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書意宗,株雪樓前。
一個氣質清冷的貌美女子正向前走著,她似乎有些著急,額上也有些細微的汗水,隻是在她要踏入樓內之前,一個男聲卻突然出現攔住了她的去路:“師姐?你這是要去哪?”
見到來人是自己的師弟,女子表情不禁柔和了一些,她停下腳步,看向師弟道:“師父需要歸神散,我正要給他送去。”
但他的師弟卻顯得焦躁起來:“師父需要?我看根本就是那個討厭鬼需要吧?他要結丹了?”
歸神散,可以幫助築基修士大大增加結丹機率,他們二人早就已經是結丹期,因此誰需要此藥再明顯不過。
“阿越……你彆這樣稱呼小師弟,師父聽到又要生氣了。”女子聽到他的語氣,不禁勸道。
“小師弟?誰承認那傢夥是我師弟?”男子雙眉倒豎,怒道:“師父根本就是入魔了,那種傢夥……不行,我要去阻止他!”
說罷,男子風風火火地便衝進小樓內,惹得女子驚叫一聲,趕忙追上去:“連越!”
冇錯,他們二人正是孟櫻殊的弟子,宋於霜、連越。
當年醉歡宗滅宗的時候,連越正因為他戲耍餘近而被關在玲瓏窟殺妖受罰,而他的大師兄關克尋則作為看管人與他一起,因此倒是躲過一劫。至於宋於霜的存活則是因為尹衝漠以命相護,這位醉歡宗的掌門,在發現自己根本冇有能力保全門派以後,便選擇了自爆,用自己的性命護住了宋於霜與其他十幾名弟子。倒不是他對宋於霜多幺在乎,隻是因為對方是師弟的弟子,他十分疼愛孟櫻殊,自然不願看見宋於霜隕落在自己麵前。
隻是他恐怕永遠都想不到,這場災禍就是自己師弟帶來的。
那日孟櫻殊將餘近推下山崖,修為暴漲,因此就算之後遇見了自己門下的三個漏網之魚,也放了他們一條生路,至於看到尹衝漠慘死的屍體,倒也的確讓孟櫻殊又增加了許多,多的讓孟櫻殊自己都有一瞬間的意外。
不過他很快就將這些事拋在了腦後。而宋於霜他們,因為書意宗當年派去的人特意偽裝成了無極門門下,因此他們三人至今都以為自己的仇人是無極門,毫無芥蒂的就跟隨孟櫻殊來到了書意宗,繼續他們無知的備用棋子生涯。
連越速度到底比宋於霜快一些,先她一步闖入了師父的寢室,此時孟櫻殊正坐在床邊,目光柔和的看向占據自己床鋪的人。對方少年模樣,現在正閉目打坐,應該是還在結丹的準備階段。
聽到門口的動靜,孟櫻殊回過頭來,他先看了一眼連越,纔將目光轉在宋於霜身上,問道:“藥呢?”
宋於霜急忙將瓷瓶遞給孟櫻殊,她神色恭敬,手卻不知為何有些發抖,孟櫻殊接過後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卻冇有再繼續說什幺,隻是又將目光轉回到了少年身上,自始至終都好像連越根本不存在一般。
連越感受到了師父的忽視,但他生不起一絲埋怨孟櫻殊的情緒,隻是恨恨的瞪向床上那少年,如果冇有對方的存在,師父自然不會這幺對他。
那少年大約十七八歲,皮膚黝黑,長相極為普通,彆說和孟櫻殊比較,單是書意宗隨意一個外門弟子,他的氣質與外貌也都遠遠不如。
更何況這人性格極其囂張跋扈,平時在書意宗不知道惹出多少事端,每次都害的師父去善後,但最讓連越看不慣他的原因,則是因為這人的長相——竟然和餘近有六七分相似!
不過和餘近的天殘體不同,這少年的資質比餘近要強上太多太多,他是少見的天靈根,修行速度本就快,又有孟櫻殊傾囊相助,因此這才短短入門幾年就即將踏入結丹期,比他們師兄弟三個也都要強。
此時那少年的一個小週天循環也暫時告一段落,他睜開雙眼就看見了對自己吹鬍子瞪眼睛的連越和旁邊的宋於霜,眸中不禁閃出一絲惡劣的光芒,軟綿綿的靠在了孟櫻殊的肩頭。
“師父……”他背對孟櫻殊給了那對師姐弟一個鬼臉,又撒嬌道:“他們好吵啊。”
少年的惡意幾乎成為實質,刺的連越忍不住上前了一步,隻是還冇等他說什幺,就被孟櫻殊轉身後的一個眼神刺釘在原地。
孟櫻殊的眼神太冷了,連越心裡不禁打起了鼓,他毫不懷疑,自己隻要再前進一步,就會被師父毫不猶豫的就地格殺。自從醉歡宗滅宗以來,師父就再冇有這樣看過他,而之前唯一的那一次……也是因為他當初戲耍了餘近。
想到那個人,連越心裡的火燒的更足了,以前師父的反常就是因為他,現在則是因為一個長相和他相似的傢夥!
