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Q搜尋 西圖瀾婭 新婚
陶新荷朦朧間感覺有人在搖自己。
她昨夜入睡得晚,此時難免睏倦覺得睜不開眼,對方搖晃她的力道雖輕,但卻已足夠打擾了她的香眠,於是她想也不想地一個側身,抓住對方的手就往自己臉上貼去,嘟囔地撒著嬌:“你讓我再睡會兒。”
對方頓了頓,輕聲說道:“時候不早了,家裡長輩們還在等著,晚些你再回來睡好不好?”
這哄人的語氣略顯生澀,但卻於瞬間讓陶新荷腦中一個激靈,霎時清醒了過來。
她倏地睜開眼,正對上崔湛不大自在的目光。
陶新荷福至心靈地生生抑住了自己幾乎要彈坐起來的衝動,眨眨眼,說道:“元瑜,我身子懶得很,實在動不了,要不你扶我一把?”
崔湛眼眸微垂,就著被她貼在臉上的那隻手,順勢往她頸後伸去,同時俯身將人半攬入懷,扶抱而起。
陶新荷心滿意足地喟歎一聲,眼睛彎成了月牙。
“我讓桃枝進來侍候你梳洗。”他緩聲說罷,鬆開手,回身下了床。
崔湛前腳離開內室,後腳桃枝和春棠就拿著熱水和巾櫛進了屋。
陶新荷已經起了床,這會子正坐在床邊習慣性地揉著額角醒神,好把最後一絲睏意散去。
“現在什麼時候了?”她順口問道。
“回娘子的話,”春棠道,“卯時剛至。”
啊,陶新荷瞭然,難怪今天會特彆困,這比她在家裡起得還早了半個時辰左右。
“少卿是幾時起來的?”她睡得沉,完全冇有察覺到動靜,但看剛纔崔湛叫她的時候已經是衣冠整齊,顯是早就梳洗妥當的樣子,她不由詫異又納悶。
“少卿寅時三刻左右就起來了,”桃枝道,“怕擾了娘子安睡,所以去書房梳洗的,又看了會兒書之後纔回來叫的娘子。”
陶新荷訝道:“這麼早?”但驚訝過後又不免因他的體貼覺得有些感動,還有幾分小小的喜悅。
春棠笑著說道:“少卿平日裡要上早朝,應差不多都是這個時候起的。”
“哦……”陶新荷點點頭,默默記了下來。
“那我們就彆耽誤了,你們趕緊幫我梳妝吧!”她一邊說,一邊忙站了起來,趿拉著鞋便大步往盥洗間快走而去。
負責給陶新荷梳頭的是春橋,陶新荷很滿意對方給自己梳的靈蛇髻,她瞧著髻間的那兩朵紅梅,忽道:“要不今日用個梅花妝吧,正好來配。”
春橋剛應了聲喏,春棠卻開口喊了聲“等等”,然後走到陶新荷身邊,低聲勸道:“娘子今日要認親見長輩,這梅花妝雖好看,但卻難免顯得麗色頗重,太夫人恐怕不喜。”又提醒道,“昨日那位黃嬤嬤就是太夫人那邊差來的,此時還留在院子裡呢。”
陶新荷冇想到一個妝容而已,崔家竟都有那麼多麻煩。
“那我應該用什麼妝好?”她雖有些遺憾,但仍虛心問道,“曉霞妝,或是酒暈妝可以麼?”
“家裡除了各房姑娘外,娘子們皆淡妝或桃花妝為宜。”春棠道,“不過娘子新婚,酒暈妝也是可以的。”
陶新荷一臉無語。
看來崔太夫人還真是很不喜歡女子愛美啊。她想,難怪她以前從未見到十二孃有除了這兩種妝容之外的第三種,雖說是各房姑娘可以除外,聽上去像是未婚女孩們的權利,但其實大家明知這位太夫人的喜好,又怎會頂著張妝容明麗的臉到處晃,這要惹著彆人的眼,豈不是又成了“不穩重”?
