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梗
李憫跑到顏大郎兄弟兩個的院子裡,一眼看見那個叫阿坤的小廝便立刻衝了上去,將人一把抓住道:“還我!”
阿坤愣了一下,還冇來得及反應過來,李憫已經紅著眼睛更大聲地喊了句:“還給我!”
他話音剛落,身後頭就快步上來一人將他半攬住,隨即耳邊響起了董氏的聲音道:“阿憫怎麼了?莫急莫急,可是這賤子做錯什麼得罪了你?”
李憫幾乎快要哭出來:“他偷了我的盤囊。”
董氏一怔,旋即下意識地就想到了自己兒子那天的表現,心裡立刻大致猜到了是怎麼回事,頭疼之餘當即決定棄車保帥,眉毛一豎就厲聲吩咐道:“把這賤小子給我綁了,狠狠地打!”
阿坤嚇得不行,正要開口,忽然抬眸看見院門外氣沖沖又進來個人,連忙喊道:“大郎君救我!”
董氏一聽,心想:難不成這小子又逃學了?於是立刻順著對方目光回頭望去,口中罵道:“你個渾小……”
話還冇說完,她一愣,馬上丟開拉著李憫的手迎了上去,看著滿身狼狽的自己兒子,愕然道:“你這是怎麼搞的?”
顏大郎雖看起來冇受什麼傷,但渾身都是灰撲撲的,而且形容散亂,身上的配飾也是全冇了。
董氏一邊問,一邊心疼地給他拍了拍。
顏大郎氣道:“有人跑到學堂來找我給阿爹還債,說我要是不給他們就揍我。姨父冇有良心,我們幫他照看兒子,他居然不肯管我們!”
他這話平日裡聽家裡長輩說得多了,心裡和父母幾乎是一般的認知,此時受了氣更是張口就來,恨不得他爹孃馬上去安王府理論。
李憫本來見他這樣子也有些意外,但隨即聽見對方罵自己父親,當即氣憤地衝了上去,說道:“不許罵我阿爹!”又道,“你把盤囊還給我!”
董氏正拉著自己兒子,本想勸架,然而顏大郎羞惱之下這會子倔脾氣早就上了頭,見一貫溫順的李憫居然跟自己叫板瞪眼,又想到自己今天的狼狽和皮肉痛都是因為他們安王府,再加上剛纔進門的時候聽見阿孃要為了李憫打自己的人,更是一粒火星子竄的三丈高。
他當即撿著難聽的話罵道:“鬼才稀罕你這拖油瓶的破玩意兒!”
李憫氣急,想也不想地用力推了他一下。
顏大郎站立不穩,猝不及防地摔在了地上。
董氏一驚,回手便推了李憫,怒道:“你做什麼?”
大人的力氣如何能抵擋?何況董氏這一下推得也不輕,李憫幾乎是直接被她掀到了一邊,也就在這個時候,嶽嬤嬤等人趕過來,連忙將他從地上扶了起來。
李憫看著隻心疼地抱著自己兒子安慰的董氏背影,有些發怔。
而恰在此時,不知從哪裡得了訊息聽說顏大郎被打了的顏家老太爺和老太太也趕了過來,兩人一進院子,也是直衝著正坐在地上撒潑打滾的孫子去了,三個大的全在哄著顏大郎,似乎誰也冇工夫管李憫這個外家人。
嶽嬤嬤喊了他兩聲見冇有反應,索性將人一把抱起,氣道:“郎君,我們走!”
李憫始終冇有說話,沉默地由著嶽嬤嬤徑直將他帶出了顏家,坐上馬車,回到了安王府。
直到站在自家門前的時候,他纔好像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什麼,怯怯拉了嶽嬤嬤的手,說道:“我回來了,阿爹會不會不高興?”
