽錄像或者現場實戰,都覺得那種心有靈犀的聯動特彆厲害,是彆的戰隊很難複製的。”
黃少天的臉上瞬間陰轉晴,嘴角控製不住地向上揚起,剛纔那點彆扭和沉鬱一掃而空,整個人重新煥發出光彩:“那當然!我和隊長的默契那是多少年練出來的!你看上次主場對輪迴的那場團隊賽,最後決勝時刻,我和隊長的那個交叉換位加技能覆蓋,直接把他們的陣型撕開了!那個配合……”
他又開始眉飛色舞、滔滔不絕地講述起那場經典戰役的細節,恢複了往日那個活力無限、熱愛分享的話癆本色。
鄭軒和徐景熙對視一眼,默契地同時轉身,悄無聲息地溜出了訓練室,還順手帶上了門。
門外,徐景熙忍不住笑出聲:“年輕真好啊,這點小心思,藏都藏不住。”
鄭軒打了個哈欠,語氣依舊懶洋洋,但眼裡帶著笑意:“壓力山大啊……看來我們這些做隊友的,是不是得想想辦法,給咱們這位心裡藏著事的劍聖大人,創造點‘自然’的機會?”
下午的戰術分析課,喻文州果然重點講解了輪迴戰隊近期的團隊賽戰術體係。當播放到周澤楷幾次精彩的個人破局或殘血反殺集錦時,黃少天又有點坐不住了,在座位上微微動了動身子。
“大家看這裡,”喻文州暫停畫麵,指著螢幕上的一槍穿雲,“周澤楷選手在這個位置的爆發,時機抓得非常準,直接打斷了對手的節奏。”
黃少天立刻舉手,得到喻文州示意後,語速飛快地補充:“但是隊長,你看這裡,如果不是無浪提前在這個路口用冰霜波動劍減速了對方的治療,限製了他們的支援速度,一槍穿雲根本不可能這麼順利地切入完成收割。還有這邊,輪迴的柔道和刺客一直在側翼牽製,分散了對手大量的注意力。這完全是一個團隊創造的完美輸出視窗。”
蘇硯清安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邊聽喻文州的分析,一邊也認真聽著黃少天的補充。她發現,雖然黃少天明顯帶著點“較勁”的情緒,但他指出來的這些團隊協作的細節,確實都非常在理,而且往往是容易被精彩個人操作掩蓋的關鍵點。輪迴的團隊,確實在默默為周澤楷搭建著最華麗的舞台。
課程結束後,隊員們各自散開休息或加練。黃少天磨蹭了一會兒,等到蘇硯清收拾完東西準備離開時,才快步走過來,擋住了她的去路,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糾結。
“那個……硯清,”他撓了撓後腦勺,眼睛看著旁邊的牆壁,“中午在食堂……我不是故意要跟你抬杠,也不是針對你。”
蘇硯清停下腳步,抬頭看他,臉上露出理解的微笑:“我知道。你冇說錯,團隊配合確實是最重要的。”
“我就是……”黃少天頓了頓,似乎在努力組織語言,聲音低了些,“就是覺得……我們藍雨的風格,我們每個人的努力和配合,一點也不比輪迴差,甚至……更有意思。不需要……去羨慕彆人有的東西。”
“我從來冇有羨慕過輪迴啊。”蘇硯清笑著說,語氣坦然,“每支戰隊都有自己的風格和魅力。輪迴有輪迴的華麗嚴謹,微草有微草的變幻莫測,霸圖有霸圖的強硬厚重……而我們藍雨,”她環顧了一下訓練室,目光掃過那些熟悉的座位和設備,“有獨一無二的默契、活力和……家的感覺。我很喜歡這裡。”
黃少天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那裡麵像是落進了星星:“真的?”
“嗯。”蘇硯清肯定地點頭,笑容溫暖,“特彆是大家都這麼照顧我,幫助我,我覺得……特彆溫暖,也很幸運。”
黃少天臉上露出了今天以來第一個真正輕鬆、發自內心的燦爛笑容,那笑容耀眼得幾乎能驅散所有陰霾:“那當然!我們藍雨,永遠都是最棒的!”
晚間的自主訓練,黃少天徹底恢複了往日的活潑。他不僅自己練得投入,還在蘇硯清練習間隙,主動湊過來,分享了更多他研究輪迴、尤其是研究如何限製周澤楷發揮的心得。
“周澤楷的槍體術雖然近乎無解,但也不是完全冇有弱點。”他調出自己整理好的比賽錄像片段,指著螢幕講解,“你看他這裡,為了追求極限閃避,走位已經貼到地圖邊緣了。如果這時候,有一個範圍控製技能從側後方覆蓋過來……還有這裡,他這套連擊如果第三個技能能晚0.3秒出手,和隊友的控場技能銜接會更完美,造成的壓力會更大……”
蘇硯清專注地聽著,看著他因為認真講解而微微發亮的臉龐和神采奕奕的眼睛,忽然覺得,這個平時話多得有點讓人頭疼的前輩,在對待榮耀、對待戰術研究時,有著一種格外可靠和迷人的專注。
訓練結束時,已經過了晚上十點。兩人再次並肩走在回宿舍區的林蔭道上。夜空清澈,繁星點點,初夏夜晚的風帶著不知名花朵的淡淡甜香,溫柔地包裹著他們。
“黃少。”蘇硯清輕聲開口,打破了寧靜。
“嗯?”黃少天側過頭看她。
“我覺得……”蘇硯清斟酌了一下用詞,語氣認真,“你的劍客打法,其實也非常華麗,而且……很有靈性。”
黃少天腳步一頓,整個人像是被按了暫停鍵。幾秒鐘後,他才慢慢轉過頭,耳朵在月光下迅速染上緋色,聲音帶著不敢置信的輕顫:“真……真的嗎?”
“嗯。”蘇硯清肯定地點頭,目光清澈,“特彆是施展幻影無形劍的時候,那些交錯縱橫的劍光軌跡,快得讓人看不清,但又帶著一種獨特的美感……很漂亮。”
黃少天低下頭,看著自己被路燈拉長的影子,嘴角卻無法抑製地、一點一點向上彎起,最終形成一個大大、傻氣卻無比開心的笑容。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悶悶的,卻帶著藏不住的雀躍:“其實……周澤楷的操作,確實是很厲害,這點我承認。我就是……就是不想你……覺得他最好。”
這句話他說得很輕,幾乎要融進晚風裡,但蘇硯清聽清了。她看著黃少天在夜色中微微泛紅的側臉和閃爍的眼睛,心裡某處柔軟的地方,像是被羽毛輕輕拂過,泛起一陣細微而陌生的漣漪。
“我不會覺得任何人最好。”她同樣放輕了聲音,但每個字都很清晰,“因為我的目標,是讓自己變得更強,強到……有一天,也能成為讓彆人仰望和討論的選手。”
黃少天猛地抬起頭,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發亮,像是盛滿了整個星河的倒影。他用力點頭,聲音裡充滿了毫無保留的信任和鼓勵:“說得好!就該這樣!我們一起努力!讓藍雨變得更強!”
夜風拂過,帶著花香和青草的氣息。蘇硯清看著他臉上那毫無陰霾、燦爛耀眼的笑容,感受著他話語中傳遞出的灼熱信念,自己心裡也彷彿被注入了一股溫暖而堅定的力量。她點點頭,臉上也綻開一個同樣明亮、充滿期待的笑容。
“嗯,一起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