狀態)
安辛:精神狀態是正篇靠後,但不知為何身體狀況依舊是魅魔。】
【PS:也可認為這是精神世界,出場的神之子是男主的陰暗麵,安辛是女主的軟弱麵】
他們兩人撿到了一隻發情的魅魔。
他們都嗅見了那氣味。
魅魔在角落裡,像感到寒冷似地蜷縮成一團,氣味從嚴實的衣物底下傳出來。
摩邇·加西亞翻過她的身體,讓她的麵孔露出來。魅魔的眼睫顫了顫,看見麵前兩張幾乎一模一樣的麵孔,感到困惑又不解。
“是安辛呢。”希維也跟著俯下身,微笑著說,“看樣子已經餓極了,真可憐。”
加西亞已將魅魔抱了起來。
“這可是我們兩人一起發現的。”希維提醒道,“不是歸你一個人獨占的。”
“要先將她帶回去。”加西亞說,“再遲一些,會有更多人被這氣味引過來。”
安辛抓著他的衣袖,看上去很是緊張,呢喃呼喚他的名字:“摩邇……”
“摩邇?應該不是在叫我。”希維望向身邊的人,“是在叫你嗎?”
加西亞伸手撫摸少女的臉頰,指尖帶著的血腥氣味讓少女瑟縮起脖子。
“看來也不是。”希維笑著說,很為他和自己一樣的處境而感到高興,他伸出手,指尖似觸非觸地滑過少女的臉頰,最後停留在筍尖般的胸乳上。
帶有危險意味的碰觸讓安辛戰栗不已,併攏的雙腿間卻又因此吐出一股水液。
空氣裡魅魔發情的味道越發濃了。
他們回到了住處,位於幽密森林裡的隱蔽小屋,裡麵的一切設施都足夠簡陋,唯有床很有先見之明地造得足夠寬敞和結實,鋪著潔白又嶄新的床單。
魅魔被放在床上,但她的身體蜷得更緊,像受驚的刺蝟,可愛的臉和腹部都不願意露出來。
“為什麼要逃?我們可是完全地出於好心。”希維說,他握住少女的一隻手腕,從小刺蝟的盔甲裡尋到一絲間隙,手掌貼上被她深深藏起來的柔軟的乳房,像覆上一塊微涼的冰,兩指的指腹捏起乳尖,隔著衣物摩擦乳孔,“你不是想要摩邇麼?瞧,我們都是摩邇。”
魅魔立刻搖起頭來:“不是,你們纔不是……”
“看來是一隻缺乏教育的魅魔,”加西亞開口說,他抓住少女的腳踝,將緊緊並著的雙腿分開,引起對方驚恐的掙紮,漫不經心地提議道,“不如用催眠術。”
“催眠用得多了會把腦子弄壞。”希維通情達理地替人著想,“用媚藥也不錯,很快就會讓她像小狗似的搖著尾巴求著我們肏了……”他騰出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少女的臉蛋,眉眼間充盈著笑意,“不要露出一副受到驚嚇的表情,會很舒服的,我保證。”
“你的保證纔不可信”——看她的眼神,是想這麼說。
她口中的那個摩邇一定把她照顧得很好,既冇有用過催眠,也冇有下過媚藥,讓她發情了還殘留著這麼清楚的神智。
真叫人感動。
無視她的徒勞掙紮,兩人輕巧地打開了魅魔的身體。腿被迫分開,手也被按在頭頂,全身放平在地上,頭頂是一個摩邇,身前是另一個摩邇。
撿到一隻饑餓的魅魔(2) < 【西幻】神之子(1V1,H)(蜀夕)|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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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到一隻饑餓的魅魔(2)
【5200收加更】
希維的手已經探進衣物裡,將左胸握在手中,綿綿乳肉從指縫間溢位,他把玩著胸乳,將乳尖按入乳暈中,又撚著它在指腹間旋轉碾磨,像找到有趣的新玩具一樣樂此不疲。
加西亞單膝跪在她的雙腿之間,少女的裙底散發出濃烈的香氣隨著雙腿的張開撲麵而來,是魅魔吸引獵物的陷阱。手指輕劃過被洇濕的布料,指尖也沾染上了似有若無的濕意。
“已經很濕了……”他嚐了嚐指尖甘甜的愛液。
安辛拚命地屈起雙膝,用手肘撐住床來抗拒他們的碰觸。可不是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都能像她希望得那樣發力,小腹是酸脹的,在緊繃用力時,隻是從穴口又吐出一股水液。
“掙紮得太厲害了,”希維低頭對著她的麵孔,金髮從臉頰邊滑落,似有若無拂過她的臉龐,他的藍眼睛裡留有一層浮於表麵的笑意,更深處倒映出少女的影子,“……明明早就濕透了……”
安辛身上原本有好好穿著衣服,過膝長裙下還有長袖襯衣,釦子一直扣到領口,長襪包裹住雙足和小腿,除了雙手和臉龐,全身上下冇有露出一點多餘的肌膚,是無聊的乖乖女打扮。
現在看上去總算不那麼無聊了。
為了方便手從領口探進去玩弄雙乳,釦子被解開了四五顆,讓那兒鬆鬆垮垮地敞開著,而雙腿則被加西亞分開,使得裙底的私密地帶也暴露在人的視線下。
“幾位是在做什麼?”忽然有人問道。
其餘兩個人更早就察覺了那個不速之客。
花蜜的香甜已經招來了其他嗅覺靈敏的害蟲,低階騎士打扮的男子站在門口,神情澄澈,似乎隻是單純地對這幅情景感到好奇。
他們都生著一模一樣的麵孔,隻是新來的這個顯得最為年輕。
“如你所見,我們在日行一善地幫助饑餓的魅魔填飽肚子,並冇有你的什麼事。”希維回答。
“摩邇……”被四隻手壓在床上的少女朝他發出微弱的呼救聲,“救我——救救我……”
“嘖,不是告訴過你了嗎?我們都是摩邇。”希維皺起秀氣的眉毛,懲罰似地捏了捏安辛的乳尖,讓魅魔的身體又顫了一下。
“這位可憐的小姐好像在向我求救。”門口的年輕摩邇說,“身為騎士,保護女士是我的職責。”
騎士抬步踏進房門內,希維微微暗下眼睛,但他的同夥卻輕笑一聲,主動鬆開了對少女的鉗製。
二對一,人多的一方總是占絕對優勢,安辛撲進騎士懷裡,總算感覺到了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氣息。
真礙眼。希維眯起眼睛,不滿地譴責擅自鬆手的同謀者:“這可不是屬於你一個人的。”
加西亞冇有回答他,而是問新來的摩邇:“你認識她?”
“從來冇見過。”年輕的騎士一麵抱著投懷送抱的少女,一麵坦率地回答,“我隻是覺得有趣,纔過來看看。”
安辛抬起頭,睜大雙眼驚詫地望著他,似乎無法理解他話語中的含義。
撿到一隻饑餓的魅魔(3) < 【西幻】神之子(1V1,H)(蜀夕)|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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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到一隻饑餓的魅魔(3)
希維卻已經笑了起來,明白了同夥的意圖,他笑著向安辛道:“你看,安辛,比起一個不認識你的陌生人,還是選我們這邊比較好吧。”
“原來她叫安辛,”摩邇摩挲著女孩的臉,抬起頭,彬彬有禮地詢問其他兩人,“能不能讓我也加入一個?”
語氣和姿態的確是很有禮貌,可無論如何,也不像是請求的樣子。
安辛發起抖來,掙脫麵前人的懷抱,騎士發揚風度,冇有阻攔,隻是看著她後退半步又撞進另一個摩邇懷裡。
“有一個她信任的人在,擺弄起來多少會容易一些。”加西亞順勢握住少女的腰,手掌嚴密地貼合住腰線,“我同意。”
這裡冇有人是樂意分享的類型——被分享的那一個除外。可惜的是,和兩敗俱傷比起來,勉為其難的合作是唯一的選擇。
希維隻能投讚成票。
既然要容納三個人,那麼就得好好擴張。
哪怕對方是一隻發情的魅魔。
他們可都是體貼的人,不想看見有人撕裂流血,尤其是安辛。
少女冇有被放回床上,她被加西亞抱在懷裡,坐在他的大腿上,尾椎處鮮明地抵著一處熱源,就像某種威懾。
她的兩隻手腕被合攏全在加西亞的掌中,他還能騰出另一隻手,從襯衣裡探進去握住乳房,微涼的溫度貼在發熱的肌膚上,皮膚因此戰栗。是極為嫻熟的手法,溫和的時候如羽毛拂過乳房,偶爾粗魯地扯著乳尖是突兀且尖銳的快感。
“應該早就習慣了吧,”加西亞說道,從上方居高臨下地俯瞰她的眼睛,像雕塑似的冰冷且漫不經心,“被撫摸過許多次,才能長成這幅淫蕩的大小。”
“說的可真過分。”希維輕笑道,握著她的腳踝分開,身體被裙襬所遮蓋。他的臉頰貼著少女光潔的大腿,自幽暗的裙底也能清晰看見蓋住私處的濕漉布料,緊貼花戶,勾勒出圓鼓的形狀。
他像揭開奶油點心的包裝一樣,手指勾住內褲輕柔拉下,蜜液拉出黏膩的絲線,男人的呼吸冇有阻隔地吹拂過她最細嫩的皮膚,整個小腹似乎都隨之顫抖。
溫熱濕滑的舌舔過腿間粉紅的細縫,像窮人家的孩子珍惜地用舌尖品嚐麪包上唯一沾著的一點奶油,而後捲起上方的肉珠,含在口腔中吸吮。
身體不可抑製地戰栗起來,手邊的床單被她抓得皺成一團,安辛淚眼朦朧地向最熟悉的那個人求救:“救我……摩邇……救我……”
“我們正在救你,忍一忍就好了,安辛。”摩邇溫和地對她說,手掌撫上她的臉頰,似是要替她整理散亂的頭髮,但白皙修長的手指卻隻是不由分說地塞入了她的口中,語氣有多溫柔,在口腔裡翻攪的動作就有多粗暴。刻意用指腹壓住亂動的舌頭,感受舌頭舔過手指時的濕膩,不由得眯起眼睛。
安辛嗚嗚叫著,發不出完整的字句。
花蒂被重重地一吸,身體整個彈起來,高高弓起的腰將花戶更多地送入希維口中,連同蜜壺裡湧出的潮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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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到一隻饑餓的魅魔(4)
整個大腦全化作空白,呻吟聲被堵在喉嚨裡,在手指的褻玩間,口腔裡的唾液不受控製地從嘴角溢位。
無知無覺從眼角滾落的淚水被吻去,加西亞吻過她的眉眼和臉頰,乾燥的吻中不帶濕意。摩邇卻惡意地在她口中攪了攪,好奇地笑道:“這就高潮了?我本以為魅魔會更能乾。”
希維的舌頭插進她翕動不止的穴口中,陰戶一片滑膩,濕得一塌糊塗,舌尖甫一進入便被溫暖的軟肉包裹,陷進綿軟的褶皺裡。鼻尖頂著濕漉腫脹的肉核,從兩邊一同刺激。
裙襬被推得更高,露出雪白的大腿和柔軟的腹部,不知是誰吻上了她的小腹,舌頭沿著那一帶來回,親吻小巧的肚臍,舔舐敏感的腰際。癢意讓她扭動腰肢,卻又被死死按在原地。
舌頭在小穴裡抽插起來,她的臉被扭過去,承受另一條舌頭的侵略。男人的氣息灌入鼻腔,舌頭被翻來覆去地吸吮舔舐,被汲取汁液又被迫吞嚥下對方的津液。
安辛的臉燒紅得厲害,床單被她抓在手心裡,十根腳趾蜷起來。全身的肌膚因發情而顯出可口的薔薇色,甜蜜的香氣越來越濃鬱,從魅魔鼻腔裡溢位的哼聲變得纏綿悱惻,像融化的蜜糖。
生理上的歡愉像糖水腐蝕冰柱一樣腐蝕她搖搖欲墜的神智。
她已經開始能感受到快樂了,罌粟一樣令人上癮的愉悅。
加西亞矇住她的眼睛,視覺被剝奪,陷入黑暗帶來的惶恐使得身體下意識地極力放大其他感知。
全身上下的敏感點都在被愛撫,舌根與小穴被唇舌正褻玩,像要融化在綿密的交纏裡,摩邇濕漉漉的吻從小腹緩緩上移,留下一串濡濕的痕跡,親吻過雪白乳團,最後落在殷紅挺翹的乳尖上。
——重重地一吮。
就像是往將要滿溢位的杯中添上了最後一抔水。
“唔……唔!……唔……”神智不可避免地被急遽膨脹的快感所占據,少女弓起身體抵抗黑暗中驟然來臨的高潮。
她的雙腿被希維牢牢禁錮著,身後抱著她的加西亞更重地含住她的舌頭,不讓她逃開。
摩邇將指尖點在她的乳尖上,輕輕晃動:“被舔一舔乳頭就高潮了,這裡還真夠敏感的。”
加西亞最後勾了勾她的上顎,然後鬆開她紅腫的舌頭。口腔得到自由,從半張的唇中冇有吐出話語,隻有不均勻的喘息。即使加西亞不再遮住她的眼睛,雙眼仍然渙散無神。
她的眼前仍是白茫茫一片,好像漂浮在雲端。
希維從她雙腿間抽出身體,舌頭離開小穴時帶起“咕啾”水聲。他抬起麵孔,喉頭滾動,嚥下嘴中的液體,像得到主人款待,嚐到了難得一見的瓊漿。伸手擦去沾染半張臉的晶瑩愛液,將那液體抹在魅魔的小腹上,把平坦白淨的地方塗成晶瑩的一片。
“真厲害,不愧是魅魔。”希維笑盈盈地說,“這下完全濕透了,怎麼肏都不會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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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到一隻饑餓的魅魔(5)
【10600珠加更】
不夠……完全不夠……饑餓一點也減少,安辛在混沌中想。剛纔很舒服……被揉捏的地方都好舒服……她還想要繼續……要更多的……
渴望聚集在小腹,甚至近似於痛楚。
她還想要更多,想要誰的陰莖插進來,用精液填滿子宮。穴口因此張合著,急不可耐地想吞嚥點什麼下去。
“衣服要脫光嗎?”摩邇問。
“自然是脫光更方便。”加西亞說,“反正她的全身都要被用到。”
“撕拉”——是布料被撕開的聲音。
裙襬被撕開、底褲被剝下的同時,胸衣和襯裙也從頭頂褪下。
摩邇握住她的小腿,脫下穿在腳上的皮鞋,又將白色的長襪脫下,露出纖細的腳踝,動作輕柔得彷彿伺候主人更衣的男仆。
可她纔是那塊被享用的糕點。
魅魔很快被六隻手剝得赤條條的,不剩一條絲縷。無論怎麼試圖遮蔽自己,護住胸乳還是併攏雙腿,瑩白的胴體都一樣被攤開在他人麵前。
看起來比想象中的還要誘人且可口。
“後麵好像還冇有被人用過。”希維說,他分開魅魔的臀瓣,摩挲著雪白臀肉之間那個同樣粉嫩乾淨、被流淌的愛液所沾濕的縫隙,“這個歸我好了。”
“我要上麵的嘴就好。”作為最晚到來,也是最年輕的一個,摩邇謙讓地說。
“我無所謂。”加西亞說。
他們像分一塊蛋糕似的,在三言兩語間將少女瓜分了。
安辛咬住下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來。哪怕是她當下渾渾噩噩的大腦也知道,這群傢夥是不會因為求饒就放過她的。
他們都是惡劣至極的人。
“為什麼看起來這麼委屈?”摩邇撫摸她的臉頰,“我們也是在幫你,是吧,安辛?”
赤身裸體的少女被放在加西亞的大腿上,雙腿被大大地分開,白淨的陰阜被腰帶蹭過都敏感得戰栗,為了維持平衡,她不得不將雙手搭在對方肩膀上,好讓身體遠離那刺激。
加西亞解開腰帶的金屬扣,被釋放出的性器抵住安辛的穴口。因為潤滑到位的緣故,小穴被陰莖撐開的時候一點疼痛也冇有,甚至生出了渴望被滿足的歡愉。
原本平坦的小腹被頂出猙獰可怖的形狀,性器還有一截露在外麵。
一開始的抽插緩慢而循序漸進,加西亞握著她的乳肉,肏得格外節製,自濕淋淋的小穴裡發出淫靡而和緩的水聲,羞恥的呻吟不小心從喉嚨裡溢位來,安辛連忙捂住嘴。
那是不該出現在魅魔身上的害羞姿態。
不過如果是安辛,無論什麼模樣都很可愛,待會被肏得失去神智的樣子,一定更討人喜愛。
性器將小穴填得滿滿噹噹,被擴張到極致的穴口繃得緊緊的,可是身體卻不想讓它離開,希望被進入得更深,希望被它肏進子宮裡,希望它射出精液。
對方是摩邇——即使是陌生的摩邇,身體就自顧自地適應起來,順從地將之包裹,似乎一開始就不存在反抗的念頭。
撿到一隻饑餓的魅魔(6) < 【西幻】神之子(1V1,H)(蜀夕)|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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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到一隻饑餓的魅魔(6)
忽而有微冷的手指摸上臀縫,那是比陰阜還隱秘的所在,安辛咬著嘴唇渾身顫抖,當手指侵入其中時仍是忍不住叫出聲來。
細弱的叫聲像幼貓的爪子一樣撩撥人心。
“噓——安靜,”希維在她身後輕聲道,“馬上就能變得舒服起來了。”
一根……兩根……三根,手指一根接一根擠進乾淨粉嫩的甬道裡,檢查裡麵的彈性是否足夠容納接下來的巨物。
當另一根性器的頭部擠進後穴口時,她發出驚恐的哀求:“不要是那裡!……求你了……我不要!”
那裡不應該是用來插入的地方——
正如她早就知道的,冇人會因為她的哀求而有所憐惜。在前穴真塞著一根陰莖的情況下,灼熱的肉刃一鼓作氣地進入後穴,毫無間隙地將之填滿。
“啊……呃!”
像是閃電劈過一樣,身體內側被拓開的觸感傳入大腦。安辛的身體被頂得前傾,前穴的陰莖也進入得更深,將子宮頂得歪斜。她抓著加西亞的肩膀,連聲音都發不出來,隻有兩串淚珠從眼角滾落。
“真厲害,”性器被包裹住的希維舔著少女的後頸和耳垂,分外愉快地說,“不愧是魅魔的身體,第一次就完全吃下去了。”
安辛努力地集中意識,可腦子裡留有的隻有兩根性器的形狀。在短暫的適應期後,它們一前一後地在身體裡抽插起來,之間隻隔著一層薄薄的皮肉。酸脹從小腹傳到大腦,又沿著脊椎向下,從腰肌到腳趾都酥軟得冇有力氣。
過度強烈的歡愉讓屬於魅魔的尾巴和角從身體裡冒出來。希維抓住在身後晃悠的尾巴,新奇地放在手中把玩。在發現其中的妙用後,他惡趣味地將末梢含進嘴裡,甚至用牙齒輕輕地咬。
“唔!不要……不要動那個……!”安辛像炸毛的貓一樣繃緊身體,頭高高地仰起。換來的隻有肉棒一下子頂開宮口,長驅直入地進入子宮。
前穴被肏著,後穴也是。淚眼婆娑間,安辛看見摩邇的身影,她下意識地伸出一隻手,要朝他求助。
可是塞進她嘴裡的隻有另一根陰莖。
龜頭頂著她的唇縫,摩邇扼住她的下巴,強製性地讓那緊咬的牙關張開,將性器往裡麵頂,使得陰莖進入溫暖的口腔裡。她拚命地用舌頭推拒,隻讓它在嘴中更為膨脹,那東西太大,張大了嘴也隻能勉強含住一個頭部,熟悉的氣息充斥感知,令頭腦麻痹。
口隱秘的最深處一次又一次地被頂弄,而聲音全被堵在喉嚨裡,能發出的隻有“唔唔”的呻吟。
身體裡的兩根性器抽插得越來越快,大概因為本就是一個人,他們配合得相當默契,一起退出,又一起將兩個穴填滿,肉體撞擊的啪啪聲響個不停。
身體好像已經壞掉了,它被填得那麼滿,漲得快要裂開,說不定早就撐壞了,可令人發狂的快樂依舊忠實地流遍全身,好像那是血管裡唯一流淌的東西。
撿到一隻饑餓的魅魔(7) < 【西幻】神之子(1V1,H)(蜀夕)|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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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到一隻饑餓的魅魔(7)
【10800株加更】
安辛努力將眼睛睜大,卻什麼也看不見。腦海裡隻殘留著被肏的觸感,鼻尖隻有性器的氣味。
越是到了此時,唾液的分泌越是旺盛,生理性的淚水和無法被吞嚥的口涎一起流下,滴落在地麵。
摩邇憐愛地拭去她眼角的淚水,可是肉棒卻殘忍地往更深處頂。
喉管被頂到,引發生理性的嘔吐感,又被性器粗暴地壓製回去。
陰莖在她的嘴裡進進出出,喉嚨被粗暴地肏著,安辛無法順暢呼吸。窒息與快樂一併衝擊神經,就像二者本來就是同一種感受。
視野渙散,眼前發白,頭暈目眩。肺劇烈地擴張,卻得不到一絲空氣。
在瀕死的衝擊下,前穴和後穴都發瘋似地收縮,將肉棒絞緊在其中。
恍惚間,靈魂離開體內,在頭頂徘徊,眼前是天堂大門驟然開放。
小穴壞掉似地瀉出大股愛液,就著她高潮中抽搐的甬道,一前一後的抽插變得愈發急促。白皙豐盈的肉體被夾在兩人之間,往哪躲避都是一樣。
激烈的衝刺過後,性器同時撞進最深處,前麵和後麵都被濃稠的白精灌滿。摩邇的陰莖緊跟著在她口中射精。魔力充盈的精液順著紅腫的喉管流進胃裡,讓魅魔的身體得到飽腹感。
被唾液沾染得濕漉一片的性器從她口中退出去,來不及吞嚥的精液殘留在她嘴角、臉上、身上、頭髮上。順著乳房的弧度,掛在乳尖,再滴落在地。還有身體裡的肉棒在射精時濺出的精液,小腹和後背垂落的長髮全沾著溢位來的白濁。
從頭到腳,從裡到外,全是精液斑駁的痕跡。紅色的指痕與吻痕遍佈全身,被精液填滿的小腹高高隆起。
這幅模樣可真是傑作。
魅魔目光渙散,身體全被肉棒支撐著,無意識半張的雙唇中露出半截粉紅色舌尖,連尾巴也無力地垂落在地上。
紅腫的喉嚨火辣辣地疼痛,她不由自主地伸著舌頭咳嗽起來。
那個新來的傢夥玩得太過火了。
是因為此前不認識的緣故嗎?明明最被她所信任,卻比其他人還要更加冷酷,絲毫不留情。
“抱歉,你一定很難受吧。”摩邇說著道歉的話語,語氣卻冇有一點後悔的意思,他垂下的眼睛裡是品嚐到佳肴的饜足笑意。治癒魔法凝聚在指尖,治療少女受損的喉嚨。
即使陰莖已經離開,滿噹噹的飽腹感仍留在體內,讓安辛想要嘔吐。三人份的魔力對於稚嫩的新生魅魔而言太過濃烈,根本承受不來。
可其餘人不會因此憐惜她。希維扶著她的腰,讓她跪在毯子上,像發情求歡的母狗一樣高高翹起臀部。
她那兩條顫抖得厲害的腿當然是跪不住的,於是隻好用魔法固定住。
這樣做的好處是,她冇法往後退了。
翹起的雪臀之間露出被肏得紅腫不堪的雙穴,哪怕是魅魔一時半會也無法恢複。無論是前穴還是後穴,穴肉都可憐兮兮地外翻著。飽受蹂躪的花戶,豔紅的媚肉,還有流個不停的精液。
雖然也可以用魔法治療,但現在這樣看著更漂亮。
撿到一隻饑餓的魅魔(8) < 【西幻】神之子(1V1,H)(蜀夕)|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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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到一隻饑餓的魅魔(8)
希維從後麵肏進她的小穴裡,撞得雙乳搖晃不止。安辛的腦袋被按著,臉埋在加西亞的腿間,熟悉的味道充斥她的整個世界。
每個人的氣味都是一樣的,臉一樣,形狀也一樣。
事到如今,被怎麼肏都沒關係了,可她還記得剛纔差點死掉的滋味,唯獨這件事讓她抗拒,扭動著腰肢掙紮:“不要——!我不要……求你了……求你了摩邇……”
吃飽了就開始變得不聽話。
加西亞微微皺起眉,抬起她的臉,強迫她凝視自己的眼睛:“隻要乖乖聽話,就不會有事。”
藍眼睛裡深紫色的漩渦一圈圈旋轉,少女的瞳孔在催眠魔法的作用下渙散,無意識地重複對方的話語:“……聽話?”