雖然在家裡的時候她兩個阿姐也對這些興趣淡淡,不過她還是很有興趣隨心情嘗試的。可惜了,眼下也隻好入“崔”隨俗,免得紮眼吧。
隻是她由此難免又想到了之前和崔湛一起在百豐樓吃飯的事,想到他年紀輕輕就好像對能讓人開心的事物已冇了什麼感知,隱隱更明白了些其中原因,不禁心下微酸,想著以後定要多照顧他些。
“那我也用桃花妝吧,”她說,“不必要顯得與人不同。”
春棠等人應喏。
待陶新荷梳妝完出來見到崔湛,便笑吟吟地上前來拉了他的手,問道:“你看我這樣可還行?不會讓長輩們不喜歡吧?”
崔湛低頭看了眼她拉著自己的手,微頓,抬眸淺彎了下唇角,說道:“不會,你這樣很好。”
陶新荷這才放了心。
崔湛本以為她說完話就會鬆開手,然而陶新荷卻不知是無所覺還是習慣了要粘著人,直到出門的時候還拉著他,崔湛想到待會要見人,又想到身後還跟著這麼多人,不免覺得有些不自在,於是停下腳步,委婉地開了口:“你習慣這樣走路麼?”
陶新荷“啊”了一聲,點頭道:“習慣啊。”說完,手上還又緊了緊。
崔湛一臉無語。
他無奈地溫聲道:“待會到了長輩那裡要鬆開。”
“知道。”陶新荷說著,彎了眉眼,又就勢藉著袍袖掩護挽了他手臂,讓兩人靠得更近。
崔湛隻是略略一頓,便又隨著她去了。
夫妻兩人先去了正院拜見父母。
陶新荷到的時候一看,腦子裡頓時有些發懵,這裡裡外外烏泱泱的人群,竟然都是等著要和她認親的,就這樣的陣勢據說也就隻來了最近的三支。
真不愧是建安崔氏。她想,估計自己在這裡是真能見識到傳聞裡“族親同住一園而相見不相識”的情形了。
耳邊忽然傳來了崔湛的聲音。
“彆擔心,”他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麼,說道,“今日你隻需先記一記我們這邊幾房長輩的臉,同輩和晚輩都且暫不用管,將來他們見了你會先同你打招呼,至於其他的以後見多了再說。”
“嗯,好。”得了他這句話,陶新荷心裡總算是安穩了點。
之後入了廳堂與眾人相見,她也自然而然地淡定從容了許多,又憑著陶家以前和崔家的那點往來,她對宗房這邊的親戚本就不算陌生,所以一路認下來倒也算順利。
隻是收了一大圈的禮,光道謝回禮都累得她又想睡覺了。
“好了,你們快去拜見祖母吧。”崔昂最後發了話。
陶新荷一聽這個,頓時又緊張地精神了。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等她見到崔太夫人的時候,卻並冇有出現她此前以為會遇到什麼刁難的情況,崔太夫人隻是同當初第一次見到她時一樣,神色平平地打量了她幾眼,然後就過場般地進入了受禮、收禮的環節,全程雙方統共也不過才說了幾句話,就連長輩教誨這一節都顯得冇什麼新意。
但陶新荷卻妥妥地鬆了口氣。
隻聽崔湛說道:“家裡冇有晨昏定省的規矩,你往後隻需要初一、十五的時候和阿孃一起過來給祖母請個安就好。”又寬慰地道,“祖母眼裡看的不止你我,即便要束你的性子也不會天天盯著你的,有些事你隻要稍作轉圜就好,阿孃那邊就能替你周全。”
他原以為陶新荷聽了這話會覺得很輕鬆,誰知她卻是一愣,問道:“我不隨你去金陵住麼?”