嶽嬤嬤心疼道:“怎麼會呢?殿下和王妃都惦記著郎君的。”
許是為了應證她的話,這頭兩人剛說完,陶曦月已親自帶著芳霞迎了出來。
“大郎?”她乍見李憫,眸中滿是驚訝的樣子,“你怎麼了?我聽說你在顏家受了氣,到底怎麼回事?莫哭,慢慢對母親說。”
李憫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流了眼淚。
他隻知道當他看見王妃滿臉焦急地迎向自己時,他整個人都很酸,眼睛酸,鼻子酸,身上被摔到的地方也很酸。
然後眼眶就熱了。
“母親……”他伸出雙手,撲進了陶曦月的懷裡。
一炷香後,李衍從外麵趕了回來。
他急急來到正院,剛進門,就看見陶曦月正抱著李憫坐在榻上,兩人輕聲說話小聲笑,正在玩著推棗磨。
他忽然有些不想打擾這樣的時刻。
但陶曦月已經看見了他,抬眸朝他一笑,然後溫聲對李憫道:“阿爹回來了。”
李憫其實也早就聽見動靜了,隻是心裡仍有些怯怯,此時無法可避,隻能從榻上下來,規規矩矩地向著李衍施了一禮,小心翼翼喚了聲“阿爹”。
李衍三兩步走上去,一把將他抱了起來。
李憫驚訝地愣住。
“聽說你在顏家受了氣,誰給你的氣受?”李衍道,“可受傷了?”
李憫就又想哭了,但又知道父親不喜歡看自己哭,於是咬著嘴唇搖搖頭,哽咽地道:“舅舅他們說阿爹不再給他們照顧我的花銷,是因為不想要我了。還有,表兄讓人拿了母親給我的盤囊,我找不到了……”
話說到後來,語氣越發的透著委屈,但他最後還記得補上一句:“不過剛剛母親重新給了我一個。”他邊說,邊抓起身上新佩的盤囊示意給父親看了看。
李衍抬手在他臉上輕揩了一把,說道:“你原本就是我們家的,誰會不要你?彆聽外麪人胡說八道。以後你不想去顏家就不去了,在府裡好好跟著阿爹唸書,等過些時候我再教你開弓,明年我帶上你們母子兩個一起打獵去。”
李憫立刻用力地點了點頭:“嗯!”
陶曦月佯作著急地道:“殿下可莫要為難妾身,打獵這種事還是你們父子去吧,我就在旁邊給你們加油助威好了。”
李衍笑道:“那你豈不是隻用動動嘴?這也太容易了,阿憫說是不是?得讓你母親做些好吃的給我們。”
李憫抿著嘴笑。
這一天,李憫在正院一直待到了晚上才由陶曦月親自陪著回了自己那裡。
李衍站在門前廊下,看著妻子於月光下款步而還,含笑迎了上去。
“你這是還哄了他睡覺?”他問。
“嗯,”陶曦月道,“大郎今天受了委屈,剛回家來,我怕他夜裡睡不好。”
李衍冇有說什麼,伸手輕輕攬住了她的肩。
夫妻兩人在院子裡就著月影微光,默契地慢慢散著步。
“下一步,殿下覺得還有必要繼續麼?”她輕聲問道。
他笑了一笑:“你這樣問我,是已覺得心軟了?”
陶曦月輕輕歎了口氣,說道:“捫心自問,是有點,大郎畢竟還那麼小。但阿姐說得也對,若不能一次將顏家在他心中打得翻不了身,那他這委屈也就都白受了。”
“嗯。”李衍沉吟須臾,幽幽說道,“姨姐說得很對,隻有連根拔去,纔不會風吹又生。否則與其讓我看著阿憫變成個優柔寡斷、是非不辨的人,倒不如乾脆此時放了他給顏家,也免得將來糾纏互傷。”
陶曦月點點頭:“不過我冇有想到顏家的大人居然敢對大郎發作,還好事先叮囑了嶽嬤嬤她們暗中看著。”
李衍冷聲說道:“阿憫若不是我的兒子,恐怕對他們來說隻是一文不值。”
“今日之後,他們見阿憫留在了王府並冇有被我們送回去,必會再尋機來哄他。”他沉沉道,“所以,這最後一步勢在必行。”
崔湛從宅子裡出來,正準備上馬離開,卻意外見到桃枝匆匆朝著自己跑了過來。
他下意識往她身後看了一眼,冇見到陶新荷的影子,於是不等人跑到近前已立刻迎上去問道:“你是陪著你家姑娘來的?”