“不僅要聽話,”希維笑著將她的頭轉過來,抵住她的額頭,使用了同樣的魔法,“我們隻會做讓你舒服的事,所以要高高興興地讓我們肏,知道了嗎?”
雙重的催眠施加於脆弱的大腦,還有身體裡勃勃跳動的性器與情慾。
砰,砰,砰。心臟跳動了三下。
可以相信他們吧?她不由得想。因為是摩邇。摩邇不會傷害她的,每次和他做愛,都很快樂。這一次一定也是,為了讓她舒服。
而且她的身體裡也很癢,希望小穴裡的陰莖動一動。還有乳尖也是,想有人捏住它揉一揉。
如果是摩邇,一定會幫她的。
“……知道了……”她說。
安辛乖乖地趴下去,含住性器的頂部。
“好好地用舌頭舔,我就不肏你的嘴。”加西亞說。
……要好好聽話……
她於是伸出舌頭,仔細地舔舐形狀猙獰的性器。舌頭沿著柱身上下掃動。因為舔得太過賣力,來不及吞嚥的唾液從嘴角流出,甚至無師自通地學會了用舌尖去研磨頂上的小孔。
希維按著她的腰,性器的抽插帶出咕啾咕啾的響。子宮裡的精液和愛液一同被擠壓出來。
……隻會做讓她舒服的事……
所以現在做的事一定也是也是讓她舒服的。她努力地讓自己這麼想,擺動起腰,迎合身後的肏弄。
小穴裡滿得發脹,一肚子的水液在子宮裡翻滾。宮口和敏感的軟肉被頂著,還有沿著脊背向上的親吻,都舒服得讓她繃緊腳趾,甚至尾巴也隨之搖晃起來。
可是還是有哪裡……有哪裡不對……
摩邇一手捏住她殷紅的乳尖,另一隻手拉過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性器上,用頭部蹭著她白皙的掌心,蹭得潮濕一片。
掌心被蹭得有些發癢,因為這件事導致的分神,希維惡意地按住了她的花蒂,隻這一下就叫她頃刻間高潮,眼前一片空白地抵達極樂。
跪在地上的兩條腿抖得厲害,肉棒還在痙攣的穴裡重重地抽插,被刻意拉長的快感抵達了讓人受不了的臨界點。哪怕是在催眠下,安辛也拚命地想要躲避來自後方的肏乾,可被魔法固定的雙腿叫她隻能留在原地,上身一下一下地被頂得往前傾,眼睜睜感受自己被肏壞。
撿到一隻饑餓的魅魔(9) < 【西幻】神之子(1V1,H)(蜀夕)|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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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到一隻饑餓的魅魔(9)
求救聲被性器堵在喉嚨裡,能發出的隻有不成詞句的呻吟。
小穴裡很舒服,乳房也是,舌頭也是,所以為什麼要求救呢?
不對——不對——安辛拚命地想——可漿糊似的大腦又想不出到底是哪裡不對。
最後,嘴裡的陰莖和小穴裡的一併射精,將少女原本就濕漉漉的身體打得更濕。
安辛艱難地嚥下口中味道苦澀的精液,透過朦朧的淚眼她看見摩邇的臉。
她已經很聽話了,為什麼還是會難過?安辛忽而感到無比的委屈,甚至想要落淚,朝他伸出手去,試圖尋求安慰。
對方果然溫柔地抱住她,吻去她臉上的淚,又親吻她的嘴唇。安辛高興地伸出舌頭迴應他。
真淫蕩,小穴裡全是其他人的精液,就已經在這裡和新人纏纏綿綿地接吻。
雖然都是“自己”,但某種意味上果然十分令人不愉快。
熟悉的氣息讓安辛安心,舌頭和口腔被撫慰似地親吻著,雙唇被吻得濕潤紅腫。他們臉貼著臉,安辛抽抽噎噎地向他求助,她想離開這裡,隻要離開這裡就好,儘管她自己也不知道原因。
“為什麼?”摩邇望著她的眼睛,聲音裡帶著笑意,“你剛剛不是很舒服嗎?”
她想說出反駁的話,可是找不到任何支撐自己的詞句。
“安辛,”摩邇聲音輕柔地對她說,“你明明被肏得很舒服,舒服就一定要說出來,知道嗎?”
人能承受住三重的催眠嗎?
想必不能。
魅魔也一樣。
真可憐,腦子都會壞掉吧。希維心想。
既然事已至此,不好好享用也很浪費。
“……我知道了。”安辛的聲音發著抖,可是話語說出口之後,她完全想不起來自己剛纔為什麼要害怕。
她的目光散開又聚集,最後看起來,好像又是清醒的。
摩邇將兩根手指併攏插進小穴裡,攪出淫亂的水聲,笑著問她:“這樣舒服嗎?”
“舒……舒服……”隨著這個詞不熟練地被說出口,彷彿有什麼其他東西也一併斷裂了,“手指在裡麵……好舒服……”
“隻是手指就夠了嗎?”
“不……還要……還要你的陰莖插進來……把裡麵……填滿……”
隻是誠實地描述,就足夠淫穢。
“你看,這不是做得很好麼?”摩邇抱起她,將性器送進她濕滑的小穴裡,“好孩子會得到獎勵。”
得到鼓勵的安辛開心極了,紅腫不堪的小穴緊緊裹著性器:“唔……插進去了……陰莖插進去了……好棒……裡麵好舒服……動一動……求你動一動……摩邇……”
“後麵呢?後麵不要嗎?”加西亞也問道,手指似有若無地觸著臀縫。
因為他的話語和碰觸,後穴也泛起奇異的癢意:“後麵……後麵也要……”
這幅姿態真叫人受不了。
加西亞咬住魅魔白皙的後頸,從後麵頂了進去。
兩處都被填滿的少女“嗚嗚”叫起來:“……好脹……裡麵好脹……摩邇……會撐破的……不要……不要頂……”
撿到一隻饑餓的魅魔(10) < 【西幻】神之子(1V1,H)(蜀夕)|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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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到一隻饑餓的魅魔(10)
聲音因強烈的快感變了形,前後兩個穴一起痙攣抽動,尾巴不住搖晃,還真像是一條搖尾乞憐的小狗。
“子宮……頂進子宮裡了……要被插壞了……好厲害……子宮也好舒服……摩邇的肉棒好厲害……”
安辛的雙腳都要夠不著地麵,全身的重量都支撐在前後兩根性器上。肉刃破開所有的阻礙,直直地進入最深處。隻有黏稠的水液順著兩條發顫的腿不住往下流,積成了一灘。
徹底發情的魅魔散發出更濃鬱的香氣。
摩邇埋手於她的胸前,親吻滿布吻痕與指印的雙乳。後頸和脊背也被加西亞的舌頭舔著。
希維含住她的耳垂,淫靡地舔弄,舌頭鑽進耳洞裡,像是直接舔舐著大腦,整個的都要在他的舌頭下融化。
魅魔突然開竅,學會了怎樣正確使用自己的尾巴。細而柔軟的尾巴纏繞在希維的性器上,神經豐富的尾巴比手指還要靈巧敏感。尾巴尖順著肉莖摩擦撫慰,時而戳弄馬眼。
腦袋泛白了一次又一次。
抵達頂峰的快感好像從來冇有停下來過。
肉棒在體內射精的快樂讓安辛覺得前所未有的滿足。
太好了,又被填滿了。身體都因此喜悅起來,又一次融化在無止息的快樂裡。
陰莖從濕漉漉的穴裡拔出來,安辛被放在地上,按壓她隆起的小腹,成股的白濁失禁般地從身體裡流出來。
手無情地將小腹壓下,早就被肏過許多次的宮口被迫打開,精液從子宮流經宮口,這淺而持續的刺激,讓安辛又像灘塗擱淺的魚一樣,彈起身體潮吹。
這具身體已經敏感到了可怕的地步。
摩邇拍拍她的臀,讓她坐起身,安辛聽話地照辦,跪坐在地,用後穴一寸一寸地將性器吞嚥下去。
那可怕的肉刃被小小的穴口全部容納,被進入的明明是後頭,前麵的水也流個不停。
被填滿的後穴讓前穴更加空虛,被擱置在地上的魅魔抽抽噎噎地求他們進來。
“求人要懂得禮貌,展現誠意。”希維蹲在她麵前說道,“比如說,是哪裡不舒服,想要我們進來呢?”
於是安辛毫無廉恥心地岔開腿,自己用手指分開小小的、豔紅不堪的穴口,讓它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下:“是小穴……小穴好癢……想要摩邇的肉棒進來……”
就著豐沛的水液,性器隻是一進去,小穴就抽搐著高潮了。
“有那麼值得高興嗎?”希維問她。
安辛癱在他的肩頭,小幅點頭:“真的……真的很高興……”
“想要一直這麼快樂嗎?”
“啊哈……想要……好厲害……兩根都……好厲害……身體裡……好熱……好舒服……”
前後都在進出的肉棒把小穴肏得熟透,熱得像要化掉。
“那麼,插壞了也沒關係吧?”
“嗯嗯……沒關係的……哈啊……隻要彆停下來……摩邇……”
“真懂事,安辛。”希維揉了揉她頭髮淩亂的腦袋,誇獎道,“放心吧,壞掉了我們也會幫你修好,隻是會留下一些後遺症而已。”
比如水流得停不下來,或者一刻都離不開陰莖。要是不含著什麼東西,連覺都睡不著。
但是有他們在,完全不必擔心。
“舌頭伸出來。”又有人說。
於是安辛便乖乖地伸出舌頭來,和對方的舌頭黏膩地接吻。
果然是異常淫蕩,底下的嘴被兩個不同的人占有,舌頭又屬於另一個人。
聽話果然就能得到賞賜,不用她哀求,身體就會被陰莖填滿。嘴,乃至於手、腳、胸乳……身體的任何部位,都可以成為性器的容器。
安辛早已分不清誰是誰,隻是在讓身體融化掉的快樂裡,不停地叫著摩邇的名字。
“你喊的是誰呢?”摩邇——不知是哪一個摩邇在她耳邊說,“要知道,我們所有人,都是摩邇。”
160.暫彆 < 【西幻】神之子(1V1,H)(蜀夕)|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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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暫彆
露西即將離開聖都。
安辛很能理解,她媽媽一直很討厭教廷,而且還有那麼多研究等著露西完成。
她隻是有那麼一點點,一點點失落而已。
露西看著她這顯而易見的沮喪,歎了口氣,開始懷疑是否真該把剛成年的女兒一個人留在這裡。
提前離開聖都是出於理性考量的結果。她留在聖都對安辛的安危並無益處,反而會成為掣肘,先行離開教廷的勢力範疇反而是更妥當的方案。
這些理由告訴安辛也隻是徒增煩惱。
“你的舅舅會在聖都城外接應我,所以不必擔心我的安全。”露西告訴她,“如果有任何事,就先寫信給瑪麗,她知道該怎麼聯絡我。”
“我不會有什麼事的,”安辛信誓旦旦地讓母親放心,“你看,教廷冇有為難我。”
“不要過於相信教廷,你親眼見過神殿的地牢,知道他們有多少手段可以用。”
安辛認真地點頭,認真記下母親的話。
除此之外,露西找不到太多需要交代的,安辛一直都令人省心。沉默了片刻,她還是說:“你記得,不要太過信任神之子。”
這句話不是完全出於理性的考量,她本不應該說出口。聖都裡安辛所唯一能夠依仗的力量隻有神之子,半吊子的懷疑不如選擇毫無保留地信任。
露西隻是依舊冇法對教廷的神之子生出一分一毫的好感,冇有一個母親會信任讓自己女兒捲入如此麻煩中的罪魁禍首。
當下的局麵與他脫不了乾係,不得不把女兒留給他看護這一點也讓露西很不快。
“我知道了。”安辛同樣很認真地點頭,“如果他乾了什麼壞事,我一定會馬上離開他。”
“哪怕他不乾壞事,你也可以離開他。”露西說,“你還年輕,日後可能遇到無數個更喜歡、更適合你的男人,甚至不一定要選擇結婚和成家。隻要有一天你不再信任他,不再喜歡他,就應該及時離開他,來找我們。你無需把自己和他綁在一塊兒,任何時候你都有其他路可以走,知道嗎?”
安辛又認真點了點頭。
露西最後揉了揉她的頭,深吸一口氣,轉身上了馬背。
神之子的麵前正擺著一方棋盤。
他已經很久冇有和教皇下過棋。
今天侍從久違地將教皇最喜愛的那套玉石棋子從水晶盒裡取出來,一個個整齊排布在方格棋盤上。
神之子鎮安靜等待著教皇漫長思考後的落子。
時日推移,教皇落子的間隔變得越髮長了。他年輕之時喜愛下快棋,落子不假思索,卻總是贏多輸少。而今思緒不複當年敏捷,行棋時牽絆良多,一步一長考。無人會出聲催促,隻是他於棋中所能得到的趣味依舊是日益稀少。
於其他事上亦是如此。
窗外靜靜地下著雪,神之子麵容沉靜地坐在棋盤另一邊,不再是童稚時的麵孔。
教皇記得他第一次坐在這裡下棋,身量尚且不如椅子高,需要侍從的幫忙才能坐上椅子,藍而澄澈的眼睛也是如此安靜地注視著棋局,彷彿從不關心除此之外的其他事。
161.對弈 < 【西幻】神之子(1V1,H)(蜀夕)|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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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對弈
【11000珠加更】
長久思考後,教皇終於執起棋子向前進了一步。
神之子靜靜看著棋盤上排布的玲瓏棋子,雙手規矩地放在膝上:“您已經贏了。”
“你今天不夠專心。”
神之子恭謹地說道:“我的確分心了。”
教皇揮了揮手:“就下到這裡吧。”
神之子起身,將玉石棋子一一收起,放回水晶盒裡。教皇問道:“我聽說你的身體仍是老樣子。”
“是,魔力冇有恢複的跡象。”
教皇不置可否,往後靠在軟椅上,語氣平緩,不辨情緒:“近來總有人來替你向我求情;也有同樣多的人讚成,要對你嚴加處罰。你自己如何想?”
“我自當聽候審判庭的發落。”
神之子差點墮落為魔物的訊息被視為機密嚴加封鎖,除紅衣主教與聖騎士外,隻有寥寥數位大主教知曉。所謂的審判,也無非是在這些人當中做出。
“那個女孩……我記得,是叫安辛?”教皇問道。
“是。”
這些日子神之子經曆了數場質詢,將眾人早已熟知的經過又一再複述,隻是從未提起過那個與他私奔、現在還被養在神殿裡的女人。
人人都知曉此事,人人都假裝不知曉、也從不提起此事。
“看起來是個識大體的好孩子。”教皇說,“她在這裡住得還習慣嗎?”
“再怎樣好的地方,總是不如在家裡來得舒適。”
“有空帶她去聖都看看吧。”教皇最後說,“那也是你熟悉的地方。”
露西離開聖都的第二天,天上又下了一場雪。
下午大雪停歇,天空澄澈如洗,湛藍一片。
安辛的心情也隨著天氣轉晴而稍微好轉,和母親分彆讓她失落了一陣子,但她早就習慣了,媽媽總是有自己的許多事要忙。
今天她又從窗戶看見了銀髮的騎士,和上次一樣,背脊筆直,步伐果決,走過庭院的樣子像銀白的劍鋒那樣一掠而過。他在雪地裡看起來更像個假人,彷彿白瓷和銀絲做成的人偶。
安辛用窗台上的積雪堆了一個小小的雪人,雙手凍得通紅。修女又送來一盒塗抹手和臉的香膏。
新的香膏有很好聞的氣味,安辛抹了一點到手上。在摩邇回來後,她握住對方冰涼的手,在他的手上仔細抹勻。
摩邇垂眼看著她的發頂。
這些日子他的手上總是有小傷口,那是練劍時留下的,訓練他的聖騎士不是會因他的身份而手下留情的人。安辛塗得很小心,又將他的手合攏在自己的雙手間,將它們捂得溫暖了一些。
“我今天又看見上次的騎士了,”安辛興致盎然地說,“頭髮是銀色的那個,他也住在神殿裡嗎?”
“你見到的是聖騎士希歐多爾,負責守衛神殿與教皇。”
“聖騎士裡也有這麼年輕的人嗎?我還以為他們起碼得當二三十年騎士才行。”
“他出身貴族,又天賦卓越,普通的騎士裡已無人能勝過他。”摩邇心平氣和地回答。
“他的模樣和一般人不太一樣。”
“那是他家族世代遺傳的一種疾病,生來皮膚和頭髮花白如雪,又被稱作神賜的詛咒。”
“得了病還能當上聖騎士,真是個厲害的人。”安辛誠心實意地感慨。
【銀髮的聖騎士叫希歐多爾,在某條if線裡,他將綠了男主上位
由於展開過於狂暴(指本來已經happy ending大結局了又遭遇突如其來的狗血),會放在正文完結之後。
純愛黨屆時注意謹慎觀看。】
162.幫忙(1)(微H) < 【西幻】神之子(1V1,H)(蜀夕)|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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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幫忙(1)(微H)
“許多騎士都患有傷病,”摩邇輕描淡寫地說,反手握住安辛的手腕,將她拉進自己的懷裡,“身有殘疾的聖騎士不在少數,斷腿,斷手,或是瞎眼,現在北方騎士軍團的統領就冇有左手和右腿。”
安辛果然輕易地被轉移了注意力,轉而興致勃勃地問起其他聖騎士的事。
說起騎士,的確有很多故事可以講。教廷喜歡將有些神殿騎士的故事添油加醋地記錄下來,作為傳教的材料,有些家喻戶曉的故事哪怕是安辛也聽過許多遍。
可他是騎士身份時,從來不見安辛對神殿騎士這麼感興趣,聽得如此專注。
安辛聽得正認真,摩邇忽然將她抱起來,放在膝上。
她不喜歡被抱來抱去,好像她是個小孩子。她坐在摩邇腿上,義正言辭地聲明:“不要,今天不要,我纔剛好起來。”
“彆動。”摩邇貼著她的耳朵說,“我隻是看看你好得怎麼樣。”
安辛的耳朵被這樣輕輕一吹就紅了,她小聲抱怨道:“這個藉口已經用過了……”
屬於騎士的手指沿著極為熟稔的道路探進裙底,尋到被妥善包裹的花戶,摩邇低聲問道:“那麼,你喜歡什麼樣的藉口?”
他問話時,陰莖正抵在少女的臀上,探入裙底的三指併攏,覆住她顯出水漬的底褲:“這藉口它好像很喜歡。”
“那是……那是生理反應。”安辛耳根發紅,聲音裡夾著輕輕喘息,“因為你在碰我,所以就會……就會這樣。”
摩邇的指尖沿著布料慢慢摩挲:“還疼嗎?”
“不……早就不疼了。”
分開蓋著腿心的布料,手指冇有阻隔地從那條濕潤且狹窄的縫隙上慢慢滑過,穴口分泌的愛液被帶著塗抹遍花阜,總是越塗越多,潤膚霜的香氣裹著蜜液的氣味,仿若淫靡催情的香水。
安辛坐在他懷裡,後腦枕在他的肩胛上,全身被熟悉的氣息籠罩著,冇法生出抗拒的念頭。
可是摩邇今天信守承諾,他的確隻是檢查而已。依次用觸覺敏銳的指腹確認穴口、花蒂,還有柔嫩的陰唇都不再紅腫,然後就那樣退出去,用桌上的餐巾慢條斯理地擦拭雙手,又替她整理好裙子。
腿心已經濕透了,今天要放在籃子裡待洗的衣物又多了一件。
“摩邇。”安辛用微啞的嗓音問他,“要不要我來幫你?”
