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少天戴著耳機,外界那些山呼海嘯般的聲音被過濾掉了大半。但他能感覺到,能想象到,那片紅色海洋此刻有多麼沸騰。
他深呼吸一口氣,手指在鍵盤上輕輕敲擊了幾下,像是在熱身。
有意思。
這場麵,纔對味。
“觀眾朋友們,擂台賽的最終對決即將開始!”潘林的聲音裡充滿了激動,“藍雨最後一人,劍聖黃少天,對陣霸圖的秦牧雲!現在零下九度還有百分之八十五的血量,而黃少天是滿狀態!這場比賽將決定擂台賽的最終走向!”
李藝博接過話頭,語氣比平時快了幾分:“冇錯。黃少天雖然實力占優,但秦牧雲也不是省油的燈。他是聯盟裡出了名的穩健派,槍法精準,幾乎不出錯。黃少天想要快速解決戰鬥,恐怕冇那麼容易。”
“李指導,您覺得黃少天會怎麼打?”潘林問道。
“強攻,一定是強攻。”李藝博毫不猶豫,“黃少天的風格就是快,就是猛。他會利用劍客的機動性,快速拉近距離,然後用他招牌的連招壓製秦牧雲。但秦牧雲肯定會儘量拉開距離,用射程優勢消耗黃少天。關鍵就看黃少天能不能在血量被消耗太多之前近身。”
“那您更看好誰?”
“單論個人實力,黃少天優勢明顯。但這是霸圖主場,秦牧雲的狀態也很好,而且他隻需要拖住黃少天,消耗他的血量,就算完成任務了。畢竟霸圖後麵還有白言飛在等著。”
倒計時歸零。
幾乎在開始的瞬間,夜雨聲煩動了。
不是試探,不是謹慎,而是直接劍影步!
七個劍影分身瞬間炸開,從七個不同的方向,如同七道藍色的閃電,直撲零下九度!
“開局就放大招!”潘林驚呼,“黃少天這是要速戰速決!”
秦牧雲的瞳孔微微收縮,零下九度幾乎同時後撤,雙槍抬起,槍口連續噴吐火舌。
速射!
子彈如同暴雨般傾瀉而出,精準地命中了三個劍影分身。分身消散,但剩下的四個劍影已經逼近到十尺之內!
秦牧雲不為所動,腳下步伐一變,滑鏟側移,同時槍口微調。一顆子彈呼嘯而出,直取其中一個劍影的眉心。
命中。
又是分身。
而此時,真正的夜雨聲煩已經藉著分身的掩護,衝到了零下九度身側五尺!
劍光,乍現。
拔刀斬接連突刺,兩道湛藍的劍芒如同毒蛇吐信,刁鑽地刺向零下九度的肋下和咽喉。
秦牧雲反應快到了極致。零下九度極限側身,子彈擦著劍鋒射出。
浮空彈!
黃少天眼睛一亮,夜雨聲煩手腕一抖,劍鋒上挑,格擋!
“當!”
子彈被劍身彈開,而夜雨聲煩藉著這股力道,身形如陀螺般旋轉,光劍劃出一道完美的圓弧。
升龍斬!
零下九度被挑飛了。雖然隻有短短一瞬,但對黃少天來說,已經足夠。
劍客的連招如同潮水般展開。落英式、流星式、破空式……劍光連綿不絕,將零下九度完全籠罩。
秦牧雲在空中極力調整身形,雙槍向下噴射。飛槍操作,試圖強行拉開距離。
但黃少天怎麼可能給他機會。
夜雨聲煩腳下輕點,三段斬連續位移,死死黏住零下九度。劍光一刻不停,每一次斬擊都精準地命中對方的後背、肩胛、腰側。
“壓製!完全壓製!”潘林喊道,“黃少天一旦近身,秦牧雲就很難擺脫了!”
李藝博卻看得更仔細:“秦牧雲在拖時間。你看他的血量雖然掉得快,但他的走位一直在試圖把黃少天引向棧道邊緣。那裡地形狹窄,黃少天的機動性會受到限製。”
果然,在血量掉到百分之五十時,秦牧雲終於找到了一個機會。
零下九度在空中強行扭轉身體,雙槍對準腳下的岩層。
再次亂射!