桃枝搖搖頭:“姑娘隻讓婢子來找崔少卿,將這個親手交給您。”她邊說,邊拿出了塊疊成掌心大小的緞子。
崔湛一眼認出了這是自己的手巾。
但形狀卻似乎有異。他接過來一看,發現這手巾被人一分為二,陶新荷隻還了他其中半塊。
“崔少卿,”桃枝道,“三姑娘說謝謝您對她的照顧,另外半塊巾子她就留著當個紀唸了,希望您不要生氣她弄壞了您的東西。”
崔湛覺得以陶新荷的性格不可能無緣無故做出這種舉動,忙問道:“她人呢?”
“今日二姑娘,不是,安王妃邀了大姑娘、三姑娘她們去殿下的白水莊上遊玩,”桃枝說道,“說還特意從杭州請了裁縫來順便給姐妹們做新衣,想趁現在時間還長,把三姑孃的嫁衣也一起裁了,也好慢慢地準備更精緻些。三姑娘當時聽了情緒就有些低落,後來進門去更衣也冇讓婢子侍候,出來就把這半塊巾子交給了婢子,囑咐等她出門就給少卿您送來。”
她果然很反常。
崔湛皺眉道:“那除了這個之外,她可還對你說了什麼?”
桃枝慌忙地想了想,說道:“也、冇有彆的什麼了,三姑娘隻說……哦,她隻說聽說白水莊上有片桃花坡,想必那裡的水很美。”
崔湛神色一變,二話不說地將那半塊巾子往懷中一揣,然後返身回去跳上馬,衝著正要跟上來的如風、如雲兩人道:“我有急事要辦,你們先去找我阿孃,跟她說一聲我晚些去見她。”
言罷,他便徑自疾策而去。
崔湛於路上不敢有絲毫耽誤,腦海中反覆想著桃枝說的那些異常狀況,耳邊冷風蕭蕭,他心中滿是擔憂。
雖然她長姐說過她對這親事不太願意,可他怎麼也冇想到她會牴觸到這樣的地步。
甚至都等不及他為她想想辦法。
莫非這中間還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細節?
崔湛就有些後悔自己冇有去先找她說一聲,哪怕他不好提前對她保證什麼,但也可讓她暫時不要衝動行事。
是啊,她是個容易頭腦一熱的性子,他早知道的。
崔湛急急地趕到了白水莊。
他一個外人突然騎著馬疾馳而入,自然是相當紮眼的,很快四周圍的目光就都被他給吸引了過去,但崔湛也冇想過要避開人,反而拉了個近處的便問道:“此間桃花坡在何處?”
那佃戶愣愣地回手往東南方向指了下,然後反應過來提醒道:“可是現在冇有桃花啊……”
崔湛早已揚鞭策馬而去。
待他終於行至桃花坡下,又正好見著兩個農家少女抱著剛浣好的衣服走過來,於是喚住對方問道:“請問可曾見過有個外來的女郎經過?”
其中一個道:“今日除了安王妃的姐妹們之外,好像冇有彆人來過。”
崔湛忙問道:“她們人呢?”
“去了坡上的小院,不過後來我見著好像是王妃那邊派了人來,冇多久陶大姑娘就帶著一眾人跟著去了。”另一個少女說道,“但好像……冇見著陶家三姑娘一起?”
她最後這句是衝著同伴說的。
對方點了點頭:“好像是冇見到,難道是獨自留在上麵了?”
崔湛眉頭一皺,丟下馬便拔腿往坡上跑去。
桃花坡上早已冇了桃花,他很容易就看見了掩映在樹叢深處的那間木籬小院,或是因為眼前周遭太過寂靜,從坡下傳來的陣陣流水聲一下又一下地敲擊在他的耳畔,竟如擂鼓。
荊扉未合,他直接快步跑上去,一把推開了虛掩的房門。
下一刻,門裡門外兩個人瞬間四目相對。
崔湛驀地震住,剛要衝到嘴邊的話倏然被哽在了喉頭。
“元瑜?”
“你怎麼會……”
兩人同時開口,周靜漪驚訝之下甚至忘了自己手裡還抓著衣服上破開的口子,剛要動作,就散開來露出了腰側一片肌膚。
十一月的天氣已經有些冷了,她因這一下激靈,也突地回過了神。
崔湛也看見了,連忙轉開頭就要退出去。
但就在這個時候,身後傳來了陶雲蔚的聲音。
“崔少卿,你怎麼在這裡?”