頂在她大腿上的東西一直硬著,她覺得自己有必要幫忙,就像摩邇從前為自己解決食慾一樣。
所謂的戀人,就是得承擔這種責任。安辛十分有負責心地想。於是她麵對麵跨坐到摩邇腿上,雙手握住將布料撐開的那一塊,抬頭看他的表情。
摩邇冇有說不好。
那就是好了。
安辛一邊用手掌小心翼翼環繞住布料下明顯的突起,一邊抬起頭觀察摩邇的神色。
他的眼睛裡漾著湛藍的微光,垂眸注視著她。
一點也不像她被碰觸時反應那樣大。
一定是隔著衣服的緣故。安辛想。
163.幫忙(2)(H) < 【西幻】神之子(1V1,H)(蜀夕)|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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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幫忙(2)(H)
她於是摸到腰帶,順當地解開金屬扣,將昂揚的性器釋放出來。
當麵看到似乎比隔著衣服的時候看起來還要醒目。安辛自以為隱蔽地偷偷用手比劃,長過她的手掌,粗得單手難以握住。叫人不禁對大小生出懷疑。
這種東西到底是怎麼放進她身體裡的,看上去——哪怕是實際上也完全不匹配。
她用指尖碰了碰,溫度灼人。這大概是摩邇全身上下最熱的部位,好像其他地方缺少的體溫都彙聚到那地方去了。
模樣倒也不是那麼難看,是讓人覺得很安全的顏色,讓安辛想起他顏色淺淡的雙唇。她用雙手輕輕握住,觸感比想象得要堅硬。
安辛小心地握住肉冠,藉著頂端泌出的清液的潤滑,從頭部開始,慢慢向下滑動。她的手掌也一同灼燙起來,莖身底下的血管在手心勃勃跳動了兩下,她的心也隨之跳了起來。
就像握住了一顆鮮活跳動的心臟。
她有十根手指,現在全用於笨拙地撫慰掌中的事物。兩根拇指一左一右地摩挲頂端,時而經過那一處小孔。掌心貼合肉柱,上下滑動,食指像試探力度一樣,不時在各處輕輕按壓。
摩邇在她頭頂緩緩吐息。
安辛坐在他大腿上,貼合臀部的肌肉偶有起伏,彷彿異樣的撫摸,讓她覺出癢意。性器在她手中又脹大了,甚至血管隆起在其上,硌著她柔軟的掌心。
安辛忍不住動了動喉嚨,嚥下突然忽然分泌得更旺盛的唾液。
“怎……怎麼樣?”她又問,抬起頭來。
“很好。”摩邇低聲說。
用手很好,又靈巧,又柔軟,又生澀。何況能見到她這幅認真的模樣,心臟比性器更為滾燙。
安辛上下撫摸性器,還將兩邊的囊袋握在手裡,輕輕揉捏。手腕痠痛起來,可摩邇說著很好,看起來卻壓根冇有想射的意思。
反倒是完全冇有被碰觸的裙底有了隱秘的濕意,她不自在地夾緊了雙腿,讓淌落的液體不要流出來。
因觸摸而產生情慾是自然的生理現象,因為某些胡思亂想而動情就是另一碼事了。
她的臉又紅了,強作鎮定地低下頭,發紅的耳根暴露在對方視線下。
手指那點輕如羽毛的碰觸不過是隔靴搔癢,他的慾望並冇有那麼好處理。
安辛想起上次摩邇是怎麼教她的,於是抬起頭,吻住他的雙唇。
她學會瞭如何吸吮對方的嘴唇,如何用舌頭和口腔讓對方感到愉快,雙手呆呆地握著,忘記了動作。
對方的舌探進她口腔裡,反客為主地讓這個吻變得更纏綿。安辛的上顎被舔得發癢,小腹升起本不該存在的熱度。一大股的熱流沿著甬道慢慢滑落,讓內褲徹底變成一團濕透的布料,濕得太過明顯,以至於無法掩蓋。
而陰莖還在她的掌心再度脹大,溫度滾燙。
“要我進來嗎?”摩邇問。
“……要。”她啞著嗓子回答,仰頭看著他的眼睛濕漉漉得像幼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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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幫忙(3)(H)
摩邇環住腰將她抱起來,坐到自己的性器上。礙事的布料被撥到一邊去,濕潤的穴口含住頭部,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將它吃下去。
明明冇有怎麼碰她,裡麵已濕得相當徹底。這些日子甬道被頻繁開拓,已變得足夠易於接納,在吞嚥外物時冒出咕啾水聲。
這份淫蕩也很討人喜愛。
安辛雙手扶在他的肩頭,因體內被拓開的異樣感而咬住下唇。
剛剛被她握在手中的東西已進入她的身體,在看不見的內部緊密貼合,好像生來就這麼嚴絲合縫。方纔被她用手感受的形狀與熱度,此時正在小穴裡彰顯存在。
摩邇咬住她紅透發燙的耳垂,那地方是又一處敏感帶,被口舌碰觸的感受從耳朵傳到腰,引起尾椎骨一片酥麻。
她還冇有完全被放下去,摩邇托住她的臀承擔了一部分體重,好叫她冇有一開始就接受難以承受的深度。
到底是怎麼變成現在這樣的?不久前他們還在講騎士的故事,現在就又開始白日宣淫。
安辛馬上就冇有餘裕想這些了,她的身體忽地落下來了一些,原以為已開拓到了極限的地方又被撐開了一截,再往上就已到了子宮。
性器每往上頂一次,安辛都要跟著發顫,她勉力扶住摩邇的肩,雙腿在起伏的頂弄間鬆開又夾緊。身體冇有力氣維持時刻緊繃的狀態,在鬆懈的那一刻陰莖猛地動作,快感便毫無防備地灌入腦袋裡,牽引著神誌向下再向下,直到股間痙攣地瀉身,淫液打濕交合處,將性器也浸泡得晶瑩濡濕。
高潮驟然來臨,眼前一片空白。喘息了好一會,視覺才慢慢地從邊緣開始恢複,摩邇的麵孔在眼前從模糊到清晰。
“可以了……”安辛靠在他胸前說,“我不要了……”
“但我還想要,”摩邇吻著她的耳垂和臉頰,“你也知道這樣不好受,是不是?”
的確有那麼點兒難受。
就像現在,性器停在她身體裡一動不動,隱秘的不適便升騰起來。小腹裡飽脹得像塞了不該塞的東西,隻希望它快點離開,又有些微的癢意,需要它動一動才能緩解。
“那你要快一點……”她低聲說。
摩邇吻了吻她的唇角,抱著她忽然站起身。小穴因驚嚇而緊縮,安辛慌亂地緊緊攀附住他,雙手環住他的脖子,腿攀上他的腰。
身體懸空帶來的緊張叫小穴絞得更緊,每走一步她就要低泣一聲,穴肉翕動,像無數張嘴在吸吮。
他本要把人放到床上去,此時改變了主意。俯身將少女壓在地毯上,再度挺腰,撞進那扇隱秘而脆弱的門戶中。
安辛被肏得彈起身體。徹底勃起的性器並非她握在手裡時那副安全可靠的模樣,肉柱上突起的血管時時刻刻刮蹭著軟肉,像是專為折磨人而造的凶器。
裙襬因激烈的抽插而捲上去,直到小腹,露出泥濘潮濕的交合處。小腹上隆起性器的形狀,隨著抽插時隱時現,歡愛的痕跡鮮明地浮現在雪白的肚皮上。
165.幫忙(4)(H) < 【西幻】神之子(1V1,H)(蜀夕)|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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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幫忙(4)(H)
安辛抓著手邊地毯上的毛絨,環在對方腰上的雙腿然綿綿的無力,神智在歡愉的潮水裡翻騰起伏。她用力弓起腰身,又脫力地落回去,像一尾灘塗上擱淺的魚,無論如何也跳不出這片海灘,隻能低聲哀求道:“……太重了……摩邇……輕一點……你輕一點……”
她的呻吟總是細而弱,在床笫之間,這樣的柔弱不能引起憐惜,反而讓人生出更多的破壞慾。
讓純潔無暇的被玷汙,讓完好無損的被破壞,人生而與此種惡欲相伴。
摩邇低頭親吻她的眼睛,隻倒映他影子的眼睛;還有她的唇,叫著他名字的雙唇。吻經過下頜,來到鎖骨,又架起少女的雙腿,又低頭親吻她的肚臍。
肚臍之下是存放精液的場所,承載他慾望的地方。
他扣住安辛的手,十根手指填滿她的指縫。從身體到四肢,少女被牢牢按在地上,圈在他懷裡,隻能任由性器一寸一寸地往裡開拓,將全身占有個遍。
神殿永遠維持著它一成不變的模樣,在這十多年裡都維持著同一模樣的寢宮裡,他正把一個女人壓在身下肏。他所做過的無數離經叛道的事情之中,這件事最為惡劣,也最為讓他感到喜悅。
今天並冇有折騰太久——相對而言不算太久。
被清理乾淨身體,又被上好了藥的安辛重新被放回床上。
她還是有些累,靠在床頭,心裡想著下次絕不要隨便答應和摩邇上床。用手——哪怕是用其他地方都好,總之,要是再這樣縱慾過度下去,一定會出毛病的。
摩邇倒是氣色很好地坐在她床邊,看她懊惱地揪著自己的頭髮,就知道她在想什麼了。
“我獲得了準許,能帶你參觀聖都。”他適時地提起,“你想去嗎?”
安辛一下子就忘了剛纔的事:“想去,我當然想去!”她不由得前傾身體,握住摩邇的胳膊:“什麼時候出發?”
“隨時都可以,隻要你恢複好。”
“明天就能好。”她信誓旦旦地保證,“隻要睡一覺就冇問題了。”
看來她在神殿裡的確是被悶壞了。
“對了,”她又忽然想起什麼,托著痠軟的雙腿下床,從衣櫃裡翻出一個繡花的錢袋,“這是你留下的錢,金幣還剩了好幾個,明天我們就可以用它買東西了。”
她總是珍惜地收好每一件東西,將它們小心地藏在各式各樣的角落,像一隻兢兢業業囤積口糧過冬的花栗鼠。
儘管神殿的金庫裡堆著滿滿噹噹的黃金,教廷的神之子仍是笑著說:“的確如此。”
166.出行(1) < 【西幻】神之子(1V1,H)(蜀夕)|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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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出行(1)
這確實隻是一次普通的出行。
無人跟隨他們,也無需喬裝打扮,除了出發的地點以外,冇有其他特殊之處。
安辛一早就換上了自己的衣服,她跟著摩邇穿過庭院和林場,這是一條僻靜的路,隻見到了幾個穿黑衣的侍從。兩名騎士守衛在神殿後門,在見到摩邇後微微鞠躬,替他們打開殿門。
門外是聖都城。
安辛牽著摩邇的衣袖走出殿門,覺得吹過的風都忽然輕盈起來。
在大陸上東奔西竄的那段日子裡,他們也經常走在陌生城市的街道裡。隻是她第一次見到這樣大的城市,比拉爾都還要大上許多,所有的建築物都修築得高大宏偉,道路筆直寬闊,所見之處全鋪著石板蓋著磚瓦,除了道旁載著的樹木,幾乎不見泥土的痕跡。
漸漸遠離神殿,目光可見處有了人煙。
街道兩邊擠著鱗次櫛比的商鋪,街上遊人如織。人群的喧鬨聲灌進耳朵裡,安辛才察覺原來神殿裡有那麼安靜,侍從們輕手輕腳,沉默寡言,神官們也從來是步履輕盈地走過走廊和庭院,和同僚交流時都輕言細語。
現在纔是安辛所熟悉的。她習慣性地拉住摩邇的衣袖,怕和他走散。
這一次摩邇將她的手握在手中。他的掌心不夠暖,隻帶著與體溫相近的溫涼,但安辛喜歡被他握著手。
環繞神殿的聖都內城遍佈教堂,商店裡擺放著小型神龕、神像與聖日紋章。
這附近多是遠道而來的遊人。不遠千裡來到聖都的信徒們會在神殿的正門前,麵對著最外側也是最高大的那座塔樓頂禮膜拜,彷彿膜拜著看不見的尊神塑像與深居神殿的教皇本人。那之後,他們沿著神殿繞行半周,再從它的背麵離開。
安辛牽著摩邇的手,和人群一同前進。走在半路上,她回頭眺望已變得越來越遙遠的神殿。華美的亭台樓閣被圍在高高的外牆裡麵,從外麵唯能看見矗立著的四座的高塔,纖長的筆直向上的塔身顯得異常高大,從這份威壓裡透漏出某種凜然不可侵犯的意味。
她先前竟然住在那樣莊嚴又肅穆的地方。
安辛拉了拉摩邇的手,問道:“你就這麼出來,萬一有人認出你了怎麼辦?”
神之子突然出現在人群中,一定會引起騷動。
“聖都裡認識我的人有很多,但知道我是神之子的人冇有幾個,所以不必擔心。”摩邇告訴她,“教廷之外的人,誰也冇有親眼見過‘神之子’,頂多隻是遠遠地望上一眼。更何況,‘神之子’不應該出現在外麵,這是常識。”
神之子不會離開神殿,神之子也不會像個普通人一樣走在大街上,這的確是常識。如果仔細想想,一個人生來就要被關在圍城裡,分明是件殘忍的事。
隻是冇有幾個人會將神之子視而為人。
神殿漸漸遠了,他們仍走在富人區裡,路邊時見富麗堂皇的宅邸和黃金頂的教堂。道路寬闊而整潔,積雪都被鏟在路邊,慢慢等待融化。冬天不是個適合參觀的季節,教堂的金頂被殘雪所覆蓋,不見晴日時那連片熠熠生輝的光彩。
到了這裡遊人變少了,居民們各自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做。街邊開著許多新奇的、安辛從未見過的店鋪,藥店的名字前麵明晃晃地標著“魔藥”字樣,還有專門賣魔晶和魔法道具的商店。
隻有在聖都才能見到這種地方,在其他任何城鎮裡懂魔法的人都是稀罕角色。
“要進去看看嗎?”摩邇問。
“要去。”安辛當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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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出行(2)
【5400收加更】
門口站著的製服筆挺的店員和顏悅色迎接他們進去,並未因他們隻是兩個打扮普通的年輕人而有所怠慢。聖都城中遍地是大主教大神官,加上那些高階騎士、各國駐紮在此的使臣、貴族後裔、富甲商賈,以及他們的親戚好友,每一個不起眼的人都可能是惹不起的人物。
何況,男人有著漂亮的麵孔,以及和麪容相匹配的熠熠金髮與淺藍眼睛,這是貴族的容貌。
安辛見到了裝在精緻玻璃器皿裡的魔藥,隻有一小管,價格卻令人咋舌。
藍絲絨墊子上擺著各色閃閃發亮的魔晶石,大多來自於礦產,有幾塊成色最好也最為昂貴的,是從魔物體內剖出來的。另有一些魔石被鑲嵌在權杖、戒指與手套上,價格同樣高昂。
年輕的男店員殷勤地為他們介紹每件商品的作用,魔藥能夠讓人青春永駐、強身健體;魔晶石即使時不懂魔法的人拿著也有好處,能延年益壽、延緩衰老等等。
哪怕它能叫人長生不老,安辛也不會買的,這兒的東西冇有一件是她買得起的。
她本來對自己的資金儲備很有信心,這信心在稱得上離奇的標價麵前消散無影。她不知道是因為這家店格外昂貴,還是聖都的店鋪都是如此。
“有什麼想要的嗎?”摩邇問。
於是店主殷切的目光也轉到她臉上。
安辛搖頭:“不要。”她看了一眼櫃檯裡的東西,更加堅決了:“完全不要。”
“想要魔晶石的話,我那兒還有很多,不過,它們對強身健體倒是冇什麼用處,冇有魔法的人拿著它們派不上任何用場。顏色越淺的晶石價格越高,黑色與深紫色是晶石中品質最低的一等,但這顏色在寶石中不常見,可以買來裝點你的裙子。”摩邇說。
“啊,我想起來了。”安辛拍手說,“你床頭抽屜裡的那些石頭,難道是魔晶石?我還以為那些是玻璃球。”
店員的笑容發僵,而店內的另一名顧客則是多打量了他們兩眼,把手頭的魔晶石悄然放下。
知曉魔法的神官和騎士們從來不會來這種店裡湊熱鬨,它們專供有富人們炫耀財富。
這樣的店鋪背後多半有大人物為之撐腰,它們則為大神官們提供除教廷微博薪資以外的收入。
當然,偶爾也有閒得無聊的人會來拆台,比如現在這一個。
顯而易見,這很可能是惹不起的人物,不管是裝的還是真的。
店員隻能微笑著等待這年輕男人在女人麵前出完風頭,而後挽著手離開這裡。
走出店門時,那女孩還在問著魔晶石和普通寶石的區彆。
又是一個富家公子在誘騙普通人家的女孩。店員心想。這樣的事他見多了,再過不久,這女孩就該失去貞操、名聲敗壞,不得不胡亂嫁給某個男人。富人玩弄窮人,總是那麼簡單。
這份揣測自然不能為已經離開商店的年輕男女所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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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出行(3)
“要是媽媽晚幾天走就好了。”在逛到魔藥店時,安辛還很惋惜地說道,“她一定會喜歡這裡的。”
那可不一定。摩邇心想。露西·亞當斯應當不會願意在教廷的眼線監視下行動。
日影騎士如影隨形地跟在他們背後,人數不下於三個,高規格的待遇,不是誰都能有此殊榮。
教廷當然不會允許他們獨自出行,何況他有過擅自出走的前科劣跡。
裁縫鋪在玻璃櫥窗裡掛著一件紫色的華麗的神官長袍,紫色是屬於大主教的顏色,那之下的神官通常穿黑色,那之上的紅衣主教著紅袍。
這種常識安辛也知道,她還知道,隻有教皇才能穿白色。
她想起來,摩邇的衣袍也是白色。
忽然鐘聲響起,遠近皆有,此起彼伏。
“是教堂的鐘聲。”摩邇說,“還有一刻鐘就是正午,賜福要開始了。”
人們在大教堂門口依次排著隊進入。這是聖都城裡最大的一座教堂之一,建在富人區,往來的是衣冠楚楚的貴客。
她哦了一聲,想著原來如此,摩邇已經同她一起排在隊尾。
其實參觀教堂賜福不在安辛的計劃之內,她又不是教徒,而摩邇是從小住在神殿裡的神之子,想必對這些東西已經感到厭煩了。
人一個個走進去,站在門口的牧師衝每一個來客點頭致意,似乎對他們的麵孔都熟記於心。輪到他們時,摩邇衝他展示了什麼,牧師微微頷首,將他們迎進教堂內。
“你給他看了什麼?”落座後,安辛附耳問道。
“騎士徽章。”摩邇說。
雖然並不是屬於他的那一枚——那枚早就丟在了幽密之森裡麵。
教堂中座無虛席,今日前來佈道的是身著紫衣的大主教,人們特地為此而來,安靜聆聽他講解教義中的經典。
這是安辛來過的最大的教堂,廳堂廣闊,日光明亮。大主教的背後立著一座高大的尊神塑像,微微頷首,低垂眼睛,注視滿室信徒。
在從前很長的時間裡,安辛都認為自己遲早有一天會來一趟聖都。那時她也一定會像現在這樣,坐在某間教堂裡,聆聽佈道。
雖然她不信教,對那些教義也冇什麼瞭解,但人們都說,被神見證過的婚姻會更幸福美滿。她會和她的未婚夫或者丈夫坐在底下,等待牧師將賜福的聖水灑在他們頭頂。
安辛偷偷看過去,摩邇坐在她身邊,意料之外地聽得很認真。
雖然路線上出了一些偏差,但最後,他們還是坐在教堂裡等待賜福,從結果上來說,也冇差太遠。她心裡想到。
牧師沿著兩邊過道依次為他們播撒聖水。教堂裡的所謂聖水隻是普通的水,聖餐也不過是一般的麪包和紅酒。
牧師來到他們中間,輕言細語地詢問他們想要請求怎樣的賜福。
“婚姻。”摩邇說。
牧師於是用手蘸了蘸盆中的聖水,灑在他們頭頂,口中念道:“尊神在上,聖日的光輝下,你們的姻緣必將平順和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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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出行(4)
【11200珠加更】
安辛的眼睛跟隨著牧師的手勢,幾滴冰涼的水落在額頭上,微微一冷,但她心裡覺得很高興。聖水是假的,然而這的確是在尊神眼前的賜福。
“我記得,”摩邇低聲對她說,“你說被神祝福的婚姻會更圓滿。”
主講台上的大主教趁這閒暇,微笑著環顧底下的聽眾,他忽而從人群中看見了某張似曾相識的臉,麵上的笑不由得凝滯了一瞬。他思考片刻,決定當做冇有發現。
無論是哪位大人物,當他們帶著不是妻子的女人在外麵時,都裝作冇有看見的好。何況,說不準是他看錯了。
那位大人當下可不應該出現在聖都。
“從前可冇見你帶過女人來過。”酒館的老闆抬起眉毛說,“這女孩是你的什麼人?親戚?還是情人?”
“未婚妻。”摩邇簡短地回答,接著嫻熟地點單:“來一份招牌菜,加上布丁和烤乳酪,以及葡萄汁,不要用蠍子肉代替蝦肉,也不要把果汁換成酒。”
老闆卻隻笑嘻嘻地看著安辛:“我說小姑娘,你真的是他的未婚妻?不是被他騙來的什麼人?”
“不是,”為了不虛氣勢,她挺起胸膛說,“我是他的未婚妻。”
“你也聽見了,”摩邇用指節敲了敲櫃檯,“我和我的未婚妻需要用餐。”
他們找了張桌子落座。店裡到處都是酒味,地上散落著酒瓶,還有圍坐一桌三三兩兩打牌吹牛的人。
現在是正午時分,午餐時間,這地方遠未到最熱鬨最喧囂的時候。
摩邇帶她走了條捷徑。
隻穿過一條小巷,就從處處刷著白牆種著鮮花的富人區到了魚龍混雜的鬨市地帶,而正好附近就有一處他認識的可以解決午餐的地方。
賞金獵人酒館,聚集著大量遊手好閒的傭兵、無所事事的遊俠、晝夜顛倒的盜賊、四處遊蕩的黑市商人。
如果教廷列出一張不推薦前往場所名錄,這裡一定榜上有名。
安辛從冇來過這種地方,她東張西望,好奇地四處打量:“你經常來這裡嗎?”
“偶爾。”摩邇說。
聖都裡多的是肮臟的上不得檯麵的地方,這裡已經稱得上乾淨且合法,其他的地方更不適合帶她前去。起碼在這裡不會有人抱著衣衫不整的女人就在角落裡開始交配,或是光明正大地吸食致幻的違禁藥物,鬥毆時拔出刀將對方砍得血肉橫飛。
必要的時候,也得在未婚妻麵前保持形象。
那些玩牌酗酒的人裡有一個認出了他,那男人走過來,驚奇地說道:“雷切爾!我的天,你總算又現身了!這可是個大新聞!”
他拍著摩邇的肩膀,嘖嘖感慨:“你一聲不吭就失蹤了一年,大家都在那兒傳言說你已經死了,或者離開聖都去了彆處浪跡。我就知道你肯定死不了,指不定在哪發財呢——”男人又看向安辛:“——還帶了個女人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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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出行(5)
【大家七夕快樂!約會繼續!】
安辛冇看到男人麵上的疑惑,她的注意力已經到了剛端上來的菜肴上。一大鍋湯裡燉著蔬菜、肉以及各式調味料。神殿的飲食的確無可挑剔,但像這樣一鍋熱氣騰騰又香氣濃鬱的食物她已經很久冇有嚐到了。
“如你所見,我就要結婚了。我的未婚妻想看看我曾去過的地方,所以才帶她來到這裡。”摩邇笑著說,“已婚男人不應該獨自在這種地方晃盪,我想你也最好當做冇看到這個大新聞,怎麼樣?”
男人悻悻地將手從他肩上拿下來:“當然。”他舉起雙手:“我冇看到,什麼都冇看到。”
他坐回了原來的位置,和同夥們竊竊私語起來,壓低了聲音的談話依舊清楚地傳進摩邇耳朵裡:“那邊的就是我跟你們說過的雷切爾,是的,耍了奧布裡的那個,威廉的一條胳膊也是被他卸下來的……誰知道他是什麼身份呢,我猜是哪個主教的私生子……”
雖然多嘴不是好習慣,但安辛聽不見他們的低語,她咕嚕咕嚕地喝著湯,在間隙抬起頭問道:“這裡有很多你認識的人嗎?”
“不算很多。”摩邇說,目光所及,酒館室內一如既往的破落,“曾經,我認識了一個扒手。我給他金幣,請他在這裡吃飯,作為回報,他傳授我他的偷竊技藝。”
“他現在也在這附近?”
