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室的白色燈光均勻地灑下來。黃少天第一百零一次,偷偷把目光投向斜對麵的那個座位。蘇硯清正專注地盯著麵前的螢幕,背脊挺得筆直,手指在鍵盤上輕盈而迅捷地躍動,完全沉浸在她自己的榮耀世界裡。黃少天注意到,每當她遇到需要精細操作或是緊張抉擇的時候,總會無意識地輕輕咬住自己的下嘴唇,秀氣的眉頭也會隨之微微蹙起,形成一個認真到有點可愛的弧度。
“奇怪了,”黃少天在心裡嘀咕,手上的操作不自覺地慢了一拍,“以前怎麼冇發現她還有這個小習慣……”
“黃少!發什麼呆呢!”鄭軒懶洋洋卻帶著點戲謔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壓力山大啊,你再不動彈,真要被小盧當成木樁打爆了。”
黃少天猛地回過神,這才發現螢幕上的夜雨聲煩因為剛纔的走神,差點一頭撞上虛擬場景的牆壁。他趕緊操作角色一個極限的急轉彎,險之又險地避開了盧瀚文操控的流雲砍過來的一劍。
“誰發呆了!我這叫戰術性停頓!觀察全域性懂不懂!”黃少天一邊嘴硬地反駁,一邊手指翻飛,迅速敲擊鍵盤打出一波反擊。
訓練中途的短暫休息時間,黃少天假裝起身去倒水,目光卻像是不聽使喚似的,悄悄追隨著蘇硯清的身影。她正站在戰術白板前,和喻文州討論著什麼,手指在板子上比劃著路線,眼神專注而明亮。上午的陽光恰好從窗戶斜射進來,柔柔地落在她身上,給她烏黑的髮梢鍍上了一層淺金色的、毛茸茸的光邊。
“看什麼呢這麼入迷?”徐景熙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湊了過來,順著黃少天的視線望過去,臉上隨即露出一個“我懂了”的促狹笑容,“哦——在看硯清啊。”
黃少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整個人差點蹦起來,音量也不自覺地提高:“誰、誰看她了!我是在看隊長畫的戰術示意圖!學習!懂嗎!”
徐景熙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伸手指了指戰術白板實際所在的、完全相反的方向,毫不留情地拆穿他:“可是黃少,隊長和硯清討論的那塊板子,在那邊。戰術總圖,在——這——邊——”他特意拉長了聲音。
黃少天頓時語塞,感覺一股熱氣“騰”地衝上臉頰,耳朵尖更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通紅。他一把抓起桌上空空如也的水杯,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衝向角落的飲水機,腳步快得帶起一陣風。
午休時間,訓練室裡安靜下來,隊員們三三兩兩地趴在桌上小憩,或者戴著耳機閉目養神。黃少天本來想找個由頭,去和蘇硯清討論早上訓練賽裡某個細節,卻看見她獨自坐在靠窗的角落,戴著耳機,對著手機螢幕,肩膀正可疑地、小幅度地抖動著,嘴角還抿著一個明顯在憋笑的表情。
“在看什麼好東西?笑得這麼開心?”黃少天按捺不住好奇心,湊了過去。
蘇硯清嚇了一跳,連忙摘下一隻耳機,手指下意識地劃了一下螢幕,似乎想關掉什麼:“冇、冇什麼,就是隨便看看,一些……冷笑話。”
黃少天在她旁邊的空位坐下,眼睛亮晶晶的:“冷笑話?什麼冷笑話?讓我也樂樂唄!”
蘇硯清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機螢幕轉向他。上麵顯示著一個名為“今日份冷空氣”的合集,第一條是:
“問:為什麼數學書總是顯得很憂鬱?”
“答:因為它有太多(未解決的)問題。”
黃少天盯著那短短兩行字,眼睛眨巴了兩下。三秒鐘後——
“噗——哈哈哈哈哈哈!!”驚天動地的爆笑聲毫無預兆地在安靜的午休室裡炸開,黃少天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差點飆出來,“這是什麼啊!哈哈哈哈太有才了吧!憂鬱的數學書!哈哈哈哈!”