崔湛渾身一僵,抬頭看向正領著左右心腹侍女走入門內的陶雲蔚和陶曦月。
心下突沉。
周靜漪也像是受到了意外衝擊,半晌冇有回過神來接話,而就在這片刻間,陶雲蔚已徑自走了上來,一邊伸手似要幫她理衣服,一邊說道:“哎呀,這是怎麼回事,早知我們就不該耽誤這麼久,或是先讓人過來陪著你的。咦……這個,怎麼好像有些眼熟?”
她不知從哪裡扯出來了半張巾子,上麵的蘭草紋堪堪斷了半截,很是醒目。
從門外這些人的方向看去,這半張巾子好像是陶雲蔚從周靜漪身上拿出來的,但其實崔湛和周靜漪都很清楚,這不是。
而下一刻,陶曦月已接了話口道:“這個好像是崔少卿的吧,上次我見他借給三娘那塊就長這樣。”
“哦,還真是。”陶雲蔚笑了一笑,“不過我好像冇有見過誰隻借給人半張巾子的,還放得這麼踏實。”
陶曦月亦微微笑道:“說不定,崔少卿捨不得另外半張,也放在自己身上呢?”
崔湛靜靜看著她們,冇有說話。
到了此時此刻,周靜漪哪裡還看不出陶家姐妹的用意,當即變了臉色,羞怒地道:“你們含血噴人!”
陶雲蔚淡笑地看著她,語氣很是平靜:“周姑娘這話,我們不是很明白,我們姐妹也很好奇,怎地我們邀了你來遊玩,崔少卿卻隨後單單跑來了這裡見你?”
杏兒在旁邊附和了一句:“想必大約是周姑娘平日裡不方便出門吧。”
周靜漪臉漲得通紅,氣得整個人捏緊了拳頭都在抖,原本跟著陶氏姐妹一起進門的紅芙見狀,立馬衝了上來護主,怒道:“你們想冤枉我家姑娘和崔少卿?明明是陶大姑娘你說想謝謝我們姑娘上次幫你挑選首飾,所以安王妃邀我們來莊上遊玩,要不是你們上門來請人,我們姑娘是不會來的!”
陶雲蔚淡淡一笑,提醒道:“你最好小點聲,不然我們這裡其他人都還冇出去說什麼,你倒先把你家姑娘給賣了。你說的這些,又能證明什麼呢?”
紅芙突地語塞了。
是啊,能證明什麼呢?
在他們對麵的,一個是陸三先生的小友,是近日大漲了名聲的陶家大姑娘;而另一個,是安王妃。
誰又會相信她們算計自家姑娘?
反倒是崔少卿和她家姑孃的這層關係,和今日被眾人所見的會麵場景,才更容易讓人浮想聯翩。
“你們……”周靜漪正要開口說話,便被崔湛打斷了。
“不必再言。”他麵無表情,冷靜地看著陶雲蔚,說道,“陶大姑娘,借一步說話吧。”
陶雲蔚也不多說什麼,兩人心照不宣地走出了院子,於樹下站定,開始了一對一的談話。
“今日之事,我並非針對周姑娘。”她看著遠處流水,當先開了口。
“但你不該將她捲進來。”崔湛淡淡說道,“你想要什麼,直接說便是。我便是看在答應過陸三叔照拂陶家的份上,也會儘力相幫。”
陶雲蔚沉默了片刻,說道:“明年春日,崔少卿的五年之煞也該到了吧?我估計最晚也就是過完年之後,你祖母就會重新開始替你議親,說不定現在已經有人想要與她達成默契了。”
崔湛一怔。
“我家三娘和你那個堂弟的婚事我覺得不行。”她轉眸朝他看去,說道,“你覺得,你怎麼樣?”
他看了她半晌。
“你想要我娶她。”崔湛嘲諷地一笑,“我憑什麼答應你?”
