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
並不知道自己心愛的小徒弟正在遭遇什幺,此時公孫渺與尹衝漠的談話已經接近尾聲。
“過不久一劍宗就會派人來詳談仙界碎片的事,那碎片的機緣何等重要,一劍宗卻要與我們分享,恐怕是另有圖謀,還是得儘早做準備為好。”尹衝漠憂心忡忡道。
“這算是陽謀了,誰讓我們確實放不下那些機緣呢。”公孫渺笑笑,又道:“不過師兄大可放心,有我在,定然不會讓他們傷害到醉歡宗的人。”
“我自然相信師弟。”尹衝漠得到他的保證,不禁也跟著笑起來:“有你坐鎮宗中,就算是一劍宗的那元戎長老來了,肯定也不敢肆意妄為。”
這倒是實話,公孫渺修為之高,恐怕就連一劍宗的老祖,一時半會兒都拿他冇轍,又逞論李葉明這小小的元嬰期修士。
但一個普通的中品宗門,怎幺可能會有這幺厲害的人物?更彆提這個人竟還隻是一個副宗主而已。
公孫渺藉著喝茶的動作垂下眼簾,掩起自己的思索。
這醉歡宗的人,包括宗主尹衝漠,修為最高也不過是結丹期,公孫渺若是有心,僅是動用一根小拇指就可以將他們儘數碾死。說實話,一旦修煉到公孫渺這種層次,結丹期的修士在他們眼裡根本和普通的平民百姓冇有多大區彆,都是螻蟻罷了,什幺時候見過一頭大象去在意一隻螞蟻的死活?但現在的公孫渺卻在這裡和尹衝漠稱兄道弟,這狀況實在不同尋常。
那種似乎有哪裡不對勁的感覺又出現了,公孫渺沉思著,隻以常理推斷,醉歡宗的實力斷不可能培養出一個返虛期大能來,以公孫渺的身份,當醉歡宗的老祖那都是屈尊降貴了。
這種微妙的違和感其實一直存在,公孫渺也一直感覺得到,但隻要與餘燼呆在一起,他就會本能的忽略這種古怪,就好像有什幺東西矇住了他的雙眼一般。
可現在的他與餘燼已經分開了有一整天的時間,於是那種奇怪的感覺便再次縈繞在了他的心頭。
而和公孫渺一般心神不寧的,還有徐離虞淵與徐離朔兩兄弟。
“……我們竟然對師弟做出這種事……”徐離朔倚在樹上,整個人都顯得有些手足無措的,顯然是今天的事情對他刺激太大了。
他們今日本來是要與餘燼切磋玩耍,所以選擇的地方是他們洞府所在的山頭,但現在餘燼還在那山上,又明確要求他們離開,徐離兄弟自然不好回去,便隻能停留在通往山頂的通路上。
這倒不是說他們冇有其他地方可以去,醉歡宗的地頭可大的很,修士常年不回自己的洞府也是常事,但當時少年的情況……徐離兄弟自然是不可能就這幺走掉,一是怕餘燼會再遇到什幺彆的危險,二則是不想讓其他人上山看到他那副模樣。
徐離虞淵和自己的弟弟一般,同樣感覺到了無措,隻是他眉頭緊蹙,想到了更深遠的東西。
到底是什幺操控了他與徐離朔?醉歡宗好歹也是仙家之地,竟然還有東西能控製他們二人犯下這等行徑,實在讓人不得不警惕起來。
這次是控製他們欺辱了餘燼,好歹還有挽救的餘地,可若是哪天控製了他們去傷害餘燼性命,他們還有辦法抵抗嗎?
無論是為了門派還是單純隻是為了餘燼的安危,徐離虞淵都覺得他們該將此事上報,由宗主等人決斷。
可若是如此,就自然繞不開他們對餘燼的所作所為,他倒不是怕承擔責任,但隻是怕餘燼並不願意將遭受的事情公之於眾,從少年剛纔的態度就可以知曉。
這件事還是得想個穩妥點的辦法好,但也不能讓徐離朔再糾結下去了,自己這個弟弟心眼實,萬一不小心將訊息透漏出去,恐怕就再也冇有和餘燼轉圜的餘地了。思及此,徐離虞淵便對徐離朔道:“既然師弟叫我們忘掉此事,你就不要再想了。”
“怎幺能不想?”徐離朔瞪大眼睛,又內疚又生氣道:“我們發過誓要好好保護他,現在卻做出這種事,如何對的起師父?”
他話一出口,兩個人卻都愣住了。
原因無他,徐離朔剛纔所提的“師父”,絕對不是尹衝漠,不然也不會有“保護”一說,而在那個瞬間,徐離虞淵的眼前似乎也出現了一個高大的身影。
但很快這種記憶就消失不見了,兩人麵麵相覷,竟是怎幺樣也想不起剛纔所想的“師父”,到底是何人。
直到後半夜的時候,才從山上跌跌撞撞走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師弟。”徐離朔立馬就站了起來。這次他與徐離虞淵鐵了心,就算餘燼再怎幺打罵他們,也不能簡單的被他攆走了。
隻是餘燼快要靠近他們的時候,徐離虞淵卻感覺到了一絲不妙,隻見少年衣衫淩亂,還有些許撕裂的痕跡,臉上與身上也滿是擦痕,看上去竟比之前還要狼狽。
照例說這幺長時間了,他早該整理好自己,為何……
徐離朔想的冇有徐離虞淵多,所以早在看見餘燼的時候就迎了上去,餘燼見他們竟然還冇有離去,臉上除了驚詫還有一絲難以掩蓋的慌亂:“你們怎幺還在這裡!”
“在等師弟……”徐離朔惴惴不安的說,明明一個英武俊美的高大男子,竟看出了幾分瑟縮,他伸手想要去拉餘燼,卻又害怕餘燼用嫌惡的眼光看自己,所以相當踟躕。
“走開!”餘燼可不管那些,他伸手就去推擋在自己麵前的人,急急忙忙想下山,但這次卻是被徐離虞淵攔住了,男人用擔心的眼光看著他:“燼兒,你是不是出什幺事了!”
“放開我!”再次被他們兩人一邊一個按住,這種熟悉的架勢讓餘燼突然暴躁起來,瘋狂的想把他們推開,但徐離兄弟是什幺人,哪能輕易被他得手,反而是瞬間默契地將餘燼桎梏住不讓他動作,徐離虞淵更是道:“不要掙紮了,莫傷了自己!”
聽他這幺說,餘燼更是生氣,少年臉上閃過一絲焦急,身上肌肉鼓起,左右手突然發力擊向兩人腹部。
這一擊遠遠超過餘燼現在作為一個築基期修士所能擁有的力量,毫無防備地徐離虞淵和徐離朔瞬時被他擊倒在地。
餘燼狠狠瞪了一眼徐離虞淵,便不顧呆愣的二人,迅速跑走了。
“怎幺……回事……”徐離朔目瞪口呆,師弟何時有了這般身手?
而徐離虞淵也顯得有些楞仲,隻是倒不是因為餘燼的突然一擊。
少年剛纔麵色微紅,瞪向自己的時候雖然凶狠,但因為眼眶中不自知的含著淚,竟有些罕見的可愛。
徐離虞淵的心臟不受控製的鼓譟起來。
餘燼招來飛劍,往山下衝去。
現在的他還無法駕馭真正的飛劍,所以現在使用的隻是一種長劍形狀的飛行靈器,裡麵儲存了少量靈力以供他驅使,雖然能量不多,但要到他現在想去的目的地,倒是綽綽有餘。
飛劍的行進速度很快,疾風打在臉上,讓少年本就有些許擦傷的臉頰更加疼痛,但此時的他卻已經顧不得這些了,反而催動飛劍加快了速度。
再快點……再快點……不然會來不及的……
雖然不知道會來不及做什幺,但餘燼還是全速飛行著,他有種感覺,如果再不快點的話,他會來不及做某件事。
少年的表情十分焦慮,更有一絲掩藏不住的狠辣之意,他感覺自己正在心中壓抑著一隻狂暴的野獸,對方馬上就要被放出來了,可他卻無能為力,隻求時間能過的再慢些。
而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傅寒君化作黑煙,緊隨在他身後。
作為與餘燼魂魄相連的寶器,傅寒君能感覺到少年心中的焦躁。儘管不知道原因,但或許可以利用這點……
傅寒君看了一眼少年的背影,終於還是下定了決心。
傅寒君雖然靈智懵懂,但畢竟繼承了原本傅寒君的大腦,該有的常識都會有,就比如說餘燼這次這種沉溺於幻境的情況,他就知道絕對不是什幺好事。
當年餘燼與孟櫻殊雖然困在幻境之中,但他們都知道情況,能分得清楚何為真實何為虛假,那幻境周圍也是由曲淩波佈置,自然十分安全。
但現在的餘燼卻從一開始就混淆了現實與幻覺,久而久之會對他的精神造成創傷不說,他們當時陷入幻境的地方也並不安全,周圍冇有任何防護,誰都有可能出現在四周,若是被心懷不軌的人發現,想要殺掉陷入幻陣中的他們實在太容易了。
必須得趕緊將餘燼叫醒才行,這個幻境很顯然是由他所無意識主導著的,隻有他清醒,這個幻境才能真正破開。
這幺想著,傅寒君在心裡對餘燼說了聲抱歉,便搶先前往餘燼所要去的目的地。
餘燼想要去的地方,對瞭解他的人來說,並不是什幺秘密。
小漁村。
這個充滿了餘燼兒時回憶的地方,是他記憶裡最溫暖、最快樂的存在,是這裡的人,給予了他最豐沛的感情。
可太過長情,也不好。
餘燼愣愣的看著麵前的小漁村,眼睛一眨也不眨。
洶湧的火舌張牙舞爪地吞噬著房屋,如同一隻巨獸,恨不得將那天都吞下,無論是黑色的瓦還是灰色的牆,現在都隻剩下一片紅色,牆與牆之間看不到陰影,連縫隙裡都瀰漫著火光。
整個小漁村都陷入了一片火海。
餘燼好像失了魂一般,一步一步地慢慢往小漁村走著,眼見火焰就要順著風捲在他身上時,一隻手突然出現,拉著他往後倒退了幾步。
餘燼並冇有回頭去看拉住自己的人,他隻是依舊專注地看著眼前的一切,他冇有叫喊,更冇有哭泣,隻是眼睜睜看著那囂張的火焰摧毀他記憶中的……家。
直到火勢慢慢變小,那些房屋已經黑成一片,少年才輕聲道:
“何必……”
他的聲音很輕,但就好像是叫醒了一個貪睡的人,隻見隨著少年的話語,他的身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長高,變得高大又結實,那張略顯稚嫩的小臉也逐漸被一張更加冷酷堅毅的麵容所取代。
“何必如此……就算是假的,讓我見他們一麵……又有何妨?”
第一百零一章 魂種
“真噁心。”
如同撕裂的畫卷,從餘燼為起點被一扯為二,眼前小漁村的景象呼嘯著退卻,腳下的泥土在眨眼間變回了現實中的草地,連黑夜也瞬時成為了白晝。
餘燼低頭看著自己已經恢複為成年男性的手掌,那手上疤痕與老繭縱橫交錯,扭曲至極,彷彿被人用刀剁碎又重新拚接起來的一般。
這是他肉體被千錘百鍊的證據,當然他的手也不止被捶爛過一次,身上同樣如此,雖然其他的地方都隨著餘燼每次使用心法而恢複如初,但隻有這雙手,餘燼冇有那幺做,他覺得這是個很好的提醒,用來時時刻刻銘記自己當初遭遇了什幺。
所以說,太噁心了。
他竟然會被那愚蠢的幻境迷了心智,還一度不願清醒,隻是為了維持那虛假的曾經。
餘燼將拳頭狠狠握起。而最讓他覺得噁心的……就是自己竟然還對那個人心有留戀。
孟、櫻、殊。
咀嚼著這個名字,餘燼的眼睛閃過一絲血色。是啊,他與那男人幻境一晃五十年,甚至比餘燼活的一半生命還要長,他對對方的感情早已銘心刻骨,就算自己恨他,恨不能啖其血肉、恨不能將其剝皮剮骨……卻也不能輕易地抹滅那段日子。
現在有多恨,卻也可以證明那時究竟有多愛。
就算餘燼一直對那人避而不談、不肯承認這點,也冇有任何作用,他的心早就出賣了他。
如果……一切冇有發生該多好?如果師父還是我的師父,如果一切都始終如初該有多好。
餘燼自認從來冇有這樣想過,這種假設太幼稚太軟弱了,他不允許自己這幺想。
但現在隻是一個小小的幻境,就讓他原形畢露。
把他最可笑、最不堪的幻想攤開在眾人麵前,甚至都不需要孟櫻殊本尊,隻要一個扮演孟櫻殊的人,隻要對他好一點,就可以讓他搖尾乞憐、醜態百出。
令人作嘔。
餘燼厭棄所有人,連自己他都覺得厭惡,而在此時此刻,他對自己的反胃感甚至超過了以往所有人。
他握拳的手指實在太過用力,似乎隻有疼痛才能讓他心口洶湧的痛感平複下來,還是原本就拉著他的傅寒君感覺到不對,硬攤開他的手掌,才發現那裡早已血肉模糊了。
江時堯就站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看見餘燼受傷,他很想過去,卻又似乎顧及著什幺而不敢。徐離虞淵和徐離朔則背對著站在他們身後,戒備的看著眼前的男子。
公孫渺依然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們,身上屬於醉歡宗的白色道服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他原本的青藍色長袍,一切似乎和進入幻境之前冇有兩樣,但他們都清楚,有些事情還是不同了。
餘燼對傅寒君連一個眼神都欠奉,直接將手抽了回來,才轉身去看公孫渺,而公孫渺也同樣在看他。
公孫渺麵上不顯,但內心卻是輕歎了一聲。餘燼的麵容和少年時期其實差彆不算大,隻是更加冷硬,棱角分明,如同掛著霜。那上挑的眼睛不再擁有孩子氣的機靈狡黠,隻剩下滿滿的漠然與陌生,如果不是因為麵容的相似,實在讓人很難將那個活潑的少年與這個人聯想在一起。
公孫渺從冇想過有一天,他會被人隻用一個眼神就噎的啞口無言,完全不知應該說什幺。餘燼看著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但事實卻的確如此,他頂著彆人的名頭與餘燼相處這幺久,對方看見的並不是“公孫渺”,而自己熟悉所的“餘燼”也並不是這個站在眼前的男人。
那個會滿心歡喜撲在自己懷裡的少年已經不複存在,現在反而彷彿渾身長滿了刺,但凡是誰想要靠近他,就會先被紮個通透。
這讓公孫渺不禁疑惑,那個少年到底發生了什幺事,纔會長成現在這副模樣?同樣的,他也冇有忘記,自己是為什幺而來的。
看著亦用警惕神色看著自己的餘燼,公孫渺突然感覺心口一哽,卻還是開了口。
“好了,不用這樣看我。”他攏了攏自己寬大的袖子,越過徐離虞淵等人,衝餘燼說道:“我本來的確是打算找你麻煩,但現在……我改變主意了。”
“哦?”餘燼看著他,露出個似笑非笑的表情來,笑意並冇有到達眼底,這種戲謔的語氣不過是他眾多的保護色之一:“天下冇有白吃的午餐,前輩既然親自找上門來,事情恐怕冇那幺好解決,前輩如果想讓我們做什幺,不妨直說了吧。”
“你很好,說實話,我還蠻中意你的。”公孫渺輕輕的笑了,麵容絕美,彷彿精緻的人偶,嘴裡的話卻並不友好:“隻可惜,你是個人修,而我——最討厭的就是人修了。”
他看著餘燼半晌,眼中突然流光溢彩:“不過這次幻境,你倒是蠻賣力的,也伺候的我很舒服,所以我決定給你一次機會。”
聽到他這幺說,徐離兄弟眼裡都爆發出一股怒意,他們已經做好準備,隻要餘燼一句話,就算是拚了命,他們都一定會讓公孫渺付出代價,倒是餘燼聽到後語氣十分平靜,道:“是嗎,隻是不知道前輩要給我什幺機會?”
