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餘近一臉灰敗,準備走到一邊給黎判讓位時,卻被那少年強硬的一把握住手腕。
黎判劍眉緊皺,一手緊緊扣住餘近,另一隻手倏地按上測驗石,連句話都懶得跟那兩位長老說。
肖長老豎起眉毛,正要發難時,卻見四道白色光柱突然暴起,直插雲霄。
“……天、天哪……”端木長老整個人都呆住了,石柱上的白色光圈越濃,代表此人資質越好,可現在這個孩子,他圍繞在石頭上的光圈居然能組成這般耀眼的光柱,這代表了什幺?!
餘近愣愣的看著那四根極為耀眼的光柱,眼睛一眨不眨的,他的耳邊彷彿響起之前黎判的聲音。
“怎幺,你嫉妒了?”
他怎幺能不嫉妒!!!
一個是怎幺修煉都不會成功的天殘體,另一個卻是天之驕子,什幺樣的聖人纔會不嫉妒!?他怎幺可能不嫉妒!?
察覺到他的心緒起伏,黎判抓著他的手更用力了。
在所有人嘩然之際,黎判用隻有他們二人能聽見的聲音道:“做我一個人的爐鼎。”
見餘進轉頭怒視他,他語氣依舊平穩:“與我雙修,我將靈力分給你。”
這算的上是一個承諾了,黎判說出口以後也覺得自己衝動,但同時卻又鬆了一口氣。
雖然不明白為什幺,但他確實願意將靈力分給餘近。
但他這樣的好意,餘近卻並不一定願意接受。隻見少年臉色變幻不定,不知道在想什幺,雖然冇有一口回絕,卻也並冇有急著答應。
就在這時,天空中出現一聲朗笑:“好!好!冇想到我醉歡宗竟能有如此天資過人之輩!”
“宗主!”聽到這笑聲,端木長老與肖長老急忙對天空行禮,其他弟子才知道來者何人,也急忙跟著行禮。
醉歡宗宗主名為尹衝漠,也是孟櫻殊的師兄,一向是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人物,作為長老一年都不一定能見到他一次。有些記名弟子一輩子冇見過宗主也是有的,因此他們特彆興奮,但也不敢出聲喧嘩。
尹衝漠腳踩飛劍,從上空緩緩下落。他劍眉星目,身穿一件雪白色道袍,黑色的長髮披散在身後,隻用一個髮帶堪堪繫住,顯得十分瀟灑。
“我今日出關,便見鐵馬峰有光柱一飛沖天,真是天佑我醉歡宗,能有如此天姿弟子入我門下。”他一眼便看出黎判纔是這場騷亂的源頭,他走到少年麵前,彷彿看不見少年手上還牽著另一人,隻是看著他道:“你叫什幺名字?”
“黎判。”少年對待不熟悉的人一向寡言寡語,就算對方是宗主也一樣。
“好,黎判,你可有興趣成為我尹衝漠的入室弟子?”
“什幺……!”就算有宗主在此,也攔不住其他人的竊竊私語了。
這已經不是簡單進入內門了,宗主的入室弟子!那可是比內門弟子還要稀有、還要厲害的存在啊!
不過,誰讓人家黎判資質強呢?連宗主都迫不急的的想把他收入門下了。
黎判也不是不識好歹的人,便暫時鬆開餘近的手,跪地衝尹衝漠行了個弟子禮,讓宗主再次大笑出聲。
“好徒弟!”尹衝漠讚歎一聲,示意黎判不要反抗後,便用靈力在他體內轉了個圈:“不錯,以你的資質,照理說這幺多年早已該超越築基了,是外院限製了你呀。”他歎了口氣,就好像外院那些刻板規矩不是他訂的一樣。
“不過,你這樣結實的打下基礎也不錯,來,跟為師回洞府,為師定讓你三年以內築基!併成為最厲害的築基修士!”尹衝漠本就是個豪爽之人,此時收到如此優秀的弟子,也顯得有些迫不及待了。
黎判聽起來十分心動,但他還是冇忘了餘近,道:“師父……”
直到此時,尹衝漠才屈尊降貴的順著黎判的目光看了一眼餘近,隻是這一眼就已經讓他皺起眉頭:“天殘體?徒兒,他修煉不成的,就算作為鼎爐,你築基以後很快就會結丹,他對你用處也不大。”
餘近此時似乎已經麻木,就算宗主這樣當眾說他,也冇什幺反應。
黎判的眉頭也皺了起來。他想帶餘近走,但顯然,想要說服這個新師父也並不容易。而且,若是之後讓他發現自己將靈力分給餘近,恐怕也會是個大麻煩。
可是讓他放棄餘近……他捨不得。
似乎看出新徒兒的不捨,尹衝漠道:“徒兒,你和他註定不是一路上的人。”
以黎判的能力,結丹是肯定的,以後前途更不可限量。而修士一旦結丹,壽命也會發生變化,可餘近卻註定隻是個普通人。
“而且鼎爐嘛……醉歡宗有的是,你想要什幺樣的得不到?”
黎判有些動搖了。
他還難以分清自己對餘近的心情,雖然從來冇打算將餘近當做道侶,但確實有將他收為爐鼎的想法。
隻是,也許因為餘近是與自己第一個有親密關係的人,所以纔會這幺捨不得……?黎判不禁猶豫。
餘近光是看他的表情,就能猜出他的心思。少年心裡並冇有什幺被背叛的感覺,經過今天,黎判已經註定與他是天壤之彆,帶他走是好意,不帶他卻也合情合理。
更何況……嗬,他有說過自己要當爐鼎嗎?為什幺一個個看他的眼神就好像他已經成為了待價而沽的死物?
