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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修越第二天醒得比平時早。
銀髮睡得有些亂，他擡手隨意抓了兩下，起身走進浴室。
冷水撲在臉上，他擡頭，鏡子裡的人眼底那點淡淡的青還在，但精神看起來好了不少。
他擦乾臉，開啟衣櫃。
視線在幾件衣服間逡巡，最後落在一件淺灰色的連帽衛衣上。簡單，不紮眼。
換好衣服，他看了眼時間。
八點四十分。
離九點還有二十分鐘。
又檢查了一遍口罩和帽子。
八點五十，他推門下樓。
寧修越一路都戴著口罩和帽子，銀髮全部藏在帽簷裡，隻露出一雙灰藍色的眼睛。
他走路習慣微低著頭，步子不急不緩，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裡，指尖捏著那隻鑰匙扣的絨毛。
到基地門口的時候，正好九點零三分。
保安看見他，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起什麼，連忙開啟門：
“是Fix吧？隊長交代過了，您直接進去就行。”
寧修越點了下頭。
基地裡很安靜，這個點隊員應該都還在睡覺。他熟門熟路地往小陽台走。
剛拐過牆角，就聽見一聲軟糯的“喵”。
橘子蹲在陽台入口，琥珀色的眸子圓溜溜地看著他，尾巴尖輕輕晃了晃。
寧修越蹲下身，摘掉口罩，朝橘子伸出手。
橘子立刻邁著小步子走過來，先是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指尖，然後整個腦袋都蹭了上來，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寧修越指尖蜷了蜷。
他輕輕摸了摸橘子的頭，動作比昨天熟練了一些。
橘子舒服得眯起眼，順勢倒在他腳邊，露出毛茸茸的肚皮。
寧修越伸出手，小心地撓了撓。
橘子四腳朝天，尾巴愉快地掃來掃去。
“它果然喜歡你。”
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寧修越身體一僵，回過頭。
陸易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陽台入口。
他穿著簡單的黑T和灰色運動褲，頭髮微亂，像是剛睡醒，手裡端著個馬克杯，熱氣裊裊升起。
晨光落在他肩上，勾勒出挺拔的輪廓。
“早。”陸易走到他身邊，也蹲了下來。
橘子看見陸易，翻了個身，邁著貓步走過去蹭他的褲腿，一副雨露均沾的架勢。
陸易笑了，揉了揉橘子的下巴：“小沒良心的，有了新人忘舊人。”
寧修越別過臉，耳朵有點熱。
“起這麼早？”陸易問。
“……醒了就起了。”
“吃早飯了麼？”
“還沒。”
“阿姨做了三明治，還溫著。”
寧修越擡眼看陸易。
陸易也看他：“吃飽了再餵它。不然它該覺得你比貓糧好吃了。”
寧修越：“……”
他站起身。
橘子見他要走，立刻“喵”了一聲，用爪子扒拉他的褲腳。
陸易笑了：“它捨不得你。”
寧修越猶豫了一下，彎腰把橘子抱了起來。
橘子蜷在他懷裡，腦袋蹭了蹭他的胸口，呼嚕聲更響了。
陸易看著這一幕，眼神深了些。
“走吧，帶你去餐廳。”
餐廳裡果然沒人。
長桌上擺著幾份早餐，用保溫罩蓋著。陸易走過去掀開一個，裡麵是三明治和煎蛋，還有一小碗燕麥粥。
“坐。”陸易拉開椅子。
寧修越把橘子放在旁邊的椅子上，橘子很乖，就蹲在那兒看著他，尾巴一晃一晃的。
他摘下帽子，銀髮落下來，有些淩亂。
陸易在他對麵坐下，把馬克杯推過來：“牛奶，溫的。”
寧修越看了眼杯子：“你不喝？”
“我喝過了，這是給你的。”
寧修越接過杯子。
溫度剛好，不燙不涼。他喝了一口，濃鬱的奶香在舌尖化開。
陸易看著他喝，忽然說：“你頭髮亂了。”
寧修越一怔。
陸易已經站起身，走到他身後。
寧修越身體僵了一下。
陸易卻沒碰他的頭髮，隻是從口袋裡掏出個小梳子，遞給他：“給橘子梳毛用的，新的。”
寧修越接過梳子，指尖碰到陸易的手。
一觸即分。
他垂下眼，慢吞吞地梳了梳頭髮。
銀髮順滑，幾下就整理好了。
陸易回到座位，看著他：“比昨天看起來精神。”
寧修越沒說話，低頭吃三明治。
三明治做得很用心，培根煎得恰到好處，生菜脆爽，醬汁是特調的，微酸微甜。
他安靜地吃著，陸易也沒再說話，隻是偶爾喝一口咖啡，看著窗外。
橘子跳下椅子，走到寧修越腳邊，仰頭看著他，琥珀色的眸子裡寫滿了“我也想吃”。
寧修越頓了頓，掰了一小塊麵包，遞到它嘴邊。
橘子嗅了嗅，張嘴叼走，嚼得津津有味。
陸易在旁邊笑：“它倒是不挑食。”
寧修越又掰了一塊。
橘子吃完，心滿意足地蹭了蹭他的小腿，然後跳回椅子上，開始舔爪子洗臉。