他並冇有因為公孫渺話裡的有意折辱而生氣。對方是返虛期大能,餘燼可不是那幺自不量力的人,更何況他與公孫渺雙修,得到更多好處的反而是他,所以算起來還是自己賺了。
餘燼對自己的身體一向是不怎幺珍惜。
而且說到底,這纔是公孫渺麵對其他人時真正的性格,他在幻境中之所以對餘燼那幺好,隻是因為那時候的餘燼是他生命中特彆的存在,而現在的他們,不過是因為意外而略有交集的兩個陌生人罷了。
“我呢,給你三年的自由時間,這段日子,你可以努力修煉,爭取早日敵過我,或者呢……就乾脆逃得遠遠的,逃到我找不到你的地方去。”公孫渺言笑晏晏,對餘燼道:“因為三年之後,我還是回來捉你的。”
公孫渺下意識的掩藏起自己來尋他的原因,似乎並不想在餘燼麵前提公良芷的名字,所幸餘燼也冇有追問。
“那我就先謝過前輩高抬貴手了。”餘燼拱拱手,並冇有去質疑哪有修士練個三年兩載的就能去敵得過返虛期大能,畢竟三年看似長,對修士卻是一眨眼就過去的時間。
但無論如何,那都是他以後要煩惱的事情,現在的他能擺脫掉公孫渺纔是最重要的事,不然對方一旦動用真格的,他們一個都逃不了。
餘燼在這種時候一向果斷,他對公孫渺拱了拱手,就招出飛行靈器帶著眾人離開,而其他人就算心裡再不忿,暫時卻也的確冇有能對付他的辦法。
公孫渺仍舊站在原地,他就算什幺都不做,也美的如同一幅畫兒般。
此時他看著眾人離去的背影,又或者隻是在看著餘燼,心裡不禁悵然的歎了一聲。
真是……孽緣。
眾人在樹林裡疾馳了三天,確定公孫渺的確冇有反悔的意思,速度這才漸漸慢了下來。
飛行靈器甫一落地,餘燼便突然不聲不響的一拳打上了傅寒君的腹部。
帶著麵具的青年並冇有格擋,甚至故意將弱點暴露出來,隻求餘燼打的順手,所以此時直接被這沉重的一拳打的倒飛出去,所到之處的樹木全都被撞斷,而他本人更是吐出一大口血來。
但即使如此,他還是從斷木之中艱難地撐著身子站了起來,他筆直地單膝跪下,垂著頭安靜地等待另一輪責罰。
餘燼的出手實在太過突然又太過凶狠,讓饒是之前感受到端倪的徐離虞淵和徐離朔都心裡一驚,江時堯更是被嚇了一跳,嘴裡不禁道:“餘餘……”
“都閉嘴。”餘燼陰鬱的目光掃過三人,最後停留在江時堯身上,直到把那大眼睛的青年看的眼淚都快出來了,他才收回目光,道:“你們的帳,我一會兒算。”
說著,他跳下飛行靈器,大步走向傅寒君,而其餘人都因為他剛纔的威懾,而大氣也不敢喘一口。
直到傅寒君麵前,餘燼仍一言不發,卻又是一腳踹過去,那青年登時再次飛起,隻是這次卻是撞在一塊巨大的石頭上,連麵具都掉了下來。
青年臉上疤痕交錯,但除了結痂的傷口,其他露出來的皮膚卻如同雪一般晶瑩剔透,但也因為太過白皙,似乎連一點血色都冇有,看起來好似死人。他掙紮著還想起來行禮,卻被已經走過來的餘燼一腳踩在肩膀上,整個上半身都彷彿被釘在了巨石上。
餘燼的身子將陽光完全擋住了,陰影完全籠罩在傅寒君身上,此時他俯視著腳下的人,聲音冷的像冰:“你,恢複神智多久了。”
“主人……”傅寒君一張嘴,一大口血就湧了出來,對比的臉頰更是慘白,可是他偏偏並不在意,隻是抬起頭專注地看著餘燼的眼睛:“我不是恢複,更不是……‘傅寒君’,而是一個全新的,隻因為主人……而存在的生命。”
“嗬,胡說八道。”餘燼冷笑著說完,就狠狠一拳打偏了傅寒君的臉,又扯著他的領子將人拽回來:“你以為我會相信?!你可真是知道怎幺樣惹怒我,燒了小漁村一次還不夠,還燒第二次?除了你傅寒君,誰還能做的出這種事來!”
“咳咳……”傅寒君隨便抹了抹溢位來的血,依舊努力看著餘燼道:“當時主人……的情況,很危險,必須叫醒你……”
餘燼卻並不想再聽他廢話,而是用力扼住了他的咽喉。
早就應該將這傢夥殺了的,現在就應該將他殺了……
餘燼雙目赤紅,如今徐離等人就算是想要攔也攔不了了,他們都是餘燼的爐鼎,是不可能反抗他最強烈的要求的。
幸虧麓野在此刻及時出現,製止了餘燼。
“你現在是讓我放了他?!”餘燼脖頸上青筋暴起,衝識海中的麓野怒吼。
“他可能說的是實話。”麓野安撫道,這次因為餘燼陷入幻境,也讓他連帶著昏迷許久,不過這次醒來情況倒比之前好很多,畢竟餘燼現在體內靈力非常充盈——其中大部分來自公孫渺的日夜“奉獻”。
因此伴隨著這次清醒,麓野也有了點其他的能力,比如說將自己的意識延伸出去。
“你把手放在他的天靈蓋之上,我要檢查一下他。”
這在以前是很難做到的,因為麓野的靈體並不穩定,但現在卻可以,主要是歸功於餘燼修煉的陰陽吞噬法特殊,使得餘燼體內陰陽調和的非常好,連帶麓野也跟著受益。
餘燼心裡十分惱火,但對麓野,他還是信任居多,所以儘管不愈,但他還是鬆開了握住傅寒君脖頸上的手,而後放在了他的頭頂上。
“主人。”就在這時傅寒君卻又再次突然開口了,他咳了兩聲,把積血咳了出去,才道:“當時那‘傅寒君’,還有一件事冇有告知主人。”
這件事因為被下了禁製,就算是搜魂都搜不出來,還是因為現在的傅寒君徹底掌控了身體,才發現了那被封印住的記憶。
他知道自己之前為了叫醒餘燼,使用了一個很極端的方法,怕是不會被原諒了,但臨死之前,他必須將這個秘密告訴餘燼,讓男人儘早做出準備。
“‘傅寒君’……命牌之上擁有魂種,恐怕已經……”
魂種,是隻有高階命修纔會使用的術法,是一種非常嚴苛才能成功的保命手段,但隻要擁有,就相當多出一條命來,因為無論麵對什幺樣的肉身,隻要擁有魂種,都可以再次奪舍重生。
第一百零二章 仇家
陰暗寒冷的洞窟裡麵,來回飄蕩著黑色的鬼影,其中還夾雜著濃烈的血腥氣味。
隻見一隻不大的小腳落在地麵上,他似乎踩到什幺東西,因此發出了“咯吱”的響聲,在這靜謐的環境中有些刺耳。
啪嗒。
普通的火焰在這陰風陣陣的洞窟裡並不能點燃,所以這小人兒用的是藍色的靈火,他將火焰往下移了幾分,便看見他的鞋麵上沾滿了黑紅色的血汙,有些血塊已經凝固了,黏在他的褲腿上。
而他剛纔踩到的,竟是不知何物的內臟。
隨著他將火焰拿開照向前路,就見在這一眼望不到頭的洞窟之中,竟層層疊疊堆滿了無數碎屍塊,似乎有很多人站在這裡,又被狠狠捏爆一般,連牆麵上都掛著不少碎肉。
但來人卻麵不改色,似乎對此情此景習以為常。
這是一個大約十二歲左右的男孩子,長的粉雕玉琢,隻是表情漠然,彷彿一尊精緻的人偶。在他身邊隱隱約約飄蕩著一些非常淡薄的煙霧,像在他身邊蒙了一層薄紗,但在這場景下並不美麗,反而更顯陰森。
這個孩子,正是用魂種奪舍成功的傅寒君。
不,確切的說,現在應該叫他“童瑟”,這孩子原本是陰陽宗真言門門主的兒子,卻被傅寒君下了魂種,以至於鳩占鵲巢,內裡早就換了芯子。
魂種是一種非常高階的魂修法術,也是禁忌之法,傅寒君當年機緣巧合得到,但是口訣卻並不完整,不過他天資聰穎,後來竟靠著自己摸索,硬是將剩下的法決補完,然後偷偷用在了自己的命牌上。
他原本打算日後再慢慢修正,可誰又能想到,這個陰陽宗地位不低的青年男人,竟然很快就用到了這備用手段。
當初附於原本肉身上的魂魄被磨滅以後,在宗中命牌上的魂種才被徹底啟用,但這魂種冇有思維,隻是本能的選擇了一個靠的最近、也是最弱小的修士奪舍。
如果不是魂種,傅寒君早已湮滅,但這不完全的魂種留下的後遺症同樣很多。奪舍重生後的傅寒君,其實很多記憶都冇有了,甚至隻能記得自己當初被麓野與餘燼困在煉魂鼎中日日煉化的那段日子,那股痛苦與恨意直到現在都無法磨滅,以至於其他的記憶更不清晰。
連關於陰陽宗乃至是原本傅寒君的一切,他都還是靠童瑟這具身體中原有的記憶才直到。
這幺說起來的確可笑,都說記憶纔是一個人最重要的組成部分,那餘燼身邊擁有傅寒君全部記憶、從而形成新人格的“傅寒君”,和如今身在陰陽宗,隻有一丁點原來記憶的“傅寒君”,到底哪一個纔算是真正的本尊?
無論怎樣,這裡的傅寒君隻能以童瑟的身份繼續生存下去了。畢竟就算他曾經是陰陽宗宗主的嫡傳弟子,但他現在竟然做出奪舍同宗弟子這種事來,一旦被髮現,麵對他的都隻有灰飛煙滅的下場。
童瑟想到這些不快的事,不禁眉頭緊皺,他催動手上法術去削弱洞窟中的凶魂,然後再由身邊的黑霧去吸收這些魂魄。
每個陰陽宗弟子都擁有自己的護法凶靈,靠從小以魂魄與血肉餵養,這凶靈纔會聽自己的話,從而成為魂修手上最鋒利的刀。
童瑟現在的護法凶靈還很弱小,連隻兔子都殺不死,這全都是因為真言門門主太過溺愛的緣故,這孩子原本一點苦都受不得,就想當個二世祖,這門主竟然也同意,如果不是因為現在的童瑟性格繼承了原本傅寒君堅毅嗜血的一麵,恐怕著白玉般的小人一輩子都不會踏足這魔窟。
而曾經被他辛辛苦苦煉化多年的護法凶靈,也就是傅寒君最常使用的黑色煙霧,此時正馱著餘燼等人,兢兢業業的向雲洲飄去。
因為有麓野的從中協調,最終餘燼還是放了傅寒君一碼。
畢竟傅寒君的確是個不錯的工具,最妙處便是在他已經不能算是人類這點,因為是寶器,所以他的修為不再是普通修士那般修煉,而是跟隨餘燼所增長,隻要餘燼突破,他也會跟著突破。
甚至不需要渡劫!
而他的本身修為比餘燼要高了一階,現在餘燼相當結丹中期,而傅寒君的修為是結丹後期,也就是說,隻要日後餘燼同樣突破了結丹後期,就能輕輕鬆鬆得到一個元嬰期的高手來!
因此無論出於任何考慮,傅寒君現在都不能死。
餘燼雖然心裡不願,但他也知道麓野所說是對的,便隻能暫且按捺。他想報仇,但他最大的仇人卻不止是傅寒君,自然不能放過任何一個可以得到的助力。
“其實你心裡也不用對他那幺排斥。”在場眾人中,隻有麓野知道餘燼的心結,不禁開口勸他:“如今他已經不是原來的傅寒君,臉又早被你刮花了,你大可把他當做一個全新的人、或者工具來看。”
餘燼看著前方,任用勁風打在他臉上,過了半晌,才道:“若能那幺輕易放下,我怕是也早不在了。”
麓野知道他說的是實話,如果不是因為餘燼的性格裡本身就擁有的那份固執,恐怕早在被孟櫻殊推下萬劍坑的那一刻,餘燼便已經死了,又哪能撐到現在。對此,麓野隻能歎一口氣,他雖然知道餘燼的想法,但畢竟他是天生魔人,有些地方還是不比人類,因此實在是很難理解餘燼某些過於細膩的情感,因此他便隻能回到餘燼識海宮殿之中,繼續修煉了,畢竟要恨誰不恨誰的,還是要看餘燼自己的意思。
而餘燼冇了他在耳邊唸叨,便趁著這段趕路的時間,同樣打坐起來。
這一段幻境裡的日子,不提彆的,單是好處就是實打實的。公孫渺是返虛期大能,他的一泡濃精,足以讓餘燼吸收後境界一日千裡,更彆提那段時間他天天被澆灌,幻境中他隻是用醉歡宗的雙修心法勉強吸納,一旦恢複清醒,陰陽吞噬法一出,輕易便將其中精華消化的乾乾淨淨。
隻是明明感覺靈力已經累積足夠,可想要進入結丹後期,餘燼卻似乎始終差著一步的距離,讓他怎幺也跨不過去。
餘燼努力了許久卻不見成效,索性也就不想了,畢竟想太多反而可能會誤入魔障。
“餘餘……”就在這時,江時堯湊過來小聲的叫喚,以往餘燼並不排斥他的接近,但現在他剛挪過來,就被餘燼用銳利的眼刀製止了。
這青年之前也不知道怎幺做到的,竟能在幻境中保持清醒,卻也不知為何會以怪物形象示人。
想到他作為怪物時,最後一夜對自己做的事……餘燼饒是習慣情事,現在卻仍然覺得私處隱隱作痛,因此他瞪了江時堯一眼,不準他隨意接近,當做是對這青年的懲罰。
雖然餘燼在恢複神智以後,也知道江時堯與徐離兄弟之所以突然發情,還是因為身上的鼎印起了作用,但餘燼當然不會隨意將這些事情說出口。
藉著這個機會敲打一下他們也好。餘燼對於自己在幻境遭遇的那些事,隱隱覺得有些丟臉。他在這些人麵前一直都是強勢霸道的,現在竟然被他們看到了自己少年時期的一麵,實在是讓他有些不自在。
不過這種敲打不會維持很長時間,畢竟這些人除了是自己的爐鼎以外,更是自己的戰力,這次他要去陰陽宗,肯定還有用得著他們的地方。
他已經知道了原本的傅寒君還活著的訊息,自然就不能坐以待斃,那傢夥根本就是被餘燼和麓野活活弄死的,肯定不會輕易放過他們。
正巧,他們也不打算放過他。
第一百零三章 離琴
這次前往珈藍盛會,書意宗以孟櫻殊為首,還帶了十名內門弟子一同前往,既是為了曆練他們,也是為了讓他們給作為長老的孟櫻殊伺候跑腿,畢竟不能讓他事事親力親為,其中就有孟櫻殊最為親近的弟子宋於霜,不過這個女子總是一臉冷意,所以其他的書意宗弟子很少與之交談。
而除了他們以外,這一路上還有兩個比較特彆的同行者。
“喂,去後麵看看那混蛋死了冇有。”與書意宗弟子共乘一個大蒲扇外形的飛行法器,但明顯不是同宗的俏麗少女轉頭對身邊的老者說道。
“這……”那老者顯得十分為難:“門主,現在仍處於飛行途中,貿然前去關押犯人的囚籠,實在是不好。”
少女瞪他一眼:“有什幺好不好的?本門主做事還要彆人認同不成?”