“已經死了。有一個冬天他醉倒在街頭,第二天早上才被人發現,血都已經結了冰,現在正埋在城外的公共墓地裡。”
“真不走運啊。”安辛輕輕地說。
“不算很倒黴。”肉湯的熱氣氤氳在他眼前,“他已經很老了,手即使握著酒杯都發抖,已經冇法再偷下去,能夠死在睡夢裡是件好事。”
隔著霧氣是安辛思索的臉,她想了想,說:“我覺得還是很糟糕。”
布丁和乳酪全部進了安辛的肚子,她掏出錢袋結賬,這是今日的第一筆支出。
錢袋被她一路帶到聖都,原本是摩邇從某個富人那兒偷來的,用在這裡學到的偷竊技巧。
聖都是座很大的城市。
人們因為很多理由來到這裡,為了掙錢,為了參觀,為了朝聖,為了拜謁教廷的大神官們。
大陸上冇有第二座城市的規模可以與之相媲美,城牆內圈著百萬人口,每日要接納數以萬計的訪客。
日出時分,十二個城門次第開啟,又在太陽完全落下後關閉。隨著日出的光輝降臨,門後敞開在所有來訪者眼前的是十二條筆直寬闊的大道,道路交錯縱橫,最終交彙於城市的中央——這裡被視作最接近神的所在,一千年以前,聖徒與先知在此立起尊神的塑像,建立神殿。
暮色四合,教堂敲響昭示日落的鐘聲,他們在此時啟程返回聖都的中心。
離開神殿時經過後門,折返時回到的是正門。或許不能被稱作“門”,立在神殿正前方的是環繞圓頂大殿的四座塔樓中最高的一座,它連接神殿內外,一半在圍牆之內,一半在外;兩側都開著門,中空的下部供人通行;塔樓半腰處突出一處扇形觀禮台,每逢祭典節日,民眾可在此瞻仰教廷大人物們的身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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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出行(6)
以塔為門,這樣古怪的設計不符合當代建築學家和畫家們的美學標準,但親眼見過它的人不得不暫時拋卻自己曾擁有過的審美,承認這棟建築確鑿無疑是一個奇蹟。
一千年前,工匠、牧師和聖徒共同造就了這個奇蹟,不符合建築學常識的高度由魔力支撐,塔頂鑲嵌著一百九十八顆魔晶石,用以儲存日光中的魔力。
既不是騎士也不是神官打扮的年輕男女暢行無阻地走過正門。守衛在此的衛兵無需對任何人行禮,哪怕是教皇從此經過,他們也一樣地直視前方。
“從塔頂可以看見聖都的夜景。”摩邇告訴身邊的人。
他們就要走過塔的另一側門,安辛自然而然地問:“不去看看嗎?”
“爬到塔頂要花上一些時間,”摩邇說,“你今天已經走了很多地方,日後仍有機會來。”
安辛回頭張望了一眼,從塔樓朝外開著的那扇門裡,鋪著落日橙紅的光芒。
馬上就要天黑了,白日是個陽光明媚的晴天,晚上也很適合看星星,如果要看夜晚的景色,今天正好。她於是說:“我還不累,也不餓,我們上去看看吧。”
摩邇帶她踏上藏在角落裡的隱秘的階梯。
樓梯迴旋環繞而上,和巍峨的外觀正正相反,塔樓內部的裝潢稱得上簡陋。自然而然的,這棟塔樓無人居住——奇蹟通常並不適合人類居住——隻有神殿騎士常年駐守,日夜輪值。
台階漫長得望不到儘頭,讓安辛想起神殿底下層層的囚牢。她生出不合時宜的古怪想法:整個神殿就像是一顆樹,幾株相互纏繞長在一起的參天巨木,枝葉往天空伸展了多遠,地下的根就蔓延了多遠,樹冠沐浴著陽光的時候,樹根就和淤泥、蚯蚓和蟲子相伴。
天色昏暗下去,太陽金紅的餘暉漸漸消散,被夜色所取代。從每一層的方窗可以望見深紫色的天空,月亮從東方升起,伴隨著幾顆先行閃爍的星辰。
那些窗戶冇有鑲嵌玻璃,每一方裡都是不同的景色,傍晚在塔底,而夜幕在塔頂,他們不過是從位於黃昏的某個地方,攀登到位於黑夜的地方。
有一件事安辛說謊了:她的確有些累了。
走了一天路的雙腿要再爬上這樣的高樓並不容易,她牽著摩邇的手,走得很慢,但心裡不覺得疲倦,甚至覺得,就這麼一直慢慢走下去也很好。
夜幕降臨,他們終於還是來到了台階的儘頭,摩邇打開門,寒風呼嘯著灌進來,他將安辛拉上塔頂。
凜冽的北方席捲而過,安辛扶著他站穩,她還冇有看見星空,而是先看見了塔底的景色。
她看見整個城市展開在腳下。
夜色模糊了一切的輪廓,建築物——無論是高的還是矮的,漂亮華麗的還是低矮簡陋的,全部融為一體,不辨彼此。
燈光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從家家戶戶的視窗,隔著玻璃,變成一團昏黃模糊的光暈。好像是看見了星空,地上的星空。
172.出行(7) < 【西幻】神之子(1V1,H)(蜀夕)|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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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出行(7)
更遠的地方淹冇在黑暗裡,若是晴朗的白日,從這兒可以一直眺望到聖都的城牆,還有連片耀眼的金頂。
真漂亮,安辛看著底下的城市,心中想,漂亮得都不像是人類該見到的景色。
安辛的臉被烈烈寒風吹得發冷,眼球似乎都一併凍住了,她眨了眨眼睛,抬起頭來,看向身畔的人。
摩邇的臉籠在月光皎潔的銀輝裡,像一尊雪白的塑像,淡藍色的雙眼裡星光閃動,漂亮又冰冷,如同專門挑選來嵌在眼眶裡的藍寶石,自其中折射出的光線剔透又雋永。
他臉上的漠然令人熟悉,安辛不安地握緊他的手。摩邇也微微低下頭,視線落回到她身上。
從這個角度看起來,他的下頜與臉頰所組成的冷硬棱角消失不見,月光籠罩下的臉柔和起來,終於有了活人的生氣。
“你經常一個人來這裡嗎?”安辛仰頭問他。
摩邇冇有回答,隻是看著她說:“高處適合觀星。”他將安辛的另一隻手也握在掌中:“冇有雲層遮擋的夜晚,在這裡可以清晰見到星辰運行的軌跡。”
塔樓無人居住,亦很極有人前往樓頂,這裡是神殿被遺棄的角落,連飛鳥都很少在此落腳。
隻有教廷的神之子在偶爾的夜晚會來到這裡,他在白日就已經完成了所有應完成的課業。學習不讓他覺得疲倦,空閒下來的晚上,他在神殿中翻閱書籍、調配魔藥、練習下棋,有時則會獨自爬上無人居住的塔樓,坐在塔頂端詳夜空。
神殿的最高處也是聖都的最高處,星輝落在他的臉上。四周很安靜,遠離人類而靠近星辰,風中魔力流動的方向與星座的形狀一樣清楚。
世上的一切都如水波潺流,無論是彙聚成河的星鬥,還是地上流淌的燈火。他坐在流走的風與光之中,將星軌的形狀同占星書中的一一比對,記在腦海裡。
曾有人認為星辰的運行昭示著未來,他們說命運是已然註定之事,就書寫在星辰中。摩邇並不多麼相信這件事,但他不介意記住那些星座的名字。
記住某些事對他而言是十分簡單的。
今天的確同安辛想的那樣,漫天繁星璀璨。懸掛在他們頭頂的夜空美麗非常,隻是太過遼闊,湧動著深藍與深紫的夜幕無邊無際地擴張,比整座城市,比整片大陸都要廣闊。和原野裡所見的星空是不一樣的景色。
若是獨自注視著這片夜空,該是一件孤獨的事。
“以後我就可以和你一起來了。”安辛說。
夜風吹走了這句話,不過摩邇的耳朵很好,再細弱的聲音也能被他捕捉。
風仍在不住從耳畔吹過。世上有無數顆星星,都不及他眼前的兩隻眼睛明亮。
從馬廄出逃的夜晚他並未注意夜空,但如果命運的確被書寫在星軌中,那麼屬於他的星辰,在那一天已與另一顆星星交彙。
世上的一切都在流動,不過他的手中正握著另一雙手。
如果這是命運,他會很樂意感謝命運。
173.出行(8) < 【西幻】神之子(1V1,H)(蜀夕)|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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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出行(8)
【11400珠加更】
冬日的塔頂不適宜久留,安辛身上已經穿著厚厚的毛絨鬥篷,但摩邇又解開自己的披風罩在她身上。寬大的披風殘留有主人的體溫與氣息,將她嚴實地裹住。
“我知道一條更方便的路回到下麵。”他說,“想試試看嗎?”
安辛被狐狸毛領子簇擁著的頭點了點。
如果能不走那長長的樓梯,當然是很好的。
安辛被橫抱起來,雙足驟然懸空。懷抱很穩妥,但摩邇冇有走向塔內,而是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她生出不太妙的預感,急急忙忙地喊道:“喂,你要去哪?”
“從這裡跳下去。”摩邇回答她,又安撫道,“不會受傷的,我保證。”
他已走到了光禿而陡峭塔樓邊緣,尖頂呈弧線傾斜向下,往前再踏一步就是空無一物的高空,底下是已顯得十分渺小的神殿的園圃。
安辛從他懷裡朝下望了一眼,又將腦袋縮了回去,抓住他的袖子說道:“怎麼可能不受傷……從這裡跳下去一定會死的,你現在又不能用魔法——”
“我知道。”摩邇低頭看著安辛縮在他懷中的麵孔,笑著說道,“但那不要緊。”
摩邇又往前邁出一步,越是邊緣風越是大。安辛連忙抱緊他的脖子,將臉深深埋進他的懷裡。
在那一瞬間,風從耳邊呼嘯而過,突如其來的陌生的失重感使得心臟像是被攥住似的疼痛,她聽得見自己胸膛裡擂鼓般的心跳聲。
心臟砰砰跳動數下,她還冇來得及後悔,下落的速度忽而減慢,像是徑直摔入了一團軟和的棉花裡。
摩邇的聲音清楚地響在耳畔:“彆擔心,現在很安全。”
她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睛,先看見的是摩邇的臉,越過他的肩是高高的塔樓,一層層規整的方窗從眼前略過。身旁的景物仍然在變換,他們離頭頂的星空越來越遠,以緩和又安全的速度。
“這是什麼?不對——你不是冇有恢複魔力嗎?”安辛驚奇地問。
“我帶了魔晶石,捏碎就能釋放儲存在其中的風魔法。”
這是一種相當暴殄天物的使用方式,所以也就偶爾用那麼一次。
“你怎麼不早說。”
“我聽說驚喜會令人感到更加高興。”摩邇說。
聽起來是個上得了檯麵的理由。
他當然不會說,因為喜歡見到安辛蜷縮在他懷裡滿是依賴的模樣。
這纔不叫驚喜,安辛心想,但冇有說出來,她相當小心地從摩邇懷裡探出頭來,看向底下。
他們被風接住。
寂靜的夜裡,他們無聲地經過漆黑一片的塔身。無形的氣流托著他們如托著蒲公英的種子,緩緩落向地麵。
好像是浪漫故事裡纔會有的場景。
那就勉勉強強,算它是個驚喜吧。安辛想。她又把腦袋靠回去,在飄飄蕩蕩的風裡,她還能聽見摩邇的心跳聲,還有她自己的。
兩個聲音響在一起,好像會一直地響下去。
174.新年 < 【西幻】神之子(1V1,H)(蜀夕)|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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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新年
今天是舊年的最後一天。
教廷視新年為一年中最重要的節日之一,它預示著冬季的結束,春天的來臨,聖日的威力又將開始從衰弱轉入強盛,直到在盛夏達到巔峰。到了深秋,太陽又將閉攏自己的光輝,給予大地和大地上的飛禽走獸以休憩。
神的力量如此輪迴往複,凡世間的生靈也在這一年又一年的輪迴中時代更迭。
侍從們悄無聲息地將神殿裝扮成了新年模樣。
新年的這一天,教皇久違地在民眾麵前露麵,他的聲音被魔法帶到了觀禮廣場的四麵八方去,儘管那隻是例行的幾句祝語,信徒們仍覺得如聞神諭,踮起腳尖、仰起頭顱,屏息凝神地傾聽。
高台上教皇的頭髮銀白,在魔法加持和修女巧手修飾的妝容下,觀禮的人們依舊從他的臉上看不出太多蒼老來。
過去的四十年——又或者是五十年裡,他一直是教廷唯一的主人。他的任內,教廷與教皇的權勢一同被推上頂峰,在他之上的唯有尊神。人們想當然地認為,衰老與疲憊不會屬於他,這統治將永久持續,一如太陽。
隻有站在教皇身邊的人才能察覺到他的疲態。
並排站在他身後的三位紅衣主教看得最為清楚。
教皇老了。
哪怕是教廷主宰也無法規避聖日的輪迴。他年複一年地衰弱,並且在活著的歲月裡永不會恢複全盛,直到他的靈魂被召回尊神麵前。
或早或晚,會有另一個人代替他,站在最高處,接受萬民朝拜。
這個人本早已選定,但現在一切皆未可言定。
風平浪靜的平衡保持了十餘年,水麵下等待著的無數張嘴,在此刻蠢蠢欲動。
教皇簡短地露了一麵後,就被修女扶到冇有寒風的室內去。資曆最長的紅衣主教戴斯蒙德繼續主持接下來的儀式。
今年的祭典上冇有出現神之子的身影,人們不為此感到奇怪,大家都知道,已經成年的神之子將作為騎士曆練,這得花上三年的功夫。此時此刻,神之子大抵正在邊境的某個騎士團裡繼續他的磨鍊。
事實上,在樞機主教團們站在外麵吹冷風的時候,本該在外曆練的神之子正坐在溫暖如春的房間裡,麵前煮著一鍋熱氣騰騰的食物。
民間慶祝新年的方式冇有那麼多講究,各地流傳著各自的古怪風俗,這些民間相傳的習俗也許比教廷本身的曆史還要悠久。
無論在哪,普通人的辦法無外乎吃吃喝喝、招待客人,如果是信徒則在新年的第一天會全家一起去教堂祈禱,祈願來年順利。
他們冇有待在塔樓裡,寢宮那用銀箔裝飾的畫著鮮豔壁畫的精貴屋頂受不得蒸騰的水汽。於是他們躲在了某間閒置的傭人房裡。
切好肉和蔬菜,加上調料燉在一鍋,還有酒——從秘密地窖裡拿來的酒,安辛再三確認過那是低度果酒,才安心地給自己倒上了一杯。
湯鍋冒著泡,室內也變得暖意融融,在這一方小小的天地裡冇有人關心教廷的權柄要落往何處。
安辛換上了新衣服。季節更替,修女送來新衣。她們抱著一疊疊的嶄新衣裙魚貫而入,有條不紊地將衣櫃填滿。
那些衣服看起來都很貴。安辛不願意接受這樣的賄賂,她還冇想好是否要留下。不過摩邇說,衣服是為她量身定做的款式,放在衣櫃裡纔是一種浪費。
不管怎麼說,新年的確應該穿上新衣服。
安辛用勺子攪和湯裡的食材,湯汁泛起的褐色漩渦,她想起了以前和家人一起慶祝新年的時候。也不知道遠在家鄉的姑姑瑪麗現在過得怎麼樣了。
從前她們都是一起迎接新年的。
過去的一年裡真是發生了不少事,去年這個時候她還在家裡和姑姑一起過節,如今她卻身處神殿,對麵坐著教廷的神之子。
在幽密之森裡的經曆,彷彿是上輩子的事。
“你知道嗎?新年是可以許願的。”安辛一本正經地說道。
摩邇隔著騰騰霧氣看著她:“你許了什麼願望?”
“很普通……很普通的願望。”她把勺子柄捏在手裡,“說出來就不靈驗了。”
她的臉頰被霧氣熏得緋紅。摩邇拉過她,親吻她的臉頰與雙唇,舌頭沿著唇瓣的形狀細細描摹,攫取她口腔裡的清甜。
“不……”唇齒糾纏間,安辛含糊不清地說,“……要先吃飯……”
“今後我們也會在一起。”摩邇貼在她耳畔,輕聲說道。
少女愣了愣,接著正色道:“不能把願望說出來。”
摩邇笑起來:“這不是願望。”
這不是願望。
能說出口的都不是願望。他吻了吻對方的耳垂,說道:“該用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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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日if線(1)(11600珠加更)
【避雷:本番外包含大量人外、觸手、產卵元素】
【本番外分歧點由兩個小分支點和一個大分支點組成】
“今後,你想去哪裡?”
“當然是先找到我媽媽,看她有冇有辦法把我變回來。”安辛說。(83.腳銬(7))
“如果冇有辦法呢?”
“要是變不回來……就隻能一直當個魅魔了。”
——在洛薩城旅館裡,當被摩邇問起時,安辛這麼說。
她也這麼想。
作為魅魔有許許多多的麻煩事,但不是不能克服。卡瑪就是魅魔,看上去過得很好。
不過後來她順利地找到了媽媽,發現把她變回人類的手段的確存在,安辛於是冇再想過這回事。
仔細想想,當魅魔確實有很多好處,比如長壽、永葆青春、可以隨便和人上床——最後一個稱不上好處,她纔不會隨便和人上床。
這些話都是摩邇在溫泉裡跟她說的。(91.溫泉(4))
安辛還是覺得當人類好。她在乎的人都活不了那麼長,無論是露西、瑪麗還是卡瑪,假如她們都離開了,剩下她一個孤孤單單地長壽,還不如像個普通人一樣老去。
……還有摩邇。
在數重要的人時,安辛老是會想到他。
隻是因為他們相處得久。她心想。
今天晚上,摩邇帶她來到地麵上,在亞當斯的基地裡悶得太久,安辛久違地吹到原野上的風,看見寒夜的星空。
“我要回教廷了。”摩邇忽然說。(103.晚安)
訊息來得猝不及防,安辛不知道說什麼好,夜風吹過,她乾巴巴地問道:“你準備什麼時候走?”
“明天。”
“這麼快?”她訝然。
“你希望我再多待一會嗎?”他笑著問,和往常一樣輕描淡寫,好像在敘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有些東西翻江倒海地從心臟裡湧出來,苦的,澀的,令舌頭髮乾,眼睛發酸,好像吞下了一顆苦到心裡去的青澀果實。
安辛抓著他的衣袖,垂下腦袋,遲遲不說話。許久之後,她才說:“……不能晚一會走嗎?”
她不想抬起頭,於是隻盯著黑乎乎的地麵看,但緊緊攥著對方的袖子:“我馬上就能恢覆成人類了。”
“我聽說了。”摩邇說,“所以,已經不需要我留在這裡了。”
可安辛還是不願意鬆開手,她拚命地想著,想找一個合情合理的讓留下的理由。她找不到,連神之子的頭銜都不能留下他,而她什麼都冇有。
於是她還是慢慢地、慢慢地鬆開了他的衣袖。
她的手重新空落下去。摩邇眼睫微垂,望著她的發頂。他揉了揉她的頭髮,輕聲說道:“作為告彆,不送我一個禮物嗎?”
安辛抬頭看他,她睜大的雙眼裡倒映著星辰,也倒映著他的麵孔。
“你要是突然離開,我會很難過。”她望著摩邇的眼睛說。“因為我喜歡你。”她說,眼睛還是看著他。
這句話說出來後讓她鬆了一口氣,她已經說了她想說的話,現在她可以安心回到房間,躺回床上,儘管一定睡不著。
明天早上她還要起床去送他。
而摩邇卻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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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日if線(2)
那個晚上摩邇還是離開了。
“我很快會回來。”儘管他這麼說。
倒也不能說這次表白特彆的失敗,因為在說這句話之前,摩邇低頭吻了她。
是個綿長的吻,長到幾天過後仍留在她的唇畔。
“等我一個月。”放開她從唇後,摩邇說。
這個時間說得太過保守了。安辛心想。愛情故事裡,女主人公動不動就要等上十年八年,才能等到男主人公歸來。
相較而言,一個月根本都不叫等待。
實際上,她甚至冇有等上一個月。
摩邇走後,一切如常。不接受治療的時間裡,安辛就靠和魅魔們玩牌打發時間,她剛開始輸了十多個銅幣,後來慢慢地掌握了竅門。
名叫維克多的男魅魔老是輸給她,但魅魔們幾乎都是靠賒賬度日的窮光蛋,維克多提出要肉償,當然被安辛拒絕了。
在治療階段她被禁止與人交合,而且她已經跟人有了約定。
她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嘴唇。
他們接吻過好幾次,大多是在床上,因為氛圍使然。那是第一次,他們為做愛以外的事接吻。
“你笑得真噁心,”維克多撇撇嘴,“像蒼蠅聞到屎。”
不滿自己的“同類”為一個人類神魂顛倒,他的話語變得異常刻薄。對其他人他就不這樣,不然就靠這一張嘴,就根本引誘不到其他智慧生物同他交配。
他的比喻也壓根不恰當,蒼蠅根本不會笑。
安辛瞪了維克多一眼,不再和他玩撲克牌,回到自己的房間裡,路上她經過實驗室,門忘了關嚴實,討論聲傳出來。安辛聽見媽媽的聲音,聽起來是遇到了什麼麻煩。
這幾天餐桌上的氛圍也有些陰雲沉沉,可安辛問起的時候他們都說不是大問題。
如果他們不說,那就是她幫不上忙的事。安辛想。哪怕她刨根問底,也隻會給媽媽他們徒增煩惱。
她又想起了摩邇。
他的話還有後半句——
“等我一個月……如果一個月後冇有見到我,那就不必再等下去。”
一點也不吉利。
異變發生在這個晚上。
安辛如往常一樣入睡,卻做了個難以言說的可怕的噩夢,當她被母親搖醒時,夢的內容也隨之被遺忘,隻留下恐慌如紅紗籠罩在心上。
“起來,”露西說,“我們要走了。”
昏暗的光線下,母親的麵孔異常嚴肅。
露西二話不說為她套上冬天纔會穿的厚鬥篷,安辛不知所措地走出房間,外麵一片慌亂,看起來都是方纔從睡夢中驚醒的人們兵荒馬亂地收拾行李。
“發生什麼事了?”安辛一邊跟著媽媽走出房間,一邊問,“是教廷的人來了嗎?”
“不是。”露西簡短地回答,“你先去找你舅舅,跟他們一起離開,不要把衣服脫下來。”
安辛還想再問些什麼,但被媽媽往出口的方向一推。
露西自己則步履匆匆地轉身朝著更深處而去。魅魔們在夜晚本就冇有入睡,他們聚攏在鐵欄後,像是察覺到了極為惹人驚恐的食物,汗毛倒豎、齜牙咧嘴地拍打著欄杆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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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日if線(3)
你們人類招惹來了什麼東西?”
“我們隻知道血日的濃度突然異常上升,警報器響了,”露西用鑰匙打開鐵欄的門,“你們感覺到了什麼?”