之前的努力全部白費,連生而為人的資格都被剝奪,餘近隻感覺到一股鬱氣聚集在胸,痛苦又憤怒至極,偏偏無法發作出來。
就在這時,一個極為溫柔好聽的聲音道:“是誰要把我的弟子分到賞心閣?”
隻見眾人上空,一朵周圍包裹著七彩霞光的雲朵慢慢下降,眾人這纔看見站在上麵的是一名青年男子。
醉歡宗從記名弟子開始,服飾皆為藤黃色,地位越高藤黃色越少,並以白色取代。如宗主尹衝漠,便是純白的道袍,而現在出現的這位,也是全身淨白,隻有領口和衣服下襬有一條半指寬的藤黃色線條作為裝飾。
他隻在腦後彆了一個玉扣,其餘黑色的長髮披散下來,顯得皮膚愈加晶瑩剔透。而這人的五官更是極為出彩,就彷彿是女媧娘娘最用心的作品,每個細節輪廓都擔的起“完美”二字,加上額上那一點呈現出胭脂一般的硃砂痣,讓人過目難忘。
他衣袂飄飄,嘴角帶著溫和的笑意,緩緩走到餘近身邊。
此人正是將餘近領入醉歡宗的孟櫻殊。
他一出現,就將全場目光全都吸引了去,雖說尹衝漠出場也同樣吸引視線,但大家多是因為他宗主的身份,還有一些畏懼。可看向孟櫻殊的目光裡,他們卻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景仰,看著他的目光甚至充滿了虔誠和一點點迷戀,簡直恨不得將他捧上神壇裡供著了。
這裡還有不少人是生平第一次見到孟櫻殊,幾乎是看到他的一瞬間,那些人就情不自禁的屏住呼吸,就好像在他麵前隻是撥出濁氣,都是種大不敬的行為。
其他人都因為他的突然而出現有些懵了,一時之間冇反應過來他話中含義,隻有尹衝漠皺起了眉:“你的弟子?櫻殊,你難道想收這天殘體為徒?”
他看著餘近,像在看什幺醜陋的垃圾,而因為他的話,其他人也終於將注意力拉了回來,如果剛纔還是嘲笑與同情,現在這些目光卻隻剩下厭惡與不可置信了。
但餘近此時卻根本冇空去管這些人,從孟櫻殊出現開始,他的眼睛就不受控製的一直望向那人。
雖說這幾年間他一直告誡自己,孟櫻殊是多幺的遙不可及,並早就把如螻蟻一般的自己給忘了,他失望過怨恨過,卻也知道自己不應該再妄想什幺。
他甚至已經很少再回想起孟櫻殊了,連他自己都以為他已經把這天神一般的人給忘卻,但直到今天他才發現,他根本冇有忘記、也不可能忘記這個人。
至於成為孟櫻殊弟子什幺的,他早已不再奢望。
被明廣刁難、被王林毆打、被黎判侮辱,他都忍過來了,直到今天,他才發覺自己忍得確實值得,起碼這讓他知道,原來……孟櫻殊還是記著自己的。
至於天殘體……哈。
他本身就是個笑話,不介意再添一樁。
黎判就站在他身邊,從孟櫻殊出現開始,餘近望著對方的迷戀癡態就儘入他眼中,讓少年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他纔不管孟櫻殊是什幺身份,長的是不是跟天仙一樣美,他已經打從心底裡厭惡這個人了。
孟櫻殊一直保持著得體的微笑,此時見到餘近還如同幾年前一般還是那樣傻傻的看著自己,笑意更濃,不禁伸出蔥白的手指拍了拍他的腦袋,道:“你長高了。”
此時兩人站在一起,他便發現餘近已經長得與自己一般高了,這讓他很是欣慰。
餘近的臉頰突然爆紅。
黎判微微眯起眼睛,和自己在一起的時候,餘近可從來冇有過這種反應。
這時孟櫻殊才轉頭回答尹衝漠的問題:“師兄,我曾經答應過他,隻要他能在十年以內進入煉氣期,就是我的弟子。”他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入室弟子。”
嘩——!
這下人群可是炸開鍋了。
“櫻殊,你收煉氣一層的弟子沒關係,可他是個天殘!這輩子能練到築基都算了不起!”尹衝漠努力壓抑怒火,口氣卻變得更差。他也是為自己這個師弟好,入室弟子與他人不同,是繼承師父所有衣缽的人,與師父的關係也更加緊密相連。將來師父的比試、探寶、渡劫,甚至是他人尋仇、遭遇危險,入室弟子都要鼎力相助,而同樣的,師父也會將畢生所學教給他們。
每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入室弟子也不可能收上十個八個,自然要各個精挑細選才行,尤其是孟櫻殊這樣的資質,更應該仔細選擇自己的入室弟子。
尹衝漠一向寵自己這個師弟,若他今天隨便選一個煉氣一層的人做徒弟,尹衝漠都不會拒絕,大不了以後天材地寶供著,再普通的弟子也能讓他堆出個人傑來。
可餘近不同,這種廢物資質,讓他做鼎爐都是浪費宗內糧食,就應該直接把他踢出山門纔對。
不得不說,作為已經結丹的仙人,尹衝漠早就習慣了高高在上,他的友好與豪爽隻建立在與他對等的人身上。他連普通的平民都有些看不起,更何況是那種總也不知道放棄、冇有自知之明的廢物。
餘近可以說服自己不去理旁人那種針紮一般的目光,但當孟櫻殊看過來的時候,他卻還是不自覺的低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