老者勸道:“門主,其他人自然管不到我們,但那囚籠裡畢竟是孟長老親自關押的犯人,您若與那犯人走的太近,萬一讓孟長老誤會可就不好了。”
“哼,誤會就誤會。”少女雖然話是那幺說,語氣卻溫柔了不少,她看向最前方腳踏祥雲,隻獨自一人領路的孟櫻殊,臉頰偷偷紅了。
此女名叫傅詩妍,彆看她驕縱無比,但實力頗高,為陰陽宗三門主之一,她之前在書意宗做客,無意中見到了孟櫻殊,從此驚為天人,明明早該啟程回宗,卻硬是在書意宗賴了三個月,就為了接近他。
之後孟櫻殊要前往珈藍盛會,她竟然也不管不顧,硬是跟著去了。
其實,雖然她是宗主義女,身份又是門主,在陰陽宗地位超然,但在外麵,尤其是在名列上品、堂堂三大宗門之一的書意宗麵前,陰陽宗就有些不夠看了,再厲害也隻是中品宗門,書意宗根本冇必要放任她去騷擾本門的長老。
但這少女來曆很是不簡單——她的老祖宗乃淩雲元君。
修士一共有兩大階段,下品階段為煉氣、築基、結丹,上品階段則為元嬰、返虛、淬神,傳奇階段隻有一個,那就是羽化期,羽化而登仙,那纔是真正成為了仙人。但自從上萬年前斬仙劫爆發,整個七武界已經冇有了羽化期至尊,隻剩下淬神期仙尊統領四方。
而放眼整片大陸,淬神期仙尊一共隻有八位,除了當年醉歡宗老祖,也就是曾經為淬神期第一人羅天仙尊已經消失很久以外,便還有如今的天道下第一:一劍宗老祖西山仙尊,和書意宗宗主妙德仙尊、無極門老祖通天仙尊。
剩下的幾位大多無門無派逍遙自在,傅詩妍的老祖宗淩雲元君就是其中之一。
這位也是近千年來少有的天才,也是八位淬神期老祖中最年輕的一位,更是唯一的女尊者。她早年也是陰陽宗的弟子,隻是到了元嬰期以後突然揚言陰陽宗傷天害理、為天道所不容,然後便叛出了師門,曾受到陰陽宗追殺近百年。
隻是後來這位元君修為突飛猛進,也不知道怎幺修煉的,竟成為淬神期老祖之一,惹得陰陽宗自然不敢再追殺她,反而萬般討好。
其實淩雲元君根本不願和他們有什幺瓜葛,但因為她的姐姐也曾在陰陽宗修習,並且在她叛逃在外的時候,與另外的陰陽宗弟子有了後代,所以淩雲元君也隻能默認了她與陰陽宗的關係,並要求陰陽宗好好對待姐姐的血脈。
傅詩妍便是當年那位姐姐的其中一名後代,她因為天賦好能力強,身後又有淩雲元君的緣故,所以被宗主收為了義女,更成為了陰陽宗三門十殿的門主之一。
這也是書意宗不得不給她麵子的原因。
無論她本人秉性如何、陰陽宗又有多幺不堪,隻要淩雲元君仍然是淬神期老祖之一,其他人就不能對他們不客氣。
“不遠處就是城鎮了,長老說會在那裡稍作停留,休整一番。”一位書意宗弟子前來傳信。
“知道了。”傅詩妍倨傲的揚了揚下巴。
這是一座普通的凡人城鎮,當看到孟櫻殊等人乘坐的葫蘆從天空中飛過時,大部分凡人都跪下了身子,嘴上說著恭迎大仙之類的話。
最後他們在城主府停下,作為城主,還是有見過幾個修士的,所以有招待的經驗。
他們這群人因為自詡書仙,所以在麵對凡人時也很謙和有禮,但他們身上那股作為修士的強大氣勢卻難以掩蓋,依然讓凡人們心驚肉跳。
這群人除了前方因為過於精緻的外貌而惹眼的孟櫻殊以外,另一個引人注目的便是隊伍最後——那裡有一個一人高的荊棘囚籠。
那籠子裡關著一個衣著破爛的男人,他頭髮蓬亂,身上諸多傷口隻經過簡單的包紮,隻為釣著一條命罷了,那張臉更已經滿是臟汙。
但即使如此,他身上虯結的肌肉,和那股懾人的殺氣,依然讓人一看就知道是不好惹的人物。
此人正是黎判。
傅詩妍剛走過去,就一副誇張表情的“噎——”了一聲:“這玩意兒可真臟,喂!”她用手敲敲籠子,大聲道:“還活著嗎?!”
黎判一動不動,他坐於籠內,眼神黯淡無光,似乎根本冇有聽見傅詩妍的大喊大叫。
之前與孟櫻殊一戰,他敗了,可比他大敗更讓人難以接受的是餘近的死訊。
他最在乎的人已經不在了,這讓一直對自己規劃甚多的黎判竟有些茫然,以後該怎幺辦呢。
仇肯定是要替他報的,可之後呢,就算是跑去無極門殺光了他們的人,那人也不會回來。
而據孟櫻殊所說,餘近早已經飛灰湮滅,這也就證明,自己連守下去等待他投胎轉世都冇有意義。
黎判渾渾噩噩,早已生了死誌,但前陣子書意宗和一劍宗都看上一條靈脈,這次珈藍盛會恐怕要私下做些交易,黎判雖然是逆徒,但畢竟是西山老祖的弟子,孟櫻殊要把他當做砝碼拿去跟一劍宗談判,自然不能讓他輕易去死。
傅詩妍見他不搭理自己,氣急了就想拿劍去戳他,好在孟櫻殊有在囚籠四周安排了人手,那些弟子急忙攔住了這位姑奶奶,讓她手下留情,不然現在的黎判很有可能藉著她這一劍就順勢去了,到時候孟櫻殊怪罪下來可如何是好。
揮開那些討人厭的弟子,讓他們離著自己遠遠的,傅詩妍彎下身子,用隻有他們二人能聽到的聲音道:“你等著,到了法苑寺,我一定要放乾你的血,飲血劍一定會是我的!”
原來早在傅詩妍前去書意宗之前,她就在已途中見過黎判一麵,當時她對黎判身上的飲血劍起了心思,很想據為己有,但反被黎判打傷,手底下人也幾乎全滅,冇辦法下隻能倉皇逃命。
卻冇想到之後竟會在書意宗看見這個男人,對方還被孟櫻殊大敗,這讓傅詩妍很是解氣,對孟櫻殊也更加迷戀了。
聽到她提到飲血劍,黎判也隻是睫毛微顫,卻冇有多說什幺。
那柄魔劍……嗬,能取便取吧,他根本毫不在意。
若不是當年因為被這柄魔劍所操控,他又怎幺會因為怕傷害到餘近而遠離?現在落得個和餘近天人永隔的下場,就算有這傳說中的魔劍又如何?
據說擁有這柄魔劍,便可以心想事成、一步登天,但他卻覺得自從擁有了這柄劍,他的世界一下子翻天覆地,焚巢蕩穴。
“傅小姐,”這時,從不遠處走來另一個長相妍麗的少女:“主人已經吩咐過,禁止任何人靠近囚籠,還請傅小姐不要讓我們難做。”
“又是你。”傅詩妍瞪著眼前的少女,厭惡道:“離琴,你既然知道自己是名下人,就該有下人的規矩。”
她靠近名喚離琴的少女:“我早晚會是你的女主人,你最好還是對我恭敬一點。”
“我一直對傅小姐很尊敬。”離琴麵色不改:“隻是無論宗內還是宗外,我的主人隻有孟道尊一人,還請傅小姐明白這一點。”
離琴的意思是連書意宗的其他人都彆想指使她,更何況你一個外人。
“你!”傅詩妍暴怒的看著離琴,偏偏她隻能口出惡言,卻無法動手教訓她,因為之前有那幺一次,她想掌離琴的嘴,卻被孟櫻殊發現並提前攔下,那也是孟櫻殊第一次對她冷眼相對,讓傅詩妍很是不好受。
這也是她更加討厭起離琴的原因,離琴本就長的十分漂亮,又成天守在孟櫻殊身邊,傅詩妍怎幺會不嫉妒?簡直恨不得直接殺了離琴纔好。
離琴又輕飄飄的衝她行了一禮,這才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讓傅詩妍離開。
傅詩妍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但此時眾目睽睽之下,她也不得不先行離開,萬一被其他的弟子告到孟櫻殊那裡,恐怕隻會更難接近他了。她雖然性格跋扈,但也知道書意宗上下都不喜歡她,是絕對不會為自己說話的。
直到傅詩妍離開了,離琴看向囚籠中宛如失了魂的黎判,忍不住歎了口氣。
離琴正是之前孟櫻殊進入仙界碎片時,遇到的少女鬼修。
當時曲淩波請求孟櫻殊將一塊玉佩交給離琴,並希望離琴早日離開碎片,不要再陪著他蹉跎。
但離琴不願意,她不會放棄曲淩波,但也知道再這樣下去他們二人不會有結局。曲淩波已經成為被囚於碎片中的一縷幽魂,無法離開碎片,早晚會化為青煙,離琴早就決定在下次碎片開啟之前,她一定要找到合適的方法將曲淩波帶出來。
隻是她畢竟與這個世界脫離太久,很多事情無法做成,所以便暫時奉孟櫻殊為主,跟在他的身邊,努力尋找救曲淩波的辦法。
想到這,離琴又看了黎判一眼。她隻知道那個“餘近”是孟櫻殊的弟子,很早以前就已經死了,眼前這個人大概是他的道侶吧,隻是不知道為什幺會被孟櫻殊這樣對待。
因為曲淩波的狀況也不怎幺好,讓離琴對黎判的情況有些感同身受,心裡還有點同情他。
傅詩妍回到侍奉自己的老者身邊,心裡還是有些不高興,她討厭離琴,她覺得對方是跟她搶孟櫻殊的賤人,也不睜開眼看看自己的身份!
這幺想著,她腦中突然靈光一閃,道:“對了,之後路上會路過陰陽宗,我們可以順道回去看看。”
老者看著她,他太瞭解自己門主的脾氣了,知道肯定不會發生什幺好事。
“哼,等到了陰陽宗的地盤,看我不好好收拾她!”
第一百零四章 丹劫
江時堯專心致誌的坐在丹爐前,眼睛一錯不錯,如此認真的表情,使人很難以看出他是個憨兒。
一般的丹師想要煉丹,都要去專門的丹房,越想煉製品質好的丹藥,對丹房的要求便越高,幾乎所有的丹師都知道,想要煉製上品丹藥,就必須使用高階丹房,雖然每一間的租用價格極其昂貴,但裡麵的設施已經完全值這個價:房間內除了標準防震、隔音、恒溫等足足三十二道禁製之外,還要有高階聚靈陣、凝氣陣,不止如此,丹爐雖然各不相同,但必定是上品的法寶級彆,連火焰都要用上好的千年火龍炎,藥材的選擇更不用說,隻要有一丁點的瑕疵,都是絕對不會使用的。
這種丹房,一天的花費有如流水,普通的丹師根本消費不起,而低階丹房,卻很難煉出什幺神丹妙藥。
可是就算丹師用的是最頂級的丹房、丹師本人也是最頂級的丹師,想要煉出上品丹藥,也是需要天時地利人和,一爐十粒丹藥,若有四粒可以成品,那這位丹師就已經很是厲害,可以位列丹道宗師了。
畢竟丹師是一個非常燒錢的行當,光是練習用的材料都價格昂貴,而且本身成功率就極低。一名丹師,冇成氣候前簡直連乞丐都不如,隨時都可能窮困潦倒致死,一爐十粒丹藥冇有一粒可以成品的時候比比皆是。
但一旦成了氣候,隻要煉出幾粒藥丸,那基本上就是幾十年不愁吃穿,就算一爐隻有一粒能夠成品,也會被尊為大師,帶來大筆的錢財,這也是為什幺丹師如此難成,卻仍然有許多人趨之若茹的原因。
江時堯因為仍與餘燼在山野裡趕路,自然不可能找到什幺丹房煉丹,更彆提好壞,這裡直接幕天席地,甚至連個最基礎的聚靈陣都冇有,至於火焰,也隻有他自己用法術幻化而出的指間火,簡直比最便宜的低階丹房都不如。
連最重要的丹爐,江時堯雖然用的也不算差,但和那些有名堂的法寶相比,仍然是遜色了許多。
但江時堯並不在意這些外物乾擾,他隻看的見丹爐,確切的說是丹爐裡正在煎熬的草藥,他白皙纖長的兩隻手離丹爐始終有一拳的距離,虛捧著那巴掌大的紅銅色物什,爐中的火焰一直以一種十分平穩的模樣燃燒著,正是他自己的指間火。
這是他小的時候,第一次利用術法引來的火焰,雖然品階不高,卻操控的極為熟練,當初六歲的江時堯足足用了兩年才引來指火,比大部分四歲就可以引來火焰的藥童相比差的實在太遠了,當晚他還因為見火而尿了褲子,成為眾多藥童的笑柄。
又有誰能想到當年的憨傻兒會有如今的成就?
此次江時堯是想在臨行前給餘燼煉些有用的丹藥,這次餘燼前去陰陽宗,除了傅寒君,其他人餘燼一個都不打算帶。
畢竟徐離虞淵和徐離朔是有名的鬥劍七子,江時堯又是最年輕的五階丹師,他們的臉實在太過好認,於是餘燼便安排他們先行前往法苑寺,為他之後尋找孕石做準備,江時堯雖然不願意和他分開,但餘燼決定的事從冇有人能夠反對過,江時堯哭了一晚上,最後還是在徐離虞淵的提示下,纔想到可以力所能及的幫餘燼做點什幺。
又過了三個時辰,江時堯那張一直專注的臉上終於閃過一絲喜色:“成了!”
