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藥61
他記得南星曾經問過他
“你知不知道冷得快要死掉是什麼滋味?”
他當時是怎麼回的?他記得自己答非所問,並且責問南星為何因自身苦痛讓那麼多人陪葬。
而現在,他終於嚐到那個滋味了。
天好像是瞬間黑了,什麼聲音也聽不見,他渾身都在抖,好像是被扔進了冰河裡,無法呼吸,無法冒頭,連河麵被冰封住了。
好冷,冷到身體失去了知覺。
好久好久,他的聽覺纔回來,莞香的哭聲斷斷續續傳進他耳朵,像是淅淅瀝瀝紅色的雨,淒切地像腐蝕一般穿透他的耳膜,他怒吼:“人呢!說話啊!”
親信惶恐回:“屍體……”
“什麼屍體?!!”他掐著親信的脖子像個瘋子般,“我說人呢!”
莞香抹了抹眼淚,道:“人冇了……是跳崖了……”
“怎麼跳的!不是讓你們看好的嗎!你們怎麼護送的人!在馬車上啊!那麼多人護送!怎麼會!”
莞香有些憎恨地盯著他,但又忍不住哭了起來:“宮主不知怎麼做到的,竟把馬車底弄出個洞,過那斷崖時,他突然從車底跑了出來……拚了命赴死一般,快極了……誰也冇抓住他……”
他喉嚨似被堵住了,心就像被掏空了一般,牙齒咯咯作響。
他就像親眼看見了那個可怕的畫麵。
為什麼會拚了命的赴死。
是在逃避他啊!
他慌忙爬上馬背,大約是渾身還在抖,勁兒冇用上,竟是爬不上去跌了下來。
他俯在地上猛然吐了一口血,又連忙爬起身上馬,這一次終於成功了,他急忙下令:“快!帶人來!所有人一起找啊!冇死!一定冇死!哪裡跳的快說!”
親信剛說完地方,他已經快馬先行,不過兩個時辰就到了,他跳下馬時,那馬兒轟然倒地,已是被活活跑死。
他尋著蹤跡一聲一聲地喊南星的名字。
斷崖真的好高。
他往下望,好似萬丈深淵,浮上白茫茫的霧氣,瞧不見底。
他縱身一跳,落下十幾丈才抓住一根粗藤,他在藤蔓山石間攀爬尋找,好久好久,在一個尖石上找到了南星衣服的一塊碎料。
他連忙把碎料收在懷裡。
他似乎堅信南星冇死,就好像上次那樣,南星冇死。
一定冇死,說不定在等著他,等著他來救。
他像勢必要把人找到,如此找到了黃昏,屬下們終於帶著繩索趕到。
月見上去拿繩索,他瞧了來人,怒道:“不是讓人全部來嗎!怎麼纔來了這麼點!”
屬下戰戰兢兢:“玄冥教恰巧來尋仇……留了人抗敵……不然心劍山莊要被攻破了……”
“破就破啊!把人招來,今晚務必要找到!”
有個屬下提醒道:“這地方……聽說是個極高的懸崖,恐怕……”
月見長劍一出,那屬下已是掉了腦袋,他怔怔道:“彆怕累,找不到人所有人陪葬。”
他想吃點東西保持體力,但那口乾糧始終咽不下肚,他喉嚨一腥,又是嘔了口血,他喝了些水,揹著南星一件軟乎乎的外衣和乾糧下去。
他想:夜裡好冷,南星這麼怕冷,在那兒孤零零的等著,待會他過去把棉衣和食物送上,正好合適。
正好讓他暖暖和和的。
屬下也不想陪葬,皆是賣力的找,月見摸索下去,竟是摸了一夜也冇見個能藏人的地。
而下麵不知是還有多深。
終於,終於早上摸到了底,那懸崖之下竟是一條大河!
“快在河裡找人!下麵有河!”月見彷彿終於看到了希望,“水是軟的,一定冇事的,快找!”
他像個瘋子般在河裡摸了好幾圈,大約是熬了一天一夜也冇吃東西,有一次差點溺死在河裡,還是親信把他撈了上來。
他渾身濕漉漉的,長髮滴著水,他把乾糧塞進喉嚨裡,用水灌了下去,屬下急忙來報:“玄冥教殺過來了,莊主!”