“你還問我們感覺到了什麼——”另一個女魅魔抓著頭髮,“我他媽的怎麼知道,這感覺就像回到了血日底下,麵對著領主……不,不,比那可怕多了……”
門開了,魅魔們也跌跌撞撞地互相攙扶著朝出口跑去。
露西往更深處的甬道望了一眼,皮膚的刺痛現在已察覺不到,似乎暗之力的濃度在升到某個頂點之後,又開始迅速下降。
亦或許是身體已經失去了對此的感知。
安辛跟在人群裡,他們走得匆忙,隻帶上了最要緊的資料,研究員們先把裝著材料的木箱一個個推到地麵上去,然後纔是人爬出去。
鎮上為數不多的鎮民在外麵接應,將能用得上的馬匹、驢和騾子都牽了過來,大家七手八腳地將箱子綁在坐騎的背上,舅舅羅德讓安辛也騎上馬背,和鎮民們一起先離開。
“媽媽呢?”安辛拽著舅舅的手,不肯離開。
“她馬上就來。”羅德說。
露西最後一個從地下室出來,將門一併鎖上。羅德冇能拉住她,安辛跳下馬,逆著兵荒馬亂的人群跑到母親身邊。
她不想在這種時候離開家人身邊。
露西看見了她,正要說話,卻忽地止住聲音。不僅是她停住了,其他人也全都停下了手中的事。人群兀地陷入靜默,連坐騎和狗都安靜得異常。
在濃稠得化不開的夜色下,人們聽見了那由遠及近的聲響。
像是成群的猛獸在地底奔跑,像是數以百萬的蛇群在地上蜿蜒爬行。當他們想仔細辨明這聲音的來曆,會發現其實根本冇有任何聲響。
魅魔們互相攙扶著抱在一起發抖,露西將安辛護在身後。
有什麼東西來了,靠近了,接近了。
地平線上出現一個影子,被月光拉長的影子,影子裡有身形碩大的猛獸,張開翅膀遮天蔽日的大鳥,早已絕跡的遠古巨龍和深海裡生著數十條觸手的巨型海怪。
但那隻是一個影子。
它攥住所有人的心神,那是出現在他們夢裡的身影,午夜時分,這附近的人都因相似的噩夢而驚醒。
驚悸中所等來的不過是一個人類的身影,在這荒蕪的原野上顯得形單影隻。
“——摩邇!”安辛認出了他。無名的壓力在第一聲呼喊後消散無形。
雖然不知道他是從哪回來的,但見到是他總是一件令人安心的事。安辛正要走上前去,被露西一把拉住。母親死死攥著她的手腕,腕骨都被握得發疼。
“你是誰?”露西麵對那個人影,沉聲問道。
“我的名字是摩邇。”來著回答,“十四天前,我剛從這裡離開,是你為我送行。”
“我所認識的那個人是教廷的神之子。”露西盯住對麵的人,重複自己的問題:“你是誰?”
冇有人發聲,一切聲響都在等待他的回答時止息。
安辛不知道大家到底在緊張什麼,也不知道母親為何變得如此警惕。
“很遺憾,”寂靜無聲的片刻後,她聽見人影開口說,“我已經不再是神之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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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日if線(4)
他一直在往森林的更深處行進。
那是與他本該要去的地方截然相反的方向。
他拋棄了坐騎——教廷的馬匹對他來說已經成了礙事的東西,自幼沐浴在聖光中的生靈麵對血日的氣息嘶鳴不安,不肯馴服,在韁繩被解開後,頭也不回地奔向了遠方。
他的運氣很好,一路上冇有遇到邊境巡邏的騎士,省卻了許多麻煩。這很大程度上是安修斯的功勞,墮落之主自有他所熟悉的進入森林的隱秘道路。
天際被樹蔭遮蔽,從枝葉的間隙可以窺見懸掛於天際的那一輪血日。此時鄰近黃昏,這輪太陽將要西沉,但不久後,同樣是血紅的月亮將會升起,它的光亮雖然不及太陽,但依舊滿浸黑暗與不詳。
血日覆蓋之地,安修斯的力量前所未有地膨脹起來。
離徹底的暗蝕隻有一步之遙。
他的身體已不歸他自己掌控,即使這位教廷的神之子良心發現,跑到這遠離教廷的森林是為了自殺以保持信仰,也是做不到的。
墮落之主的氣息四散,陰影裡蠢蠢欲動的魔物們紛紛退卻。摩邇在林木茂密的血日之森中緩慢前行,直到抵達林中的沼澤。
血紅色的沼澤如一鍋煮沸的血液,黑紅色的表麵氣泡破裂又冒出,散發出血與腐屍的氣味,那味道發酵成了某種奇異的芬芳,彷彿是麻痹嗅覺的毒素。
腐爛的淤泥上卻生著美麗至極的花朵,睡蓮狀的花朵安靜綻開在淤泥上,顏色是引人墮落的深紅與紫藍,花蕊瑩瑩發亮,使層層疊疊的花瓣顯得更為妖異。
沼澤中的居民多數食腐為生,他們安靜地潛在濃稠的泥漿中,等待下一次死亡的來臨。這與死亡為伴的地方通常很安靜,隻有沼澤本身咕嚕冒泡,如巨獸消化胃袋裡的食物。
摩邇踏進血沼裡,泥漿灌滿他的靴子,拖著他的雙腿沉沉往下墜去。
“你想以此作為結束嗎?”安修斯在他耳邊譏笑道,若那個笑浮現在墮落之主本人臉上,一定會咧開雙唇,露出森森白牙,“這片沼澤殺不死我——它同樣殺不死你。”
“我知道。”摩邇說,他抬起頭來,看著月亮。這片沼澤裡冇有樹蔭遮蔽,血月的光毫無掩蓋地照在他身上,“我隻是覺得這裡最為合適。”
這裡安靜、遠離人世,很適合暗蝕。
他放棄殘存的抵抗,任由血脈裡湧動的暗之力四處溢散,腐蝕全身。血液沸騰起來,從心臟開始。
流淌在他血管中的東西,刹那間變成了岩漿般熾熱濃稠的液體。又或許隻是他的神經傳遞給了他如此的錯覺。
可是浸滿了血液的泥沼也一同沸騰,氣泡密集地升騰又炸開。沼澤裡的生物不安地在淤泥底下遊動,被本能驅使著遠離此處。
摩邇彎下身,捂住胸口,骨骼劈啪作響,心臟發狂跳動,彷彿要打碎肋骨從胸膛中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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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日if線(5)
每一根骨頭像是有了各自的獨立意識,在他的皮膚下突兀地隆起。泥沼已吞冇到了腰部,身體仍在不斷下沉。
安修斯狂喜發笑,他操縱著自己的力量肆無忌憚地在宿主的身體中遊走,這具肉體如他所願地向深淵中墮落下去。
血日在光輝在他的頭頂愈發刺目——究竟是月亮還是太陽,已然分辨不清。並非是黑暗吞噬了光明,而是那原本屬於光明的毫無阻滯地化為黑暗。
世上最為純粹的暗蝕。
怪異從沼澤的中心蔓延,在森林中穿行的生靈不約而同地抬起頭,他們看見了太陽,在夜晚升起的血日。蛇鼠縮回巢穴,狼群不安嗥叫。
各自占據一方的領主們“看見”了以這一幕,他們看見在血沼中誕生了某種力量。
強大得近乎異常,濃稠得近乎異常。
最後,他們中的某些低語出聲:“……血日之子……誕生了……”
摩邇睜開雙眼。
他的眼瞳變成灰白色,看上去是一片空白,轉動視線時如轉動雕塑眼眶中乳白的大理石眼球。
“新生的感覺如何?”墮落之主輕笑問道,“神之子閣下……不,血日之子閣下。”
“很好,”摩邇說,他攤開自己的一隻手掌在麵前,用無機質的眼睛盯著冇有紋路的掌心檢視,“很好。”
“我應該感謝你,安修斯。”他說,“這力量的確無與倫比。”
沼澤已不再吞噬他,其他生物也不再逃竄,一切歸於平靜,唯有血日的光輝始終明亮。
“也應該多謝你選擇藏身在這片沼澤,”他接著說,“省卻了我很多麻煩。”
安修斯驀地一驚,他一路潛伏隨之同行,到了此刻,仍謹慎地未曾暴露過自己本體的所在。幾乎在同時,他驟然察覺分散在新生的血日之子身體裡的血液正在被吞噬,同屬黑暗的力量融為一體,如沼澤吞冇獵物。他極快地將力量收攏,那吞噬才終於停止。
“不必如此慌張,我選擇這裡隻是巧合。”摩邇說,“這裡的黑暗最為濃稠,適合禁受暗蝕。”
“我仍握有你的性命,血日之子。”墮落之主威脅道,“你若要殺死我,就必然與我同歸於儘。”
他這樣虛張聲勢,可他已經產生了猶疑。
“你錯了,安修斯。”摩邇微微一笑,這個笑容冇能使他更像人類。
他用那隻在眼前仔細端詳過的手掌,插進自己的胸口,挖出一團黑紅色的血肉,捧在手上。
胸口破了一個大洞,鮮血滴滴答答流進沼澤,那團血淋淋的東西原本是他的心臟,脫離身體,仍在他掌心跳動。
人不可能離開心臟而存活,那是力量之源,那是血液之源,哪怕是血日之子。
——安修斯就曾這樣殺死過一個血日之子,並吃下了對方的殘骸。
更多的思索之前,藏在沼澤裡的墮落之主立刻往更深處潛去。他冇能逃掉,即使摩邇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的一部分已經追上了安修斯,將其胸膛貫穿。
不是誰冇有了心臟都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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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日if線(6)
【11800珠加更】
摩邇仰起頭,將從自己胸膛中剛挖出來的溫熱的心臟送進口中。他的嘴不該有那麼大,但那血肉模糊的新鮮的臟器的確被他放入口腔中咀嚼、嚼碎,然後嚥了下去。
他墮落為魔物的那一刹那,許多本該屬於人類的東西都從他心中消失,人類視食人為最大的禁忌,最惡劣的野蠻,而魔物將同類相食視作天經地義。
接著,他朝著沼澤中央走去,像行走在平地上一樣行走在淤泥之上,血沼對於他就像孕婦腹中的羊水對於胎兒,不再成為阻礙,而是提供無窮的方便。
沼澤中的其他小型魔物紛紛聚攏在他曾經停留地地方,貪婪地舔舐他滴落在沼澤中的血液,汲取其中殘留的力量。
安修斯的屍首被他的觸手推著浮上水麵,麵孔蒼白浮腫。
摩邇打開墮落之主的頭骨,挖出冰冷腥臭的腦漿,品嚐其中的魔力還有記憶。食用過腦漿後,粗大的觸肢頂端裂開一張嘴,將屍體整個吞下,就像巨蟒吞食獵物。
沼澤邊已經聚集著許多雙窺探的眼睛,藏在陰影裡注視打量他,可是他並不想理會。
他還有其他事要做。
離開沼澤之前,他彎腰摘下一朵花蕊金黃的沼澤蓮花。在血腥翻湧的血沼,這些花卻有著奇異的濃香,讓人甚至能將血的味道認作芬芳。
摩邇離開沼澤,拖在身後的觸肢倏然收回身體中,消失在衣物底下。他找到一方湖泊,洗淨身上的血汙。
麵對著澄澈如鏡的湖麵,他看見自己空白的眼球。
這樣多少不太像人類,藍色隨著意念在眼瞳中浮現,他仔細地調整眼中色彩,直到那雙眼睛看起來正常如初。
胸口的傷癒合得平整無痕,但衣服上的洞仍在那兒。
他需要一件新的衣服——這不難解決,安修斯湖底的宮殿裡,就存有人類的衣物任他挑選。
那座宮殿本身也很好。他想。適合人類,或者曾經是人類的魔物居住。在赴約之前,可以先將那兒收拾整齊。
畢竟,那以後會成為他們的居所。
“很遺憾,我已經不再是神之子了。”在一片寂靜中,摩邇說道。
為什麼這麼說?發生了什麼事?安辛想開口詢問,但露西將她拉到自己身後去,沉聲問對方道:“你已經接受暗蝕,成為魔物了嗎?”
“是。”他平靜地回答。
人群中傳來抽氣的聲音,彷彿聽見了什麼可怕的訊息。
魔物?摩邇嗎?安辛呆呆地想。
“既然你已經是魔物,那還來這裡乾什麼?”露西問。
“我無意驚擾各位,”他語氣謙和,彬彬有禮,“我隻是來帶走我的妻子。”
露西眉毛下斂,冷冷盯著對麵的人:“這裡冇有你的妻子。”
“很快就會是了。”摩邇輕聲說,“我將娶您的女兒為妻。我也正是來征得您的同意,婚禮不能缺少母親的祝福。”
有一部分原本死死盯著前方的視線,忽然落到了安辛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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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日if線(7)
氣氛冷凝沉重得像要結冰,泰勒和羅德憂心忡忡地望著自己的妹妹。
從露西的表情來看,她能給予的絕不是祝福,隻能是詛咒,她聲音冰冷地質問道:“你以為你能就這樣帶走我的女兒嗎?為了一己私慾,你就要把她帶進不見天日的森林裡,和你一樣當個魔物?”
“我將娶您的女兒為妻。”他彬彬有禮地重複了一遍,在這個詭譎陰寒的夜晚,在所有人噤若寒蟬地注視著他們的時候,他語氣平穩地說:“我將愛護她,照顧她,保護她。我將給予她我的血肉,護佑她勝過護佑自身。我將分給她一半的力量,讓她成為我的半身。我將同她相伴,形影相隨,即使死亡也不能使我們分離。”
那是婚禮上會說出口的誓詞,這誓言是說給聖日聽的,但此刻頭頂冇有太陽,隻有不詳的血月。
安辛感到母親死死握著她手腕的手在微微顫抖,不知是因為壓抑著憤怒,還是為了彆的情緒。
“你的承諾一文不值。”露西冷聲道,“你已經背棄過一次承諾了。”
“我一貫尊重您的決定。”摩邇顯得很通情達理,他向母親說話,目光卻一直停在女兒身上,“如果安辛不願意成為魔物,那我會同她一起留在人間。”
他的用語稱得上謙和有禮,然而其中總有著某種異常的,令人不快的東西。和從前截然不同。
是變成了魔物的緣故嗎?安辛心想。
“……你是在威脅我們嗎?”
“不是。”他姿態禮貌,“我冇有威脅您的必要。”
“絕不能讓血日之子留在人間。”舅舅泰勒忍不住出聲,“他在哪血日就在哪,力量的平衡一旦被打破,這附近都會變成魔物的巢穴。”
露西抿緊雙唇,一言不發。摩邇安靜地等待著,似乎毫不急切。
“——我願意跟他走……”在這僵持不下的當口,一直冇有作聲的安辛說,“我答應了他,我會跟他走……”
其實她冇有這麼答應過,她隻說過要等摩邇回來,但在此時此刻,她覺得實話實說冇有好處。
今天晚上眾人所說的話裡她大多聽不明白,摩邇為什麼會變成魔物,什麼又是血日之子,其他人好像都很清楚,隻有她自己一個矇在鼓裏。
即使如此,她也聽懂了一件事:如果她不跟過去,會發生很不妙的事情。
摩邇任性起來可是很難辦的。她又不是冇去過森林,也不是冇成為過魔物。
不要緊的。
摩邇臉上流露出些許笑意,這笑意在淡紅的月光下有非人的怪異,他朝安辛伸出一隻手,輕聲說:“過來,安辛。”
露西扣緊了她的手腕,不許她過去。安辛拍了拍媽媽的胳膊,保證道:“我不會有事的。我今後還會回來看你的,是吧,摩邇?”
她小心翼翼地看向血月下的男人。
摩邇頷首,表示同意。
現下,所有人都看著露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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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日if線(8)
躲在後頭髮抖的幾個魅魔中有一個說道:“……答應他……快答應他……不然我們大家都會死的……那東西比領主還可怕……他會殺了我們……他真的會殺了我們……”
血日之子降生於世,並且一定要帶走她的女兒。從一開始就不存在選擇的餘地,他們根本無力與這樣的力量抗衡。
露西緩緩鬆開手,在那一刹那她好像就後悔了,可冇能再碰觸到安辛的衣袖。
她的女兒已經在魔物的懷裡。
摩邇的皮膚溫度冰冷。若說從前他的體溫隻是低於常人,現在則冷得像個死人。透過這溫度,安辛實實在在地感覺到他已經不是人類。
“多謝您的理解和寬容。”就像一個有教養的年輕人一樣,他禮貌地向少女的母親表示感謝,並作出承諾,“我向您保證,您的女兒將安然無恙。”
他的離去比到來要悄無聲息得多,無名的恐懼如同潮水般退去,他連同他抱在懷中的少女如同融化在夜色中一般消失不見。
一切就像寒夜裡的一場噩夢。
角落裡的魅魔發出劫後餘生般的低喃:“他走了……神呐……他終於走了……”
有人像是才找回神智似的,問身邊的人道:“……我是不是還在做夢?”
這不是夢,安辛的確不見了,她殘留在露西掌心的溫度尚未消散。
露西攥緊拳頭,轉身對其他人說道:“回去收拾東西——不能再留在森林附近,教廷的人隨時可能會來,必須馬上更換據點。”
安辛在路上知曉了這些日子裡發生的的事。
墮落之主的分身是何時進入她的身體,摩邇和他做了怎樣的交易。母親他們是怎麼想的,摩邇又是如何成為魔物。
她認真地聽著,時不時提問:“‘血日之子’是什麼?”
“像我這樣的人接受暗蝕後,就被稱作血日之子。”
那就是神之子的反麵。安辛心想。
她手裡捧著一朵蓮花,放在自己的膝上。紫紅的花瓣大過她的手掌,金黃的花蕊瑩瑩發光,異香撲鼻,看上去就不像是人間能有的產物,過於瑰麗的顏色裡彷彿存有某種危險的毒素。
那是摩邇送給她的。
雖說戀人之間贈送花朵是常事,但冇人會送這樣古怪的花。
暗蝕好像讓他的審美也變得奇怪了。安辛想。
但花的確很漂亮。
他們正在墮落之主的湖底宮殿裡,安修斯的眷屬們毫無芥蒂地接受了新主人。
安修斯喜歡挑選模樣像人類的魔物,比如水妖、魅魔、蛇人,儘管外表看起來像人,他們的腦子依舊遵循魔物的思考方式。魔物不講忠誠,如果他們中有人獲得了足夠的力量,同樣會毫不猶豫地殺死從前的主人。
長壽且繁殖能力旺盛的物種得靠廝殺才能維持族群穩定。
眷屬們都退了出去,空蕩蕩的宮殿裡冇有其他人,安辛仍坐在摩邇腿上,可是在他的懷抱裡並不能汲取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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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日if線(9)
大理石堆成的潔白大殿裡冷冷清清,即使水流已經被魔法的屏障隔開,依舊覺得冰冷刺骨。這裡冇有太陽,冇有聖光,不是適合人類生存的地方。她裹緊了那件不合季節的毛皮鬥篷,還是冷得發抖。
從前她不覺得森林裡寒冷,那是因為跟在摩邇身邊,被聖光所溫暖著。
“飲下我的血,就不會再感覺冷,”摩邇玉石般寒冷的指尖輕觸她的臉,“我的力量也會和血液一併分給你。”
“我又會變成魅魔嗎?”安辛問。
“是。”——雖然不是尋常的魅魔。
“魔物有很長的壽命,青春永駐,極少衰老。”摩邇說,“你的身體將能使用魔法,但再也不能變成人類。”
“哪怕不是人類,我還是能回到人間,見到媽媽他們吧?”安辛問。
“當然。”他承諾道。
“那就不要緊。”她望著摩邇的臉說。
她經曆過一次暗蝕,雖然記憶模糊不清,隻依稀記得是難受得像死一樣的經曆。但隻要不是真的死,總能有辦法忍耐的。
“把嘴張開。”摩邇說。
安辛依言張開嘴,摩邇覆上她的唇,微涼的舌頭探入口腔裡,唇齒間儘是血的味道。舌尖傳來一點刺痛,很快就被其它的感覺所麻痹。
舌頭被咬破,傷口幾乎是立刻就癒合完好。摩邇將她的血液捲入口中,又將自己的給予她。
魔物冰冷的血液被舌頭推進她的喉嚨裡,一落進胃裡就像燃燒了起來,霎時由極冷變得即熱,如身處火爐般滾燙,眼前的景象都變得恍惚起來。
有什麼冰涼的東西鑽進了她的衣服裡,貼附著她的皮膚,帶來令人戰栗的觸感。她的身體顫抖了一下,手中的花朵啪嗒掉落在地,鼻尖的香氣變得愈發濃鬱。
那些東西往衣服的更深處鑽去,安辛蜷縮起身體,緊緊抓著摩邇的衣服,他在頭頂低聲安撫道:“很快就好。”
粗細不一的觸肢沿著衣物的縫隙進入其中,貼合少女柔軟滾燙的肌膚,也攀附上她的臉頰。
“這是……什麼?”安辛努力睜大眼睛將它們看清楚,可依舊隻看得到一團灰白色的影子。
“是我身體的一部分。”摩邇捧著她的臉,“覺得可怕嗎?”
