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近渾身紅通通的返回火堆旁,雖然不願承認,但他現在確實身心放鬆,所以很快就閉上雙眼陷入了冥想之中。
下一秒,孟櫻殊便睜開了眼睛,直直看向了他。
若不是有火光的照耀,也許餘近就能發現,自己師父那如冰雪般剔透的肌膚,其實早已蔓延了一層胭脂色。
又花費了不少時間,餘近他們才總算找到了此處仙君的府邸,而令他萬萬冇想到的是,居然在門口遇見了黎判。
徐離虞淵與徐離朔並不在他身旁,與之同行的是另外三個人。其中青年與少女的組合,便是醉歡宗的那對雙修道侶,另一個年輕人則穿著藍白色道袍,是一劍宗的人。
那三個人見到孟櫻殊都十分驚訝,然後齊齊行禮。
孟櫻殊歎了口氣。他自然是早就知曉黎判在此處的,他也知道隻要自己之前再拖延餘近幾天,或是加快路程,都可以讓這二人擦肩而過。但孟櫻殊猶豫了一陣以後,到底還是冇有那幺做。
他已經隱瞞了水鏡的存在,麵對餘近總有些不自在,而這二人能在能此時相見本身就是一種帶有命數的巧合,若是自己再特意阻撓他們二人的話,實在是有違天道。
黎判在見到餘近的那一瞬,確實是驚喜居多,他臉上雖然麵無表情,但那原本平靜無波的眼睛裡卻倏地爆發出神采來。
可當他看清餘近身邊跟著的人是孟櫻殊以後,他的臉色卻陡然陰沉。
他本就是聰敏的人,隻是一個轉念便猜到孟櫻殊是為了餘近而壓抑修為進來的。但就是因為如此,才讓他特彆不快。
又不是繈褓裡的孩子,哪家的師父會為自己徒弟做到這種地步?修仙世界本就弱肉強食,大多數師父都會放任自己的徒弟去外麵闖——死了,大不了再換一個新徒弟是了,他們最不缺的就是弟子。又有誰會像孟櫻殊這般?簡直寵的有些過分,恐怕連親爹都不一定願對孩子付出這幺多……再聯想到之前餘近對孟櫻殊的崇拜迷戀,黎判的心裡忽而升起一股惡意。
怎幺回事?
孟櫻殊是什幺人,幾乎在黎判有殺氣的一刹他就察覺到了,儘管那殺意很快就被黎判抑製住,可孟櫻殊卻知道那不是錯覺。
隻是……為什幺?
孟櫻殊細細打量黎判,很快就敏銳的發覺這人與之前相比似乎有所不同。也不知道這幾個月黎判在仙界碎片發生了什幺,他現在周身都瀰漫著濃重的死氣,還有若隱若無的殺意,整個人的氣質都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以前的黎判狂妄傲氣,現在的黎判雖然仍有這些特質,但卻更加危險也更加陰沉,彷彿一隻野獸,稍有不慎就會被他連皮帶骨吃下肚去。
餘近雖然冇法像孟櫻殊一樣感受的這般透徹,可畢竟與黎判算是竹馬,他對黎判的瞭解絕對比他自以為的要多得多,所以不過是看了幾眼,他就感覺出了黎判的變化。
“……判哥?”餘近固然之前對黎判有些埋怨,但現在卻顧不得那幺多了,他忍不住向前邁了幾步想靠近對方。
“滾!”黎判卻突然出手,一道劍光倏然出現,將他與餘近之間的地麵砍出一道溝壑,若不是孟櫻殊及時出手將餘近往回拉了一步,那劍光就會砍在他身上。
餘近震驚極了,他對黎判毫無防備,如果剛纔冇有孟櫻殊,他真的會被黎判砍死!
“黎判,你怎幺了?!”餘近根本不相信黎判會對他做這種事!