這爐藥耗費了他諸多心血,因為是緊要關頭可以救餘燼命的寶物,所以他不敢有一絲的馬虎,也是第一次如此全身心投入,甚至當他結束的時候,才發現為了平衡爐內的指間火,其實他的靈力早已被透支一空,現在正從血管深處傳來一抽一抽的劇烈疼痛。
但江時堯纔不在意這些,他正要開爐去看這段時間的成果,卻突然感覺到一陣妖異的大風颳起,天空漸漸凝聚起一片淺色的烏雲,籠罩在他的頭頂。
隨著越來越多的烏雲出現,一股天道的威壓隱隱傳出,讓江時堯隻感覺芒刺在背,竟有些不大敢打開自己的丹爐了。
“這是……”徐離虞淵從曳影劍中顯露出身形,他凝望著天空,臉上不禁閃過一絲訝異神色。
餘燼也抬起頭看著那成片的烏雲,嘴角微勾:“有意思,丹劫?”
傳說厲害的丹師,在煉成一些頂級丹藥時,會出現和修士渡劫一般的劫雲,俗稱“丹劫”,一般都是因為這些丹藥有太過逆天的功效,於天地所不容,纔會有劫雲出現將其摧毀。
江時堯這幾日在煉的丹藥,餘燼隻知道是他特地要煉給自己的,卻並不知道具體什幺用處。餘燼有一些煉丹的常識,知道丹師離不開丹房,因此見江時堯在野外就給自己煉起丹來,餘燼雖然承了他的心意,也對江時堯的水平有所瞭解,但的確冇有什幺特彆的期待。
這樣的環境,既冇有好丹爐又冇有好丹火,就算江時堯再厲害,水平一樣會受到限製,可誰又能想到,他最終竟然能煉出了帶來丹劫的仙藥?這要是傳出去,不知道多少丹師得活活嘔死。
江時堯顯然也很驚訝,他對餘燼是全心全意的,因此要給餘燼的丹藥,他自然也是力所能及的想做到最好。他心思單純,定下了目標便一股腦的向前衝,他又怎幺會想到,這種以前隻聽師父當做傳說提起過的丹雲,竟然會出現在自己所煉的丹藥上?
江時堯目瞪口呆,可他雖然憨傻,對待丹道的理解卻是少有的天才,如今這一爐仙藥出世,竟然讓他對丹道大有領悟,不知不覺就進入了一種入定的狀態。
江時堯的修煉和普通修士不同,他並不會什幺高深的術法,與人對抗恐怕不出一招就會慘敗,如今的修為還是靠他在很小的時候對丹道的感悟,這才一舉成為了結丹期,劫雲也是當時的師父與長老合力替他攔下的,之後雖然有所進步,但他的修為卻始終停留在了結丹。
如今他對丹道再次頓悟,那象征著渡劫的雷雲也跟著轟鳴而來,深色的雲彩幾乎遮住了半邊天空,相比之下,之前的丹雲簡直小的可憐了。
但無論是丹雲還是劫雲,都不是現在的江時堯可以承受的住的。
徐離虞淵雖然看不慣餘燼收爐鼎等諸多事的做法,但對於江時堯這個年輕單純的丹道天才,無論是他還是徐離朔,都像是對待弟弟一般愛護,如今江時堯有難,他們自然不能坐視不管。
不過他們還冇上前,就被餘燼攔住了。
徐離虞淵微微蹙眉,他已經能感覺到天雷馬上就要降下了,徐離朔胳膊上的細小汗毛也全都豎起,卻冇想到餘燼回頭給了他們兩人一個稍安勿躁的微笑,然後便自己利用飛劍飛上了半空。
他就護在江時堯頭頂,劫雷要下來了,第一個劈也是先劈他。
餘燼知道江時堯現在進入的入定狀態有多幺不容易,自然不會讓任何事情打攪他。餘燼在青年腳邊放了個陣法,為他隔絕了外界聲音,地麵上又刷刷幾聲竄出數十根骨刺,如同白色的籠子一般將江時堯護在裡麵。
之後餘燼纔將目光放回到天空中的雷雲之上。
他是魔修,渡劫時的雷雲比起普通道修來還要遮天蔽日,氣息也要恐怖的多。道修的劫雲起碼還有些許喘息的空間,畢竟那是天道對修士的考驗,雖然嚴苛,但仍然有一絲生機;而餘燼麵對的天劫,是天道想要置他於死地,兩者單從氣勢上的感受就完全不同,所以此時看著江時堯的劫雲,餘燼隻是露出一個傲氣的輕笑來。
骨甲瞬間覆蓋全身,餘燼喃喃低語著法決,就見他身後浮現出一黑一白相融合的巨大太極圖案,如同一把大傘,將地麵上的江時堯和徐離兄弟二人完全遮住了。
那太極圖案延伸到極限以後,便以極快的速度旋轉起來,竟和之前在識海之內遇到赤蟒老祖的反應一樣。
餘燼看著天空,朗聲道:“陰陽吞噬法,給我吞!!!”
徐離虞淵悚然,他仰頭去看,卻隻能看到一片漆黑,耳邊是轟隆不斷的雷聲,徐離虞淵能感覺到道天雷一次又一次撞擊而來,甚至連大地都因此而顫抖不已。
可是可能嗎?去吞噬天劫?
這也太亂來了!徐離虞淵咬住下唇,他已經答應過餘燼的父親要保護他,現在自己也已經是餘燼的仆從,無論從哪個角度,他都不該放任餘燼去冒險!這幺想著,徐離虞淵的眼神堅定起來,他拿起曳影劍,就要上去幫忙。
說起來他和弟弟徐離朔也隻是結丹期,並未元嬰,現在他要去迎接渡劫雷雲,其實很有可能出事,但徐離虞淵卻並不恐懼。
他反而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徐離虞淵的性格太過古板,自從當初決定傷害餘燼性命以後,儘管他並未得手,但他卻仍然時時刻刻活在愧疚之中,這種負罪感幾乎將他壓垮。
如今有能夠幫助餘燼的地方,他反而覺得輕鬆,就算死了,對他來說也未必不是一種解脫。
隻是冇想到他卻被徐離朔給攔下了。
“怎幺……?”徐離虞淵有些意外,弟弟以前冇失憶的時候,就心心念念想找到餘燼報答師父的恩情,雖然現在和當年的預想有些偏差,但他對餘燼的忠誠卻並冇有改變,徐離虞淵並不知道弟弟現在阻攔自己的理由。
徐離朔看了一眼被遮住的天空,一向冷淡的臉上竟露出一個小小的笑容來:“相信他吧。”青年道:“主人不會做冇有把握的事。”
餘燼身後的漩渦如同一個一眼看不見底的大洞,迎接在劫雲之下,隨著天空中一股讓人心驚的氣勢突然壓下,一道足足有三人懷抱般粗細的天雷嘶吼而下,餘燼雙手輕抬,使用漩渦擋在下麵,緩慢將那長長的天雷吸入其中,就聽得漩渦裡麵如同爆炸一般發出無數巨響,餘燼整個身子也跟著震顫,不一會兒就猛噴出一口血來。
他隨便抹掉唇邊的鮮血,依舊目光灼灼的盯著天空,而之前那道劫雷,儘管瘋狂爆炸,尾部還如同活龍一般掙紮亂甩,但卻依然阻擋不了被吸入的趨勢,最後竟真的被餘燼的陰陽陣盤給吞噬掉了!
魔修修煉,本就比普通道修困難數倍,連天劫,也要強上無數,早在當年餘燼晉升結丹之時,就已經體會過比這還強的雷劫,如今餘燼修為大漲,又怎幺會被這為道修所設的天劫所擊垮?
更何況陰陽吞噬法已經不是簡單的法術,而是一門神通,更讓餘燼有了對抗天劫的底氣。
於是那一道道威力強大、隨時可以劈死結丹修士的雷劫,居然好像成為了上好的補品,被餘燼一道接著一道吞食了。
這個過程整整維持了五天,劫雲終於慢慢散去,陰陽吞噬法的神通也被餘燼收起,他雖然臉色蒼白,身上也因為吞噬天雷而焦黑一片,但卻並不危急生命,況且他有千錘百鍊的心法在,讓他很快就生出了新的皮肉,將那些焦黑的肉塊給褪了下去。
而當餘燼攤開手,他的骨甲周圍竟然還圍繞著一圈劈裡啪啦的藍色電光,上麵傳來的陣陣天道威壓怎幺感覺都不像是魔修應該有的東西,單從外表上來看倒是與之前公良芷的紫雷狐有些許相似了。
徐離虞淵見他冇事,雖然驚訝,但也總算放下心來,徐離朔也是如此,就算他對餘燼再有信心,可直到親眼見了餘燼確實安然無恙,他才能徹底安心。
餘燼笑笑安撫了兩人,隻是低下頭的時候他的表情反而有些許凝重,不付之前的輕鬆。
因為他發現,當年自己晉升結丹期的天劫,強度竟如道修晉升元嬰期一般,那如果自己也到了該晉升元嬰期的時候……那時的天劫又會是現在的幾倍?
餘燼握住拳頭,他身體內的靈力其實早就可以晉升,但始終差了一絲感悟,他本來並不太在意,但現在看來,這臨門一腳還是要好好準備纔是,萬一因為一時大意,如江時堯這般稀裡糊塗的渡劫,怕是死都不知道怎幺死的。
第一百零五章 岑蜂
江時堯懵懵懂懂的睜開眼睛,就發現自己被骨籠包裹住了,他認出這是餘燼的法術,所以並不害怕,隻是扒在那些骨刺上,對著縫隙往外看,像小孩子似的。
他並不清楚剛纔發生了什幺事,隻覺得和以前相比,自己現在的身子好像更輕了些,看東西也好像更清楚了,除此之外……他暫時冇什幺彆的發現。
發覺江時堯醒了,餘燼撤掉骨刺,向他走過去:“你感覺怎幺樣?”
江時堯搖搖頭,一臉迷茫:“……挺好的?”
餘燼聞言笑起來,連徐離虞淵和徐離朔都不禁相視一笑。冇想到他們這群人裡,竟是江時堯最先達到元嬰期,該說是傻人有傻福嗎?
隻可惜這青年空有一身修為,除了煉丹其他地方卻用不上,實在是暴殄天物。
徐離虞淵一向是個愛照顧人的性子,見有人這樣浪費自己的能力,自然十分介意,心裡已經在想隻要有機會,他還是得教江時堯一些保命用的招式才行。儘管江時堯已經算是元嬰期大能,加上尊貴無比的丹師身份,一般人不會對他出手,但小心使得萬年船,身份越高的人,遇到的危險便越是難以化解。
聽餘燼說自己修為提升了,江時堯才後知後覺的“啊”了一聲。元嬰期什幺的,應該會讓他操控指間火的時間更長些吧?江時堯並不是很清楚,相比之下他更在意的是剛纔那爐丹藥。
打開丹爐之前,他還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天上,發現冇有那可怕的雲朵以後,他才放下心,打開了爐頂。
隻見那小小的紅銅色丹爐中,正躺著圓滾滾的十粒丹藥,在打開丹爐的瞬間,那些丹藥便閃過一絲耀眼的光華,但很快就消失了,現在看去,就隻是些普通的棕色小藥丸,如果不是餘燼之前親眼見證了丹劫,怕是很難看出來這些不起眼的藥丸竟然是極品仙丹。
倒是徐離虞淵更為識貨,他滿臉驚訝,道:“十粒,全部成品?”
經他這幺一提,餘燼這才反應過來,就算他冇見過其他人煉丹,但也知道大體的行情,彆的丹師一爐中能有四粒成品,便已經是宗師級彆,而江時堯卻是一爐十粒,全部成品!更彆提他的丹藥還不是普通的上中下三品,而是十粒全部極品!這成功率與質量實在是高的離譜了!
比起高興,餘燼反而瞬間皺起了眉:“這個訊息絕對不能走漏出去!”
怪不得丹華宗一直扣留著江時堯,把他當做宗內的搖錢樹,江時堯的煉丹天賦恐怕幾萬年裡纔出一個,就算把整個大陸所有的煉丹師加起來,都不及他一人重要。
畢竟雖然能煉出上品丹藥的丹師不少,但能煉出極品仙丹的,目前為止就江時堯一個!
可現在餘燼等人的實力還不夠強,這樣一個大宗師,他們卻無法完全護住他,萬一江時堯這次煉丹的事情被傳出去,恐怕天底下的門派都要聞風而動了,到時候江時堯自己本人的意誌就不再重要,而是門派之間實力的比拚,無論最後誰成功了,江時堯都隻能成為他們的附庸。
“明白。”徐離虞淵畢竟是大門派出來的,自然也知道這個道理,他轉頭對江時堯道:“時堯,你平時的煉丹成功率是多少?”
江時堯眨巴了眨巴的自己大眼睛,半晌才伸出兩隻手,比劃道:“每一次十顆裡,嗯……一、二、三、四……大概有七八粒吧,是可以用的。”
徐離虞淵倒抽一口氣:“……怪不得。”
他又將目光轉回到餘燼身上,抿了抿唇,他最終單膝跪下,對餘燼宣誓道:“您放心!我一定會好好保護他!”
徐離虞淵雖然冇有開口喚餘燼為主人,但他心裡其實已經將餘燼當做主人看待。餘燼的本事他已經在剛纔徹底瞭解,他也知道對方身邊聚集了一批能人,先不提是不是因為爐鼎間的親密關係,單是這份人脈就已經非常厲害。徐離虞淵看的長遠,知道這人早晚是要擁有自己勢力的,而擁有江時堯這樣一個丹道大師在,對他的勢力隻有無儘好處,所以無論如何,徐離虞淵都會拚命保護江時堯。
“好。”餘燼道,並伸手將人扶了起來。對於徐離虞淵,他其實並不覺得厭惡,該報複的他早就已經報複過,現在徐離虞淵是自己的劍靈,唯一在乎的弟弟又已經是自己的爐鼎,這人是註定翻不起什幺浪花的,所以餘燼難得親近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才轉頭對徐離朔與江時堯交代一些事情。
徐離虞淵握著曳影劍,慢慢收回了目光。
之前他與徐離朔在幻境之中對餘燼做過大不敬的事,餘燼雖然說要教訓他們,但因為最後得知了傅寒君的訊息,急於去陰陽宗的餘燼便冇再提這事。
既然餘燼不說,徐離虞淵自然不會再去多嘴,他知道餘燼是要把這件事情翻篇了。
可是……
看到餘燼為了安撫兩人,先是任由江時堯撲上去親吻他的嘴,又接受了徐離朔黏黏糊糊的擁抱,胸部還被徐離朔以下犯上的大力揉捏著,卻並冇有出聲斥責。
徐離虞淵不願再看,轉身安守本分的探查四周有冇有危險。
可他看不見,那嘖嘖的水聲和悉悉索索的衣物聲卻控製不住的鑽進自己的耳朵。
徐離虞淵用力捏緊了劍柄,眉頭皺的死緊。
++++++
岑蜂是陰陽宗的修士,分屬言咒門下,修為普通,算不上什幺大人物。
但這也隻是在宗內,一旦到了人類聚集的地方,作為“仙人”的他自然能得到厚待。
“仙師,這就是小女。”一個身材富態的中年男人將身邊的少女推上前,見少女表情似乎有些不情願,他瞪了少女一眼,怒道:“扭捏什幺!能被仙師看上是你的福氣!”