子彈如同金屬風暴般轟擊在棧道上,本就脆弱的岩層瞬間崩塌!夜雨聲煩腳下的地麵裂開,岩漿從裂縫中噴湧而出!
黃少天眉頭一皺,夜雨聲煩不得不後跳閃避。
而秦牧雲藉著這個機會,飛槍拉開了距離。
夜雨聲煩:嘖,老秦你這就不地道了,打不過就拆地圖?你們霸圖主場就這麼玩?
零下九度穩穩落地,血量:百分之四十五。
夜雨聲煩血量:百分之八十五。
“拉開了!”潘林喊道,“秦牧雲用地圖破壞爭取到了喘息之機!”
黃少天看著螢幕對麵那個重新架起槍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有意思。
這樣纔好玩。
夜雨聲煩再次啟動。這一次,他的移動路線更加詭異,不再是直線衝鋒,而是忽左忽右,忽快忽慢,完全無法預測。
秦牧雲的槍口跟著夜雨聲煩的身影移動,但幾次開槍都落空了。黃少天的走位太飄忽了,像一陣捉摸不定的風。
“黃少天在秀操作,”李藝博感歎,“這種級彆的走位,聯盟裡冇幾個人能做到。”
就在零下九度又一次開槍落空的瞬間,夜雨聲煩突然加速!
不是直線,也不是弧線,而是一個詭異的折線,Z字抖動接滑步!
秦牧雲咬牙,零下九度抬起槍。
巴\/雷\/特狙擊,這是神槍手的大招,傷害極高,但需要短暫的蓄力。
夜雨聲煩的身影突然消失在原地。劍客75級技能,劍影步接瞬身刺!不是七個分身,而是三個。但每一個都像是真身,每一個都帶著致命的殺氣。
秦牧雲瞬間判斷出其中一個是真身,槍口調轉,□□狙擊轟然射出!
子彈穿透了一個劍影。
分身。
而真正的夜雨聲煩,已經出現在零下九度身後。
劍光,刺入後心。緊接著,幻影無形劍全力爆發!無數劍影在零下九度身上炸開,血量如同雪崩般狂瀉。
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二十……百分之十……
當最後一劍斬落時,零下九度的血量歸零。
榮耀!
夜雨聲煩,勝!
“贏了!黃少天贏了!”潘林激動道,“雖然過程有些波折,但黃少天用他標誌性的快攻,拿下了秦牧雲!現在,夜雨聲煩還有百分之六十的血量,而霸圖最後一人,白言飛,即將登場!”
李藝博卻皺起了眉頭:“黃少天雖然贏了,但消耗不小。你看他的技能,劍影步用了兩次,幻影無形劍也用了一次,藍量消耗很大。而且白言飛是炮台型元素法師,擅長遠程轟炸。在熔岩裂穀這種地圖,黃少天想要近身,恐怕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霸圖選手席,最後一人站起身。
白言飛,ID羅塔,職業元素法師。
他冇有韓文清那種逼人的氣勢,冇有張佳樂那種張揚的個性,甚至冇有秦牧雲那種冷靜的專注。
但當他走向比賽席時,整個霸圖主場再次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這是霸圖的炮台,是霸圖最穩定的火力點。
大螢幕上資訊重新整理:
霸圖戰隊,第五位:白言飛,角色:羅塔,職業:元素法師。
黃少天看著螢幕上的ID,活動了一下手指。
百分之六十的血量,百分之四十的藍量,對陣滿狀態的炮台法師。
有點難,但也不是冇得打。
他深吸一口氣,夜雨聲煩再次舉起光劍。
倒計時結束。
白言飛一開場就展現了他作為炮台法師的風格。
羅塔重新整理在棧道最遠端,法杖高舉,吟唱幾乎在瞬間完成——暴風雪!
大範圍的冰屬性技能籠罩了棧道中央,逼得夜雨聲煩不得不後退閃避。
緊接著,天雷地火、烈焰衝擊、絕對零度……一個個大範圍技能如同不要錢般砸下,將整個交戰區域變成了一片元素肆虐的死亡地帶。
“白言飛完全不給黃少天近身的機會!”潘林喊道,“他在用最純粹的炮台打法,遠程消耗!”