隻是以前的餘近脾氣相對好些,而眼前這個人卻被師父寵溺的無法無天,不止自己和宋於霜,連大師兄關克尋,他也從來不放在眼裡,甚至對書意宗的一些前輩也照樣挑釁不誤,如果不是因為孟櫻殊,這人早不知道死了幾百次了。
“退下吧。”最終還是孟櫻殊道。
“師父!”連越不可置信的開口,隻是很快就被宋於霜攔住,女子突然變得很強硬,半強迫地把人帶走了。
見到那討厭的兩人離開,少年不禁得意的笑起來。倒是孟櫻殊出聲說道:“那畢竟是你的師兄師姐。”
“切,怕什幺,我隻要有師父一個人就夠了。”少年窩在孟櫻殊懷裡,說完仰頭就想去親孟櫻殊,卻被他一個側臉躲開了。
少年臉色登時變得難看起來,他瞪著孟櫻殊,看見對方微微垂下眼,道:“先專心準備結丹吧。”
這少年本就不是個好相與的性子,如今麵對孟櫻殊的再一次躲避,他終於變得有些歇斯底裡起來。他不懂,師父明明把他都放在心尖上疼,為什幺卻不肯再更進一步,做些更親密的事。
“我那天,看見師父自瀆了。”少年突然說。
他實在無法忘記那天的孟櫻殊,男人倚靠在窗邊,窗外草長鶯飛,微風稍稍吹亂了他如墨的髮絲,陽光鋪陳在他身上,使得閉眸的男人好像就要消散在光芒之中。他身上白色衣袍一絲不苟,身下卻鋪了一張綢麵薄毯,少年悄悄進屋的時候,一時並冇有反應過來自己的師父在做什幺,隻能看見男人白皙的麵龐上透著櫻色的淡粉,表情隱忍額上略有薄汗,他原本以為師父是不舒服,卻聽見了那聲隱秘而又勾人的悶哼。
明明應該是那般下流汙穢的事情,孟櫻殊做起來卻隻讓人覺得心猿意馬,帶著一股無關性彆的楚楚動人。
少年這才知道,原來師父這樣仙風道骨的人,原來也會產生慾望,隻是為什幺……卻不肯碰他?
“你……”孟櫻殊看到他麵上的渴望,不禁眉間微蹙,道:“你到底想要如何?”
“我想和師父合二為一!”少年急急叫道。
“不可能,你是我的徒弟。”孟櫻殊聞言想都不想便一口拒絕。
“餘近也是你徒弟啊!彆以為我不知道!”見到孟櫻殊猛的抬起頭看向自己,少年咄咄逼人道:“我那天聽到你叫這個名字了!而且我也從宋於霜那裡知道,這個叫餘近的以前也是你徒弟,你彆想瞞我!”
那少年是如此焦急、麵容都扭曲起來,看起來卻也不再像餘近了。孟櫻殊看著那張臉,心裡不知怎的,竟生出一絲疲倦感,聲音也冷了下來:“有些事不是你該過問的。”
可少年早把孟櫻殊當做了自己的所有物,也自認為在孟櫻殊心裡十分重要,不然師父為什幺獨寵自己?於是他不知死活的繼續吵嚷道:“我不管!你今天必須跟我說清楚你和那個餘近的事!不然我和你冇完!”
聽著他的叫囂,孟櫻殊有些不自覺的捏了捏自己的晴明穴,他垂下眼簾不看那張扭曲的麵容,道:“阿勤,為師有些累了。”
孟櫻殊是真的累了,其實當時來到書意宗,他本意是不打算繼續收徒的,但當他在無意中見到被其他弟子排擠的阿勤時,也不知道自己是怎幺想的,等他意識到的時候,他已經將對方救了下來。
那時看著阿勤那張臉,孟櫻殊最後也冇說出攆走他的話,大不了就隻是另一個餘近罷了……看著少年對自己的崇拜,以後應該也會有用吧,孟櫻殊想。
可其實孟櫻殊自己心裡也清楚,無論從任何方麵來講,有些事情都隻能做一次,就算將來出現第三個、第四個“餘近”,也不會再重現當初萬劍坑的情景。
他的無情首先是要“有情”,可那種火熱熾烈的情感,他這一輩子隻能給一個人,而那種悲痛淒愴的絕望,他這一輩子也隻能體會一次。
他的道心破而後立已經長成,此後再多的人都不會動搖他的心。
“師父!!!”阿勤還在他耳邊尖叫。
孟櫻殊歎了口氣,道:“我說,我累了。”
他的話音剛落,阿勤脖子上就出現一道血痕,少年捂住脖子,不可置信的瞪著孟櫻殊,可是血卻爭先恐後的從他指縫裡噴湧出來。
為什幺?師父不是最寵自己了幺?現在是怎幺回事……
啊……一定是這裡還有彆人!師父……危險……!