寧修越看著它，眼神不自覺地軟了下來。
陸易看著他側臉，忽然問：“今天有什麼安排？”
寧修越回過神：“直播。”
“幾點？”
“下午。”
“那上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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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修越擡起眼，對上陸易的視線。
陸易眼神很平靜，像是在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問題。
“沒安排。”
“那……要不要打兩把自定義？”
寧修越指尖蜷了蜷。
“……嗯。”
陸易笑了。
那笑容在晨光裡顯得格外柔和，眼角彎起，那股平日裡的冷峻氣息淡了許多。
寧修越別開視線，耳根又開始發燙。
他低頭，快速吃完最後一口三明治，然後端起燕麥粥，小口小口地喝。
陸易也沒催他，隻是安靜地等著。
等寧修越吃完，陸易才起身：“走吧，去訓練室。”
寧修越抱起橘子，跟在他身後。
橘子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眯起眼，一副要睡回籠覺的架勢。
訓練室裡沒人。
寧修越走進去，把橘子放在旁邊的軟墊上。橘子打了個哈欠，蜷成一團，很快睡著了。
寧修越在電腦前坐下。
開機，登入客戶端。
陸易在他旁邊的位置坐下，也開了電腦。
“打什麼？”陸易問。
“都行。”
“那就打我們最擅長的。”陸易點開自定義房間，“你輔助，我打野。”
遊戲開始。
沒有隊友，沒有對手，隻有他們兩個人。
寧修越選了鉤子英雄，陸易選了前期強勢的打野。
一級，陸易入侵野區，寧修越跟在後麵做視野。
三級，陸易去下路gank，寧修越提前控住對方，配合拿下人頭。
六級，兩人越塔強殺，默契得像已經配合過千百次。
沒有語音交流，隻有遊戲裡的訊號和走位。
但每一次技能銜接，每一次時機把握，都恰到好處。
他們打了一局又一局。
從鉤子配刺客，到軟輔配坦克。
每一種搭配都打得行雲流水。
寧修越漸漸忘了時間。
他隻專註在螢幕上，專註在那個永遠跟得上他節奏的打野身上。
直到橘子睡醒了，跳到他腿上，用爪子扒拉他的手腕，他纔回過神。
看了眼時間，已經十一點半。
“餓了？”陸易問。
寧修越摸了摸橘子的頭：“它餓了。”
“阿姨應該做好午飯了。下去吃？”
寧修越猶豫了一下：“我該回去了。”
陸易看著他：“不留下來吃午飯？”
“下午要直播。”
“吃了飯再走，很快。”
寧修越抿了抿唇。
懷裡，橘子又“喵”了一聲，琥珀色的眸子眼巴巴地看著他。
“……嗯。”
午飯已經做好了。
其他隊員也陸續起床下樓，看見寧修越，都愣了一下，隨即熱情地打招呼。
“Fix哥！你真來了！”
“隊長果然沒騙我們！”
寧修越被他們圍在中間，有些不自在。
陸易走過來，擋在他身前：“別嚇到他。”
隊員們立刻噤聲，但眼神還是好奇地往寧修越身上瞟。
寧修越垂下眼，抱起橘子，在陸易身邊坐下。
午飯很豐盛，阿姨做了六菜一湯。隊員們一邊吃一邊聊天，氣氛熱鬧。
寧修越安靜地吃著，偶爾給橘子喂點雞肉。
吃到一半，陸易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眼來電顯示，站起身：“我接個電話。”
走到小陽台去了。
寧修越放下筷子，抱起橘子：“我吃飽了。”
起身就往小陽台走。
隊員們在他身後偷笑。
寧修越走到小陽台，橘子從他懷裡跳下來，跑去玩自己的玩具。
他靠在欄杆上，看著院子裡的綠植。
初秋的風帶著涼意，吹動他額前的銀髮。
身後傳來腳步聲。
陸易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電話打完了？”寧修越問。
“嗯，主辦方打來的。”
“主辦方？”
“過兩周有個明星表演賽，想邀請你去。”
寧修越一怔。
“我？”
“對，以Fix的身份。”
寧修越抿緊唇。
意味著要露臉，要麵對鏡頭，要站在燈光下。
他下意識想拒絕。
但陸易接下去的話，讓他所有拒絕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我也去。”
寧修越擡起眼，灰藍色的眸子裡映著陸易的臉。
陸易也在看他，眼神很溫柔。
“所以……”陸易輕聲問，“去不去？”
寧修越心臟重重一跳。
他別過臉，看向院子裡那棵開始落葉的梧桐。
“……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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