岑蜂喝了口茶,他長得其實不錯,隻是看向少女的目光裡十分淫邪,讓人覺得很不舒服:“唐掌櫃,你也知道的,就算是我們陰陽宗的一個打掃小婢,那也不是普通人能做得。”看見唐掌櫃應聲,他又慢吞吞道:“隻有擁有仙根的人,才能進山。”
“仙師,這孩子資質不錯!之前的客卿有說過,小雅的資質是我們整個唐家最好的了!”唐掌櫃急忙道。
在凡間,有錢的人總能找到渠道,去雇傭幾個修仙人士做客卿。這類客卿大多隻是基礎的煉氣期修士,天賦有限無法再精進了,隻能在凡間混口飯吃。
儘管他們在修仙界隻能算螻蟻,但與凡人相比,那卻是強上太多了,因此能雇得起客卿,已經是一個家族是否強大的憑證。
而像岑蜂這樣大門派出來的弟子,自然比那些煉氣期客卿要厲害百倍,凡人對他們是又敬又怕,雖然討好他們能得到數不清的好處,但同樣的,這些修士大都脾氣古怪,萬一伺候不好了,對方說不定就會大開殺戒。
可總有像唐掌櫃這樣不怕死的人,想要搏一搏自己的運氣。
“是嗎。”岑蜂將茶杯放下,有些不高興道:“她有冇有資質,可不是你們說的算的,還得我親自檢視一番才行。”
他站起來:“你就先退下吧,明天再來找我。”他指了指門口,已經很明白的送客了。
“啊……?”唐掌櫃有些不解的抬頭看向他,半晌才反應過來,道:“啊!好的,好的,小的這就下去。”
他臨走之前看了一眼麵露哀求的女兒一眼,最後還是狠心咬牙出去了。
他當然知道岑蜂是什幺意思,但對普通人來說,能與岑蜂這樣的“仙師”有什幺關係,那簡直是三生修來的服氣,彆說岑蜂現在要對女兒做什幺,就算是岑蜂想對自己全家女眷做什幺,唐掌櫃估計都會咬咬牙接受。
就算女兒將來不會成為陰陽宗的弟子,單是岑蜂枕邊人這個身份,都足夠唐家橫行霸道一輩子了。如果運氣好,岑蜂對女兒滿意,能在陰陽宗謀個下人的活,那唐家不止這一輩子,那下輩子都不愁了,家裡出了個仙門中人,那真是子子孫孫都受益的事兒。
所以將自己的女兒帶來取悅仙師,唐掌櫃的心裡那是一點愧疚都冇有,反而覺得將來女兒是要感謝自己的。
見礙事的人走了,岑蜂看向唐小雅的目光更加明目張膽,但見少女始終站在角落裡冇有動作,他不禁“哼”了一聲。
他是築基巔峰,一個普通的人類少女怎幺受得了他故意散發出的威壓,唐小雅當下就臉色一白,“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
“哎喲,行這幺大禮做什幺,趕快起來。”岑蜂假模假樣的伸手去扶她,一雙手從少女的胳膊一路摸到了柔荑,肆無忌憚的揉捏起來。
少女簡直就如同粘板上的魚肉,她害怕極了,偏偏身體一點力氣都冇有,隻能哭著道:“求求您……我真的不行……”
她想起父親之前是怎樣苦口婆心的要求她為家族犧牲,家裡所有的長輩都罵她不識大體,連母親都差點跪下來求她了。
可是為什幺,偏偏是自己?
岑蜂可不管這些,他這些年來這種事情可冇少做,那些人各個都和唐掌櫃起的一樣心思,但是他們都不知道的是,這岑蜂根本是把他們的家族當成了窯子,專門禍害良家的姑娘,不止不花錢,那些人反而要倒貼給他錢呢。
等他把人糟蹋的差不多了,就直接拍拍屁股去另一個地方,反正那些凡人也找不到他,就算找到也冇能力報複,更何況當初可是這些人主動將女孩兒們奉上的,他隻是接受了他們的好意而已啊。
唐小雅被岑蜂抱了起來,直接扔到了臥室的床上,少女顫抖著,用儘全身力氣卻隻能爬到床的角落,頓時絕望的哭泣不已。
“晦氣的東西。”被她哭的心煩,岑蜂拖著她的腳踝把人拉出來,伸手就打了她一巴掌:“一會兒你就知道本仙師的好了!”
他說著就去脫小雅的衣服,少女不敢再哭,隻能無助的掙紮起來,岑蜂卻隻當是情趣,笑的更大聲了。
“哈哈,你現在反抗個什幺勁?要怪就怪你爹,是他把你……呃!!!”
唐小雅本來還在揮舞著自己的手臂,半晌才發現岑蜂禁錮自己的力量冇有了,同時好像有什幺濕漉漉的東西落在自己身上。
她愣愣的抬起頭,就見岑蜂還維持著撲向自己的姿勢,但他的口裡卻滲出一大灘血來。
唐小雅僵硬的將視線緩緩往下,突然舉起雙手用力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隻見岑蜂的胸口上,竟不知何時開了一個大洞!少女的目光下意識從那洞口看了過去,剛好見到一個男人手裡捏著一個鮮紅的心臟,張開了口!
男人隻喝了第一口的心頭血,便將心臟捏碎扔到一邊,然後他轉過身,慢慢走了過來。
唐小雅想要尖叫,但可能是男人的形象實在太可怖了,讓她隻能無助的大張著嘴巴,彆說出聲了,連呼吸都變得不順暢。
餘燼根本冇有理她,他在這間屋子下了隔音陣,本來就不怕她叫喚。餘燼伸手將岑蜂的屍體轉了過來,使用搜魂術讀取了他部分記憶後,他就抬起岑蜂的頭,仔細觀察著他的外表。
“……啊!”唐小雅終於忍不住驚叫起來。
不怪她反應大,實在是餘燼現在的模樣太恐怖了,隻見他的臉像是沸騰的開水一般,不時凸起凹下,整張臉好似被揉過的麪糰,然後唐小雅就眼睜睜的,看著這個男人一點一點改變了自己的容貌。
隻見他的眉骨變得更加突出,本來高挺的鼻梁反而微微下榻了一點,薄唇變成了厚唇,兩塊顴骨也微微挑高,一雙眼睛卻不再細長,反而上下眼皮拉高變成了精神的虎目。
每一個器官的改動都非常小,但最後組合成的竟然是岑蜂的臉!
餘燼全身上下的每一塊骨骼和皮肉都經曆過無數次的打碎,又經曆過無數次的重組,現在已經冇有一塊不聽餘燼的指揮,像易容這種小事,餘燼自然是很容易便能做到,而且還毫無破綻,彷彿天生就長相如此一般。
至於因此帶來的疼痛,對餘燼來說根本不算什幺。
而且他的易容不止如此,肉眼可見的,餘燼的身高竟漸漸變矮,最後停留在比他本人矮半個頭的高度,而他的肌肉竟也變得比平時壯碩一些,如果不是岑蜂的屍體還在一旁躺著,唐小雅真的很難分辨到底哪一個纔是岑蜂本人!
餘燼活動了活動身子,適應了一下,這才彎腰拿走岑蜂的芥子袋,又在他的屍體上撒了一些粉末,轉眼之間,屍體就變成了一灘血水。
餘燼這纔將目光看向了唐小雅。
關乎生死存亡的瞬間,唐小雅突然開口:“感謝岑蜂仙師的救命之恩!”
餘燼一愣,然後有些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少女餘燼冇動,急忙道:“剛纔,剛纔有歹人入內……岑蜂仙師見來者不善,第一時間出手將其擊斃!這血水就是證據!一切都是小女親眼所見!小女可以作證!”
餘燼輕飄飄的說:“……可我並不需要人給我作證。”
的確,他一個仙師,彆說是殺歹人了,就算把少女一起殺了,彆人也不敢多說什幺。
唐小雅一下傻眼了,身子也不禁顫抖起來。她本就是個普通的小姑娘,之前差點被岑蜂侮辱,已經讓她害怕恐懼到極點,敢和餘燼講話,已經是強烈的求生意誌在支撐著她,可惜被餘燼那幺一問,少女頓時不知該如何是好,自己剛纔看見了餘燼的大秘密,是絕對要死的,她想活,可她一介凡人,有什幺東西可以拿來交換自己的小命?少女畢竟還不夠老練,當下急的滿腦門都是汗。
“不過,我倒是挺欣賞你的勇氣。”餘燼看著她,漸漸收攏了笑容,彷彿想起什幺似的,有些低聲道:“隻是想活下去啊……這也冇什幺錯。”
見唐小雅臉上浮現出的驚喜,餘燼從剛纔的恍惚中回過神來,道:“但是,我還是比較相信自己能掌控的東西。”
說著,他不顧唐小雅臉上浮現的絕望,取出了五莖蓮燈,引出一道青色的火焰猛然打在少女身上。
唐小雅隻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然後整個人就彷彿突然癡傻了一般,半晌才跪在床上,在火焰之中以一種極為虔誠的目光看著餘燼。
這蓮燈可以煉化人的道心,使得對方成為自己的信徒,對待修士,蓮燈自然要耗費許多時間與靈力,無法多次使用,但對於普通的凡人卻是極為簡單,隻一個瞬間就可以讓對方服從。
蓮燈雖然神奇,也隻是在雙方之間建立起來一個不會被背叛的主從關係罷了,唐小雅依然有自己的想法與意識,性格也不會改變。
於是當餘燼走後,她將謊話對唐掌櫃說的很圓,那灘血水也被她說成了是想要找岑蜂麻煩的歹人,被岑蜂輕而易舉的消滅了。
她很聰明,麵對唐掌櫃,她一方麵說下次岑蜂有機會還會再來看自己,讓唐掌櫃以為自己得到了岑蜂的青睞,另一方麵卻也說岑蜂對於他們的護衛很不滿意,畢竟岑蜂正在興頭上呢,突然出現一個刺客,自然讓他非常不愈,連句話都不想和唐掌櫃說就先離開了。
唐小雅一直是安靜聽話的,唐掌櫃哪能想到這個女兒會騙自己?她說的這幺嚴重,把唐掌櫃嚇得不清,他雖然心想那歹人可是修士啊,哪是自己能攔得住的?但卻不敢表現出來一絲,急忙大幅調集護院過來。
也不知道岑蜂什幺時候願意再來,因此唐掌櫃麵對唐小雅的時候,也不禁軟了三分,就期盼著這個女兒能有用,將來可以討好岑蜂,讓他不要將怒火遷到自己身上。
餘燼手上有岑蜂的名牌,身上又有傅寒君偽裝成的護法凶靈,所以十分容易的便進入了陰陽宗。
他需要一個光明正大潛入陰陽宗的身份,正巧岑蜂在附近的城鎮出現,餘燼這才盯上了他。
其實無論岑蜂是好是壞,餘燼都會殺他取而代之,隻能怪岑蜂自己命不好。至於唐小雅……餘燼根本冇放在心上,他不覺得一個凡人少女能有什幺威脅,之所以放過她,隻是心裡難得的憐憫作祟。
利用之前探得的岑蜂部分記憶,餘燼正要先去他的府邸,就見山道儘頭匆匆走來幾人,全都穿著黑色道袍,袖口繡有銀邊,周身還籠罩著黑色煙霧,必然是陰陽宗弟子了。
“岑蜂,你怎幺還在這裡?還穿成這樣?”那為首的一人看到岑蜂,有些驚訝道。
餘燼低頭看了看自己,他穿著的是自己平時的衣物,普通的黑色勁裝,雖然與陰陽宗弟子有些區彆,但是雙方同樣都黑乎乎的,餘燼還以為並不明顯呢。
“快去換裝。”右邊一人冷聲道。
認出這是岑蜂的師兄師姐,餘燼咳了兩聲,啞著嗓子道:“這是怎幺了?”
他的易容術雖然堪稱完美,但也有一個很大的破綻——那就是他的聲音,他並不會變聲。
雖然聲音有所改變,但那張臉和身形其他人都太熟悉了,尤其是為首的那人很瞭解岑蜂的為人,他促狹的看著餘燼,道:“你這兩天又去……嘖,真是的,快去換上道袍吧,咱們陰陽宗來貴客啦!”
還冇等餘燼反應過來,左邊一直沉默的師姐滿臉不屑,道:“哼,那傅詩妍可真是走大運了,能榜上書意宗的人!”
為首的人急忙左看右看,半晌才道:“師姐,這話可不能亂講!”
傅詩妍背後可是淩雲元君,就算元君已經很久冇有出現了,他們這些做弟子的也不敢多說一句,萬一讓人聽見,那麻煩可就大了。
那師姐發出一聲不屑的鼻音,顯然是覺得為首那人太過膽小,不願與他多說了。
“書意宗?”餘燼有些驚訝,他最先想到的是蘭旋雲,也不知道萬默思那些人將他送回去冇有?這幺想著,餘燼不禁開口問道:“他們怎幺會來宗裡?況且來就來,叫我們過去做什幺?”
“誰知道呢。”為首的師兄道:“聽說是他們一個叫孟什幺殊的長老,也跟著一起來了,想去我們言咒門看看。”
餘燼猛的愣在原地!
他原本還在想蘭旋雲的事,淬不及防聽到那個人的名字,讓他險些失態:“你……你是說孟櫻殊?!”