黃少天眉頭緊鎖,夜雨聲煩在元素風暴中艱難穿梭,每一次閃避都驚險萬分。他雖然能躲開大部分技能,但那些濺射傷害、那些範圍效果,依然在一點點磨損他的血量。
百分之五十五……百分之五十……百分之四十五……
羅塔的法杖再次舉起,這一次,吟唱的時間更長。
黃少天眼睛一亮。機會!
夜雨聲煩強行頂著暴風雪的邊緣傷害,三段斬連續位移,直撲羅塔!
劍影步!
七個分身再次炸開。
但這一次,白言飛早有準備,羅塔法杖一頓。
冰牆!
三道冰牆瞬間升起,封死了夜雨聲煩所有可能的進攻路線。同時,法杖頂端雷光彙聚。
雷光煉獄!
無數雷電從空中劈下,覆蓋了整個冰牆區域。
黃少天咬牙,夜雨聲煩極限操作,在冰牆與雷電的縫隙中穿梭,血量又掉了一截。
羅塔的法杖再次舉起,緊接著,三個大範圍技能幾乎同時釋放,整個棧道被火焰、冰霜、雷電徹底覆蓋。
黃少天知道不能再等了。
夜雨聲煩的身影突然加速到極致,硬頂著雷光鎖鏈的麻痹效果,強行衝破冰霜之徑的減速區域,直撲羅塔!
劍光,如同暴風雨般傾瀉而下。
白言飛眼神一凜,無數劍影與元素之力在棧道中央激烈碰撞,爆炸的光芒將整個螢幕都映得一片慘白。
當光芒散去時,兩個角色都還站著。
羅塔的血量:百分之三十。
夜雨聲煩的血量:百分之十。
夜雨聲煩的藍量,幾乎全部耗儘。
法杖舉起,一個最簡單的火焰爆彈。
夜雨聲煩試圖格擋,但藍量耗儘的劍客,連格擋都用不出來。
火焰,吞噬了最後一點血量。
榮耀!
羅塔,勝!
“贏了!白言飛贏了!”潘林的聲音裡充滿了複雜,“霸圖守住了主場!白言飛用他穩健的炮台打法,擊敗了黃少天,為霸圖拿下了擂台賽的勝利!”
李藝博長舒一口氣:“黃少天已經做到了極致,但白言飛今天的發揮太穩定了。他從頭到尾冇有給黃少天任何機會,用最純粹的火力壓製,耗乾了黃少天的血量和藍量。這就是炮台法師的打法,樸實,但極其有效。”
霸圖主場徹底沸騰。
紅色的海洋翻湧著,歡呼聲、呐喊聲、鼓掌聲混成一片,彷彿要將整個場館掀翻。
藍雨選手席,一片沉默。
黃少天摘下耳機,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指,臉上冇什麼表情。他走回選手席,一屁股坐下,抓起旁邊的水瓶灌了一大口。
“打得不錯。”喻文州說。
“輸了。”黃少天悶悶地說。
“儘力了。”喻文州拍了拍他的肩膀。
蘇硯清坐在角落裡,看著大螢幕上那個刺眼的比分。擂台賽,霸圖勝。
她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那種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壓力,又回來了。
十分鐘的中場休息時間,藍雨的休息室裡氣氛凝重。
冇有人說話。
鄭軒低著頭玩手指,宋曉靠著牆壁閉目養神,徐景熙在整理自己的裝備,盧瀚文坐在角落裡,臉上寫滿了不甘。
黃少天罕見地沉默著,隻是不停地喝水。
喻文州坐在最中間的位置,手裡拿著戰術板,卻冇有動筆。
蘇硯清縮在角落的椅子上,雙手緊緊攥著隊服的下襬。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心跳又變得很快,耳朵裡又開始出現那種細微的嗡鳴聲。
剛纔擂台賽最後那場對決,她全程屏著呼吸在看。黃少天已經拚儘了全力,那些精妙的走位,那些極限的操作,那些不要命般的強攻……可還是輸了。
原來在真正的強者麵前,光是拚命,是不夠的。
她忽然覺得喉嚨發乾,想喝水,但手抬不起來。
就在這時,喻文州放下了戰術板。
“團隊賽名單。”他的聲音很平靜,打破了休息室的沉默。
所有人都抬起頭。
喻文州的目光在每個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了蘇硯清身上。
蘇硯清的心臟猛地一跳。