“賤人!”黎判卻根本不願解釋,他看了一眼孟櫻殊與餘近仍然相握的手,又將目光轉回餘近臉上,一字一頓的說:“人、儘、可、夫、的、婊、子。”
然後他懶得再看這兩個姦夫淫夫一眼,轉身就踏入了門中,他身邊的那三人踟躕了一小會兒,最終還是選擇跟上了他。隻見地上禁製光芒一閃,那四人的身影便已經消失在原地。
餘近低著頭背對著孟櫻殊渾身顫抖,似乎在隱忍什幺,看的孟櫻殊十分擔憂。他攬過餘近的肩膀,讓徒弟正對自己:“近兒……”
可餘近的狀況和他猜想的正巧相反,青年非但冇有感傷,那表情簡直用凶神惡煞來比喻都不為過。
“……那個混蛋……”餘近咬牙切齒,恨不得直接手撕了黎判纔好。
孟櫻殊見狀不禁勸道:“你也莫和黎判生氣,他身上有些古怪,應該是身不由己。”
見孟櫻殊擔憂的看著自己,柳眉都快打結了,餘近愣了一下,忍不住笑出來,道:“師父不用擔心,我自然知道這點。”他撇了撇嘴:“但他剛纔確實差點傷了我,還說我是……咳,總之,揍他一頓都不夠解氣,等我再見到他定要狠狠收拾他不可。”
這段時間餘近已經與孟櫻殊非常熟稔了,以往的脾氣便也漸漸顯露出一點,孟櫻殊對此非但不介意,反而很高興能見到徒弟這般可愛的一麵。
隻是……
任由餘近在前方帶路,孟櫻殊將手放在胸腔上。為什幺在看到餘近那般輕易就諒解了黎判以後,自己反而並冇有覺得高興?
這處仙界碎片也不知屬於哪位仙君,他的府邸從外麵看隻是個普通洞府,但想要進去,則必須找到正確方位進入傳送陣,然後經過試煉方能真正進入。
傳說當年斬仙劫的時候,眾多仙人已經知道自己未來不可更改的隕落命運,因此留下許多傳承至寶,隱匿在仙界碎片中等待有緣人的到來,這也是為什幺每次一發現碎片都讓眾門派趨之若鶩的原因。
而對於這種仙界府邸的試煉,經過一輩人又一輩人的摸索,也算是總結了些規律。
在經過禁製後,餘近的身邊便隻剩自己一個人了。此時他正站在一個極為詭譎的地方,天空是暗灰色的,雲彩則是同煙霧一般的純黑,在這黑雲中似乎還包裹著岩漿,隨著移動不時露出一點刺目的橘色光亮來。
而他腳下這片土地也是黢黑黢黑的,像是乾涸一般,裂開無數蛛網狀的裂縫。在裂縫下方是滾燙的岩漿,就算餘近距離甚遠,也能感受到那股熾熱的溫度。
餘近因為孟櫻殊的緣故,對幻境略知一二,便也知道這裡雖然一切皆由仙君術法幻化而來,但無論是黑雲還是岩漿都是真實存在的,稍有不慎便會丟了生命。
這正是幻術中的最高境界——“弄假成真”。
以孟櫻殊的造詣,雖不能破壞此幻術,但也不會被此迷惑,既然到現在他還未出現,那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並不在這個幻術之中。
餘近有聽孟櫻殊說過這種情況,證明這裡應該是府邸主人所設的“五行幻陣”,每個人進入的幻境都不一樣,隻有通過才能繼續下一項試煉。
餘近便也不再耽擱,大步向前走去。隻是一開始這地麵還算結實,但很快的,那地麵縫隙便越裂越大,而他腳下的碎片也隨時都可能崩裂,融化在岩漿之中。
餘近皺了皺眉頭,他本來還打算節省點體力,這幺看來卻不得不向前跑了起來,反正隻要穿過這幻境就行,這才第一關,應當不會太難纔是。
“淩風!”
想通這點,餘近便往自己腿部穴道點了幾下,開始直奔前路。他人高腿長,動作又快,很快那地麵裂開的速度就跟不上他的動作,被他遠遠甩到後麵。
見難不倒餘近,這幻覺便也繼續變化,就見天空上大片大片的黑雲緩緩靠攏,漸漸融合了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黑煙巨人。它“哐”地一聲落在地上,衝餘近追來。
黑煙巨人每一步都會震得地動山搖,它體積龐大,一步就能跨過好幾百米,它的身體裡麵不時冒出的紅光如同閃電一樣,追著餘近釋放。
餘近心裡咒罵一聲,他是體修,並冇有什幺可以遠距離攻擊的法術,而讓他上去肉搏——那無疑於螞蟻撼大象,不被碾死就謝天謝地了。
正當餘近打算豁出去了將煉體之術刺激到第三層,以此加快速度時,卻聽到一震耳欲聾的破空聲從身後傳來。他回過頭,就見空中竟凝結出一道長長的劍氣,那劍氣雪白,周圍發出耀眼的紅光,如同流星一般印在了那黑煙巨人身上。
劍氣所到之處無可睥睨,將那巨人攔腰斬斷不說,連巨人身後的山巒與地麵也都被這一劍一分為二。
餘近心中震撼,轉過身去看那施展出這一驚天劍氣的人,可待他看清那人身影後,心裡卻歎了一句冤家路窄,他竟與那人分到同一環境中。
遠處那提著一柄紅色長劍的人,正是麵色陰晴不定的黎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