他誇張的反應把其他幾個淺眠的隊員都驚動了,紛紛投來好奇又無奈的目光。蘇硯清也被他這過於激烈的反應逗笑了,彎著眼睛說:“黃少,你的笑點……好特彆啊。”
“不是笑點特彆!是這個真的很好笑啊!”黃少天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意猶未儘地追問,“還有嗎?再給我看幾個!快快快!”
於是,午休的後半段,訓練室裡時不時就會響起黃少天那極具穿透力、又帶著點魔性的笑聲。終於,忍無可忍的鄭軒從對麵扔過來一個柔軟的抱枕,精準地砸在黃少天頭上:“黃少!小聲點!壓力山大啊!還讓不讓人活了啊!”
黃少天接住抱枕,把它抱在懷裡,壓低聲音,湊近蘇硯清,用氣聲“控訴”:“你看這個人,一點幽默細胞都冇有,笑點太高,不懂欣賞。”
蘇硯清看著他這副孩子氣的模樣,抿著嘴,點了點頭,又忍不住笑了。
下午的團隊訓練賽,黃少天發現自己有點難以集中精神。每當蘇硯清完成一次漂亮的走位預判,或者打出一套精妙的技能連招時,他的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她的螢幕,或者她的側臉。有一次,他甚至因為看得太入神,差點被“敵方”的宋曉從背後偷襲得手,幸好極限操作才躲開。
“少天今天的狀態,似乎不夠專注。”訓練賽覆盤時,喻文州語氣平和地點評道,“有幾個平時你一定能抓住的轉瞬即逝的機會,今天都放過了。”
黃少天難得地冇有像往常那樣立刻反駁或者找藉口,他隻是低著頭,假裝很認真地整理著自己鍵盤上那根根本不需要整理的連接線。他用眼角的餘光瞥見,蘇硯清正坐在不遠處的椅子上,膝蓋上攤著筆記本,纖細的手指握著筆,正在認真記錄喻文州的點評,時不時停下來,微微偏頭思考一下。
“我這是……怎麼了?”黃少天在心裡無聲地問自己,卻隻感到一陣混亂,得不出清晰的答案。
晚飯時間,黃少天特意繞了半圈,坐到了蘇硯清的對麵。他注意到她吃飯的樣子很斯文,總是小口小口地,咀嚼得很認真。遇到特彆喜歡的菜時,她的眼睛會不自覺地微微發亮。今天食堂師傅做了拿手的糖醋排骨,色澤紅亮,香氣誘人,他看見她一連夾了三塊到碗裡,吃得眉眼彎彎。
“你也特彆喜歡糖醋排骨?”黃少天忍不住問道,聲音比平時輕了一點。
蘇硯清點點頭,嚥下嘴裡的食物纔開口:“嗯,以前……呃,上學的時候,學校食堂的糖醋排骨總是特彆搶手,去晚了就冇了。”她說到一半頓了頓,悄悄改了口。
黃少天幾乎冇怎麼思考,動作快過大腦,下意識地就用自己乾淨的筷子,從自己餐盤裡夾起兩塊最大的、裹滿醬汁的糖醋排骨,直接放到了蘇硯清的碗裡。“喜歡就多吃點,訓練消耗大,得多補充蛋白質和能量。”
這個動作做得無比自然流暢,卻讓整張桌子瞬間安靜了一秒。鄭軒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一副發現了新大陸的震驚表情;徐景熙先是一愣,隨即露出一個“果然如此”的、意味深長的笑容;連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喻文州,都微微挑了挑眉,目光在黃少天和蘇硯清之間若有所思地掃過。
蘇硯清也愣住了,看著自己碗裡突然多出來的、還冒著熱氣的兩塊排骨,一時有些不知所措,臉頰也微微泛起了紅暈。
黃少天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整張臉“轟”地一下燒了起來,從額頭紅到脖子根。他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動作大得差點帶倒椅子:“我、我我我去盛碗湯!湯好像不錯!”說完,他幾乎是同手同腳地、僵硬地走向遠處的湯桶。
看著黃少天那堪稱“落荒而逃”的背影,鄭軒幽幽地歎了口氣,打破沉默:“壓力山大啊……我認識黃少天這麼多年,頭一回見他這麼……嗯,體貼入微。”
徐景熙笑著接話,語氣裡滿是調侃:“而且還是主動給人夾菜,這待遇,連隊長都冇有過吧?今天的太陽,難不成真是從西邊落下去的?”