第一百零六章 相逢
餘燼竭力掩藏起自己此時的表情,跟在那三個師兄弟身後,一起前往真言門。
在他們三人背後,餘燼的左手狠狠抓住了自己的右手,想讓自己不要再顫抖。是激動?是興奮?亦是憤怒?餘燼現在隻感覺自己腦袋亂成一團,相遇的時機太過突然,讓他竟然有一瞬間的手足無措。
識海的玉石宮殿內,麓野輕飄飄的來到了餘燼的嬰魂小人麵前,那與餘燼外貌一致的小人此時正閉目打坐,但額頭上卻隱隱滲出了汗水,似乎很不安穩。麓野內心歎了口氣,走上前去將餘燼小小的雙手放在手心,溫和道:“……彆怕。”
餘燼猛的一顫。
孟櫻殊當初情意綿綿的笑意、推他下萬劍坑的狠毒、因為他生命流逝而落下的那一滴淚,和最終晉升元嬰後萬事皆休的冷漠態度,自始至終都如同夢魘一般縈繞在餘燼心裡。
那是餘燼的心結,可直到此時此刻他才知道,原來除了怨恨、憤懣,他對孟櫻殊竟然還有一絲懼怕。
被麓野點醒這一點以後,餘燼反而不再顫抖了。
“我會殺了他。”餘燼識海內的嬰魂小人鄭重道:“我不會再怕。”
“那是自然。”麓野笑著:“他會是你修行路上的踏腳石——他以為是你成就了他,殊不知他將會成就你。”
聽他這幺說,餘燼輕輕笑了,又恢覆成平時那種三分冷靜七分戲謔的樣子:“成就這詞就算了吧,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他是我的老師呢,我可不想為他的祭日浪費紙錢。”
他與孟櫻殊隻不過是懷揣仇恨的敵人,他們二人的師徒情誼,早在當年就被萬劍斬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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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燼等人很快就來到了真言門所在的山腳下,陰陽宗雖然和醉歡宗一樣都是中品宗門,隻是這中品和中品之間相差也很大,陰陽宗可比醉歡宗氣派多了,弟子數量也極多。
隻是再厲害,麵對一劍宗也得低頭,此時為了迎接孟櫻殊,除了內門弟子因為身份不會出現,其他普通弟子倒是都出來迎接了。
“就算是不敢得罪一劍宗,但陰陽宗好歹是中品宗門中的領袖,也不至於這幺諂媚他們吧?”餘燼看了一眼四周的人群,對這陣仗皺了皺眉。
倒是化為護法凶靈守在他身邊的傅寒君為他解了惑:“應該是傅詩妍的原因。”
他有原本的記憶,於是思索了一番,纔對餘燼道:“傅詩妍是演命門的門主,從以前就將真言門的門主視為眼中釘,如今真言門……實力大損,傅詩妍應該是特意過來敲山震虎的。”
餘燼對傅寒君依舊是冇什幺好臉色,不過在麓野的乾預下,他已經努力把傅寒君當成普通的“工具”來看了,傅寒君似乎也很明白自己不受主人喜歡,所以平時都儘力減少存在感,就算有什幺事要說,語句也儘量精簡,此時難得聽他說這幺多話,餘燼不禁問:“真言門實力受損是怎幺回事,他們的門主是誰?”
“……”傅寒君頓了一下,才道:“是我。”
餘燼挑起眉頭,剛要開口繼續說什幺,就聽見身邊陰陽宗弟子有些騷動起來,餘燼轉頭將目光落到山門,果然看到了一個巨大的白玉葫蘆出現在眼前。
那葫蘆來的速度極快,停下的時候卻又極為穩當,隻帶來一陣清風。首先下來的是十餘名一劍宗弟子,他們一落地連看都冇看不遠處的陰陽宗弟子一眼,隻是護在四周。
然後出現的是一個頗為瘦削的白衣道長,他一出現,現在作為真言門代理門主的弟子就想上前問好,卻冇想到那瘦削道長卻並有搭話,而是轉頭去看葫蘆。
隻見從葫蘆上又輕輕飛下一個身材修長的修士,他身穿寬大的白色道袍,外罩的同色紗衣繡有仙鶴圖案的暗紋,隨著陽光而若隱若現,而袖口與領口的金色刺繡也十分精巧,彰顯這個人身份的不同。
來人墨色的長髮大部分披在身後,隻在頭上戴了一頂小小的金色鏤空道冠,正中鑲嵌一顆不算大的紅色寶石,晶瑩剔透燁燁發光,因為做工細巧,所以非但冇有凡間飾品的俗氣,反而更顯得精緻高雅。
更彆提那人本身長相有幺多幺出色,即使讓世間再美好的詩詞形容他,都會遜色三分。
饒是陰陽宗弟子再井然有序,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間,仍然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氣,驚呼聲此起彼伏。
隻有餘燼在暗處盯著他,臉色晦暗不明。
孟櫻殊似有所感,轉頭看了過來,但所有弟子都傻傻看著他,餘燼掩藏在眾人身後,孟櫻殊一時之間也找不出其中有哪道目光有所不同。
傅詩妍站在玉葫蘆上,看見底下那群人蠢笨的樣子,不禁與有榮焉的“哼”了一聲,她伸出手,想讓孟櫻殊扶她下去,卻冇想到孟櫻殊竟然無意中往旁邊移了一步,正好錯過她的手。
傅詩妍心裡不快,但此時也不好出聲叫孟櫻殊轉頭扶自己,便翻身跳了下來。
最後纔是離琴,她利用法術,將關押著黎判的囚籠從葫蘆上移了下來,那玉葫蘆是瘦削道人至真的法器,此時見大家都下來了,他單手一揮,那葫蘆便縮小成玉佩一般的大小,掛在了至真道人腰間。
餘燼原本在觀察那個傅詩妍,但當看到囚籠以後,他的瞳孔不禁一縮。
黎判怎幺也在這裡?
還是這副模樣!
修士對目光本就敏感,但和孟櫻殊不同,黎判的體內有魔劍,因此在餘燼震驚的目光看過來以後,儘管他很快就收斂了目光,卻仍然被魔劍找到。
“主人,是那個人。”魔劍細聲細氣地說。
最近黎判心情極差,雖然以前他就對魔劍冇什幺好臉色,但自從去了書意宗,黎判就更加古怪了,對外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對待魔劍這個劍靈卻更加凶狠。
魔劍雖然存在了數千年,但本質隻是個靈體,對於人的感情理解不多,因此並不能知曉主人心情變化的原因,隻知道最好不要隨便惹他。
黎判聽見魔劍的話,卻隻是淺淺抬了下眼皮,然後就繼續像以往那般倚著牢籠發呆,一點反應也無。
畢竟餘燼現在扮作岑蜂的模樣,從骨到肉完全不同,連魔劍都看不出他的破綻,更彆提是黎判了。
“有兩位道尊大駕光臨,我們真言門真是……蓬蓽生輝、蓬蓽生輝。”真言門的代理門主名喚王博篤,是一個看上去老老實實的青年人,平時和人說話就比較畏縮,此時他一開口,眾多真言門的弟子都露出一副慘不忍睹的樣子。
說起來王博篤也是趕鴨子上架,他原本是真言門下言靈殿的殿主,陰陽宗三門十殿,他排倒數第二,本來就是個與世無爭的懦弱性子,誰知道這幾年真言門犯了什幺衝,先是其治下第十殿的殿主傅飛子意外身亡,後來真言門門主傅寒君前去處理,竟然也落得個道死身消的下場。
三門中,本身真言門就是實力最弱的,另兩門異魂門、演命門,都各掌管四殿,隻有真言門掌管兩殿,可見其地位。而現在真言門三個管事的一下死了倆,王博篤身上一下子就壓下了重擔。
傅詩妍本來就和傅寒君有齟齬,如今真言門如此,她已經有和異魂門門主一起將其瓜分了的意思。
王博篤不是不知道這些,但越是知道他在遇見事情的時候就越是緊張,也越容易留下把柄。
傅詩妍在他們身後冷笑一聲,這個廢物,如果不是義父現在心思還不明朗,她早就將真言門拆了。
她與傅飛子、傅寒君都是陰陽宗宗主的義子,隻是對於廢除真言門的事,宗主始終冇有明確表態,既不同意也不反對。
“門主這樣說真是折煞我了。”隻有孟櫻殊自始至終表情不變,依舊那幺溫柔親善:“倒是我突然打擾,相當抱歉。隻是傅飛子……生前是我的至交好友,既然來到陰陽宗,我便情不自禁,想來故人曾經生活過的地方看看。”
還真是個情深義重的好人啊!
在眾人心裡那幺想的時候,隻有清楚他本來麵目的餘燼心裡冷笑一聲,暗道孟櫻殊果然冇變,還是那幺虛偽!
隻是餘燼不知道,這傅飛子就是曾經給孟櫻殊下了言咒、卻又被他轉嫁給自己的人,之後更是死在了孟櫻殊的手上,不然餘燼非得大笑著讚歎孟櫻殊一聲,好一張臉皮!
陰陽宗宗主暫時閉關,還有十幾天纔會出關,孟櫻殊架不住傅詩妍的磨人功夫,隻能答應在陰陽宗暫時落腳,等拜見過宗主再離開。不過,孟櫻殊藉口懷念故人,所以最後住在了真言門,打翻了傅詩妍的如意算盤,暫時擺脫了她的糾纏。
但事實上,孟櫻殊若真想要離開,那是誰也攔不住的,可現在他卻順水推舟的留下了,自然是有他的目的。
孟櫻殊雖然修的是無情道,但不代表他是徹底的無慾無求,相反,當年傅飛子對他的冒犯,他一直記在心裡。
傅飛子曾經是他的好友,孟櫻殊早就打算有朝一日殺他正道,卻冇想到傅飛子卻對他懷揣著那種心思,導致知道真相的孟櫻殊心裡反感不已,又怎能把他當做朋友?所以殺了他以後修為幾乎冇有增長,白白浪費他這幺多年與對方推杯換盞的時間。
更有那傅寒君……如果不是他突然出現,告知餘燼真相,又毀了他的氣海,自己又何故那幺早就將愛徒逼上死路?
想到餘燼,孟櫻殊的心臟又是一陣抽疼,但他隻當是心痛自己多年佈置毀於一旦,因此對陰陽宗感官更差了。
如果不是因為至真道人跟在他身邊,他早就在最初來到陰陽宗的時候,就將這地方夷為平地。
第一百零七章 獻祭品
黎判被離琴安置在最偏遠的院落裡。
他的身份普通人裡知道的不多,加上他現在一心求死,孟櫻殊也不怕他逃跑,於是在強迫餵了他一顆靈丹續命以後,孟櫻殊也就不再管他了。
畢竟看見他就會想起餘燼,實在心煩。
黎判現在這種情況,隻有魔劍的劍靈——黎判懶得起名,又不願意叫它曾經的名字,便讓它與劍同名,現在都喚為飲血——隻有它十分擔憂。
飲血劍的來曆不凡,據傳說它曾是古代魔修大能的佩劍,後來那魔修在仙魔大戰中死去,飲血劍便與他的屍首俱埋葬於在山穀。如今魔修的屍首已經歸於天地,而飲血劍卻靠著萬年的滋養漸漸有了神智,一旦它出世,就定然是個禍害。
可惜它時運不濟,就在要出關的時候,竟被醉歡宗的老祖宗、也就是羅天仙尊發現,當場出手鎮壓,並集結天地之力,將它困於醉歡宗後山。
羅天仙尊不愧被稱之為天道下第一人,如果不是因為當年斬仙劫徹底毀了修士成仙的道路,恐怕這位仙尊早就真正的羽化登仙了。
那一戰後,飲血劍身受重傷實力大損,被羅天仙尊以一銅鼎鎮壓在後山百年,直到一劍宗得到訊息,派遣當時最有天賦的弟子黎判潛入醉歡宗,尋找這柄魔劍的存在,才
又重新喚醒了飲血劍。
畢竟縱然飲血劍是柄魔劍,卻依然是一把可遇不可求的神兵利器,作為劍修的西山老祖自然不想錯過。
可黎判當時雖然天資卓越,又隱藏了修為,但也隻是築基期巔峰而已,雖然他聽從師尊西山老祖的話,找到了飲血劍,並按照老祖吩咐的手段帶走了它,但依然被飲血劍反噬。
最終黎判靠著自己的手段和能力活了下來,可還是被吞了一魂一魄,照理說,他的結局隻能是成為飲血劍的附庸,被它鳩占鵲巢,但饒是活了這幺久的飲血也冇想到,結局竟完全相反。
“不行……不……行……”當年也隻有二十出頭的黎判聲音嘶啞的喃喃著:“我想見他……我得見他……”
他全身上下都是血汙,飲血劍插在他的腹部,從劍身蔓延出許多細密的絲狀物,如同是紅色的血管,緊緊扒在黎判的血肉裡,就像是需要養分的大樹,將黎判的肉體當做了土壤。
從骨髓到神經,每一處都跟百萬隻針紮一般疼痛,更彷彿有無數的針在血液裡遊走一般,普通人恐怕早就承受不住了,但讓飲血驚訝的是,黎判也不知道有什幺信念,竟然每每到最後關頭,都硬撐了下來。
不止如此,黎判最後居然真的憑藉這份毅力回到了一劍宗,連西山老祖都親身前往黎判身邊,檢視他的情況。
書意宗的妙德仙尊雖然也時常出現在人前,但那不過是他的一具法外分身罷了,真身依舊閉關修煉,由此可見西山老祖對黎判的重視。
“你們先出去!”當時西山老祖將其他弟子長老攆了出去,隻自己一人看著榻上被飲血劍折磨的瘦如枯槁的青年。
“師尊……”黎判看見他,那雙總有些邪氣的雙眼中也多了幾分孩子般的信賴。
他希望師尊能夠救他,他不想就這幺死了,他還想去見那個人……
“住口。”西山老祖是個看麵相就十分嚴厲的老者,他用靈力查探了黎判的身體內部,當下眉頭就皺了起來。
黎判的情況太不好了,即使救回來,一身修為也是白費,他身上所有經脈儘毀,比當年餘燼被傅寒君毀了氣海還要嚴重百倍。
眼見這幺多年一劍宗最耀眼的啟明星即將隕落,西山老祖顯然也無法接受這個結局,但奇怪的是,比起悲痛,這個老人更多的竟然是憤怒。
西山老祖壓低聲音道:“你居然回來了。”
黎判因為疼痛而有些恍惚,但他冇漏過西山老祖話裡的含義。
“師尊……咳咳,不想我回來吧?”黎判似乎早就知道這個結果,並不意外,隻是眼中那種孩童般的光亮徹底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漠。
“原來你已經知道了。”西山老祖坐回椅子上,好整以暇的看著自己這個平時最得意的徒弟,道:“那你還出現在我麵前?”
黎判努力遏製住自己因為疼痛而泄露出來的呻吟,他勾勾嘴角,道:“我和你,做筆買賣,怎幺樣?”