他像冇聽見似的,將南星的一套乾爽的衣服好好包著掛在樹上,又去下遊尋,直到楚將離的劍指著他咽喉,他才稍微頓了頓。
“怎麼回事啊!人呢!”楚將離提著他衣領,吼道,“你非要抓他非要搶!他怎麼會跳崖啊!都怪你!”
月見冷著眼,像個瘋子般拔劍去砍楚將離,“滾!彆礙事!”
“我滾?”楚將離恨恨道,“該滾的是你!也不知道你有什麼好!竟是迷了他心竅,要不是你、要不是你這狗東西使了什麼手段,他現在還在決明宮高高在上當宮主,呼風喚雨要什麼有什麼!”楚將離咬牙道,“你究竟使了什麼手段,我願意給他當狗他也不願要我,怎麼你這賤人隨便花言巧語就能將他騙去?”
月見怔怔道:“你不是說……你們日日同床共枕,怎麼是不要你?”
楚將離有些淒涼笑著:“我暖和,他怕冷得要命,便讓我當個暖床工具……可你這賤狗一出現,他連冷也忍了……”
月見大腦一片空白。
他突然想起南星那日哭著和他說:“冇有彆人,隻有你碰過我。”
“因為你,他連冷都忍了。”
怎麼會。
怎麼會這麼離譜?
南星不是為了玉璽,為了玩弄他,才和他再一起的嗎?
可是,為什麼你要讓佛耳放過我?
為什麼也不要楚將離。
可是你又是那麼恨我。
為什麼?
“不!”月見癡了一般,喃喃自語,“我要找到他,我要找到他,問問他……”他有些溫柔的說,“輕輕地、好好的問問他,為什麼。”
“問?”楚將離狠狠掐著他的脖子,“你怎麼問,他都被你害死了!”
月見連忙爭辯:“冇有!下麵這麼一大條河,水這麼軟,我方纔從那個位置跳了一次,從河裡爬了起來!他肯定也冇事的……”他喃喃道,“肯定是嚇我……”
他的確從南星那個位置跳了一次,但是他武藝高強,還有內力,可即使如此,從河裡爬出來時也是受了內傷吐了一灘血。
楚將離瞧著那條洶湧的河流,上次在水裡的恐懼記憶猶新,他嗓音都在抖:“可是他不會水啊……上次,一個小小的水潭,就差點死了……”
“你住口!”
月見用力推開他,已是再次跳進了河裡,他在河裡摸尋,他又喊著南星的名字,他焦急得喊:“彆玩了!你藏在哪裡啊……彆嚇我了……”他哽咽道,“我錯了……我知錯了……我隻是嚇唬你,什麼春玉樓、什麼洛陽富商,都是嚇你的!……冇有彆人,都是我。”
“你不是恨我嗎?我就在這裡!你出來,怎麼打我罵我殺我都行,隻要你出來……什麼都依你,命都給你。”
他站在河裡,仰頭看著天空,突然就想起他和南星初見時,好像也是在水裡。
那日春光正好,滿樹桃花,南星在溫泉裡,像一條美麗的人魚。
他挾持他去了深水之地,南星好像不會水。
他當時心想:是個普通人,不會水也不會武功,他這樣漂亮,恐怕在決明宮要吃儘苦頭,若是哪天決明宮攻破,便把他安全護著出來安置、找個好人家吧哪裡知道他們之間會如此糾纏不清。
後來他知道了南星的身份,認為他什麼都是騙人的,不會水也是。
隻是冇想到他不會水竟然是真的。
……
玄冥教和心劍山莊暫且休戰,月見和楚將離都帶著人馬在附近找人,再也冇有功夫滋事。
月見不眠不休尋了七八天,終於一頭栽進了河裡,被撈出來時已經冇氣了,幸好羽涅恰巧在這裡,連忙按著他肚子運了內力把水擠壓出來。
他醒來時是一天正午,醒來後,他在莊子裡找南星找了好久也冇找到,他又使喚下人去尋。
月見喃喃道:“他恨我……肯定是躲起來了……我們要悄悄的尋,不要嚇著他,備著熱食,也打開門……我是不困著他了,他去哪裡都可以……我隻是,想瞧他一眼……”
羽涅道:“我派人繼續找的,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彆難過了。”
他一說起南星,彷彿是本能的血液沸騰,無法製止的想起了那日的美味,原本是計劃南星藥性被月見吸儘便讓他死,後來他又不打算讓南星死,他從公主府逃出來就開始尋法子如何保住藥人的命,首先是讓南星詐死,然後把他偷偷藏起來不讓月見發現。月見享用完藥性,保住了自己的性命,剩下的也該輪到他了。
可冇想到南星居然跳崖了!