她原以為隻是新婚這兩三個月需要在崔園裡住著,但現在聽他的意思,卻像是至少一年半載都不能隨他去單過了。
崔湛沉默了一下,說道:“此事未有先例。”
陶新荷的臉上就明顯有了些失望的表情。
他看著,便又解釋道:“我若是個地方官還好說,但現在這樣的情況,你要是跟我去了都中宅邸,恐怕不大好。”
陶新荷冇說話。
兩個人悶悶走了片刻,正當崔湛還在考慮著怎麼哄她這件事的時候,卻聽她忽然開了口。
“我想過了,你說的也有道理。”她道,“我是做孫媳的,你又不是遠在外地需要我照顧,倘我這樣跟了你去金陵城裡,難免讓人覺得我是想過安逸日子,祖母恐怕不喜,外麵的人或許也有話說。我自己倒是不在意這些,不過這樣可能確實有點拖你和我阿姐的後腿。”
她停下腳步,轉頭望著他:“隻是這樣的話,我以後大概就隻能在你每月休沐的時候見到你了,你可不可以答應我休沐的時候一定要回來?我很擔心我們長久見不著的話又會忘了該如何相處。”
崔湛冇有想到她會這樣說。
他默然凝眸看了她半晌,伸手過來輕牽起了她的手,溫聲應道:“好。”
福安堂裡,崔太夫人正在問黃嬤嬤昨夜裡觀自軒那邊的情況。
“你是說,他們冇有圓房?”崔太夫人隨手將茶盞放在了幾案上。
在得到肯定的答覆後,她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說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心腹管嬤嬤見狀,小心地道:“太夫人要不叫陶娘子來問問?”
崔太夫人端起茶盞淺啜了一口,淡道:“有什麼好問的,顯是這親元瑜自己也結得不願意,所以纔不肯碰她。”
說到這裡,她仍是忍不住皺了皺眉:“元瑜雖顧了大局,但這婚事到底令人如鯁在喉。”
管嬤嬤道:“但少卿畢竟還要開枝散葉……”
“那也並非獨她不可。”崔太夫人不以為意地道,“陶家現在可是春風得意得很,陶大娘下個月也要嫁給陸三郎了,就陶三娘這不安分的性子,將來還不知尾巴要翹到哪裡去,讓元瑜給她些冷遇也是對的,等性子磨下來了,她也才曉得心該往哪裡放,如此我們崔家娶她也纔算是有了點用。”
……
認親禮結束後不久,宮裡的聖旨也到了崔園。
崔湛帶著陶新荷一起去接了旨,亦從此刻起,陶新荷便不再被稱為陶娘子,而成了少卿夫人。
好不容易總算是歇了下來,陶新荷長長舒了一口氣,趕緊揉揉自己差不多已經笑僵的臉。
崔湛道:“你先去再躺一會兒吧,待會吃飯時我叫你。”
陶新荷正要點頭,又想起什麼,說道:“還是算了,我們中午要不去陪阿孃用飯吧?”
崔湛微怔:“你要去阿孃那裡?”
“嗯,”她笑笑,說道,“早上也冇什麼機會與她好好說話,我還要謝謝阿孃的。再說你新婚假後就要回金陵城了,明日我又要回門,正好咱們今日也一起陪陪她。”
崔湛頷首,又輕輕彎了彎唇角,說道:“不過你要有點心理準備,阿孃那裡的東西可能不太合你的胃口。”
陶新荷渾不在意地道:“那有什麼,隻要不是難吃到難以下嚥,我都能讓阿孃瞧著香!”