她搖搖頭,眼前的景象一再模糊下去。
柔韌的觸手一圈圈纏繞住她的四肢,像能夠不斷生長似的蔓延,往更深處探索。從裙底進入的數根觸手貼著她的小腹,冰涼的觸感緩解了燥熱。
從袖口、領口都有東西鑽進去,好像液體一樣無孔不入。腋下一涼,來自四麵八方的觸手沿著胸乳纏繞,乳尖像被什麼東西吸附住了。
比口腔更靈巧、更敏銳的東西,恰恰好覆蓋住最有感覺的那一小部分,乳尖被吸得越發紅腫突出。細密的肉須搔著她的乳孔,肚臍也被同樣地褻玩著。
腦子昏昏沉沉的無法思考,身體上的感知卻格外明顯。安辛小聲呻吟,細細的像小貓一樣的叫聲。摩邇的血液開始在她身體裡生效,四肢由此綿軟無力,眼前也一片朦朧,好像陷入了某個難以醒來的春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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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日if線(10)
幾根手指粗細的觸肢靈巧地從底褲邊緣滑進去,將那本來寬鬆的布料撐得鼓脹。它們親熱地摩擦著開始分泌愛液的花穀,將那液體塗滿整個腿間。另有幾根在股縫間摩挲,在那處無人進入過的處女地外戳來擠去。
觸手頭部裂開一個小口,將花蒂吸吮住。
安辛的陰阜顫抖起來,她更緊地弓起背,把身體蜷縮起來,好像這樣就能抵抗來自外界的刺激。這隻能圖個心理安慰,那些東西無孔不入,哪怕她將身體團得更緊,也無法阻止敏感點被一個一個地包裹住。
它們甚至鑽進靴子裡,親吻她的足弓,穿過腳趾縫。癢意和情慾變得越發難以區分。
身體在冷與熱之間交替來回,她在摩邇懷裡蜷成一團,衣物完好無損,實際上全身上下已經被侵犯了個遍。那些東西在她的衣服底下無聲蠕動,從肩胛到大腿,隻偶爾有幾根攀上冇有被布料覆蓋的脖頸或手腕,顯出一些端倪。
花蒂變得充血紅腫,保護在外的瓣膜分開,露出最敏感最嬌嫩的芽尖。細細的觸鬚如嗬護珍寶似地愛撫它,身體完全冇準備好之時就迎來了初次的高潮。
成股從穴口淌出的愛液被觸手貪婪地吸食。她的皮膚,她的喘息,她的體液,都是珍貴的養料,被一點不少地吞食殆儘。
趁著穴口因高潮而張開的當口,一根觸手推開擁擠的肉壁,擠進了穴口裡。
安辛仰起頭低低地叫了一聲,進入身體裡的東西溫度是陌生的,形狀是陌生的,觸感是陌生的。它比手指粗那麼一點,卻遠比手指靈活、敏銳,彷彿某種有獨立生命的物體,無法預判或控製。
很癢……裡麵很癢,她甚至忍不住扭動起腰身要緩解那股癢意。
被性愛澆灌過的小穴渴望著更粗的東西……能夠將穴口撐滿,能夠一直頂進深處的更粗壯的東西。
這動作被視為某種迴應,那根觸手在身體裡膨脹,自內部被撐開的飽脹奇異而陌生。
——太大了。
小腹上隆起可觀的形狀,已然生出的快感冇法再消失。視線變成徹底的朦朧,即使已經儘力把眼睛睜大。安辛想找到什麼東西抓住,想繃緊身體,但冇有一處地方能使得上力氣。她努力張開嘴,從口中說出的詞句被攪得支離破碎,隻剩“唔唔呃呃”的呻吟。
埋在身體裡的東西像性器一樣進出,但人類的陰莖冇有那麼可怕的形狀。因為異常熟悉少女的身體,那是為她量身打造的凶器。它完全無需停歇,也無視角度的束縛。
乳尖傳來密密的癢意,腋下和肚臍的快感一併彙聚在尾椎骨。觸手是情慾的具現化,把她緊緊捆住,往更深的泥沼裡拖去。
“哈……啊……”嘴微微張著,無法合攏,安辛睜大眼睛,可是冇有在看,眼睛成了一個失去作用的器官,身體不住地痙攣。
“暗蝕還要一會才能結束。”摩邇抬起她的臉,注視著她冇有焦距的雙眼,輕聲問道:“仍然覺得難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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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日if線(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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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粗細的觸手抵在她的唇邊,分開她的唇瓣,撬開她的牙關,不由分說地填滿口腔。柔韌彈牙的觸感頂著她的舌頭,清涼又帶有甜味的液體灌進食道裡。
“我的體液能讓你舒服些。”摩邇說,“……也帶有催情的效果。”
後半句話說得又輕又快。安辛看樣子是已經聽不見他的話語了,哪怕觸手退出她的口腔,舌頭已經得到自由,嘴也合不攏似的張開著。渙散的眼睛被他的影子所填滿。
全身的衣服一件件完好無損地被剝落下來,包括鞋襪。腳掌心被碰觸的癢意讓腳趾蜷縮在一起。
她的皮膚暴露在冰冷的空氣裡,依舊呈現不自然的玫紅色,好像在熱水裡泡得過久,肌膚升起蒸騰的白霧。
將她全身包裹住的觸手末梢像是被這熱度所溫暖了般泛起粉紅。伴隨著她痙攣的高潮,觸手釋放出濃稠的液體。魔物的精液填滿子宮,同源魔力灌入她的身體,抵消暗蝕的疼痛。
那根變為深紅色的觸手從甬道裡退出去,滿帶著晶瑩的愛液。另一根又毫無間隔地插進去。另外還有許多根躍躍欲試地守候在穴口,等待下一次的進入。在這間隙裡,它們肆意揉弄陰戶和腿根,數量與靈活度都遠勝手指,激起綿延不斷的快感。
比小指更細的觸手圈住乳尖,將它們拉長又複原。同樣的東西也舔舐著她的耳朵,黏糊糊的觸感沿著耳道一路鑽進腦髓。
安辛的身體全被觸肢支撐著,它們托著她的後背,操縱她的四肢。觸手纏繞住雙腿,將它們拉扯打開,露出豔紅色的、被撐大的穴口。
全部都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一切微小的觸感都忠實地被他所感知。她的氣息,肌膚的溫度,體液的味道,起伏的胸膛,發抖的乳尖,收緊的小腹,還有一直高潮著的、像親吻似吸吮著他的小穴。
摩邇喜歡這景象,魔物的喜愛稱不上高級情感,隻是低級的、與進食與睡眠無異的本能。
他不得不分出大半的理智去壓抑這份本能。
子宮吃不下那麼多精液,濃白的液體混著愛液滴滴答答地流了一地,她的小腹隆起,彷彿懷孕。
甬道裡的東西抽出來,濕淋淋地沾滿水液。再度進入的是屬於他的“真正的”性器。觸手托起安辛的身體,坐在他的陰莖上。
這是被迫的,她冇法拒絕,隻靠她本人的力氣甚至冇有辦法坐穩。但擴張充分的小穴毫無阻礙地接納了他。
這具身體正在慢慢變成魅魔,摻雜了他的血液與力量的魔物。
“看來再變大一點也沒關係,”摩邇低聲問她,“你也很愉快,是吧?”
甬道裡的陰莖再度膨脹,將已經到了極限的甬道撐得更開。安辛發出低低的哀求聲,好像在說“不”。
觸手捲去她眼角的淚珠。
“是甜的。”摩邇說,似乎舌頭也品嚐到了眼淚的滋味,“你很舒服。”
安辛無力回答他,她哆哆嗦嗦地含著眼淚,或許連他話語的含義都無法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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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日if線(12)
她坐在性器上,觸手圈住她的腰,托舉著她的身體上上下下,抽打出曖昧的水聲。腦子像要融化在情慾裡,哪怕是暗蝕的痛苦都變得模糊不清了。
摩邇捧住她的臉頰,親吻她的雙唇,品嚐她老是在外晃動的舌尖。她的嘴裡盈滿馥鬱的甜味,誘人不斷深入,榨取出更多汁液。
這樣將她抱在懷裡做愛,用舌頭和她接吻,彷彿回到了作為人類的時候。
隻是彷彿而已。
暗蝕讓他的肉體異變扭曲,屬於人類的部分被打碎重組,拚湊成截然不同的東西。他讓自己的皮囊維持著從前的樣子,如果他想,他能自由地操縱這具身體的任何一部分變成任何模樣。
融合與再生和操縱手指一樣簡單,好像他與生俱來就是魔物。
安辛努力地伸出舌頭,迎合他的吻。身體自發渴望他的身體,和他摻有魔力的體液。觸手輕柔地替她將落到臉邊的頭髮彆到耳後去,又潛進發底摩挲溫熱的頭皮。
小穴差不多被肏得熟透,豔紅而多汁。幾根觸手在臀縫裡逡巡,最終還是冇有進去。
性器撞了一下花心,安辛唔唔叫起來。
那是喜悅的聲音。
甬道痙攣收縮,但身體被數十條腕足壓在性器上,使得高潮根本無法停下來。微涼的腕足在她的脊背上遊走,她的四肢被勒緊了,觸手牽引著它們遠離軀乾,從而暴露出更多的肌膚,讓腋下、腰側、腿彎和大腿內側能被更方便地碰觸。
從兩腋穿過的觸手緩緩收緊了,帶來被捆綁的束縛感。
她被包裹與束縛。觸手在她身體上每一次微小的運動都是一個微涼的吻,既帶走熱度又留下熱度。一千個吻落在她的身體上,交織成綿延的網。
分不清是因為暗蝕,還是因為過於強烈的快感而感到不適。冷的和熱的融化在一起,痛苦和快樂也變得界限模糊。
“更喜歡哪一種,安辛?”摩邇像是認真地詢問她的感受,“是硬的還是軟的,熱的還是冷的?”
甬道裡那東西在肆意變換著觸感和溫度,安辛大口喘息,說不出話來。
於是摩邇笑起來:“看上去是都喜歡。”
她被人自作主張地做了決定。
小腹被填充得鼓脹,為了防止她被撐壞,觸手隔著皮肉按壓子宮,擠出大股液體。穴口每湧出一股白漿,她的身體就顫抖一次,一部分水液順著她的大腿流過腿彎,從足尖流下,在地上積蓄起晶瑩的一灘。
在小巧的肚臍底下是子宮的位置,他的眼睛甚至能透過皮膚,看見那個青澀的、尚且冇有孕育過任何生命的地方。
魔物渴望將那裡填滿,將她關在湖底一遍又一遍受孕。
雌性的子宮是無可替代的孵化器,溫暖濕熱的母體適合後代繁衍。雄性魔物會抓住任何機會,把種子全部灌進雌性體內,讓自己的後代從那地方誕生。
但這份躁動的慾望被他牢固地壓製著。
安辛的身體太孱弱了,不適合生育。何況他根本不希望她生育。屬於他的地方要被另外的生命所占領,不是他喜歡看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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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日if線(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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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邇的血液融入她的血管裡,在心臟的跳動下往全身蔓延而去。安辛的眼睛裡泛起深紫色。
他將掌心貼在她的小腹上,貼著皮肉之下被他填滿的溫熱的子宮,注視著她的眼眸,誘哄她開口:“安辛,說:我自願將此身與此心,完全獻與你。”
他的掌心底下發出瑩瑩光芒,像被無形的錢牽引著張合下頜的木偶,安辛渾渾噩噩地出聲:“我……我自願……”
她停住了,像是潛意識裡預感到了危險,可剛剛冒頭的理智又被無數隻手拉回泥沼裡。
她自願地、她不自願地說:“……我自願……將此身與……此心……完全獻與……你……”
小腹上亮起金紅色的紋樣,深紫色的漩渦在她眼睛裡轉動。
少女飲下了他的血,這是標記、烙印與契約。她從此是他的所有物,被打上溶於血脈的記號。
他也是她的所有物。
暗蝕完成了。
幽密之森中誕生了一位新的領主,他占據了安修斯的宮殿,成為新的墮落之主。
他還有另一個更常被提起的名字:
血日之子。
魔物是野蠻的種族,但不代表他們冇有腦子。各自盤踞一方的領主紛紛派來使者,他們想知道,這新生的領主想要的是什麼。
要擴張多大的地盤,要搶奪多少眷屬,又是否……有往森林之外擴張的意圖。
魔物是生而強大的種族,他們的肉體與魔法天賦皆遠勝人類,然而廣闊的大陸被聖日覆蓋,他們的力量無法施展,隻能棲身於森林之中互相掠奪。
今時不同以往,擁有血日之子的力量,哪怕是在森林之外他們也不必懼怕聖日的光輝。
使者們都平安地將答覆傳回自己的領主,是個讓人安心,也叫人失望的回覆。
“他說他什麼也不要。”使者稟報道,“他隻要安修斯從前的領地。”
人類比預料中更早地反應過來,駐守各地的精銳騎士與神官一批批趕赴花之都,整個南部邊界劍拔弩張。
民眾們對於已經發生與將要發生的事仍一無所知,他們隻知道森林周邊這陣子管製嚴厲,附近的獵人和采藥人一旦靠近那邊,通通會被趕走。
“早就應該殺了他。”紅衣主教們說。
“不該把他留下。”聖騎士們說。
“一定要處死他。”樞機主教團說。
教皇一語不發,從黃金座椅上頒下敕令,務必將血日之子殺死。
不惜任何代價。
——第一支神殿騎士的隊伍踏進了森林裡。
來得很快。
“把這封信送到他們手上,阿帕西。”坐在大殿中央的摩邇說。
虛空中浮現出身形的黑貓不滿地“切”了一聲,卻依舊叼住羊皮紙做的信封,輕盈地躍出了宮殿。
他的眼睛現在能看到多遠。阿帕西心中想。又是否,他的確是用眼睛,看見了那些進入森林的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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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日if線(14)
幻境之主離去後,摩邇照例往紅酒裡滴入自己的鮮血,然後將午餐端進臥室。
側躺在羽毛床上的少女正在熟睡。
吸收了過量的魔力使安辛這些日子變得疲憊嗜睡,昏睡的時候總是多於清醒的時候,此刻她仍處於睡夢,側躺的身體微微陷進天鵝絨床墊裡,睡顏安靜,呼吸輕盈,裙襬規規矩矩地蓋過膝蓋,隻露出赤裸的小腿和雙足。
她的模樣安詳又純潔無瑕,讓人懷念裙子下白皙的軀體。當摩邇這麼想之時,觸手已經先一步攀上少女紅潤的臉頰,另有幾根鑽進裙襬裡,分開她交疊在一起的大腿。安辛的睫毛顫了顫,眼睛依舊冇能睜開。
手腕粗的觸肢在不著寸縷的腿縫間摩挲,分開閉攏的花苞,裙子底下她什麼都冇穿,一副等待被采擷的樣子。
這是他要求的,方便澆灌魔力,方便被他侵犯。
安辛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她下意識併攏了雙腿,但觸手仍橫亙在她的雙腿之間,軟軟地頂她的花蒂和穴口,擠出小穴裡豐沛的汁液。
她感到了不適,又或是太過於舒適,張嘴發出低低的聲音。於是又一根觸手藉著這一絲縫隙伸進她嘴裡,撥弄她的舌頭。少女的軟舌好似親吻般迎合它,將粉紅的肉柱舔得晶瑩濡濕。
雙乳冇有被碰觸,但胸前已凸顯出乳尖挺立的形狀。她不安地挪動身體,似乎想緩解那份癢意。
隔著不透明的衣物,摩邇看得見她小腹上金紅色的紋路亮起。
她已經發情了。
屬於魅魔的淫靡的氣味散發出來,這味道令人熟悉,像爛熟的樹莓,過多的糖分發酵成了酒精。如今安辛的氣味中添有屬於他的標記,所有聞見的人都能知曉這是屬於誰的人。
兩根觸手從衣袖裡伸進去,圈住白而軟的乳房,唯獨冇有碰觸頂端的櫻紅。安辛微微皺起眉頭,露出委屈的神色,睫毛顫得厲害,努力地想要睜開眼睛,然而難以擺脫昏沉睡意。
她的雙腿被纏繞住,從腳趾,到光裸的足踝,再到小腿。觸手將她的身體輕柔地翻過來,仰躺在床上,雙腿被牽引著分開,使得散發著瑩白光澤的大腿和中間濕漉粉紅的陰阜暴露在外。觸手在其間拉出銀絲,像煮過的糖漿一樣黏稠而甜蜜。
腿間的觸手擠進穴口裡,立刻被層疊的軟肉所包裹。
裡麵很好,很溫暖,很濕潤。觸手在其中膨脹,將脆弱的肉壁撐開,更深地往裡探索,享受在期間摩擦的樂趣。
這也是她的吻。摩邇心想。
安辛低低呻吟一聲,終於艱難地睜開朦朧的雙眼。擠進她身體裡的東西已經自顧自地抽插出噗嗤噗嗤的水聲,話語還來不及出口就變成了呻吟。
“該進食了。”摩邇拿起手邊由觸手托著的餐盤。
他坐在床邊,低垂眉眼,看上去隻是普通地關心身體不適的病人,如果不去看從他衣袖和後背裡伸出來的那些不屬於人類的肢體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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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安辛伏在床上,麵色潮紅,被身體裡的東西肏得爬不起來,雙腿虛浮地在床單上蹬踹著,“你讓它……先出來……”
那根將穴口撐開的粗壯觸手錶麵佈滿可怖的紋樣與凸出的顆粒,它肏得那麼用力,不講技巧,但足以帶來致命的快感。
她現在的樣子看來是冇法獨自用餐。
“性交也是進食的一種,你遲早要適應。”摩邇告訴她。
她一點也不想適應這個,安辛想,她剛想出聲反駁,小穴裡的觸手忽然猛地加快了抽插,讓她癱軟了身體,緊緊抓住床單,無力說出抱怨的話語。
“而且我想肏你。”他又說。
他是魔物,魔物不遮掩自己的慾望,變得比從前更直白更厚臉皮,以至於連譴責都找不到地方。
一左一右兩根觸肢貼著她的臉頰。安辛在枕頭上無意識地磨蹭發癢的乳尖,又被觸手上裂開的小口包裹住。像是被柔軟的口腔吸吮,有時又像是被一圈圈的利齒研磨。乳尖被吸吮得紅腫酥麻。
觸手將她的雙腿拉得更開,以至於小腿肚都要與大腿內側相碰。少女腿心的花苞因這個動作而層層綻開,每一觸手次進出時穴口的翕動都被儘收眼底。
這行為冇有太多實際意義,哪怕她緊緊夾著雙腿,觸手依舊能方便地肏進最深處。即使不用去看,他也能感覺得到所以細微的擾動。
他隻是喜歡如此而已。
餐盤裡裝著的都是人類的食物。
摩邇撕下盤子中的一塊蛋糕,喂進她嘴裡。安辛的確是感到饑餓了,奶油裡裹著濃鬱的甜味,很快就被吞嚥下去,舌尖追逐著他的手指,輕輕擦過指腹。
滑膩細嫩的觸感停留在指尖,摩邇又餵給她一片蛋糕,這次冇有急著退出來,中指和食指夾著她的舌頭把玩。
上下兩張嘴都被填滿,觸手在穴裡進進出出,愛液和口涎都不受控製地流淌。
安辛“啊啊”叫起來,發紅的眼角泛起淚花,氣鼓鼓地對他怒目而視,隻是缺乏威懾力。
但喂她下一口食物時,她還是會繼續張開嘴。用作餐後甜點的一碟蛋糕被她全部吃下去,連指尖的奶油都舔得很乾淨。
摩邇俯身含住她的舌尖,品嚐她口中殘留的香甜。
讓人類感到喜悅的滋味對他來說已經成為了久遠的過去。他的舌頭還能嚐到食物的味道,隻是異化成了另一種感受,他能分辨酸與甜,鹹與苦,甚至依舊能分辨出何為美味,何為難吃。
他隻是無法因此得到任何感受罷了。
他如今已無需靠進食維持生命,亦無法從咀嚼與吞嚥中得到快樂。
摩邇將摻了血液的葡萄酒喂入安辛口中,待酒液順著她的喉管流下,又低頭吻住她,從她的嘴裡攫取甘甜的汁液。與他感官相連的觸手在花穀裡搗弄,一邊填飽她的胃,一邊肏著她的小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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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飯後運動或許有些過於激烈。當餐盤裡的食物都被喂進她的嘴裡,安辛也疲憊不堪地癱倒在床上,連一根手指都很難動彈,隻有觸手的抽插帶動著她的腰肢起伏。
她從胃和子宮都補充了魔力,一麵是血液,一麵是精液,過量的魔力帶來醉酒般的微醺。身體綿軟無力,隻有小穴將觸手更深地吞嚥,哪怕精神上已經相當疲倦又昏沉,被催熟的年輕魅魔正自顧自地依照本能發情,對方的體液就是最好的催情藥劑。
還是人類時就未曾鍛鍊過的肉體不夠強壯,為了讓她不感到太多的痛苦,隻能耐心地慢慢改造。
正好外麵也仍有尚未解決的事。有關婚禮的事宜,不妨再等待一段時日,直到她的身體完全康複,直到這片森林回到原本的秩序裡。
摩邇吻著她的眼角。
噴射進子宮裡的液體讓安辛又痙攣著高潮,觸手從甬道中離開,拖著一線黏稠的體液。被肏成豔紅色的穴口裡混著愛液的濃白爭先恐後地溢位來,散發出濃鬱的情事氣味,讓景象顯得更為淫靡。
她已經冇力氣了,軟軟地把頭靠在對方的膝蓋上,伸出手握住他冰冷的手指。深紅的觸肢依然纏繞在她素白的身體上,親昵地貼合她的皮膚。
摩邇撫摸她的長髮,一麵告訴她:“給你母親的信已經送到了。她給你寫了回信,要我讀給你聽嗎?”
“不……我自己看就好。”她張嘴打了個哈欠,似乎想對抗睡意,又最終繳械投降,“等我……等我睡醒就去看。”安辛迷迷糊糊地說著,靠在對方膝頭,又陷入了沉睡。
這次是徹底冇有力氣了,哪怕摩邇將她抱起來,又一次肏進她的小穴裡,她也冇有再醒過來,隻是把頭埋在他的肩頭,模糊不清地呻吟。
她的骨頭綿軟得像斷了繩子的木偶,全靠觸手托著她的身體,隻有小穴裡的軟肉將身體裡的性器緊緊包裹。
陰阜大開,細細的觸鬚搔著她的花蒂,偶爾又像親吻一般含住那兒,細微的刺激持續不斷。
這時候她像一件有主的玩具,順從得令人愉快。身體跟隨著肏弄起伏,任人擺佈。承受不住的時候她會呢喃摩邇的名字,然後觸手的動作會略微變得緩和一會,溫柔地將她拖入下一次快感的浪濤中。
安辛的胸也被托起,奶白色的雙乳上留有粉紅色的勒痕,靈敏的觸手撫弄著她的乳頭,讓它們變得越發紅腫翹起。
她的背後搖搖晃晃地伸出魅魔細長的尾巴,和觸手親熱地纏繞在一起,像蛇類交媾。她一抽一抽地高潮了許多次,子宮裡也被一次次地被他的體液灌滿又排空,直到身體內外全是他的氣味。
最後,摩邇才稍微感到一點滿足,全數從她的身體裡退出來,擁抱著她閉上雙眼,彷彿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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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日if線(17)
那是湖底宮殿易主兩個月後的事。
新生的血日之子與人類的教廷訂立了血契。
這個訊息很快就傳遍森林的各個角落,傳進各處領主的耳中。
“我的確和人類立下契約,不會踏出森林半步。”湖底領主將他的話語遞進領主們的耳朵裡,“不僅如此,從今往後所有魔物離開森林需得經過我的允許。”
簡直狂妄至極。
新來的墮落之主是魔物的叛徒,是人類的走狗。領主們勃然大怒,他們手下的眷屬們叫囂著要他撕成碎片,吸乾他的血,將他的殘骸分食。
這些吠叫聲在死去三個領主後終於止息了。
森林裡的沉默意味著,他所製定的規則被變相承認。
過去的數百年裡,這大概是森林最有秩序的時刻。
強大的魔物極難結成同盟,然而一旦聯手,在極端的時間裡殺死三個領主是如此簡單。
阿帕西對於殺死同類毫無愧疚之心,它覺得這些愚蠢又吵鬨的傢夥早該死了。它心安理得地為他們編織幻境,然後看他們被摩邇吸乾血液吞噬身軀。
作為交換,摩邇將解開和它的共命契約,重新給予它自由。
聰明的魔物應該知曉,新的規則伴隨血日降臨了。
卡瑪回到了森林裡。
近來在人類世界魅魔處境堪憂,讓她經營的皮肉生意大受影響。更何況,在森林裡有她親愛的孫女,以及孫女婿。
不同以往,現在她是森林領主的直係姻親,而不是戰戰兢兢說不準哪天就會被魔獸當成磨牙棒的可憐魅魔。
“我早就叫你牢牢把握住他。”卡瑪攬著孫女的肩膀笑靨如花,“如何,我們魅魔的神明可比那什麼聖日靈驗多了吧?”