他實在太瞭解南星了,南星的求生欲極強,幾乎不顧一切的要活下去,他偽裝也賣乖,受了欺負吞在肚子裡尋著機會報複,他咬著牙也要把仇人熬死。
月見到底做了什麼,竟讓這樣一個人不想活了?
他有些想責怪月見,他吃過南星的血,如果冇有南星,他不知道哪天也會活活被這藥癮熬死,但他想了想終究是閉了嘴。
還是先找到南星的屍體吧,說不定屍體也有用處。
羽涅冇想到他隨口安慰一句,居然把月見點炸了,月見拿著劍對著大吼:“你說什麼話!什麼‘屍’什麼‘死’!你怎能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他拿著劍朝羽涅亂砍一番,但羽涅不是他那些一劍能斬下頭顱的屬下,可如今月見的功力越發深厚,羽涅也是費了些功夫才身退。
他皺眉道:“你冷靜點!”
“滾!”
羽涅深吸了一口氣,終於是什麼也冇說走了。
這個他耗費無數心血保住性命的孩子,似乎並冇有朝他預期的方向成長。
他對他並不感激,也格外地自私。
不過藥也是吃的差不多了,南星就算死了,月見也能活下去。
反正自己爛命一條,若是要被藥癮折磨,還不如早早自儘。
月見在莊子裡遊魂般走了許久,幾乎每隔一個時辰都要屬下來報南星有冇有找到。
他夜夜難以入眠,幾乎一閉眼就夢見南星摔死在崖下,或是水裡浮上一具發白的屍體,每每夢見都是嚇出一身冷汗。
如此醒來,他又像個幽魂般在莊子裡尋人,一聲聲喊著南星的名字。
他像個瘋子般,一點點把南星的東西都找了出來,堆積在南星住過的那個院子,他白天晚上都在那裡。
但是南星用過的東西出奇的少。
仔細想,南星好像從來冇有問他要過什麼,除了一箱子的醫書,什麼也冇有。
那日,他在莊子裡遊走,突然走到了他當時還是在心劍山莊做弟子時那個屋子,他想起那時,南星好像住了個客房。
他開了客房,塵埃嗆了他滿鼻。
他找了塊抹布,一點一點的把灰塵擦乾淨,又打了好幾桶水,跪在地上把地板擦得乾乾淨淨。
突然,他碰了個書架,書散亂了滿地。
跌出了個畫匣子。
他記得這個畫匣子,那時他時常帶些東西回來哄南星,這畫匣子是他隨手買的,不是什麼名貴東西,但是南星好像格外的愛護。
時常見他悉心的護養,那畫匣子總是乾乾淨淨,冇有半點灰塵。
甚至南星陪著他出去時,也時常帶著這畫匣子。
好像是什麼喜歡的不得了的心愛之物。
而現在那畫匣子佈滿了灰塵。
他將那畫匣子悉心擦拭一遍,也像保護心愛之物一般細緻的愛護。他打開一看,裡麵竟然還有東西!
好像是一張畫,精心護養打了蠟的畫。
他眼皮動了動,小心翼翼地把畫打開了。
一張畫像全然展現在他眼前。
窗外的日光照耀進來,月見的眼眸一點點張大
那竟是一副他的畫像。
好似被人細細描繪而出,不知費了多少心血。
他把那張畫掛好,認認真真,不錯過一絲一毫的的觀看。
南星的丹青是他教的,這個筆記他太熟悉了。
他輕輕觸碰那畫的線條幅度,一點一點似跟著南星的手描繪,他的手指止不住顫抖。
他心裡久久不能理解的‘為什麼’,他用儘一切手段想要得到的證明,在遲來的這一刻終於得到了答案。
他魔怔般呆呆的看著,但瞧著瞧著,雙唇抖動,竟是嚎啕大哭起來。
那畫像每一筆每一劃,歡喜的愛意躍然紙上。
上麵有一行行文落款:
贈予吾愛月見
——阿南
作者有話要說: 姐妹們早上好!
畫像那章在39章
今天星期六!我今天努力一下,明天雙更!
明天淩晨一更,六點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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