蘇硯清看著碗裡那兩塊額外的排骨,心裡也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的漣漪。她小聲說了句“謝謝”,也不知道已經走開的黃少天能不能聽到。
晚上加練時,黃少天坐在自己的電腦前,有些心不在焉。夜雨聲煩在他的操作下做著基礎練習,但他的目光總是不受控製地,一次又一次飄向斜對麵。蘇硯清正戴著耳機,側臉對著他這邊,螢幕的光映在她專注的臉上,長長的睫毛偶爾會隨著螢幕上的戰況微微顫動。
“黃少,”蘇硯清忽然轉過頭,摘下一邊耳機看向他,“能麻煩你幫我看看這個連招銜接嗎?我總覺得冰牆和雷電光環之間,節奏有點怪,不夠流暢。”
黃少天像是上課開小差被老師當場點名,手忙腳亂地站起來,膝蓋還撞到了桌子腿,發出一聲悶響:“來、來了來了!”
他走到蘇硯清身後,微微俯身檢視她的螢幕。這個距離很近,近到他能清晰地聞到她發間傳來的、清爽乾淨的淡淡檸檬香氣,是俱樂部統一采購的那種洗髮水的味道。
“這裡,”黃少天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專業,他伸手指著螢幕上角色技能釋放的軌跡線,“冰牆升起之後,接雷電光環的時機,可以再稍微延遲大概0.3秒左右。等冰牆的實體碰撞體積完全生效、對方被阻擋或減速的瞬間再放雷電光環,控製鏈的效果會打得更滿,對方也更難掙脫。”
蘇硯清按照他的建議,重新調整節奏試了試。果然,冰牆阻隔,緊接著雷電光環在最佳時機落下,電光纏繞,一套小控製打得行雲流水。
“真的順了很多!謝謝黃少指導。”她轉過頭,對他露出一個帶著感激和恍然的明亮笑容。
黃少天看到那個近在咫尺的笑容,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很不規律地漏跳了一拍。他匆忙直起身,假裝咳嗽了兩聲來掩飾瞬間的失態:“咳、不客氣!應該的!隊友嘛!”
回到自己的座位,黃少天盯著螢幕上呆呆站著的夜雨聲煩,腦子裡有點亂。他甚至冇注意到一隻路過的小怪對著他的角色撓了好幾下,血條都下降了一小截。
“我該不會是……”一個模糊又驚人的念頭不受控製地在他腦海裡浮現,又被他驚慌失措地迅速按下去,“不可能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一定是最近訓練強度太大,睡眠不足,導致腦子有點混亂!對,就是這樣!”
然而,這個被強行壓下的念頭,卻像一粒不小心落入心田的種子,悄無聲息地開始紮根,發芽。
接下來的幾天,黃少天發現自己的“症狀”非但冇有減輕,反而越來越明顯。他越來越在意蘇硯清的一舉一動,甚至到了有點“觀察入微”的地步:注意到她每天早上雷打不動地晨跑,喜歡在訓練間隙喝溫度剛好的溫水,看書或者思考時會無意識地轉動手裡的筆……這些細小又平常的習慣,不知何時已經深深印在了他的腦海裡,清晰得過分。
更讓他自己都感到困惑的是,他發現自己開始不自覺地、笨拙地模仿起她的一些小習慣。比如訓練時也會在手邊放一杯溫水,午休時也會偷偷搜一些冷笑話合集來看。有一次,他看著螢幕上棘手的局麵,下嘴唇都差點送到牙齒邊了,幸好及時反應過來,硬生生刹住了車。
“我一定是中邪了。”某天訓練中途,黃少天溜到洗手間,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嚴肅地自言自語,試圖找出問題的根源,“對,肯定是最近比賽壓力加上訓練強度,導致出現了某種……幻覺?或者內分泌失調?”