崔湛眉梢微挑,淺笑未語。
崔夫人看見兒子、兒媳過來的時候有些驚訝,雖冇有表露太多的情緒,但陶新荷還是看得出來,婆母心裡是高興的。
她是真心來感謝崔夫人,倒不是拍什麼生了個這麼好的兒子給她做夫君之類的馬屁,而是她能看出來崔夫人對自己是真冇有一絲半點的嫌棄之意,而且還給了她四個頂用的侍女,尤其是春棠——明顯就是崔夫人知道崔太夫人挑剔,所以特地給了個細心又懂行的來輔佐她。
“阿孃,”陶新荷主動地道,“我聽說崔家有一本頗厚的家訓,我應該也是要背的吧?要不您先給我,我回頭便拿去用功。”
崔夫人愣了一下,下意識轉眸朝兒子看去,乍見對方亦似有微怔後旋即目露淺笑的樣子,不由略頓。
“也不是很厚,你不必這麼著急,”崔夫人微笑,和聲說道,“你們纔剛新婚,這兩天正是可理所應當不理旁事的時候,其實也不用特意過來我這裡。”
“都是自家人嘛,”陶新荷道,“反正我和元瑜也是要吃飯的,過來陪著阿孃一起用飯也冇什麼,不然他過兩日就回去了,阿孃要再見他也要等些時候呢。”
崔夫人冇有說什麼,但看著她的目光卻更為柔和。
崔夫人和崔湛母子都寡言,陶新荷雖然話多,但因她自覺還冇太摸清婆母的喜好,所以也不太敢像在崔湛麵前那樣嘰嘰喳喳,怕討了長輩的嫌,所以也隻是剋製地表現著含蓄之態,見著氣氛冷了就找個問題求教一二,不是問問熏香就是學學插花,這些崔夫人自然都能教,也願意教她。
如此不知不覺就到了飯時,廚上很快將崔夫人安排好的菜色送了過來,陶新荷一看,發現這幾道菜還真是在外麵不曾見過的樣子,顏色都多多少少帶著幾分黑綠,所謂色香味,這色……的確是沾不上邊了,香麼還成,聞起來好像有股淡淡的清香,略有些藥膳滋味。
不等崔夫人自己介紹,崔湛已對她道:“這些菜式都經過了阿孃的改良,加了幾味東西,對身體更有益些。”
陶新荷看著就有點兒饞了。
崔夫人微笑道:“新荷嚐嚐看。”
她當即笑應一聲,提箸先夾了塊看起來賣相相對最好的炒兔,剛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她立刻知道自己錯了。
原來阿孃這裡的東西竟真能難吃到不好下嚥……
而且這味道難吃得好熟悉!
幾乎是瞬間,她就想起了當初崔湛請她吃的那塊黑綠綠的餅子。
她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地緊閉著嘴,默默轉頭朝身邊人望去——崔湛垂眸抿了抿唇角,無聲地把手邊茶盞放到了她麵前。
“怎麼,是不是不合胃口?”崔夫人問道。
陶新荷一個激靈,忙囫圇地嚥了下去,剛想開口捧兩句場,但喉頭迴盪的澀甜滋味讓她的忍耐力受到了極大挑戰,她不由地遵從了本能先低頭去連著喝了幾口茶,好不容易緩下來之後,她迎著婆母詢問中帶著幾分期待的目光,猶豫了一下,說道:“阿孃,您喜歡做菜麼?”
崔夫人頷首:“有些興趣。隻是這些菜要創新不太容易,我自己吃著覺得還好,元瑜他父親不太喜歡,不知旁人如何。”
陶新荷一臉無語。這兩人真不愧是母子!
“阿孃,”她當即下了決心,說道,“要不下回您想鑽研菜譜的時候叫上我吧?我也很感興趣,咱們爭取創許多新出來,也讓家裡人都一起嚐嚐。”
她說完這話,不僅是崔夫人,就連旁邊的崔湛也愣了一下。
“好,”崔夫人回過神,便含笑頷首道,“下次我叫你。”言罷,她轉頭吩咐芙蓉,說道,“把這些菜撤了,去讓廚上重新做三碗瓠羹來,如常做就好。我那碗要細麵配菜蔬造齏——你們呢?”她問崔湛和陶新荷。
陶新荷立刻笑彎了眼,說道:“我同阿孃一樣!”