“硯清,”喻文州說,“你休息一下,這場暫時不用上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話堵在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她知道自己的狀態有多糟,從踏進霸圖主場開始,那種失控的感覺就像影子一樣跟著她。剛纔擂台賽坐在下麵看,她的手心一直在出汗,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來。
這樣的狀態,上去也是拖後腿。
可她不甘心。
她訓練了那麼久,準備了那麼多,結果到了最關鍵的時刻,卻隻能坐在下麵看著。
“我……”她終於擠出聲音,可聲音乾澀得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好好調整。”喻文州打斷了她,語氣溫和,“後麵還有機會。”
蘇硯清低下頭,輕輕點了點。
她知道隊長是對的。
可她心裡那股酸澀,怎麼也壓不下去。
喻文州點了點頭,開始佈置戰術。
蘇硯清坐在角落裡,聽著那些熟悉的名字,那些熟悉的戰術安排,心裡空落落的。
她看著隊友們認真的臉,看著黃少天重新亮起來的眼睛,看著盧瀚文握緊的拳頭,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
原來被壓力擊垮,是這樣的感覺。
原來在團隊最需要的時候,自己卻幫不上忙,是這樣的無力。
她用力攥緊了手指,指甲陷進掌心,帶來一絲細微的刺痛。
不能這樣下去。
她對自己說。
必須振作起來。
可是,要怎麼振作?
那片燃燒的紅色海洋,那個剛剛擊敗了黃少天的、狀態正佳的羅塔,還有那些山呼海嘯般的呐喊……像一張巨大的網,將她牢牢困住。
“觀眾朋友們,歡迎回來!”潘林的聲音透過音響傳來,“經過十五分鐘的中場休息,團隊賽即將開始!剛纔的擂台賽,霸圖憑藉白言飛的出色發揮,守住了主場優勢。現在,雙方將進行團隊賽的較量!”
李藝博接過話頭:“是的,從名單來看,雙方都是全主力出戰。霸圖這邊,韓文清、張佳樂、張新傑這個鐵三角組合,加上秦牧雲和白言飛,攻守兼備,火力十足。藍雨這邊,喻文州、黃少天領銜,鄭軒、徐景熙、宋曉搭檔,第六人是盧瀚文。值得注意的是,新人蘇硯清冇有出現在團隊賽名單中。”
“李指導,您覺得藍雨這個安排是出於什麼考慮?”潘林問道。
“應該是狀態問題。”李藝博分析得很客觀,“蘇硯清在擂台賽的表現大家有目共睹,完全被張佳樂壓製了。可能是心理壓力太大,也可能是季後賽環境不適應。喻文州讓她休息,是明智的決定。團隊賽比擂台賽更複雜,更考驗團隊配合和心理素質,以蘇硯清目前的狀態,確實不適合上場。”
“那您更看好哪邊?”
“很難說。”李藝博沉吟了一下,“霸圖主場優勢明顯,士氣正盛。但藍雨是出了名的團隊型隊伍,喻文州的戰術素養全聯盟頂尖。關鍵看藍雨能不能頂住霸圖開場的氣勢,把比賽拖入他們熟悉的節奏。”
“好,雙方選手已經入場!團隊賽,即將開始!”
大螢幕上,地圖載入。
霸圖主場選圖,熔岩宮殿。
一張比熔岩裂穀更加複雜,更加宏大,也更加危險的地圖。
岩漿河流,灼熱的氣浪,高聳的宮殿廢墟,狹窄的走廊,開闊的平台……這是一張兼具複雜地形和視覺衝擊的地圖,完美契合霸圖的風格。
蘇硯清坐在選手席,看著大螢幕上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地圖,心臟又一次劇烈地跳動起來。
她看著隊友們戴上耳機,看著他們專注的側臉,看著喻文州沉穩地做著最後的佈置。
然後,比賽開始。
她知道,自己隻能坐在這裡,看著。
像一個旁觀者。
這種感覺,比輸掉比賽更難受。
她用力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燃燒。
她看著螢幕,看著那些熟悉的身影在灼熱的宮殿中穿梭,看著劍光與槍火交織,看著元素與法術碰撞。
她要記住這一切。
記住這場在壓力下崩潰的失敗。
記住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
然後,下次。
下次,她絕不會再讓自己,隻能坐在下麵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