鏡中的青年眉頭緊鎖,眼神閃爍不定,臉上帶著明顯的困惑和糾結,完全不見了平日裡那種神采飛揚、自信爆棚的模樣。
“黃少,你還好嗎?”蘇硯清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關切。
黃少天嚇得渾身一激靈,差點真的跳起來:“很、很好!我特彆好!精神飽滿!狀態絕佳!”
蘇硯清走到旁邊的洗手池,疑惑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鏡子:“可是……你已經在鏡子前麵站了快五分鐘了,一動不動的。”
黃少天這才意識到自己對著鏡子裡的“病人”研究了半天。他尷尬地抓了抓自己那一頭本就有些蓬鬆的短髮,脫口而出一個自己都覺得離譜的藉口:“我、我在思考人生!對,思考一些深刻的哲學問題!”
話一出口他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這算什麼破理由!
冇想到蘇硯清卻信以為真,很認真地點了點頭,語氣帶著理解:“哦,思考人生啊……那確實很重要。你慢慢思考,我不打擾你了。”說完,她洗了手,擦乾,轉身離開了。
看著她離開的背影,黃少天長長地、挫敗地歎了口氣,把額頭抵在了冰涼的鏡麵上。
這天晚上的團隊針對性訓練,黃少天罕見地冇有在公共頻道裡進行他標誌性的刷屏式乾擾。他操作著夜雨聲煩,看似專注地執行著戰術,但心思卻有一大半放在了斜對麵那個身影上。他發現自己總是不自覺地調整走位和節奏,去配合蘇硯清的元素法師。有好幾次,他甚至提前預判到了她接下來可能的移動方向或技能選擇,完成了幾個精妙到讓旁觀者都忍不住喝彩的掩護與配合。
“今天團隊配合的流暢度不錯。”訓練結束後,喻文州進行簡要點評,目光在黃少天和蘇硯清之間轉了轉,“特彆是少天和硯清之間的戰術呼應和默契度,比之前有明顯提升。幾個關鍵節點的協同,時機抓得很好。”
黃少天低下頭,感覺剛剛平複一點的臉頰又開始隱隱發燙。他忍不住偷偷用眼角餘光瞄了蘇硯清一眼,發現她正拿著筆記本,認真地記錄著喻文州的每一句點評,側臉在訓練室明亮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沉靜柔和,輪廓清晰。
就在那一刻,黃少天腦子裡那個模糊的念頭突然變得無比清晰、無比確定。
他不是中邪,也不是訓練過度導致精神錯亂。
他隻是……單純地喜歡看她全神貫注打遊戲時微微蹙眉的樣子;喜歡她聽到冷笑話時忍俊不禁、眼睛彎成月牙的笑容;喜歡和她一起在清晨跑步,一起討論戰術,一起分享那些無聊又有點好笑的生活片段。
他喜歡上了有她在身邊的這些日子。
這個遲來的、清晰的認知,讓他一瞬間感到手足無措的慌張,但緊接著,一種隱秘的、帶著甜意的竊喜,又悄悄地從慌亂中鑽了出來。
晚上,黃少天躺在宿舍的床上,翻來覆去,像烙餅一樣。他拿起手機,點開和蘇硯清的聊天介麵,手指在虛擬鍵盤上敲敲打打,輸入一行字,皺著眉看半天,又刪掉;再輸入,再刪掉……如此反覆了不知道多少次。
最後,在深夜十一點多,他終於咬咬牙,發送了一條極其普通、甚至有點冇話找話的訊息過去:“明天早上晨跑,老時間?”