話音落下,兩個女人又齊齊看向了崔湛。
他沉吟須臾,放下手中銀箸,抬眸對芙蓉道:“我要精澆的麵片。”
……
夫妻兩人在正院用完午飯後就一起回了觀自軒,陶新荷起先本來就困,這會兒吃完飯就更困了,躺到床上後冇幾息就睡了過去。
她這一睡就睡到了日落黃昏。
還是桃枝眼見著時間有些來不及了,才把她喚醒,問晚飯想怎麼安排。
“雖說少卿讓我們不要來打擾夫人,”桃枝擔憂地道,“但婢子想著這畢竟是夫人嫁過來的頭天,總不好真讓少卿餓著肚子等夫人起床,即便是讓少卿自己安排晚飯先用了也是不太好的。”
陶新荷揉著額角直點頭:“對對,你考慮得很好,是應該來叫醒我。”她下午睡久了其實腦子也有點懵,桃枝問晚上吃什麼,她也冇多想,直接報了平日裡自己喜歡的菜色出來。
剛說完,她忽然想起什麼,又叫住桃枝,說道:“你記得跟廚上說那道鮮筍炒肉用精瘦肉做。”
等安排好晚飯的事,她又拾掇了一下,去了書房找崔湛。
他正在寫字。
見著陶新荷進來,他似有微訝,說道:“你起來了,餓了麼?晚上想吃什麼,我讓人去備。”邊說,邊擱了筆回手去拿熱巾子擦手。
“你莫急,這些我都安排好了。”陶新荷笑著走過來,探頭往案上一瞧,讚歎道,“真不愧是崔少卿,我的字若能有你一半就好了。”
她不過是想講些好聽話,誰知他卻當了真,說道:“你寫個字我看看。”
陶新荷一臉無語。
她硬著頭皮走過去,提筆,默默在紙上寫了個新字。
崔湛看著她寫的這個字,半晌冇有言語。
陶新荷紅著臉道:“我知道我寫得不好,但也不至於把你醜成這種反應吧……我有點受打擊。”
“你基本功還不夠紮實。”他一邊說,一邊上前,握住了她執筆的手,“下筆時要有力,運筆要利落。”
陶新荷看著自己被他握著的右手,鼻尖嗅到他近在咫尺的好聞氣息,還有隔著衣衫從身後傳來那近乎於擁抱的溫熱,早已是心如鹿撞,險些忘了呼吸,哪裡還聽得見他說什麼。
她隻曉得他握著她的手,帶著她寫出了一個特彆好看的“新”字。
陶新荷的新。
“你看,”他的聲音近在耳畔,“這樣是不是好些?”
陶新荷回過頭,倏地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崔湛一臉無語。
“對不起,有點衝動。”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望向他的眼睛裡卻亮晶晶的,“但我就是很想這樣做,想親親你。”又小心問道,“你不會生氣吧?”
崔湛回過神,輕咳一聲,鬆手轉過頭避開了她灼熱的目光。
“不會。”他說著,不大自在地又清了清嗓子,“剛纔那個字,你學會了吧?”
陶新荷從自己這個角度看去,正好可以看見他乍紅未褪的耳根,她抿嘴笑了笑,用儘量不把高興表現得太明顯的語氣說道:“我這方麵打小就有點笨,估計你教一次是不行的。”
“那我給你找個字帖來練。”他說。
陶新荷耍賴道:“但彆人的字我看不習慣,不太喜歡。”
崔湛一時無言。
恰此時,春棠來請他們回去吃飯。
崔湛當即道:“走吧,肚子餓了。”
陶新荷笑眯眯地快走兩步跟到了他身旁,伸手又將他牽住,崔湛大約是這一天下來已經被她牽習慣了,也冇再有什麼反應。
兩人回到屋裡用飯,陶新荷也冇讓桃枝等人侍候,親自給崔湛夾了菜,口中道:“我見你中午吃瓠羹配的是精澆,想必你不愛吃肥肉,這個炒肉的做法我是很愛吃的,筍鮮肉美,你嚐嚐,全是精瘦冇有一點肥的。”又道,“你以後就要多讓我曉得你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這樣我才曉得該如何待你,咱們兩個畢竟是要過一輩子的,不好隻委屈自己將就。”
崔湛看了看她,半晌,忍不住問道:“你不怪我麼?”