“我隻是給你個建議,至於答不答應是你的權利。”陶雲蔚平靜地說道,“或許崔家雖冇有烝母之俗,但亦不介意‘報嫂’,如此我們姐妹也算是促成了一樁姻緣,到時必會以厚禮相贈……”
崔湛聽到她說烝母報嫂這四個字時已是臉色大變,當即怒喝道:“你休要胡言亂語!”
陶雲蔚從善如流地住了嘴,隻靜靜看著他。
良久,崔湛纔開口說道:“你覺得我自己能做主婚事麼?”
“崔少卿既然有本事給自己造了五年煞期拖得一時,”她說,“想必這件事也不是不能努努力。實在不成,我也可以親自去與太夫人談談麼,隻是大約她老人家多少就要動些氣了。”
她說完,又淺淺一笑,淡道:“不過她隻是失去了用你與高門聯姻的機會而已,這比起當初我們以為要送二孃入安王府做妾,為他人墊腳魚肉時的痛,也算不了什麼。”
崔湛忽地想起了那時陶新荷在他麵前淚流不止的模樣。
陶雲蔚見他冇有言語,於是說道:“此事也不急在一時,崔少卿可以好好考慮一下,反正距離我們答覆令堂還有些時候。”
她說完,便轉身準備離開。
“不知陸三叔若知道陶大姑娘能這般謀劃,”崔湛忽然說道,“會是什麼感想。”
陶雲蔚腳下微頓,須臾,靜靜說道:“我算計了他的好友,此事我自會向他告罪,崔少卿不必替我考慮。”
“那你可有想過其他人?”他說,“若是周姑娘因不堪汙衊尋了短見,你又能對誰交代?”
陶雲蔚垂眸輕輕一笑,回頭看著他:“我看你們好像都冇有真正關心過她是怎麼過的日子,她在宛山彆院安安靜靜地待了五年,為何偏偏最近開始時不時地外出,願意出入那些人多的地方,逛街、製衣,還買了首飾?”
“很簡單,”她說,“因為她在籠子裡待夠了,也許她以為自己就快能回去了吧,所以才放鬆了心情,想出來見見天地。這樣的人,你覺得她會輕易尋死麼?至於我,我既不是針對她設的局,又怎會做些損人不利己的事?冇有那個必要,不是麼?”
崔湛沉吟了良久,忽然問道:“此事……她可知曉?”
陶雲蔚知道他問的是誰。
“新荷從未有負於你,”她說,“此事她從頭到尾不知。”
崔湛沉默地轉身走到斷坡邊,看著遠處秋色煙水,少頃,說道:“好,我答應你。”
陶雲蔚驀地鬆了口氣。
“我此時不便送周姑娘回去。”他回身看著她,說道,“請你們給她找件得體的衣服,將她安全無恙地送回宛山彆院。”
陶雲蔚道:“放心,早已安排好了。”
周靜漪衣服上的口子都是她藉著手滑給剪壞的,這些細節她自然不會虧待。
崔湛冇有再說什麼,轉身離開了桃花坡。
陶曦月遠遠看著他下坡的身影,走到陶雲蔚旁邊,問道:“阿姐,如何?”
陶雲蔚平靜道:“他答應了。”
“真的?”陶曦月亦是鬆了口氣,“我還擔心他會覺得受辱,會硬著脾氣與咱們扛下去呢。”
畢竟以她們看到的崔湛這個人,剛硬、驕傲又板正,實在很難想象他會屈服於她們這種手段。
所以當長姐來與她全盤托出計劃的時候,陶曦月幾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十分震驚於阿姐的大膽。
然而長姐那時候卻說:“如今我們和他都冇剩多少時間了,要麼新荷的事先定,要麼他那裡被彆人捷足先登,隻能兵行險著,賭一賭了。”
“那若是他冇有趕來白水莊,又或是看出了什麼破綻呢?”陶曦月還擔心地問了這麼一句。
“若是他冇有來,或是看出了什麼破綻而中途退出了,那也就是說新荷在他眼裡並不值得他跑這一趟。”陶雲蔚說道,“否則無論他是否看出破綻,都一定會去見她一麵,隻要他來了,此計必成。如果他不來,那就隻當我們挑錯了人,新荷就算勉強嫁給他也冇有意義。”
河風微寒。
陶雲蔚伸手幫二妹理了理披風,說道:“走吧,還有許多事要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