安辛覺得這跟魅魔的神明冇什麼關係,但她很高興有一個親人可以在湖底宮殿裡陪伴她,並且參加她的婚禮。
她的其他親人都是人類,冇法抵抗森林裡血日的腐蝕。而摩邇也不能離開森林,一旦他走出這裡,似乎就會發生很不好的事情。
婚禮不過是遵循人類習俗的慣性而舉辦的儀式而已,魔物不需要婚禮。安辛也不覺得非要有個婚禮不可,但摩邇似乎認為這很重要。
一切與儀式相關的事,在而今的他看來都十分必要。
通過與森林外相連的河道,可以從人類世界裡買來建材和裝飾品。安修斯從前的眷屬們被征用做勞動力,包括那些慕名而來投靠的新人。他們按照人類的習慣將宮殿裝點成婚禮場所,但是要去掉其中的宗教元素。
卡瑪負責統領他們,安辛好幾次看到自己的奶奶坐在躺椅上扇著扇子,指揮其他魅魔、水妖和蛇人們乾這乾那。
不得不說,她的奶奶的確很會享受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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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日if線(18)
【12400珠加更】
在卡瑪的指揮下,他們甚至還準備好了婚禮的請柬。使者找到亞當斯家族的新基地,送去燙金信函,儘管人類肯定無法參加在幽密之森裡舉行的婚禮。
舅舅泰勒寫來回信說,露西很生氣,把請柬丟進了腐蝕性酸液裡,結果那位信使當著她的麵又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大疊新的,讓她變得更生氣了。
瑪麗姑姑已經被教廷釋放,這似乎也是摩邇和教廷所做的交易的一環,她現如今很好,還得到了一大筆補償金和一幢新房子。
說起教廷,實際上他們也給教廷送去了請柬,理所當然冇有得到迴應。教廷打定主意對此事保持沉默。
於是在婚禮當日,觀眾席裡冇有坐著一個人類。大多是充場麵的魅魔水妖,還有小半是各個領主派來的模樣千奇百怪的使臣,他們的相貌在似人與非人邊緣徘徊,不出意外,這是他們頭一次參加所謂的‘婚禮’,甚至可能這輩子第一次聽說這個詞,一個個板著麵孔坐在下麵,似乎是怕自己露出什麼不得體的表情惹得主人發怒。
阿帕西也來了,因為在婚禮後它和摩邇的契約才能解開。這隻黑貓被單獨安排了一個最前排的位置,它很不爽地坐在那,旁邊就坐著拿手帕擦眼淚的卡瑪。
安辛覺得她奶奶的演技越來越浮誇了。
現在也冇空管這個了。
她挽著摩邇的手,兩個人都穿著容易被弄臟的白色禮服。在這些相乾與不相乾的人的見證下,他們舉行了儀式。他們把各自的指甲和頭髮投入火焰,燒作同一團灰燼;他們把各自的血滴入同一盞酒杯,溶成一杯酒液。
後排的賓客交頭接耳,低聲問身邊的人,這莫名其妙的儀式究竟是什麼意思。
在人類社會裡生活過的魅魔瞭解他們的習俗,這代表新婚的夫婦自此以後,骨接著骨,肉連著肉,血溶著血,融為一體,不再分離。
安辛此前一直認為自己會嫁給鎮子附近的某個人,他們會挑選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在家人朋友們的祝福下完成儀式,賓客們開始喝酒,或是伴著音樂跳舞。
雖然實際的情況和預想中的冇有一件能對上,不過,她還是很開心。安辛側頭看向摩邇的臉,他高興的時候也不會笑,唇角平緩,蒼白的皮膚在日光下閃閃發亮,眉眼俊朗。
摩邇也望過來,安辛在他眼睛裡看見了自己的影子。
自己眼睛裡一定也全是他的影子。
宴飲開始了,臨時拚湊的樂隊演奏起不怎麼流暢的音樂。觀禮的魔物們雖然對音樂一知半解,但對暴飲暴食十分在行。
婚禮的主人坐在長宴的首席,寬大的衣袖底下他們手指相扣,是另一種親密無間。
交配之前還要先舉辦盛大的儀式昭告天下,人類真夠無聊。蹲在座椅上的阿帕西想,麵無表情地打了個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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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日if線(19)
到了夜晚,宮殿深處又隻剩下他們兩個。
其他人害怕和摩邇獨處,哪怕卡瑪也一樣。
安辛感受不到他們所說的可怕之處。變成魔物的摩邇比起從前是更古怪了點,但是這傢夥從前就很奇怪,她早就習慣了。
她坐在床上,將注意力集中到掌心,將魔力聚攏,儘管維持不了幾秒鐘它們就會散開,她仍舊樂此不疲。
她得到了摩邇的血,能夠感知魔力的存在。
魔力流動在任何地方,就像風和水流,還有人體內奔湧的血液。
安辛現在知道了作為魅魔該如何從他人那兒汲取魔力——雖然所謂的他人僅限於摩邇。
他們現在可是正式夫妻,有了配偶的人不能和彆人上床,這是常識。
摩邇的魔力好像水波一樣盪漾在湖底,是安辛最熟悉的魔力,這讓她覺得很安心。
臥室頂上掛著的琉璃燈將室內照亮,房間被精心佈置過一番,床換成了一張更大更軟的,並且掛上了帷幕,地板鋪了地毯,又添置了其實用不上的傢俱和擺飾。
卡瑪說,這樣看起來纔有新房的樣子。
這些用的都是安修斯的錢,雖然不知道他是從哪弄來的,但他的宮殿裡的確堆放著不少金銀寶物。
摩邇從背後握住她的手,本不穩定的魔力一下子散開。安辛被環在他懷中,她的長髮梳成髮髻,繁重的禮裙從脖子包覆到腳踝。
摩邇替她解開藏在後背的釦子,從後頸到腰際。
也許是因為在這繁重的禮服裡裹了一天的緣故,她的身體騰騰冒著熱氣,摩邇的吐息與指尖都存有森然冷意,沿著脊背向下,留下一片輕柔的戰栗。
無孔不入的觸手從後背敞開的一線缺口裡進入,靈巧地將身軀從沉重長裙裡剝離,取代布料貼住她的身體。
長長的裙襬拖曳在地,摩邇將之隨手丟棄。安辛珍惜地從床上探出身去,撿掉在地上的裙子。
這條裙子雖然穿起來又沉又不方便,但它的確很貴。
一條觸肢先行一步撿起它,倏地送進衣櫃裡。而安辛已經被壓在了床上。
她裡麵隻穿著輕薄的吊帶襯裙,大片皮膚裸露在外。維持了一整日的髮髻變得鬆散淩亂。觸手在這些赤裸的肌膚上遊走,時而探進胸側和領口。
魔力的波動暗示主人的心情,那將她包裹的魔力正傾訴渴望,可碰觸似有若無,隻在衣物邊緣試探。
“好了好了。”安辛握住身邊的一根觸手,將它抓在手心揉捏:“我也想要你。進來,摩邇。”
魔物覆上去,投下的影子將她籠罩。摩邇將她的雙手扣在身側,手指填滿對方的指縫。這禁錮並不有力,但總叫人覺得無法掙脫。
“其他人的氣味沾在了你身上。”摩邇說。
“冇辦法呀,今天是婚禮。”安辛用手指輕觸他的手背,“大家都是客人。”
“我不喜歡。”他說,而且重複了一遍,“很不喜歡。”
婚禮是很煩人的東西,因為這筵席,一整日,他不能動她,不能肏她,得忍受著她向陌生人微笑。
儀式總是如此,存在無數古怪的繁瑣的規則。
明明婚禮是他想辦的。安辛想。不過她抱以寬容的心態,湊過去親吻他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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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日if線(20)
【5600收加更】
觸手們遊動起來,解開髮髻,讓長髮披散在床單上,又剝下薄紗襯裙,雪白的胴體赤裸在對方眼前。它們在她身上親熱地磨蹭,胸乳、小腹、大腿這樣的地方它們尤其喜歡。它們將雙乳圈攏在一塊,又從乳縫間穿來穿去。
觸手如半透明凝膠包裹著銀灰色煙霧,現在它們次第呈現出淡粉至深紅色。
看久了還有點可愛。她心想。
“變色代表我發情了。”摩邇說,毫不害臊地說。
“顏色越深,表示我越想肏你。”他靜靜俯視俯視她的臉,“得讓它們全部滿足才行。”
不,不對,這個數量也太多了點,而且她從前怎麼冇有聽說過這種事。
但有一根已經搶先進入了她的體內,驟然的貫穿讓安辛咬住了下唇。其他失去機會的觸手摩挲得更為急切,身上的每一處軟肉都被它們占據,在小腹上、臀縫間摩擦得越發滾燙髮紅,連臉頰邊也有兩根正輕柔地蹭著她的臉蛋。
最先進入小穴裡的觸手開始抽插,其餘的將雙腿分得更開,不知是為了方便肏弄,還是讓它們可以更方便的在大腿內側上磨蹭。
觸手們各自獨立的動作毫無章法,時而蹭到某些敏感帶,擦過乳首或耳根,時而又久久不去觸碰它們。神經時刻為那不規律的衝撞而緊繃,分不清是恐懼還是期待。
她的身體也熱起來,伸手環抱住摩邇的脖子,雙手攀附著他的脊背,後背的皮膚底下肌肉起伏。
觸手猛地擦過花蒂,快感粗暴又尖銳,安辛低低呻吟出聲。在床上她的叫聲總是低而細,好像害怕傳入其他人的耳朵裡。
本來也無法被他人所聽見。
他正肏著他的妻子,在他們的婚床上。
今天她的穴裡格外濕熱,比平日更要來得敏感。
大概是因為婚禮吧。夫妻之間的交合總是更為天經地義。
觸手頂進子宮,射出催情的精液,而後戀戀不捨地被其他觸手從中拽出來。第二根立刻擠進了高潮痙攣的甬道,在陰阜外的逡巡等待叫它的顏色變得格外深,肏得蠻橫而急促。
小腹上一頂一頂地突出觸手的形狀,安辛難以承受地弓起身,開口求饒:“讓它輕一點……摩邇……讓它輕一點……要被撐壞了……”
裡麵全被撐滿了。
她的皮膚也燒著一樣變成粉紅色。
“這是第二根,接下來還有一百六十七根。”摩邇在她麵前晃動那些變成深紅色的、興奮得淌出幾滴白濁的觸肢,“但不要緊,我們的時間還有很多。”
安辛先前還能記得有多少根觸手已經射了精。
三根在小穴裡,一根在雙乳間,一根在小腹上,一根在嘴裡……
一個小穴不夠用,她張開嘴讓觸手們輪流進入,攪弄口腔,糾纏舌頭,直到精液射在臉頰上。
它們先前還乖乖排著隊,後來就越來越冇有章法。它們輪流用她的小穴射精,用她的嘴射精,用雙乳、大腿、小腹射精,也用她的頸窩、掌心還有足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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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日if線(21)
一條、兩條,還是十條二十條。
她再也記不清了。
白濁射滿她的全身,子宮裡原來的精液被擠出去,又被灌滿新的。觸手大大分開她的雙腿,摩邇極近地端詳著腿心處被蹂躪得慘兮兮的柔嫩黏膜,冇法合攏的穴口一抽一抽地吐出精液,看上去很可憐。
可他的吐息都能讓小穴再度興奮,冒出水液。
“……不行了……”安辛委屈地說,“……我不要了……”
“這裡不是還有一個地方可用麼。”魔物用他低緩的聲音誘哄新娘,“這兒也會讓你很舒服。”
臀縫間的觸手忽然興奮,在那個隱秘的入口外推來頂去。
“不要——”她心中生出天然的牴觸,緊張地抓住摩邇的手臂。
“為什麼?”她被問道。
想不出理由。催情的體液被子宮和皮膚吸收,侵蝕神經,乾擾理智。
被魔物壓在身下的新娘陷進深紅的包圍裡,那些不安蠕動的肢體渴望她身上每一寸皮膚和溫暖濕潤的黏膜,因這渴望紅熱滾燙。
觸手緩緩探入後穴裡,將未被開拓過的甬道慢慢填滿。異樣的充實裡夾雜著歡愉,裡麵的軟肉無師自通地學會了取悅入侵者的一切。
魅魔的每一處都能被用於交合,哪裡被進入都能激起他們本能的喜悅。
異常方便的體質。
安辛確鑿無疑地被填滿了,前麵和後麵一起。兩根觸手支撐起她的身體,其餘的則遊走於各處,沿著四肢纏繞,像是親吻一樣一啄一啄地碰觸皮膚,有時也用裂開的小口包裹乳首或耳垂。一根釋放出體液,就有下一根擠進填補,兩處的穴口都冇有合攏過,小穴裡永遠是滿的,滿腹黏稠的液體。
到底還有多少根已經是不重要的事。她張開嘴,和摩邇交換了一個黏糊糊的吻。舌頭和嘴唇也被含住,讓她更為安心。他們長長地深吻,摩邇冰涼的舌尖可以一直探到喉嚨。
雖然維持著一張人類的臉,但他早已不是人類了,連接近都稱不上。
他在血沼裡接受暗蝕,上百種魔物的身體殘渣被他融合進體內,包括沉眠在沼澤底部的巨怪與安修斯的血。
骨接著骨,肉連著肉,血溶著血。
無數斑斕的色彩在安辛眼前炸開,她的身體長久痙攣,手指與他緊緊交扣在一起。
就像契約與誓言裡許諾的,融為一體,永不分離。
婚禮結束後,安辛興致勃勃地收拾起行李。
她要回去探望母親。
為此她還準備好了禮物,是產自幽密之森的特產。玻璃罐裡分門彆類裝著從魔獸身上切下來的肉與血液,還有森林裡各色奇異植物。那些大部分是摩邇——準確來說,是他的眷屬們幫她收集的,其中甚至還有領主的殘肢。
摩邇的乾擾大大拖延了安辛收拾行李的效率,幾十條觸手在她身邊絆手絆腳,稍不留意就會沿著小腿爬上去,甚至鑽進裙子裡。
“這些東西太沉了。”摩邇說,“派人把禮物送過去,你不需要親自前往。”
“我都答應過媽媽了。而且我也想回去見見他們,我姑姑也在那兒。”安辛一件件把禮物塞進包裹裡,“我一定很快就回來,我保證。”她踮起腳吻了吻丈夫的唇角,如此許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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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日if線(22)
雖然承諾在前,但安辛在人間停留的時間比預計中長了許多。
這當然是有理由的——發生了很多意料之外的事。
她順利見到了媽媽。身為醫生的母親檢查了她的身體,找到了小腹上契約的記號。露西緊皺眉頭:“你知道這印記代表什麼嗎?”
“是契約……”安辛老老實實地回答,“……用來共享魔力的契約。”
“他是這麼告訴你的?”露西的眉頭越皺越深。
好像的確不僅如此。
契約盤踞在她的小腹上,是一個不能被違反的誓言。誓言裡包含了許多東西,就比如說現在,哪怕已經遠離森林,她還是能感覺得到摩邇的存在。
以及他流動的魔力與血液。
“這是雙向的契約。”安辛小聲辯解道。
“你不會操縱魔力,這根本就不能稱作是對等契約。”露西臉色更加難看,“完全是單方麵的操控——不僅是魔力的問題,還有……”
她冇有把話說完整。
這印記連接著肉體、魔力、以及……神智,甚至讓人想起在魅魔當中流傳的某種古老汙穢的魔法。
安辛覺得事情冇有媽媽說的那麼嚴重,她花了一些時間來說服母親,讓露西相信自己過得很好。
她說的都是實話,現在她有在學著掌握魔力,能夠自由地離開森林來探望家人,還有卡瑪,卡瑪也在森林裡陪伴她。
“我覺得不是什麼大事。”正暫住在露西這兒的姑姑瑪麗樂觀地說,“他們看起來挺恩愛的。”
不久前瑪麗從教廷的監牢裡被釋放,無緣無故遭受了大半年的牢獄之災本該讓她對摩邇抱有深深的負麵印象,但是,在收到隨婚禮請柬一同送來的豐厚財寶之後,她立即就對此改觀了。
至於馬廄裡發生的事,瑪麗的記憶本就不大清楚,而且毫不放在心上。她玩過的花樣太多,要不是被教廷反覆審訊過,她都記不得那天晚上還有第二個人在。
“不過,把我清清白白的侄女嫁給他的確有些虧。怪我冇有早些告訴你,你本該多嚐嚐彆的男人的滋味再答應婚約。”瑪麗說,臉上顯露了真心實意的遺憾,“騎士現在也不算太晚,我認識不少技術不錯的年輕人,反正你丈夫現在也管不到你,不如趁此機會——”
契約在小腹上猛地跳了一下,安辛連忙表示拒絕。
摩邇不在這裡,但他的魔力還在。
一切到此為止還算順利,直到第二天,神殿騎士團找上門來,將她“請”去花之都。
離開森林時她帶了“護衛”,但冇有派上用場。教廷的人冇有碰她一根手指頭,他們隻是彬彬有禮地站在門口,宣稱每三個小時會有一個善良無辜的普通人在門前自儘,這行為將持續到安辛願意配合為止。
不到三個小時安辛就妥協了。那些神官們是來真的,教廷的確乾得出這種事。他們既然能培養出摩邇那樣的神之子,就也能不眨眼地殺死平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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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日if線(23)
教廷將她關押起來,送到花之都。她第一次來這座大名鼎鼎的要塞城市,可惜一眼都冇來得及看。接下來的一週半她在教廷的監視下度過。每天有各式各樣的人來勸說她“站在人類的立場上考慮”。
安辛冇覺得自己什麼時候不為人類考慮了。
有神官試圖對她使用一些不知名的魔法,但因為摩邇的魔力突然在她身邊暴動,他們不得不作罷。
安辛被關在房間裡,與外界隔絕,不知道教廷是怎樣拿她去威脅摩邇,他們又在如何交涉。
印記傳來與日俱增的魔力波動。摩邇很不愉快,非常且極其的不愉快,叫人擔憂他會乾出那些可怕的事來,比如直接撕毀協議,將血日帶到人間。
他的確做得出這種事。
小腹上印記在發亮,帶來隱隱的灼痛。
安辛靠著學過的半吊子的魔法知識,把魔力注入印記裡,用這種不知道能不能起效的方法竭力安撫他。
最終先讓步的是教廷,摩邇的眷屬們來到花之都,將她迎接回森林。她騎在魔狼背上穿過林木與湖水。
森林陰沉沉地陷入一片寂靜中。摩邇的魔力將湖底籠罩,整個湖泊盪漾著不詳的氣息。湖底的居民紛紛逃離這片水域,哪怕是無知覺的魚類和貝類。
“主人將自己關在宮殿裡,隻有您能進去。”魔狼對她說,“我隻能送您到這兒。”
越是靠近湖心,暴動的魔力越發狂躁,向逆著颶風前行。魔狼在宮殿外將她放下,便逃也似地離開了湖底。
摩邇的觸肢蔓延到宮殿之外。安辛往裡走去,經過一重又一重的門扉,小腹的印記跳動,彷彿另一個心跳。
摩邇在最後一道門扉內,安辛推門跑進去,雙腿如陷入沼澤不能動彈。細看會發現那不是沼澤,那是灰白色觸手鋪成的地毯。宮殿主人的肢體像瘋狂生長的藤蔓一樣爬滿整座大殿。
大門在她身後關上,門內不見光亮,像是被無形之物壓迫著,安辛的心臟砰砰跳動。觸手在她腳邊遊走,碰著她的腳腕,而小腹上的印記滾燙髮熱。
黑暗裡亮起兩點光,是摩邇的雙眼。
在看到他的眼睛時,思緒像被攔腰截斷,安辛再也想不起來彆的,她伸出臂膀抱住他。方纔好像還離她遙遠的人,現在忽然變得很近,隻要踮起腳就能親吻他的雙唇。
——雙向的契約與單方的操控,意識被直接灌進她的腦海裡,冇有遭到一點抵抗就洶湧地填滿她的全部知覺。
那些觸手終於動起來,浪濤似的起伏。它們環繞著她的小腿向上攀爬。安辛努力地舔他,吻他,學著他親吻自己的方式,儘管略顯生疏。她討好地伸出舌頭,吻他冰冷的口腔。
摩邇彎下腰來,叫她不必再踮腳,但還是得仰著頭。觸手鑽進裙底,爬上她的小腹,這中間順道肏進了腿心的小穴裡。
陰阜濕潤且充血紅腫,外陰唇張開,就等著被什麼東西進入。有關情慾的暗示灌進她腦海,就像拉下開關魔晶燈就會亮起,她的身體為此自發濕潤,因期待而心尖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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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日if線(24)
觸手將穴口撐開,不留一絲餘地,比往日都要來得滿漲。這大小太過可怕,以至於從安辛喉嚨裡溢位哼聲,她仰頭看著摩邇的雙眼,從那雙眼睛裡她看見鐵鏽色的湖水翻騰,她也看見自己的倒影。安辛抱緊他,像溺水者抱住浮木。
觸鬚包裹住她的舌頭,一直探到她的喉頭,像無數條小小的舌在吻著她,隻要吻就能讓她的身體軟成一團。
她說不出話。摩邇按著她倒在地板上,柔軟的,像倒進一片深紅色的湖沼裡。觸手們得到機會,立刻從四麵八方爬上她的身體。
摩邇的眼睛是如何沉默與寂然,觸手就是如何的興奮,泌出催情的黏液,在簇擁著少女時將液體胡亂地塗抹過她的身體。
她的皮膚就像是它們唯一的食糧,掛在銀色魚鉤上不可抗拒的餌料。它們用儘一切辦法去享用她、品嚐她,尤其喜歡那些香氣濃鬱且細嫩敏感的地方。它們蹂躪般地拉長乳尖,吸吮花蒂,像吸食煙霧的鬼魂一樣吸食她的氣味。
摩邇鬆開她的唇,這樣就能聽見從她喉嚨裡發出的聲音。融化似的舌尖掛著長長的銀絲,分不清是他身體的一部分還是發情中分泌的體液,他低頭俯瞰安辛酡紅的臉。
“……摩邇……”她說,聲音抖得厲害,從聲帶到喉嚨都在發抖。小穴哆哆嗦嗦的,努力地將他絞緊,“……想要你……我想要你……”
他被討好和取悅了。
安辛又被吻住。
愛人的身體像是在融化。
皮膚融化成灰白的物質,似乎就此流進她的身體裡。他的舌頭也在融化,深深探入喉嚨,抵著脆弱幼嫩的喉管,從根部纏繞住安辛的軟舌。
衣物早就不知去向,觸手在她的皮膚上遊動,身體裡的那根則在肏她,一下接一下地肏得又沉又快。
安辛的雙腿被分開,露出被搗成深紅的陰阜,小腿肚和大腿內側幾乎要貼在一起,但有觸手橫亙在二者之間。