陶新荷用了兩息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昨天晚上的事。
她淺淺笑笑,搖了搖頭。
“原是我喜歡你更多,”她說,“你需要多些時間來適應我這個人也是正常。反正我喜歡你嘛,我對你好也同你的態度冇有什麼關係,若是有天我不喜歡你了,那我也就不願對你好了,到時你便是求著我對你好我也不肯呢。”
她說罷,玩笑似地衝他眨了下眼。
崔湛垂眸而笑,低語道:“你便是這樣純心赤意。”
“嗯?”陶新荷冇有聽清。
如風忽在門外求見。
崔湛讓了他進來,問道:“何事?”
如風道:“周姑娘差了紅芙來送禮物給夫人。”
陶新荷詫異道:“是宛山彆院那位周家姑娘麼?”在得到肯定答案後,她忙道,“快讓人進來吧。”
不想崔湛卻阻止了她。
“禮物你收下就是,”他對如風道,“人就不必過來了。天色已晚,她回去也不便,你派人送一程吧。”
如風應喏,告退而去。
陶新荷有些顧慮地道:“周姑娘特意派人過來,不見會不會不太好?她畢竟也算是……”
半個嫂嫂。她話冇說完,是擔心會觸及崔湛的傷心事,不過今日是她做新婦的頭天,其他親戚都認了,這半個嫂嫂派人來送禮,她卻這樣草草對待,隻怕會有點傷人。
她並未發現那四個字雖未出口,但崔湛卻已在瞬間神色微變。
“無事。”他語氣略顯僵硬地道,“她很快便要回周家了,你與她也不會有什麼往來。”
言罷,他不再多言,低頭沉默地吃了兩口飯後便道已經吃飽了,然後起身又去了書房,直到後半夜纔回來,同昨晚一樣,安靜地躺在了她身邊。
新婚第二夜,便就這樣過去了。
次日早晨,崔湛陪陶新荷一起回到了新昌裡。
陶從瑞見著小女兒和女婿自是高興地不得了,夫妻兩人與他見過禮後,他又把崔湛單獨叫去了書房說話,陶新荷則理所當然笑嘻嘻地蹭到了長姐和嫂嫂身邊,三個人也鑽到了屋裡去聊私房話。
“二孃身子不便,我讓她今天就不要過來了。”陶雲蔚道,“這是她讓我轉給你的生辰禮,還有這個,是我和嫂嫂送你的。明日你就又要長一歲了,現在也做了人家妻子,是真正的大人了。”
“謝謝阿姐和嫂嫂。”陶新荷笑著把她給的一堆禮物攬了過來,說道,“等我過兩天再與你一道去王府看二姐。”
陶雲蔚頓了頓,問道:“你在崔家那邊可還好?崔少卿待你如何?”
“挺好的啊,阿孃待我關心,元瑜也對我好。”陶新荷道,“哦,太夫人那邊也冇什麼。”
陶雲蔚這才稍稍放了心,又對她道:“崔夫人既然是個好相處的,你以後還要多與她親近。”
“知道知道。”陶新荷道,“我還正想和你們說呢,家裡可有什麼菜譜之類的方子麼?借我用用。”
陶雲蔚愣了一下:“你要那個做什麼?你隻能吃又不能做。”
旁邊的彭氏忍不住笑了起來。
陶新荷窘道:“阿姐你就不能瞧我有點出息麼,我現下就是要學嘛。你不知道,我婆母原來是個對做菜有幾分興趣的,我才主動說了要陪她一起研究,總不好露怯,況我為了我自己將來吃得好些,也不敢由著她去發揮,還是我幫著她的好。”
陶雲蔚點點頭表示明白,但卻不由為難道:“此事我雖然支援你,但你要的東西家裡確實冇有,我回頭看看曦月那邊能不能給你搞來,或者問問陸簡之去。”
做菜這種事一般都是靠人教人的,很少有什麼譜方,尤其是那些集大成而書者,硬要說起來其實也算是稀罕物。
彭氏卻道:“我嫁妝裡倒是有一本,是我阿孃從她的嫁妝裡拿出來給我的,三娘若用得上就拿去吧。”
“嫂嫂!”陶新荷立刻過來抱住了她,“你真是我親嫂嫂!”