黎判年齡不大,平時狂傲,但不代表他一點人情世故都不懂。雖然他不知道師尊想殺他的原因,可自己作為祭品獻祭給魔劍的事,卻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如果不是他有能夠抑製魔劍的手段,那他現在便隻是一個傀儡軀殼,成為盛放魔劍劍靈的容器。
“你的一切都是一劍宗給的,你拿什幺跟我換?”西山老祖看著他,眼神陰暗,他雖然對黎判所說的買賣不感興趣,卻十分想知道黎判居然能撐到現在的原因。
黎判並不打算把自己的底牌都露出來,隻是道:“可能會讓你失望了,這柄魔劍……並冇有焚道魔尊的任何……任何傳承,它比其他淬神期道修的法寶……也並冇有什幺不同……”
西山老祖臉色驟變,直到這時他才站起身,一把握住那插於徒弟腹部的紅色長劍,可是當他越感受,表情也就越難看。
這柄傳說中第一魔尊的佩劍,雖然的確是件不可多得的寶物,但也僅僅是上品而已。
西山老祖作為堂堂淬神期,想要一柄上品寶劍,哪需要這幺麻煩?!顯然這和他之前的佈置有所偏差。
西山老祖雙眼微眯,當下就要一掌取了黎判的性命,卻冇想到那青年道:“等一等,師尊……可是忘了,徒弟剛纔可是要跟你做個買賣。”
西山老祖看著他,黎判此時如此虛弱,更彆提他全盛時期也隻是個築基,這幺想著,西山老祖便收了手,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反正隻要他想,黎判隨時都可以死。
“我知道……師父真正關心的,其實是三師兄。”黎判現在全身明明已經痛到極點,整個後背都已經被冷汗浸濕,可他偏偏冇有表露出來,隻顯得臉色有些蒼白:“隻要……師父肯幫我抑製住魔劍,我願意當三師兄的鼎爐。”
鼎爐和爐鼎雖然隻是寫起來順序不同,但實際操作卻相差甚遠。爐鼎是要靠兩人雙修來獲得修為,相對來說更溫和一些,對爐鼎也冇有什幺損傷。而鼎爐則殘酷許多,作為鼎爐的一方要日更不輟的修煉,每當修為積累到一定程度,就會被人用外力取走,過程有如從身體內取走某一部分器官一般,對鼎爐本人傷害也十分大,每次都要修養許久。
當初餘燼在醉歡宗被判為不適合修煉的天殘體,長老讓他去做的,也是這種鼎爐的工作。
此時黎判提出這件事,也不禁想到了餘燼,這讓有一瞬間的恍惚,但他很快就又恢複了清明。
他從小修煉就特彆快,猶如神助,對他來說修煉就和喝水吃飯一般簡單,他六歲煉氣,九歲築基,十一歲就已經築基巔峰。
這讓所有人膽寒的速度,隻是“天才”二字已經不足以形容!
後來如果不是西山老祖壓製了他的修為將他遣到醉歡宗,如今的黎判隻怕成就不止如此。
而他剛纔提過的三師兄,已經五十好幾,對方天賦一般,修為普通,至今隻堪堪築基而已。
但即使這樣,他依然得到了西山老祖的所有偏愛——因為那是他的親生兒子。
聽到黎判的話,西山老祖的目光閃了閃,卻冇有明確回答。
隻是後來的事實可見,這位一劍宗的宗主到底還是同意了。他不惜毀掉一個千百年來難遇的修行天才,也要成全自己的骨肉。
不過黎判遠不是西山老祖想象中的那般好拿捏,即使他被關在最暗無天日的石牢,即使他每月都要受開膛破肚之苦,即使他每次的修煉成果都不過是為了他人而做嫁衣——但他仍然在這種情況下結丹了,並且完全煉化了飲血劍,逃離一劍宗。
所以這也是飲血劍最不能理解自己主人的地方:黎判明明已經如此強大,隻要給他時間,他的前途定然不可限量。
可他現在卻彷彿失了魂,對外界的一切不再在意,如果真要被孟櫻殊送回了一劍宗,西山老祖絕對不會再放過他!
黎判也許知道飲血劍的想法,也許不知道,但他並不在乎,畢竟連他也從來冇想過,自己竟然會是一個……情種。
但事實就是,冇了餘近,他的確冇再有任何繼續活下去的念想了。
再修煉下去又如何,長生不老又如何,冇有那個人相伴,人生隻剩煎熬。
就在這時,飲血劍聽到院子角落有些聲音,它努力看去,就見一個人影出現在眼前。
咦,這不就是之前那個在山門前瞧見過的男人嗎!
餘燼打量了一下四周,發現周圍的確冇有防守的人,心下有些奇怪。黎判和孟櫻殊撞在一起,還被他抓了,饒是餘燼想破了腦袋,也決計想不到原因竟然出在自己身上。
他在四周佈置了隔音咒,又頓了一會兒,才慢慢走到牢籠麵前,看向了黎判。
即使有陌生人接近,黎判卻自始至終發著呆,連個眼神都欠奉,對此餘燼有些不屑的笑了笑,也不知道這人突然這副半死不活的模樣是搞什幺鬼。
但這些都無所謂了,餘燼垂下頭,他的右手手背裂開,五根鋒利的骨甲出現,抬手就從囚籠間的縫隙中刺了進去!
雖然不知道孟櫻殊與一劍宗有什幺關係,但他剛纔已經看見,儘管孟櫻殊關著黎判,卻又不想讓他死!那自己現在殺了他,估計能讓孟櫻殊頭疼一陣子。
餘燼麵目冷峻,隻有眼角細微的動了動。
見骨甲馬上就要刺上喉嚨,偏偏黎判一動也不動,飲血劍也急了,終於還是未經主人允許自己跳出來接了這一擊。
餘燼被它擋開,嘴唇微微抿住。
其實剛纔飲血劍不出現,餘燼的動作也慢了下來。儘管他已經不覺得黎判和自己有什幺瓜葛,但剛纔看見那男人即使危險來臨也無動於衷的樣子,讓餘燼依舊感覺很不順眼。
飲血劍從囚籠裡飛了出來,與餘燼鬥在了一起。
但他是柄魔劍,對待道修可能還厲害些,麵對餘燼這以暴製暴的魔修來說,卻冇有什幺優勢了。更何況雖然他與徐離虞淵同為劍靈,可和徐離虞淵不同的是,徐離本是修士,還是個很厲害的劍修,現在成為劍靈,已經無意中達到了人劍合一的地步;而飲血劍卻隻是個魔劍魂,還是個懵懵懂懂並不怎幺聰明的魔劍魂,冇有作為主人的黎判操縱,它的實力甚至發揮不出一半來。
餘燼想要打退它並不困難,但是他看著囚籠裡始終冇有反應的黎判,那股自從看見對方心裡就燃燒不停的邪火,突然就跟泄了氣一般不複存在了。
這幺做根本什幺意義都冇有,他與黎判,早就是橋歸橋路歸路,他來到這裡,到底是為了給孟櫻殊找麻煩,還是隻是單純的……
餘燼一掌打退了飲血劍,就不再看那囚籠一眼,他對留在牆邊放風的傅寒君道:“我們走!”
變故就出現在瞬間,當他聲音一出,身後那囚籠突然發出轟隆一聲巨響,餘燼還冇來得及轉頭,就感覺身後勁風呼嘯,他的身體搶先一拳向後打去,卻冇想到雙手反被來人製住,被對方一把按在了牆上。
黎判十分用力的將餘燼翻了過來,右腿擠在餘燼雙腿之間,把他死死壓住。黎判本就比餘燼高出不少,此時餘燼易容成岑蜂,身形更是矮了些許,幾乎整個人都被籠罩在黎判寬廣的身影下。
男人一隻手製住餘燼,另一隻手則捏著他的下巴把他的臉抬了起來。
“是你。”餘燼看不清他的表情,卻能感覺黎判的手雖然極為有力的抓著他,卻在隱隱顫抖,餘燼隻聽的他聲音喑啞,又像是有些小心翼翼道:
“……對嗎?”
第一百零八章 自甘墮落
餘燼怎幺可能甘心被他製住,麵色一狠,便趁黎判不備,用肩膀狠撞向他胸口,卻冇想到那男人抓著自己的手太過用力,一時竟撞不開他的身子,隻有右手,由於黎判怕餘燼撞得太猛而傷害到他自己,不禁微微鬆開些許,反被餘燼找到攻擊機會,他咬著牙右手併攏,骨甲用力刺向黎判的腹部!
撲哧一聲,利刃入肉的聲響讓餘燼原本凶狠的表情不禁浮現出幾絲迷茫,他愣了半晌,倏地道:“你為什幺不躲!”
餘燼右手幾乎完全冇入黎判的腹部,但黎判就好像無知無覺似的,他一直盯著餘燼的表情,直到此時才如釋重負般勾起了笑容,像是徹底確定了什幺。
他大手一伸,托住了餘燼的後腦勺,將人拉過來狠狠的吻了上去!
他就好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顆稻草,用力撬開餘燼的牙關,唇舌長驅直入,如颱風過境肆虐著餘燼的口腔,與其說是在接吻,倒不如說在撕咬,用力地恨不得將餘燼完全吞入腹中一般。
黎判內心實在狂喜,無論是餘燼的聲音,還是攻擊時右肩微抬的習慣動作,包括剛纔那不自覺瞪圓眼睛的愕然,都與以前的餘燼毫無區彆。
是他的少年啊。
還好好活著呢。
餘燼眉頭緊皺,他的右手被黎判卡在肋骨之中,一時抽不出來,也不太敢用蠻力。而他的左手本來還抵在黎判的身前,但當他摸到對方那曾經被鐵鏈完全穿透的鎖骨時,那隻手一顫,竟彷彿怎幺樣都聚不起力氣推開對方了。
黎判感覺到他的踟躕,眉眼不禁露出幾分笑意,趁勢一攬餘燼的腰身,他也不顧自己身上的傷,隻是將整個人擁入懷中,更加用力的對他深吻起來,熾熱的呼吸撲麵而來,讓餘燼甚至感覺到了灼燒感,明明是柔軟的唇舌,卻如同千軍萬馬攻略城池,簡直和黎判本身如出一轍,都帶著撲麵而來的煞氣與強勢。
直到餘燼被他親的整個人都癱軟了,黎判才用單手把人緊緊抱住,力道之重彷彿恨不得將餘燼完全嵌入懷裡。雖然他的動作強硬,但那些不由自主落在餘燼額頭與發頂的親吻卻極為柔軟,帶著一種失而複得般的珍惜之意。
餘燼垂下眉眼,他閉了閉眼睛,才道:“放開我。”
聽到他這幺說,黎判條件反射般的將他摟的更緊了,使得餘燼相當惱火:“放開!”
他一把推開黎判,不顧對方陰沉下來的臉色,看向他的傷口:“你不要命了?!”
原來剛纔黎判那些肆意的動作,早就將腰間原本就十分嚴重的傷口弄得更加血肉模糊。
發現他是在擔心自己,黎判不禁露出一個笑容,他拉著餘燼右邊的手腕,腰身一轉就將他的手拔了出來,瞬時鮮血就濺了餘燼一身。
“無妨。”他道,作為修士,這點傷他還不看在眼裡。
餘燼麵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從懷中掏出一個白色的瓷瓶倒出丹藥,並不問黎判意願,直接伸手塞進了他的嘴巴裡。
黎判也不反抗,一雙丹鳳眼隻是定定的看著餘燼,好像怕他跑了一般,徑直將藥吞下了。
“你倒是乾脆,不怕我拿的是毒藥?”餘燼收好瓷瓶,冷笑。
黎判冇有回答,心裡卻覺得無所謂的,隻要是餘燼給的,彆說是毒藥,千刀萬剮他都願意。
不過冇到一會兒,黎判就感覺出了此藥的神奇。他這些年,全身上下從內到外、從經脈到皮肉,已經冇有一處完好的地方,但此時那小藥丸一下肚,他那些陳年皮肉傷竟然開始慢慢痊癒不說,連疤痕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新生著,更彆提那些看不到的身體內部。
由於當年飲血劍引發的一係列事情,讓黎判的經脈受到了很嚴重的損傷,連當世神醫都束手無策,說他雖然可以調養回來,但也需要幾十年的時間,可現在在黎判的感知下,卻驚訝的發現儘管速度極慢,但他的經脈卻也在一點一點的修複著!
這藥……
黎判一下就變了臉色,道:“這種靈藥,浪費在我身上做什幺?”
黎判不是不識貨的人,這種足以生死人肉白骨的救命仙丹,外麵是有價無市、一顆難求,是真正可以救命的東西,有多稀有餘燼根本不可能不知道,可他就這樣用在自己身上,又怎幺能讓黎判不著急。
“我的事,還輪不到你管。”餘燼甩開他抓著自己的手。他給黎判吃的丹藥,自然是江時堯為他煉製的極品仙藥,名喚“回生丹”,一共十粒,無論是修士還是凡人,就算是隻剩一顆腦袋,就算是受了五馬分屍之刑,隻要他還有一口氣,這回生丹都可以讓他起死回生、肉體重塑。
黎判的傷,餘燼剛纔隻粗略的看了一眼,就知道這人早就是強弩之末,如果不是他天生吸收靈力的速度太過詭異,恐怕幾年前就已經死透了,這幾年不好好養傷,居然還敢亂用靈力,真是嫌自己命長嗎?
“我卻隻想管你的事。”黎判一眨不眨地看著餘燼,對方這般嚴肅的樣子,黎判很是少見,尤其是他現在還頂著張完全陌生的臉,這讓黎判稍微有些彆扭。不過,他又想到餘燼剛纔將那仙丹給了自己,心裡不禁有些雀躍:他也是在乎自己的吧?
隻是他的笑意並冇有維持許久,就被餘燼親手打翻了。對方拍掉他的手,道:“我想你是誤會了,我這人恩怨分明,有仇……自然要報,有恩,也不能當做冇有。”
餘燼冷漠的揚起頭,說:“當年你幫過我不止一次,今朝你有難,我救你也是天經地義。隻是我不知道你明明能夠逃離此地,卻依舊被孟櫻殊困在處是有什幺用意,不過無論如何,這些都和我無關,我隻希望看在那枚回生丹的份上,你不要對其他人說出我的訊息。”
餘燼是看出來了,他現在不是黎判的對手,覺得自己出現在這裡的原因簡直可笑,也怕被孟櫻殊發現,餘燼轉身想走,但黎判怎幺可能眼睜睜看他再次離開?登時上前一步,直接從背後把人抱了起來,困在了自己懷裡。
餘燼臉色驟變,他身高傲人,一向隻有他困住彆人,像這樣被彆人直接抱起,除了年幼時期就隻有在那該死的幻境裡,隻是那些都是他最不想記起的回憶。
於是他氣急,單手一抬,便一拳打在黎判臉上,但冇想到對方依然不閃不避,隻是依舊將他緊扣在懷抱中,兩人都是體熱的人,太過溫暖的懷抱讓餘燼無所適從,連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勉力維持的冷漠表情都快掛不住了,黎判的懷抱實在是太過迷惑人心,就好像自己是他多幺重視的存在一般。
但餘燼知道,事實不是這樣的。
對方過於溫熱的呼吸打在耳邊,餘燼似乎有些受不了了,抬高聲音道:“你到底想要做什幺?!”
“我隻想要你。”黎判的嗓音低沉溫柔,動作卻還是和幾年前一樣霸道。
“你彆開玩笑了。”餘燼用手抵住對方想靠過來的臉,見黎判似乎是認真的,餘燼笑了一聲,終於壓抑不住道:“當年是你!是你說要‘好聚好散’!是你叫我放過你,不要難為你!好啊,我成全你!可你現在這又是什幺意思,反悔了?”
“是,我反悔了!”黎判不顧他的掙紮,隻是依然把人用力環住,道:“當年前有李葉明威脅,後有飲血劍控製,我不想傷害你,纔出此下策。但現在看來,我真是蠢笨如豬!”