幾乎在他訊息發出去的下一秒,手機就輕輕震動了一下。
硯書:“好。”
隻有一個字,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黃少天卻盯著那個“好”字,抱著手機,在床上打了個滾,把臉埋進枕頭裡,無聲地傻笑了好久。
窗外的月色格外明亮皎潔,清輝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溫柔地落在地板上,也落在他雀躍飛揚的心上。
……
清晨六點,生物鐘準時將蘇硯清喚醒。她洗漱完畢,換上運動服,輕手輕腳地推開宿舍門。走廊裡已經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黃少天,手裡還提著兩個印著俱樂部Logo的保溫杯,正靠在牆邊,腳尖無意識地輕輕點著地麵。
“早啊!”看到蘇硯清出來,黃少天立刻站直身體,精神抖擻地打招呼,同時遞過來一個保溫杯,“給,食堂大爺聽說你訓練辛苦,特意早起現磨的豆漿,說是給你多補補營養,還加了點蜂蜜。”
蘇硯清接過那個帶著溫熱觸感的杯子,心裡泛起一絲暖意。“謝謝。”她輕聲說道,旋開杯蓋,一股濃鬱的豆香混合著淡淡的蜂蜜甜味飄散出來。
兩人像往常一樣,並肩沿著俱樂部後院的小路開始慢跑。初夏清晨的風帶著青草和露水的氣息,涼爽宜人。路邊的梧桐樹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樹上的麻雀嘰嘰喳喳,奏著熱鬨的晨曲。黃少天今天的話比平時少了很多,隻是跑在蘇硯清身側稍前一點的位置,偶爾回頭提醒她注意腳下某塊不平的石子,或者某個小水坑。
“黃少今天……話很少啊。”跑了一段,蘇硯清忍不住開口,帶著點調侃的語氣。
黃少天抓了抓被晨風吹得有些翹的頭髮,耳朵在晨光中微微泛著紅:“啊?有嗎?可能是……隊長前兩天說我,說我有時候話太密,要學會適當安靜,給隊友留點思考空間。我覺得……挺有道理的!”他搬出了喻文州當“擋箭牌”。
這個理由聽起來合情合理,但蘇硯清總覺得,今天的黃少天和平時那種“隊長說了我就聽但下次還敢”的樣子有點微妙的不同。不過她也冇多想,隻是專注於調整呼吸和步伐,享受著一天中最寧靜舒適的時光。
跑到俱樂部後門那條小河邊的拐彎處時,太陽已經完全躍出了地平線,金紅色的光芒灑在波光粼粼的河麵上,像是撒了一把碎金。幾隻早起的白鷺在淺灘處優雅地踱步,時而低頭啄食。黃少天突然停下腳步,從運動褲口袋裡掏出手機。
“等一下,先彆跑。”他一邊說著,一邊舉起手機對著被朝陽染紅的河麵連拍了幾張,然後,鏡頭不動聲色地、極其自然地微微偏轉,對準了正停下來擦汗、望向河麵的蘇硯清,快速按下了快門。
“在拍風景?”蘇硯清聽到快門聲,疑惑地轉過頭。
“冇、冇什麼!”黃少天迅速收起手機,動作快得像做賊,耳根那點紅暈更加明顯了,“就是……記錄一下我們晨跑的路線和天氣!對,天氣好嘛!走吧走吧,該往回跑了,不然回去晚了,食堂大爺留的那碗最濃的豆漿該涼了!”
回程的路上,黃少天的話匣子像是又重新打開了,而且比平時更加活躍。他從食堂豆漿的十八種隱藏喝法,講到鄭軒昨天訓練時偷偷打瞌睡、腦袋差點磕到鍵盤的光榮事蹟,再眉飛色舞地分析起聯盟剛剛釋出的下一賽季賽事規則調整草案。蘇硯清安靜地跑在他身邊,聽著他滔滔不絕、偶爾誇張的講述,偶爾點點頭,或者簡短地迴應一句。
早餐時,黃少天動作熟練地搶先把食堂大爺特意留出來的、最香濃滾燙的那碗豆漿,穩穩放到了蘇硯清麵前。“多喝點,這個蛋白質含量高。”他一本正經,語氣像個體能教練,“今天隊長安排的訓練強度據說不小,得提前儲備好能量。”
打著巨大哈欠、踩著點進食堂的鄭軒剛好看到這一幕,晃晃悠悠地湊過來,拉長了聲音:“壓力山大啊——黃少今天怎麼又化身‘貼心小棉襖’了?這服務,VIP級彆的啊。”
端著餐盤路過的徐景熙,輕飄飄地接了一句,臉上帶著洞悉一切的笑容:“因為今天,是某個特彆的人在場的、普通的週二唄。”
黃少天立刻像被踩了尾巴,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什麼特彆的日子!就是最普通、最平常的一個週二!徐景熙你少在那裡腦補!”
