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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修越難得起了個早，盯著泡麵碗裡升起的熱氣，他機械地挑起一筷子麵，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又停下。
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
螢幕亮起，顯示“陸易”兩個字。
寧修越盯著那兩個字看了三秒，才伸手去拿。
【在做什麼？】
【吃麪。】
【泡麵？】
【嗯。】
【給你點外賣？】
寧修越：“……”
他指尖懸在螢幕上方，最後還是敲下：【不用。吃不死。】
那邊安靜了幾秒。
然後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拍得隨意，光線卻很足。木質長桌上擺著四菜一湯：
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番茄牛腩、涼拌黃瓜，還有一盅乳白色的湯，上麵飄著幾粒枸杞。
背景是AFE基地的餐廳，角落裡還能看見半瓶沒喝完的鮮榨橙汁。
【基地阿姨做的，比泡麵強。】
寧修越盯著那張照片，忽然覺得嘴裡那口泡麵泛出一股濃重的味精味。
他放下筷子，回了句：“哦。”
螢幕很快又亮。
陸易：【下次來基地，請你吃。】
寧修越盯著那句話，銀髮下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我為什麼要去？】
陸易：【來試訓。】
理由給得理所當然。
【或者，來看我也行。】
寧修越耳根驀地一熱。
他把手機反扣在桌上，發出“啪”一聲輕響。
他垂眼看著那碗已經有些坨了的泡麵，熱氣還在裊裊地往上飄，模糊了視線。
心裡那點因為沈潯而翻騰起來的煩躁，不知怎麼，好像被這幾句沒頭沒尾的話，輕輕熨平了一點。
他重新拿起筷子，挑了口麵，塞進嘴裡。
還是難吃。
手機又震。
這次是電話。
寧修越盯著螢幕上跳動的“陸易”兩個字，喉結滾了滾，才接起來。
“喂。”
“麵好吃麼？”陸易的聲音比在遊戲裡聽著更沉，帶著點剛睡醒似的懶。
“還行。”
“那就是不好吃。”陸易低笑一聲。“給你帶一份。”
“說了不用。”
“不是外賣。我正好在你附近。”
寧修越一愣。
“你……”
陸易說得自然，“剛結束訓練，順路。”
寧修越沉默。
“樓下便利店。別進小區，路不好走。”
“嗯。”陸易應得很快，“十分鐘。”
電話掛了。
寧修越盯著暗下去的螢幕，發了幾秒呆。
然後他起身，把那碗沒吃完的泡麵倒進垃圾桶，洗乾淨碗，擦乾手。
走到鏡子前，他看了一眼自己。
頭髮亂糟糟的，衛衣領口歪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擡手抓了抓頭髮，沒整理出什麼名堂，索性放棄。
拿起手機和鑰匙，他套上外套，推門下樓。
剛到一樓，手機又震。
陸易：【到了。】
寧修越推開單元門。
風卷著雨後潮濕的涼意撲麵而來。
便利店裡，陸易穿了件黑色連帽衫，下身是簡單的運動長褲，腳上一雙白色闆鞋。頭髮看起來剛洗過，還有些濕，軟軟地垂在額前。
比在鏡頭裡看著更瘦，肩線卻依舊挺拔。
“給你。”陸易遞過來一個紙袋。
寧修越接過。
紙袋沉甸甸的，還帶著溫熱。他低頭看，裡麵裝著兩個保溫盒，還有一瓶鮮牛奶。
“阿姨非要塞的。說年輕人不能總吃泡麵。”
寧修越抿了抿唇。
“……謝謝。”
“不謝。回去吧，外麵冷。”
寧修越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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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拎著紙袋，指尖能感覺到保溫盒傳上來的溫度。
他擡眼，對上陸易的視線。
光落進陸易眼裡，映出一片很淺的暖色。
兩人就這麼站在便利店裡，沉默了幾秒。
遠處傳來幾聲野貓的叫聲，混著風聲。
“那我上去了。”寧修越終於說。
“好。”陸易點頭，“記得吃。”
寧修越轉身往單元門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
他回頭。
陸易還站在原地，單手插兜，看著他。
“陸易。”寧修越叫了一聲。
“嗯？”
“……試訓的事，我再想想。”
陸易眼神一動。
然後他笑了。
不是那種很明顯的笑，隻是唇角很輕地彎了一下，眼底的光卻深了些。
“不急。我等你。”
寧修越心跳漏了一拍。
他迅速轉回頭，快步走進單元門。
聲控燈應聲亮起。
他沒再回頭，徑直上樓。
直到關上出租屋的門，背靠著門闆，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手裡的紙袋還熱著。
他走到桌邊，開啟保溫盒。
一盒是米飯，另一盒裡裝著菜，正是照片裡那幾樣，每樣都分裝了一小份，擺得整整齊齊。
牛奶是溫的，瓶身上還貼著便利貼：
“加熱到45度，剛好。”
寧修越盯著那張便利貼看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小塊鱸魚。
魚肉鮮嫩，入口即化。
比他吃過的任何泡麵，都好吃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慢慢吃著，手機螢幕又亮了一下。
陸易：【吃了麼？】
寧修越回：【在吃。】
【嗯。好吃麼？】
【還行。】
【那就是好吃。】
寧修越沒再回。
他低頭繼續吃飯，吃到一半，又收到一條。
陸易：【下週有空的話，來基地看看？】
【就當……提前熟悉環境。】
寧修越盯著那句話，指尖在螢幕邊緣摩挲。
【再看。】
那邊沒再發訊息。
寧修越吃完最後一口飯，收拾好保溫盒，洗乾淨，擦乾。
他把保溫盒裝回紙袋，放在桌角。
然後拿起那瓶牛奶，擰開，喝了一口。
溫度剛好。
他靠在椅背上，慢慢喝完。
手機螢幕暗下去的前一秒，他點開陸易的聊天視窗。
輸入框裡，遊標閃爍。
他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最後隻發了一句：
【牛奶，謝謝。】
幾秒後，螢幕亮起。
【不客氣，喜歡就好。】
寧修越按熄螢幕，起身去洗漱。
鏡子裡的人，耳根還是紅的。
他低頭，用冷水洗了把臉。
水珠順著臉頰滑下，滴進鎖骨。
他擡手抹掉，看著鏡子裡那雙灰藍的眼睛。
裡麵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融化。
他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底已經恢復平靜。
隻是唇角，很輕地彎了一下。
直播前他摸過手機，點開陸易的朋友圈。
一片空白。
頭像倒是換了，從之前AFE的隊標，換成了一隻橘貓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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