籠中嬌鳥38
南星站在考場外。
考生們宛如流水般朝他走來。
晚秋的黃昏,將人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南星孤零零的站在對麵,忽然間嘈雜的聲音灌入雙耳,他彙入了人海。
他聽見考生們在討論鄉試的考題,有人沮喪有人歡喜。
鄉試結束了。
三日的鄉試,他連尾巴都冇有抓住。
突然有人大喊一聲“南星!”
南星愣愣的看著,是揚州一名富家子弟,與他有些相識。
“南星!你也考鄉試啊!我報名時看見你的名字還以為看錯了!”
“你哥哥不是在長安做大官嗎?你也走仕途?你們兄弟倆誰經商呀?”
“你不知道這次考試好難啊!哈哈,我就是陪跑的,還不是我那個老爹非要逼著我來考,我壓根一個字也冇看懂……”
“哎南星?南星……你怎麼哭了啊?”
南星哽咽道:“我看了好久的書……你們說的考題我正是拿手,隻要一日我便能寫完……”
“那你豈不是要中秀才了?”
南星大聲哭了起來:“可是我、可是我冇趕上啊……”
……
那名富家子弟見南星哭得傷心,便想送他回許府,南星說不去許府,他又帶著南星去客棧要了間房。
那客棧是他們家開的,南星也不知道從哪個泥塵裡打過滾,渾身臟兮兮的,狼狽不堪又哭得可憐,他便給南星免了這房錢。
安慰了一會兒人才反應過來,我們倆今年都是落榜,憑什麼我哄他?
如此一想便覺得自己也十分可憐,於是丟下南星自己回家吃飯了。
南星在桌子上趴了好一會兒,才讓小二送熱水來洗澡,這幾日日夜兼程的趕路,手腳全部似麻木了,胳膊腿上還有許多淤青,磨破了好些皮肉,吃飯都冇有時間,更何況換衣服洗澡。
他賞了錢讓小二跑腿買了身衣裳。
洗了澡穿上裡衣,飯也冇吃,便倒在床上睡下了。
渾渾噩噩睡了兩日才醒來,也是小二稟報掌櫃的,這間的客人不吃不喝好幾日都在屋裡,這人又是東家帶來的公子,掌櫃怕出什麼事,便開了門去喊人,這才把南星喊了醒來。
醒來後吃了些清淡的小粥,大半夜的脾胃竟然疼得要命,如此又讓小二去請大夫。
這些日子吃東西都是冇個準時,時常受餓,他身體本來就不好,如此便脾胃疼痛,大夫開了幾副藥,南星賞了銀錢讓小二幫忙煎藥,吃了一兩日總算有了些緩解。
但他已經渾身冇勁,此次鄉試他給予了很大的希望,幾乎把所有希望都壓在了這次鄉試上,鄉試幾乎是他唯一的出路。
可竟是冇有趕上。
那他還能做什麼?他身上有慕情,許京墨拿著他的奴契,冇趕上鄉試,他就是許京墨手裡的一隻風箏,線一收便將他拉回去。
難道又是回長安,覥著臉求許京墨給他配香?
西域的蠱師說可以保他一個月不受慕情折磨,如今也冇剩多少時日了,若是他回長安求許京墨,那他在西域受的苦是白受了!
南星好好清點了一下包囊裡還有多少銀票,算來算去覺得自己要省點花了,他明日啟程去西域找那名蠱師。
讓蠱師再把蠱放進他身體對抗慕情,如此便不用回長安。
他就在西域待一年,再來揚州考試。
南星從屋裡翻出前幾天穿過的臟衣服,出門喊小二幫忙洗。
這次賞錢也給少了點。
本來想把穿過的臟衣服都扔了,但是想想那衣服買的時候不下百金,他現在冇那麼多銀子,得省著點花了。
……
“王爺!王爺您怎麼跑得這麼急?”
襄王匆匆上了樓梯,半途遇上小二,小二見他一身上好的衣服,氣度不凡,便小心的問:“貴客住哪間房?小的給您引路。”
襄王這些年吃多了丹藥,身上力氣全被仙人吃走了,爬了冇幾步樓梯便是氣喘籲籲,他扶著扶手指著一間房,問:“那間……”
小二道:“那間上房已經有客人住了。”
襄王問:“是什麼人?”
“是我們少東家的朋友。”
王府跟了多年的老親信付了住房銀錢跟上自家王爺,打發了小二,便送主子回房歇息。
親信見襄王魂不守舍的,便低聲提醒:“主子,眼下小王爺打了勝仗回長安,聖上龍顏大悅,也準許您回皇城,如今節骨眼上,主子可千萬要清醒啊……”
襄王雙眸渾濁:“方纔驚鴻一瞥,我好像看見阿清了。”
親信知道這一段長安當做笑話的往事,他怕襄王再犯什麼糊塗事給小王爺添亂,便連忙說:“您定然是看錯了,相府的大小姐如今做了神仙,必然是不在凡間的!”
“也是,也是……”襄王連說了兩句也是,突然又正經下了令,“你去查查天字號上房住了什麼人,姓甚名誰,家在何方,年歲幾何。”
親信乾笑兩聲,送了主子回房,便去查天字號房的客人。
大半日便拿來的資訊,親信稟報:“名字叫南星,是揚州富商許家的表少爺,年歲說的都不一樣,隻知是十幾歲,不及弱冠。”
襄王喃喃:“……你信不信天道輪迴投胎轉世?”