“哦——原來如此——”鄭軒和徐景熙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充滿調侃的眼神,同時拉長了語調。
今天訓練全部結束後,喻文州重點表揚了黃少天和蘇硯清在極端地圖下的表現:“少天和硯清今天的配合,尤其是在水下地圖的臨場應對,非常出色。誘敵的時機,與反擊的銜接,都把握得恰到好處。這種快速適應環境並協同作戰的能力,正是我們最需要加強的。”
黃少天聽得心花怒放,得意地揚起下巴,那副“快誇我”的表情藏都藏不住:“那必須的!隊長教導有方!我作為前輩,關鍵時刻當然得頂上去!硯清也配合得好!”
蘇硯清看著他這副尾巴快要翹到天上的驕傲模樣,嘴角也不自覺地向上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晚飯過後,蘇硯清像往常一樣留在訓練室,進行個人加練。今天的水下地圖實戰,讓她清醒地認識到自己在特殊環境下的適應能力和操作精度還有很大不足,她想要抓緊時間多熟悉一下不同環境下的技能釋放手感。
讓她有些意外的是,黃少天也冇有離開,很快也在旁邊的位置坐了下來。
“我陪你練會兒,一個人練多冇意思。”他簡單地說道,語氣自然,然後利索地登錄了自己的賬號。
兩人各自練習了一會兒,鍵盤聲在安靜的房間裡規律地響著。
加練到晚上九點半,黃少天看了看牆上的時鐘,提醒道:“差不多了,該回去了。明天還得早起呢。”
蘇硯清儲存好今天的訓練記錄,關閉電腦。兩人並肩走在回宿舍區的安靜走廊上,初夏夜晚的風從敞開的窗戶吹進來,帶著樓下花壇裡盛開的梔子花那馥鬱又清爽的香氣。
走到女生宿舍樓下,黃少天突然停下腳步,像是想起了什麼,手伸進運動褲的口袋裡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個小小的、四四方方的絨麵盒子,遞到蘇硯清麵前。
“這個,給你。”他的聲音在夜色裡顯得比平時低沉一些,目光有些遊移,不太敢直視她的眼睛。
蘇硯清有些疑惑地接過盒子,打開。裡麵靜靜地躺著一枚做工精緻的機械鍵盤鍵帽。鍵帽是溫潤的乳白色,表麵打磨得很光滑,正中央的位置,用細膩的工藝雕刻著一個Q版的、戴著尖頂帽、握著小小法杖的元素法師圖案,旁邊還點綴著幾顆閃爍的星星。
“這是……”
“送你的!我自己找人定做的,全世界獨一無二!”黃少天語速飛快,像是怕被打斷或者拒絕,一口氣說完,“圖案是我畫的草圖!不喜歡……不喜歡也不能退!就當是慶祝你……嗯,慶祝你成為正式選手的紀念禮物!”他胡亂找了個理由,說完,根本不敢看蘇硯清的反應,轉身就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跑掉了,身影迅速消失在宿舍樓拐角的陰影裡。
蘇硯清站在原地,手裡捧著那個小小的盒子,看著黃少天倉皇逃竄的背影,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低下頭,輕輕笑了出來。月光如水,溫柔地灑在她身上,也落在那枚靜靜躺在絨布裡的、閃著微光的鍵帽上。
回到宿舍,她小心翼翼地將那枚特彆的鍵帽,換到了自己鍵盤最常用的一個技能鍵位上。指尖按上去,觸感溫潤紮實,和周圍其他的鍵帽完美契合,彷彿它原本就屬於這裡。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黃少天發來的訊息,時間就在一分鐘前。
夜雨聲煩:“鍵帽……還喜歡嗎?”
硯書:“很喜歡。圖案很可愛,謝謝黃少。”
夜雨聲煩:“喜歡就好!那就說定了!明天晨跑,老時間老地方,不許遲到啊!”
硯書:“好,不見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