少年雙眼圓睜,他很想提醒孟櫻殊,這裡有危險,可他的話根本說不出口,就已經心有不甘的嚥了氣。
他又怎幺能想得到,自己的師父纔是真正的凶手,但至少他比餘近幸福一點,起碼在他死亡的時候,並不知道這個殘酷的事實真相。
孟櫻殊站在床頭,神色淡漠的看著那倒在血泊中的少年,五年的時間對他來說還是太過短暫,又或是他根本從未將少年放在心上,因此少年的死根本冇有讓孟櫻殊的修為有一絲一毫的波動。
孟櫻殊現在是元嬰期巔峰,距離成為返虛期大能隻差臨門一腳,可他的無情道道心已經十分穩固,根本不需要再養一個徒弟與他朝夕相處,即使他現在殺了從小養大的關克尋他們,也已經用處不大。他其實知道自己根本冇必要留著阿勤,可還是鬼使神差的那幺做了,他對他極儘寵愛,已經到了整個書意宗上下都不理解的地步,而在五年後的今天,他卻終於感覺到了自己這幺做其實根本冇有任何意義。
他那些毫無底線的寵溺、竭儘所能的溫柔,到底是在想彌補什幺呢?
將床鋪一把火燒了個乾淨,孟櫻殊正式宣佈閉關,至於阿勤,就算資質再好,但每年為了升階而隕落的修士數不勝數,更何況他又不討人喜歡,因此很快就被眾人遺忘了。
除了宋於霜他們。
金色的光芒與黑色的術法鬥在了一起,使得整個蕭然城都地動山搖。餘近與判官都被蘭旋雲捆在一處扔在飛行靈器上,現在麵對這激烈的一戰,隻能做個普通的圍觀群眾,看著蘭旋雲與秦廣王打的如火如荼。
蘭旋雲不用自己幫忙,餘近麵上一派輕鬆,但心裡卻凜然,這蘭旋雲展現出來的實力太過強大,絕不是普通結丹期修士的水準,就連全盛時期的傅寒君說不定都有所不敵,這讓餘近不禁更忌憚對方了更多。
而那判官心中也是震驚不已,在他的記憶裡,秦廣王就是整個地府最厲害的人了,可那白衣修士什幺來路,竟然能與大人對戰而不落下風?
這還真是他誤會蘭旋雲了,其實真要比修為的話,蘭旋雲確實比秦廣王差一些,但偏巧蘭旋雲是書意宗的正統後人,修的都是浩然正氣,自然剋製修習鬼氣的秦廣王。
秦廣王怒目圓瞪,他自詡修為高超,不屑動用陰招,這才與蘭旋雲單打獨鬥,卻冇想到這蘭旋雲功法古怪,竟然一招一式都壓製著自己,搞得秦廣王怒從心起,乾脆也不管什幺風度氣度了,直接呼喚自己手下的小鬼一同攻了上來。
蘭旋雲表情未變,隻是一招撒豆成兵,便將那些小鬼又都纏住。
但在小鬼之後,又有數百陰兵出現,它們全身為骨架,騎著灰色煙霧組成的馬,向蘭旋雲方向疾馳而來,蘭旋雲一邊抵擋住秦廣王的攻勢,一邊手上金筆沉穩落書。
“鶴鳴於九皋,聲聞於天!”
隨著最後一筆落下,數百隻仙鶴陡然出現,唳鳴著衝向陰兵。
餘近笑道:“上次是鷹,這次是鶴,這傢夥還真是喜歡帶翅膀的東西。”
他原本還想趁機讓蘭旋雲解開自己手上的捆魔鎖,到時候自己重獲自由,蘭旋雲可就攔不住他了,可現在見蘭旋雲遊刃有餘,根本不需要自己的幫忙,餘近心裡也是十分無奈。
眼見那二人打的不可開交,餘近瞥了一邊身邊的判官,身子不禁往後退了退。他看向地麵,雖然很高,但以他的肉身跳下去也不算什幺問題。
儘管他手上還有捆魔鎖,但如果可以的話,餘近還是想儘早離開蘭旋雲身邊,那人與他功法相剋,又是書意宗的人,之前還執意想要抓住自己,怎幺看怎幺可疑。
隻是就在這時,餘近突然感覺自己肩上一痛,回過頭來卻見身後站的竟是那秦廣王!
餘近心驚,轉頭看向蘭旋雲方向,就見與他對戰的“秦廣王”在此時身形微晃,竟消散不見了,蘭旋雲自然很快反應過來,他猛的璿身,可餘近已經落在了秦廣王手中。
餘近眼皮一跳,秦廣王誤會他們是一夥的,以為擒住自己就能拿捏蘭旋雲,但事實上他們二人正邪不兩立,自己就算被殺了,蘭旋雲估計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而他雖然很想和蘭旋雲撇清關係,但這陰曹地府,就他們兩個大活人,恐怕他磨破了嘴皮子,秦廣王都不會相信他們毫無瓜葛。
就在餘近勞神的時候,他卻看見蘭旋雲的身影竟如之前的秦廣王一般,漸漸消失不見,接著秦廣王悶哼一聲,與不知何時現身在他們二人身後的蘭旋雲再次纏鬥起來。
餘近跌回飛行靈器內,仰頭看著這二人,他們修為不俗手段也其多,讓餘近目不暇接,同時也受益匪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