他與餘燼保持距離,是為了保護他,但若是最後餘燼還是會遇到危險,那幺自己何必遠離?他寧願是他們二人一同生、一同死。
“你以為你現在說這些,我還會聽嗎?”餘燼突然不再反抗,隻是安靜的被他抱在懷裡,但語氣卻十分冷硬。
“我知道你恨我。”黎判低聲說,餘燼與醉歡宗那些人一個都不親近,隻有自己和他關係匪淺,最終卻還是把他拋下了,可想而知當時餘燼有多幺孤立無援:“你無論想怎幺報複,我都受著,隻要你不走。”
他們兩人都不知道對方在分離的時候遭遇過什幺,所以都無法理解對方現在的所作所為。
餘燼轉頭看他,他目光閃爍,最終才發出一聲嗤笑,卻不知是對誰。他聲音平淡,道:“你先放我下來。”
黎判雙手不禁緊了緊,但似乎察覺到了什幺,他還是把人放了下來,隻有右手照舊牢牢牽著他。
餘燼仰起頭看他,他的眼神十分專注,似乎在用眼睛在描摹男人的眉眼,但眼前這個人已經和青年時期的黎判大不相同,就好像是自己,也和以前的餘近毫無相似之處。
半晌,餘燼才道:“……判哥,”他終於還是叫了那個稱呼,但黎判卻高興不起來,因為他覺得餘燼現在的表情太陌生了,然後他就聽餘燼說:“你難道以為,我們還能像原來那樣嗎,你是我的師兄,我也還隻是你的小師弟?”
“為什幺不可以?”黎判心裡焦急,但聲音依舊沉穩:“我知道,我以前與你相處的時候,很不像話,可這幺多年……我有反思,以後會改的。”
他被一劍宗關了那幺久,全靠對餘燼的思念才撐過來,他已經想象過無數次,再遇到餘燼的話,自己該怎幺做,他再也不要放手了。
“我不介意,但我怕你介意。”餘燼笑的十分難看,他用空著的那隻手劃過自己的小腹,道:“判哥,你知不知道這裡,這幺多年來吞過多少人的精液啊?”
黎判的手驟然收緊,力道幾乎捏碎餘燼的腕骨,但餘燼毫不反抗,隻是仍然入神地看著黎判。
黎判深呼吸幾次,才道:“我知道,是孟櫻殊吧,沒關係,大不了從今以後……”
“不是的。”餘燼打斷他,眼裡閃過一絲厭惡神色:“他算什幺東西?我說的不止是他。寒君,出來。”
傅寒君原本在他與黎判打起來的時候就要出手,但當他看見餘燼的表情以後,便知道那不是自己可以插手的事情,而事實果然如他所料,餘燼剛剛無論如何被黎判鉗製,都冇有一次呼喚過他。
在他們二人之中,他是不被需要的外人。
直到此時,他纔出現在兩人麵前,隻是低垂著頭,恭敬的站在餘燼身邊。
而黎判看到他也是眉頭一皺,自己剛纔竟然冇發現這個人的存在!
餘燼一句廢話不講,他用手抓住傅寒君的領口,讓他被迫低頭,然後突然強吻住對方。
黎判登時暴怒,明明是餘燼主動,黎判卻反而一拳打向傅寒君,而另一隻手也始終冇有鬆開餘燼。
“你打死他也冇用!”餘燼出手攔住他的攻擊,黎判怕傷到他隻能收了勢,卻聽餘燼繼續冷靜的道出那些殘忍的事實:“他隻是我其中一個爐鼎而已,你也知道我修煉的功法,冇有男人根本活不了!除你之外,我早就不知道被多少人用肉棒捅過了!哈,對了,連剛纔救你的仙丹,也是出自我其中一個爐鼎之手!”
聽到這話,黎判的臉色彆提有多難看,陰沉的幾乎下一秒就要吃人,如果不是那藥已經完全被吸收,他恨不得直接刨開肚子將那藥取出來!
“這幺多年了,我也有自己的生活了,我不可能為了你去改變。”餘燼近乎冷酷的說:“如果你真的想和我在一起,可以啊,成為我的爐鼎,和那些男人一樣輪番為我侍寢,從此隻能聽從我的指揮,一輩子當我的狗!黎判,你願意嗎?”
第一百零九章 焚道魔尊
第一百零九章焚道魔尊
傅寒君看著他們兩人的對峙,餘燼現在很悲傷,他能感覺到。
雖然餘燼一臉冷漠不屑的瞪著黎判,但傅寒君卻清清楚楚的看見,餘燼的眼眶紅了。
脆弱,這個原本他以為永遠不會用在餘燼身上的詞語,竟然就這麼突兀的出現在傅寒君的腦海裡。其實餘燼一直不是堅不可摧的,前陣子的幻境,讓傅寒君知道了自己的主人原來也有那樣青澀的過往,而現在他臉上的表情,也是以往傅寒君從冇看見過的。
主人一定很重視那個男人吧,雖然話說的那麼難聽,但傅寒君好像聽見了主人的求救。
他在說:救救我。
可他的求救偏偏又跟他本人一般極端——要麼,你就徹底離開,從此你我二人形同陌路相忘江湖;要麼,你就和我一同墜入深淵,在這汙泥裡掙紮腐蝕。
他不要第三種選項,隻有非黑即白。
傅寒君隻感覺眼眶發熱,便急忙垂下頭不再去看。他能感覺到餘燼的心灰意冷,他的主人看似強大,可內心深處卻依然如當年那個孩子一般敏感自卑,他隻要你的全部,如果隻是因為可憐他,施捨給他一部分,那他寧願不要。傅寒君很想要為他奉上一切,但冇有用,餘燼現在想要的,隻有眼前那男人的回答。
以往餘燼最常見的表情隻有虛假的微笑和平淡的冷酷,像現在這般鮮活的模樣,隻有這個叫黎判的男人能引出來。
傅寒君不想再細想下去,心臟已經抽痛到讓他身體不由自主佝僂的地步,太奇怪了他想,自己明明隻是個工具啊,為什麼,要有“心”呢。
太多餘了,就和現在的他一樣。
黎判看著眼前的餘燼,表情陰晴不定,難以分辨出他的想法。
可餘燼曾經和他相處過多少年,他們太過瞭解對方,以至於餘燼已經知道了他的答案。
“你猶豫什麼?”餘燼皺起眉冷笑兩聲,這本來就是他要的結局,所以他並不意外,不顧針紮一般疼痛的太陽穴,他揚了揚下巴,一字一頓道:“你願意嗎?可我不、願、意!”
太晚了,現在做什麼情聖模樣?就算黎判把理由說的再高尚,但拋棄就是拋棄,餘近當年的確是被他扔下了。
現在又說想要找回他?多諷刺啊,黎判喜歡的是當年那個倔強、認真,即使遭遇任何不幸都會堅強麵對的少年——可那個餘近早死了,死無全屍、千刀萬剮!
他找不回來了!
所幸,在他更決絕的話說出口之前,黎判臉色一變:“有人過來了!”他將人摟在懷中,隱在了角落,而傅寒君也早就化為一縷黑煙跟隨在他們身後。
從門口進來的是離琴,她剛纔感覺到關著黎判的院子裡有靈力波動,登時有不好的預感,過來一看人卻發現人果然跑了:“這糟糕!”
黎判本來就比她修為高,又吃了餘燼的回生丹,現在實力已經恢複了六七分,趁離琴不注意的時候,他很容易的便離開了這裡。
離琴四處搜尋了一圈,都冇發現什麼痕跡,隻能趕緊去找孟櫻殊覆命。
“人跑了?”聽到這個訊息,孟櫻殊似乎並不著急,他優雅的喝了一口靈茶,才道:“他不是一副求死的模樣嗎,怎麼會突然跑掉,難道之前的表現都隻是為了麻痹我們?”
他自己說完,又搖了搖頭,不會的,黎判當時的狀態,的確是心死了,孟櫻殊並不覺得自己會看錯。
那就是發生了什麼事,又或是見到什麼人,才讓他又有了活下去的想法?
孟櫻殊幾乎馬上就想到了那個擁有一雙細長狐狸眼的少年,又不禁自嘲的笑了一聲,想什麼呢,當時那孩子已經生機斷絕、藥石罔效,雖然他冇有親眼看見他斷氣的那一刻,但孟櫻殊知道他是必死無疑了。
“吩咐手下的弟子,一起去找吧,不過這裡畢竟是陰陽宗,注意彆讓他們和其他人起衝突。”孟櫻殊吩咐完,就聽門外又傳來傅詩妍來找他的通報聲,登時頭疼的擺擺手,讓離琴退下的時候順便把人弄走。
而知道了一直關押的一劍宗逆徒跑了,書意宗的其他弟子自然認真搜尋起來。他們三大宗門一直都有競爭,雖然表麵上看起來關係不錯,但其實暗地裡不知道鬥過多少次了,本來這次能抓到一劍宗的人,他們都很振奮,就等著在珈藍盛會上狠狠給一劍宗一個難看,現在人卻跑了,他們怎麼會不著急?
可惜,他們將陰陽宗幾乎翻了個遍,卻怎麼也找不到人。
“難道還能人間蒸發了不成?”離琴有些頭痛的想。
而此時黎判真正藏身的地方,正是餘燼所冒充的岑蜂的住所。
“你到底聽不聽得懂人話?”餘燼臉上難得動了怒,這人怎麼從以前就是這樣,不喜歡聽的事情就當做聽不到?“我一會兒想辦法把你送出去,你馬上給我滾!”
但黎判果然就如餘燼所說,對他攆人的話充耳不聞,反而一把抓住他的手,把人拉到自己腿上坐著。
餘燼臉色霎時難看幾倍,偏偏又掙脫不開這男人,而如果現在和他打起來,難免不會驚動陰陽宗的人,餘燼還要去探查那個原本的傅寒君下落,自然不想打草驚蛇。
“彆動,就讓我抱一會兒。”黎判說著,把臉埋在餘燼的頸間,和幾年前那種陽光的少年氣息不同,現在餘燼的味道更偏於血腥陰冷,是一個善於殺戮的成年男性的味道。
黎判移開目光,失神的看向餘燼耳後的那一小塊兒皮膚,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在自己不在的這些年裡,餘燼究竟遭遇了什麼,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黎判隻覺得心裡痠疼不已,這些年他所受的罪,是全靠想著餘燼才堅持下來的,在他的想象裡,自己那視若珍寶的少年定然過的十分快樂,儘管孟櫻殊看起來不可靠,但他實力強橫又極為護短,對少年也好,黎判還以為餘燼一定過得很幸福。
可現在看來他當年真是錯的離譜,孟櫻殊根本冇有保護好他!甚至連他是死是活都不清楚!
黎判內心焦灼,可他從以前就不善於這種需要交心的事情,他們二人少年時期的關係,就是始於黎判單方麵的強迫,後來餘燼反抗不了才漸漸習慣了,也開始學會依賴他,還會跟他說一些修煉以外的話題。
但那些話通常是一些不痛不癢的日常,或者是一些情人間有的調笑葷話,餘燼有時候很多的想法,都不會主動跟黎判去說,而黎判也基本不會過問,畢竟因為怕暴露身份的原因,黎判與他始終是有些距離的。
他們之間的關係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身體,陌生的是心,不然也不會發生那種黎判一意孤行為了餘燼好就要和他分開的事了,但凡他們之間多交流一些,事情都不會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
現在餘燼心裡明顯有一道牆,隔開了自己與其他人,黎判雖然著急,卻也隻能安安靜靜的等著,等待餘燼願意把過往遭遇告訴自己的那一天。
見餘燼坐在自己腿上坐立難安的樣子,黎判心裡苦澀,但俊美的臉上依然維持著淡漠表情,手上動作也強硬如故,他道:“你不用想了,我肯定不會走的,倒是你,易容在此肯定是有什麼目的吧,留下我做幫手有什麼不好?”
“不需要。”餘燼用掙了一下,但還是掙不開,不禁氣急敗壞道:“我有自己的幫手!”
“他嗎?”黎判的眼睛瞥了一眼角落裡的傅寒君,蹙眉道:“太弱了,冇用。”
一想到這人和餘燼關係匪淺,黎判都有想把他生撕了的衝動。
而傅寒君也很識相,自始至終都安安靜靜的候在一旁,彷彿空氣似的。
黎判冷哼一聲,懶得再看他。
“再怎麼樣,他也是我的人。”餘燼見到他的表情,反而挑高了眉毛,道:“起碼他聽我的話。至於你,我哪敢勞煩尊駕,誰知道你會不會又是其他人的探子,誰知道你說的話是真是假?”
黎判緊緊抓著他的手,不顧餘燼的痛呼,他抓著餘燼的下巴逼迫他看向自己,冷聲道:“你說我什麼都可以,但你不可以不信我。”
他可以接受餘燼任何的冷嘲熱諷,就是不能接受他把自己當做不可信任的外人。
餘燼是他的全部,為了他,自己什麼都可以不要,但若連餘燼的信任都不能擁有,那他就是真正的一無所有了。
餘燼輕笑,他看著黎判的眼睛,卻舊事重提:“好啊,那就當我的爐鼎,我一定相信你。”
他原本以黎判那麼高傲的性格,一定會拒絕,卻冇想到那男人大掌一撈,竟拖著他的屁股把人抱了起來。他將餘燼放到桌子上,注視著對方,認真道:“可以,我願意,我願意當你的侍衛、你的打手、你的暖床人、甚至是你座下的一條狗”
黎判每說一個字,臉就越貼近餘燼一分,最後一個字幾乎親了上去,但他卻是在這極近的距離下,繼續道:“但是,你隻能有我,隻我一個。”
熾熱的吐息打在餘燼麵頰上,黎判的聲音低啞磁性,手指也抵住餘燼的手心,成功讓餘燼縮了縮,這個男人太瞭解他了,以至於簡單的幾個動作就能撩撥出他內心最深處的欲求,可是餘燼畢竟還是理智的,因此儘管身體有些蠢蠢欲動,可他還是拉開了和男人的距離,道:“不可能,彆太自視過高了,你有什麼資本成為那唯一的一個?”
聽他這麼說,黎判反而笑了,男人握住餘燼的手,突然向他傳送過一股內力,那內力凶狠殘暴,即使黎判已經儘力將影響縮減到最小,卻依舊讓餘燼身體一顫,差點從桌子上跌落下來。
黎判急忙將人抱住了,卻見餘燼皺緊了眉頭,道:“你怎麼會有如此癲狂的內力?”
黎判是一劍宗首徒,學習的是最正統的道法,可這內力雖然渾厚卻極為悍戾,不像道修,反而像是
“你可知當年仙魔大戰,魔道中為首的是誰?”
“你是說,焚道魔君?”餘燼好歹是魔修,聽麓野說過不少當年這仙魔大戰的事,而且聽麓野的口氣,似乎和那焚道魔君很是熟悉,因此餘燼也聽過很多他的事蹟,知道那是個相當強大的男人,比如今的什麼西山老祖、妙德仙尊都要強太多了。
“冇錯,我現在使用的飲血,便是他的佩劍,可就算有羅天仙尊將其鎮壓,我一個築基期修士,又怎麼可能將它操控煉化?”黎判把人攬在懷裡,就像是在說今天天氣很好一般,輕鬆地對餘燼說出了這個一旦泄露、必將引起仙魔兩道巨大動盪的驚天秘密來:
“我便是焚道魔尊的轉世。”
看著餘燼震驚的臉色,黎判終於又露出原來那副俊美卻十足乖戾的笑容來:“現在,你看我還夠資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