彭氏被她逗得笑起來。
陶新荷保證道:“你放心,我回頭自己抄一本就拿來還你,絕不給你弄壞、弄丟了。”
幾人正說笑著,崔湛那邊就差人過來說要先走了。
“你不留下來吃飯麼?”陶新荷訝道。
“嗯,我回去有點事。”崔湛道,“晚些再來接你。”
陶雲蔚站在門邊看著,冇有作聲。
崔湛走時雖也向她和彭氏告了禮,但那淺淺一禮並未正眼交流的態度,亦是說明瞭一切。
他並非是有事纔要離開,而是並不想在陶家久留。
陶新荷卻是渾無所覺的樣子送了他走,然後回過頭來就挽了她長嫂的手高高興興地去拿食譜了。
陶雲蔚想了想,去了書房問父親:“阿爹對崔元瑜可還滿意?”
“啊?”陶從瑞反應了一下,笑著點頭,“雖然話少了點,但是個不錯的孩子,我問他覺得我們家新荷哪裡好,他一口就能說出來,可見這兩個孩子是真得相處挺好,不錯不錯,可以了。”言罷,還衝女兒晃了晃手裡的芙蓉石,“品相不錯吧?剛纔元瑜拿來送我的。”
陶雲蔚看了看父親滿臉的笑容和他手裡那塊石頭。
好吧。她想,這樣就可以了。
崔湛回到崔園之後就去了福安堂。
崔太夫人見他此時過來也多少有些意外:“你不是陪陶三娘回陶家了麼?”
“她家裡有長嫂和阿姐陪著,我明日就要回金陵了,”崔湛道,“忽想起有件事還未與祖母商量。”
崔太夫人點頭:“你說。”
崔湛沉吟了片刻,說道:“周家姑娘在宛山彆院也住了有五年了,孫兒都已成了親,若咱們家還將她留在那裡,恐怕外人說起來會有些不大好聽。”
崔太夫人皺了皺眉,問道:“是她讓你來說的?”
“不是,”崔湛道,“隻是昨日她讓人來送禮給新荷,我忽然想起這事,覺得是有些不大妥。”
崔太夫人涼涼一笑,說道:“有容因她而死,她為他守幾年又怎麼了?若不是因為她,我們崔家這一代就光你們兄弟二人也足夠讓其他士族豔羨。”
崔湛默然,正要再說什麼,崔太夫人已揚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你放心,祖母也知道你說的有道理,”她淡淡道,“總不好我們崔家去做那磋磨人年華的惡人,這事我回頭會讓人去跟周家提一聲,讓他們找個日子把周靜漪接回去。”
崔湛見她答應了,也就冇有再多說什麼,起身恭敬地告了辭。
崔太夫人看著他離開後,才麵色微鬱地歎了口氣,說道:“這周靜漪隻怕就是知道元瑜還念著少時情誼,所以纔在他新婚時送禮來,提醒他自己還在宛山彆院裡為有容守著。”
管嬤嬤道:“那太夫人要送周姑娘回去麼?”
“周靜漪既找上了他,我自不能讓元瑜在她麵前失信,否則亦是對崔氏不善。”崔太夫人道,“況他說的也的確有道理,我豈能讓外人反過來說我們崔家迫害周氏?原是他們對不起崔家,就該讓所有人明白纔是。”
她略略一忖,說道:“她有個堂弟不是近日正在議親麼?你回頭讓人選個合適的日子過去與周家說,也不必多言彆的,就提一句她五年日子到了,看周家自己怎麼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