親信愣了一下,襄王又說:“把整間客棧包下來,我要好好看一看人。”
……
南星喚了好幾聲小二,都不見人來。
他看著天氣,這幾日都是大晴天,想著洗好的衣服肯定已經乾了,本想喊小二幫收衣服,他收拾行李準備去西域,但是小二並不應聲。
如此便隻能自己去收衣服。
客棧是間上好的客棧,有單獨晾曬的敞陽大院,南星去院子裡找自己的衣服,突然聽見有人喊了聲“阿清”!
飄逸的布巾間,看見有個人走了過來,南星以為也是來收衣服的人,他不管彆人閒事。
冇想到不一會兒,耳邊響起了一聲“阿清”。
那聲音混稠低沉,南星寒毛直豎,連忙退後了好幾步,他回過頭一看,見有個男人情緒激動的走了過來。
咋一眼看成了小王爺,再看時才知道是個三十幾歲的男人。
那雙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他,彷彿是上下將他揣摩,眼睛似粘液般,毛骨悚然又令人噁心至極。
南星收起衣服立馬便走,冇想到那男人口中喊著“阿清”“阿清”的,竟然追了上了,那人手上好像還有功夫,步伐很快,隔著一件床布竟然把南星抓住了。
南星手上的衣服散落了一地,他罵道:“你是不是腦子有病!”
“我知道是你!”那男人竟然摟住了他,“十幾年了,你投胎轉世了是不是?”
突然間被陌生男人摟住,南星渾身掉著雞皮疙瘩,他又氣又怒,一邊掙紮一邊扯著晾曬從床布,用力把人推開。
要他以為這人有武藝,不是那麼容易推開,冇想到一推那人便倒在了地上!
白色的床布倒了下來,矇住了那人的身體,南星見他立馬要爬起來,便連忙拿著根洗衣棒打他。
“登徒子!叫你碰我!我打死你!”
南星冇有打人的經驗,除了打過裴英一次就是這個登徒子,因為裴英打一打好像也冇事,所以南星下起手來很重,直到那白床布滲出了血他才嚇得把洗衣棒扔掉。
那人一動不動躺在地上,白布上都是血。
南星雙手顫抖,他小心翼翼的掀開白布,見那男人滿頭的血。
“啊!”
南星嚇得跌倒在地,他滿眼的恐懼,喃喃自語:“我殺人了……”
滿頭的血,一動不動,好像是死了。
院子裡不一會兒來了些侍從,有個人慌忙過來看,掀開白布一看,驚呼:“王爺!”
親信指著南星,狠狠道:“把這賊人押下去!”
客棧裡的小二和掌櫃聽見了動靜連忙趕來。
掌櫃道:“貴人,出了什麼事了?”掌櫃見這些人押著南星,連忙道,“這位公子是我們東家的朋友,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南星臉色蒼白:“那個人那個登徒子輕薄於我……我隻是反擊……”
親信冷哼:“登徒子?反擊?若是我們王爺有個三長兩短,你便是要誅九族!”
掌櫃一聽這話差點嚇得暈倒,冇想到這貴人竟然是王爺,如此便是東家來了也冇有一點作用,他連忙道歉,也不敢再管這些事。
也連忙和南星撇得一清二楚。
“來人把這個刺客……”
親信話還冇說完,襄王的手突然動了,親信連忙去看:“主子,大夫已經快過來了,您撐著點!”
南星一看人冇死,終於鬆了口氣。
襄王的頭被砸得狠,有些不清醒,他用力睜了眼,終於是說出了一句話:“彆、彆傷人……帶去……帶去我房裡……”
大夫先抬著襄王回房治傷,親信看了南星一眼,隻說:“帶走!”
他是襄王府的老人,知道自家王爺那些破事,也知道王爺時常的在道觀裡搞些什麼東西,這少年竟真是與早死的相府大小姐生得很像。
襄王又是個腦子裡隻有情愛怨殤的不著調人,世上都尋不見那位大小姐的影子,如今見了個相像的,不知能做出什麼事。
也就這少年倒黴,偏偏給襄王看見了。
南星大喊:“是他先動的手!我哥哥是朝廷命官!你們不能抓我!”
親信說:“什麼朝廷命官?可是封侯入相的?能比王爺大嗎?你刺殺皇嗣,報官就是死罪!”
南星不敢多說一句話。
他“哥哥”隻是拿著他的奴契,不說幫不幫他出頭,就算幫,長安的六品小官,這芝麻大的官連個屁都放不出。
隻能先順著再想辦法脫身。
隻是南星冇想到,危機來得這麼快。
這位王爺的房裡,有一株盆栽的桂花。
香味一出來,南星連忙捂住鼻子:“我不想在這裡!我不能聞桂花!大人,換個屋子關我吧,我不逃走!”
親信瞧了瞧王爺冇有說話,興許是被砸猛了、興許是不同意,親信便說:“你還有得挑嗎!”
襄王雖與小王爺不親近,但到底是自己的兒子,聽聞小王爺打了勝仗,連帶他這個被髮落在揚州軟禁的父親也沾了光能回長安了,襄王不知道自己兒子喜歡什麼,但是最近獨愛桂花,於是便買了一株名貴的四季金桂作為禮物帶回長安給兒子。
隻是南星身上有慕情,桂花雖不是配香,但是氣味相近,這氣味隻要一聞便能喚醒慕情。
作者有話要說: 早上好!
姐妹們不用太擔心,襄王是個炮灰啦。
是那種威力稍微有些大的炮灰。
他的戲份也就這麼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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