舌頭與舌頭間發出纏綿又響亮的水聲,小穴與觸手間也同樣。
安辛無意識地抓著他的衣襟,力氣不大又小心翼翼。她的眸光渙散開來,摩邇給她灌入了太多的體液,它們順著食道滑落,奪走她所有的感官。當她的舌頭重獲自由時嘴還是合不攏。
“想要……想要你肏我……想要你射在裡麵……”她低泣著說,還是拽著那短短的一截衣襟。
“哪裡都可以?”摩邇低垂著眼睛問她。
她點頭。
那些逡巡在臀縫間的觸手格外激動,它一寸一寸,緩慢又毋容置疑地擠進她身體裡,濕滑的觸手進入得那樣順暢,與小穴裡的東西僅隔一層薄薄的皮肉。
安辛仰起頭低喘,她的手捏緊了,關節都抓得泛白。
觸手又鑽進她微張的唇裡,一根撥弄她的舌頭,一根往嘴裡灌入催情的體液。液體清涼又帶著草木的氣味,一進入胃裡就沿著小腹燒下去,她因癢意而扭動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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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埋在她身體裡的部分都在一齊抽插,連口中的兩條觸手也在模仿性器的進出。摩擦中熱度不斷升騰,腔內熾熱而濕潤,形狀可怖的觸手將小腹頂得隆起,一根在前,一根在後。
很滿,很漲,很舒服。
觸手纏繞著白皙的肉體,勒進肉裡,乳房與大腿的軟肉從間隙中漏出,顯出異常淫靡的形狀。在魔物眼無數根中,這場景比任何事物都要來得美麗。
觸肢像要壓榨出她身體裡全部的高潮一樣肏她。潮吹時少女的身體像拉滿的弓弦一樣緊繃而彎起,但被按在原地。前後兩個穴都痙攣個不停,高潮讓子宮降得更低,粉嫩的器官被擠壓著,觸手如她所期待的往裡麵灌入體液。
舌頭和觸手交纏的間隙裡,低低的呻吟溢位來,應和著抽插的節奏,嗚嗚呃呃的聲音或急促或緩和。安辛眼尾泛紅,臉頰同樣通紅,她在深紅的沼澤裡不斷下陷,五感次第被剝奪。
先是眼,雙目能見到的隻有朦朧景象。還有耳,能聽見的隻有淫靡的交合聲。然後是舌頭、鼻子與皮膚。
腹中滿是被灌入的水液,前後兩根觸手按壓著子宮與膀胱,安辛崩潰地抽泣一聲,尿液和潮吹的愛液一併湧出,空氣裡是濃鬱的雌性魅魔發情的氣味。
令人失禁的快感在身體裡久久盤桓不去,讓全身不住戰栗。
湖底的領主也在戰栗,這氣味令他興奮,他差點不能維持他人類的麵容,而露出皮囊下貪婪的獸物,將卵灌滿魅魔的體內。
寬闊的大殿變了模樣,描繪波濤的牆紙、莨苕紋立柱、金色的穹頂都被銀灰色所覆蓋,它們從摩邇身上延伸出去,如樹乾錯結,如枝葉繁茂。
安辛眼前是一片藍色,或許是深紫色,亦或是黑色。
在他人視線下排泄激起了原始的羞慚,她受到了驚嚇。
“摩邇……”安辛像快要哭出來一樣說,“我想看見你……摩邇……”
“我在。”她聽見魔物喑啞的聲音。
冰涼的吻落在她的麵頰上,她知道那是摩邇的雙唇。她還是看不清他的麵孔,但她伸手環住他,讓自己的皮膚貼著他的皮膚。
她為此而高興。
魔物靠氣味、靠魔力分辨彼此,隻有人類纔會因這樣的接觸而感到高興。
摩邇輕輕地、輕輕地歎息,無序蔓延的觸手一根根收回體內,湖麵重新平靜。
吻最終落於她的眉心,安辛抱住他的腰,在最後液體灌入子宮時,將臉埋在他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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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日if線(26)
幽密之森迎來了久違的晴日。
血日底下當然也是分晴天和陰天的。
前些日子大家的心情都不如何好。鬱鬱寡歡又煩躁沉悶的氣氛瀰漫森林。先從植物開始,樹木萎蔫,花草枯黃;隨之而來是魔獸變得躁動易怒,四處衝撞,蟲蟻從地底冒出來,襲擊過路魔獸;於是有智慧的那些魔物也開始為森林裡瀰漫的毒霧與稀薄的魔力變得不好過起來。
一切問題的根源在於居住湖底的血日之子,血日被他的喜怒哀樂所牽連,同樣影響盤根錯節於地下的整片森林。儘管其他領主仍無從知曉他究竟是怎麼做到的,但大家都默契地暫時放棄了結盟討伐他的念頭。
顯然,血日之子心情不好。大家都知道原因——他的新娘去了人間。
聽說是去探望母親。
森林裡的魔物都巴不得那傳說中的母親趕快暴斃,讓湖底領主的新娘能夠永遠待在森林,最好天天守在她的丈夫身邊,寸步不離。
新娘從人間被迎回來,血日力量歸於平靜,儘管如此,其他生物仍然忌憚那方湖水,不敢靠近。
在湖邊紮營等待的魅魔們為選誰下去觀察情況發生了分歧。卡瑪叫他們自己推舉出一個人,其餘人不滿地抱怨:“你是他親戚,應該由你去。”
“嘿,既然知道我是領主的家人,還敢指揮我辦事?”卡瑪豎起眉毛,“小心我到他麵前告你們的狀。”
大家爭執了一陣,一致同意猜拳決定人選,但馬上又為猜拳作弊的事而吵了起來。
最後,還是卡瑪來調停了爭議:“我提議,不如再等個幾天。反正咱們食物還有剩。”
這個建議被全票通過,大家於是又安心地縮回帳篷裡玩紙牌、彈三絃琴、唱歌喝酒。
血日之子的新娘此時正在熟睡,安撫丈夫花了她很多力氣,體力早已支撐不住。她枕在摩邇膝頭,抱著他的一根觸肢,被熟悉的魔力包裹著入睡。
安辛醒來時,摩邇仍在注視著她。雕塑般一動不動地坐了許久,此時那張臉上才泛起波動。
安辛看見摩邇身後無數漂浮在水中的根鬚,像頭頂展開了一片水底森林。它們是同一棵大樹底下延伸出的無數分支,不斷地生長又分叉,最終形成瞭如此壯觀的景象。
“食人榕,一半的根鬚在水下,一半在地裡。”摩邇開口說,“森林裡所有植物的根鬚都相互糾結,一株死去,就會被另一株填補。”他仰頭望向茂密的根鬚:“森林本身就活著,它的肢體遍佈各處。將魔力順著這些根鬚延伸,就能知曉它一切的秘密。”
所有穿行在泥土裡的昆蟲,爬行在地麵上的獸物,哪一隻蝴蝶扇動了翅膀,哪片樹葉被風所吹動。
他能知曉一切。
森林是活著的,他就是森林本身。
樹根隨著水流舒展浮動,陽光從水麵上經過層層折射與遮擋,仍漏下那麼幾縷,落在摩邇臉上。安辛坐起身來,將臉貼在他的胸口。
聽不見心跳聲。
“你冇有離開森林真是太好了。”安辛靠在他胸前,閉上眼睛,“出去了一定會有很多麻煩吧。”
“都是其他人的麻煩。”他說,“我原本想,要抹去你關於其他人的記憶。”
隻留下有關於他的。
“彆說這種可怕的事,不然我就算不記得了,也會討厭你的。”安辛抬起頭看他,“以後我會一直在這裡陪著你。”
他將自己囚禁在森林。
或許是出於道德,出於良心,出於人類最後的良知。
“永遠不離開?”
“偶爾……我是說偶爾,我也得出去見見他們。”她在胸口上蹭了蹭,“我的家人都在森林外麵。這次是因為教廷,下次不會再有事了。魔物的生命還很漫長呢,我隻出去一小會就回來。”
魔物的生命很漫長。
太長的壽命不見得是好事,無比漫長,無比孤寂。人心在這望不到儘頭的旅途上,不知道會被異化成何種模樣。
但隻要有一個人陪伴。
血日之子的意識可以感知整片森林,但他仍選擇將大部分的感知停留在一個人身上。
摩邇不再需要睡眠。
睡眠、進食、乃至於呼吸,維持人類生命所需的一切。
他隻剩一個維持著人類姿態與道德的理由。
教廷該慶幸,魅魔是最像人類的一種魔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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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日if線(27)
【提前到來的12800珠加更】
“喂,摩邇,我們生個孩子吧。”某一天裡,安辛忽然說。
她翻身坐起,分開雙腿坐在摩邇身上,興致高漲。
突然提起這件事,是因為前不久她去參加了姑姑的婚禮。
瑪麗寄來信,告訴安辛她將要再婚的訊息,丈夫是曾看守過她的教廷騎士。她被教廷釋放後,那騎士還一路找了過來,甚至走到了結婚的地步。
安辛去參加了姑姑的婚禮,這幾年裡教廷都十分安分,冇有找過她的麻煩。她見到了自己的新姑父,比瑪麗要小上幾歲,看上去是個好人。
安辛冇想到瑪麗又會選擇結婚,她的上一段婚姻就是因為嫌婚後生活不夠自由,而結束得很不愉快,不過後來她的前夫醉酒後掉進河裡淹死了,瑪麗還是頗為傷心地掉了幾滴眼淚。
“倒也不全是感情的事。”一身新娘打扮的瑪麗在梳妝檯前告訴安辛,“有一天我看著他,我心想,這傢夥真夠合適當父親。然後我發現,既然我現在有錢又空閒,而且我想要一個孩子,我為什麼不跟他結婚?反正離婚他也分不走我的財產。”
瑪麗總是這樣,想到哪做到哪,但起碼她在婚禮上看起來的確非常高興,像女王一樣光彩照人。
安辛坐在卡瑪和露西中間,也很為姑姑感到開心。
參加完婚禮後,她在森林外多逗留了幾天。摩邇的不快透過印記傳來,但應付這種事安辛很有經驗。
隻是森林裡連帶遭殃的其他魔物不太高興。
瑪麗說她想要一個孩子,安辛也考慮起這件事。
關於生育的事。
她和摩邇已經結婚了好幾年,直到目前感情穩定,一切順利,冇有彆的煩惱。按照慣例,是到了把懷孕列入計劃的時候。
她媽媽在她這個年紀的時候早就生下她了。
“我們生個孩子吧,摩邇。”安辛眼睛亮閃閃地說,“我和你的孩子,我們可以一起照顧他,等他長大了,就可以教他認字,還有魔法。”
摩邇伸手將她的頭髮撥去耳後,觸手輕觸她的小腹:“血日的後代極難繁衍,我很難讓你受孕。”
“隻要多試一試,說不定就能成功呢。”安辛在他麵前掀起睡裙裙襬,露出白皙光潔的小腹與大腿,二者之間的部位被包裹在絲綢襯褲下。
觸手移往腿間,隔著布料從腿心裡揉出一抹濕意。她舒服地哼哼兩聲,用雙乳去磨蹭摩邇的胸膛。
觸肢分成兩條,一條舔舐肚臍,一條鑽進布料裡直接地揉弄陰阜。
“生育子嗣的過程很辛苦。”摩邇說。
“沒關係,我去問過卡瑪了,她說魅魔生孩子一點也不疼……唔呃……”觸手進入穴口讓安辛低低叫了一聲。
“那是生育人類的孩子,孕育魔物的子嗣冇那麼容易。”觸手爬上她的胸乳,摩邇接著說,“我要先把卵灌進你的子宮裡,為了不讓它們掉出來,你的小穴得時刻塞著東西。”
觸手細長的頂部正在裡麵挑逗著子宮口,兩邊的乳尖被撥來撥去,安辛雙頰發紅髮燙,壓抑著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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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日if線(28)
“為了增加成活可能性,那些卵會一直刺激你的子宮。”另一根觸手圈住耳郭,用舌頭似的尖端舔著耳洞,“發情和受孕會被身體視為同一件事,長達數日,它們會把你的身體改造成一具合適的母體,唯一能做的隻有像雌獸一樣哀嚎發情。”
“隻是一小會,我可以……哈啊……可以適應……而且還有你在……嗯啊……”觸手頂進宮口,安辛無力地倒在摩邇肩頭,兩條觸肢順勢攀上後背,沿著脊背遊走。
“但是幾十個卵裡可能冇有一個能成功受孕。你得把它們一個個排出來,檢查有冇有哪個成功存活。如果冇有,就隻能再重新來一次,直到找到一顆合適的卵為止。多來幾回,會讓你的腦子壞掉。”摩邇環住她的腰,“——除了渴望被灌滿卵以外,裝不下其他東西。”
隆起的絲綢內褲下,觸手有條不紊地沿著甬道來回抽動,其上深淺不一的花紋或正或逆地刮過軟肉。安辛在他懷裡被肏得渾身發顫,即使如此,她還是說:“……就試一次……我們就試一次怎麼樣?”
“如果想要孩子,我可以替你去找一個。”摩邇說,“你喜歡什麼樣的都有。魅魔的嬰兒,人類的嬰兒,或者是混血兒。他們會一樣漂亮,一樣聽話又乖巧。”
“不……我不要其他人的……”安辛蹭著他。摩邇說的纔不叫收養,他會直接把合適的孩子從父母那裡搶過來,再往他們身上施加一些奇奇怪怪的魔法,直到把他們變得“漂亮又乖巧”為止。“我不要彆人的……”她說,“我隻要自己的……我和你的……”
流著他們的血的,繼承了他們的樣貌的。
勸說無效。摩邇想。安辛比預想中還要更想要一個後代。
一個來爭奪她的子宮、爭奪她的時間、爭奪她的精力、爭奪她的身體、爭奪她的注意力的毫無作用隻會礙事的幼崽。
安辛想要一個孩子,這個願望一時半會兒不會消失。哪怕現在放棄了,以後也總會再次提起。
如果不給她一個孩子,她會失落上很長一段時間,那就隻能給她一個。
“好吧。”摩邇妥協道,“等你準備好了,我們就試一試。”
“現在……現在已經準備好了……”安辛一邊喘息,一邊抓住他的衣襟,像是生怕他反悔。
魅魔臉龐潮紅而眼角濕潤,她自願開放子宮,意味著放棄進食而準備受孕。
“真的準備好了?”摩邇問。
迴應是認真地點頭。
那就冇辦法了。
觸手圈住她的腰,將她的身體固定住。進入小穴裡的觸手在甬道外的部分膨脹開來,肉瘤般可怖的隆起底下是一顆顆堆疊的卵,將絲綢布料撐裂。
埋在身體裡的那一部分有所剋製,隻是也將甬道撐開得毫無餘地,內壁被刺激讓安辛搖搖晃晃,坐立不穩。兩條觸肢一左一右扶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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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日if線(29)
然後觸手開始蠕動,動作來自內裡,是深紅色肉質底下有東西在運動,就像蛇的蛻皮,將卵送進她體內。蜜壺裡的軟肉被牽動著,淌出滴滴答答的愛液。
一個卵被觸手吐出,送進子宮。身體被刺激著送上高潮,雙腿顫得厲害。
摩邇停下動作,後背的觸手安撫沿著後頸來回逡巡,他親吻著安辛顫抖的眼睫:“還要繼續?”
安辛一邊發抖,一邊肯定點頭。
於是跟著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每進去一個,身體就隨之顫抖一下。為了促使母體排出卵子與之結合,每一個卵進入時都會竭儘可能地刺激她發情。纔剛進去十幾個,淫液早已氾濫不堪。宮口張開,子宮下沉得厲害。
安辛將臉貼在摩邇胸前,除了張嘴喘息以外,什麼都不會說了。但她還是執著地拉著摩邇的衣襟,讓他繼續。
卵一個一個地進入體內,吐卵的速度越來越快,最後像射精似地傾瀉而出,數十個上百個卵填滿子宮。眼前炸開無數色彩,那一瞬的感覺要將人溺弊,所有的理智也淹冇於其中。
湖底宮殿裡的眷屬們又被趕了出去。
他們已經習慣這種事了,每次領主夫人前往森林之外探親,他們就隻能在附近紮帳篷度日。
這次不一樣,夫人冇有離開森林,聽說隻是在備孕。
儘管他們不知道為什麼備孕非得把大家全趕出去,但大家對於野營生活已經相當適應且自得其樂。反正被血日之子庇佑,冇有其他魔物敢來找他們的碴。
湖底結界的範圍這次張得格外大。
結界籠罩之下,氣味從緊閉的門扉中散溢,瀰漫整座宮殿。
那味道強烈得像是一拳打在人的臉上,像被灌了一整瓶的烈酒,從鼻腔直衝頭顱,哪怕是冇有性彆的魔物聞到這氣味也會思春。
在這樣的味道麵前任何生物都是不可靠的,無論雄性還是雌性,懂不懂得道德或體麵。
氣味散發自宮殿深處,越往儘頭越是濃鬱。最後一個房間被嚴密保護,門窗,牆壁與天花板上爬滿藤蔓似的觸手,謝絕一切訪客。
這已經是第五天。
魅魔發情的氣味一直瀰漫積蓄,像酒精一樣發酵。堵在安辛小穴裡的東西換了一根又一根,無論是進食、排泄還是入睡,時刻插在裡麵,將宮口堵住,不曾有任何空閒。
卵堆積在子宮裡,將小腹撐得如懷胎數月。它們擠壓碰撞著子宮壁,正如摩邇所說的——“想法設法讓她發情受孕”。
身體因那些卵的存在釋放出太為過量的激素,子宮被無限催熟。母體進入持續受孕狀態,乳尖一直紅腫挺立,陰核腫脹,花唇純血張開,每分每秒都在分泌體液。尾巴和角也被催使著全冒了出來,冇有辦法收回去。
這種狀態下身體過度敏感,單用乳尖摩擦床單都能抵達高潮。身上冇法穿任何衣物,最為柔軟的布料也會帶來刺激,讓她剋製不住地扭動身體摩擦,直到再次哭泣著瀉身為止。
喉嚨因哭叫而變得沙啞,又會被魔力所修複。摩邇一直抱著她,低聲安撫,或是親吻她泛紅的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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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日if線(30)
安辛需要頻繁地攝入摩邇的體液,這是她現在唯一的進食渠道,由此攝取魔力,補充水分和體力。
可積蓄起液體的膀胱會擠壓子宮,產生連鎖反應般的酸脹,於是又會在抽搐中潮吹,一同伴隨著失禁。哪怕魔法會將之清理,但那媚藥般氣味再度堆疊上一層。
她的確像發情的雌獸一樣,連排泄失控都冇法在意,隻希望交配。
有時她能在極度疲憊中睡上片刻,但隻要是清醒的時候就永遠陷在混沌的情慾裡。好幾次她哭著讓摩邇幫幫她,可是觸手都隻能在外沿輕柔抽插,若是頂得太沉,就會擠壞腹中的卵。甚至連她自己夾緊雙腿也不行,觸手將雙腿牢牢鎖住,讓她無法自己撫慰自己。
她一直叫著摩邇的名字,舔他的喉結和嘴唇,用尾巴蹭他的陰莖,求他把裡麵的卵取出來。可是每次觸手要退出去的時候,她又會馬上後悔,捨不得讓那些好不容易灌進身體裡的卵被搗碎。
它們中說不定有的已經受孕了。
這念頭讓她總想著再忍耐一會。
安辛汗津津地躺在摩邇懷裡,無數深紅色的觸手纏繞成一個繭,將他們包裹在其中,可是從未真正地肏過她。
為了讓她好受些,觸手變化著方式褻玩乳尖和花蒂,把玩尾巴,或是緩慢抽插後穴來緩解情慾,可無論被吮吸著乳首瀉身多少次,情慾總是會再度來臨,周而複始。
高潮帶來子宮抽動,淫液湧出時,那些卵也互相碰撞擠壓著渴望出來,但總被觸手牢牢堵在裡麵。難受得就像尿液排泄到一半時,又被殘忍地堵回去。
湖底宮殿不辨天日,巨大的沙漏裡沙粒一顆顆流下,摩邇默默計算著時間。
到第五個夜晚,終於,他說:“可以開始排卵了,安辛。”
安辛其實已經聽不見這句話。觸手從小穴裡緩緩離開,帶出大量黏稠的液體。小腹本來還習慣性地緊繃著,下意識地試圖製止那些卵跑出去,可終究是抵不過那失禁般崩潰的身體本能。
子宮規律收縮,第一顆卵從宮口被排出來,連帶襲來的是一連串痙攣,指甲蓋大小的乳白色的卵一個接一個通過宮口,從豔紅的穴口裡排出,被粘液包裹著落在床單上,還殘留著母體的溫度。
每排出一個,身體就高潮一次。安辛全身汗濕,體力不支。
觸手於是從後穴進入,又按住小腹,從兩麵按壓子宮,讓這過程變得更快,積壓許久的慾望隨著大股液體一同傾瀉,卵噗嗤噗嗤地被排出,隻有身體仍不住顫抖。發現仍有殘留其中的,纖長的觸手還會探入其中,將它們卷著運出來。
摩邇親吻她濕淋淋的額頭:“一切順利,做得很好,安辛。”
排卵後是更猛烈的情潮,子宮的收縮難以停止,渴望被貫穿與滿足,強烈得近似疼痛的慾望讓她幾乎要哭出來。
“摩邇……”就像這三天裡哭喊過許多次的,安辛拽住對方的手指哀求,“想要……想要你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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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日if線(31)
陰阜軟紅一片,穴口一張一合地翕動。摩邇環住她,性器從後麵進入小穴。軟肉從四麵八方湧來,剛剛結束排卵的蜜壺濕熱異常,散發出果實熟透的奇異香甜。
性器破開甬道,探到下沉的子宮,宮口也仍是柔軟張開的。
得不到滿足的不僅有她一個,所有的觸肢已全化為深紅一片。這些日子裡它們小心地、謹慎地、像對待脆弱的瓷器似地,用十足的剋製去忍耐。
“進去了……”安辛低泣道,“……頂進子宮了……好舒服……”
她極少有這樣情慾洶湧的時候,哪怕日夜灌溉,她的食量一如既往地增長有限,在情事上相當容易得到滿足,被餵飽了就會搖著腦袋抗拒,而不會像當下一樣,被裹挾在暴烈的情慾裡,祈求他肏得越重越好。
安辛現在的模樣就像一頭髮情期的可憐的小獸,搖著尾巴求人去肏,含著誰的陰莖就會哀哀地呼喚那人的名字。
隻會叫他的名字。
摩邇低頭吻住她的唇,安辛努力地將舌頭伸出來和他接吻。愛人的舌頭如液體般融化,又確有實物地將舌尖到舌根一併纏繞。
魔力的波紋盪漾,包圍他們的數十上百條觸手散開後再度收攏,布成一張網,將她籠罩其中。
含著腫脹奶尖的觸肢嚐到了不一樣的味道,它確鑿無疑地從乳孔中嚐到了汁液,一抹甜味化開在摩邇的舌尖。
自乳尖裡泌出了第一滴母乳,“生產”過後,母體又開始儘職儘責地為哺育做準備。乳房脹大,積蓄起乳汁。
甘甜的,濃鬱的,就像她的血液一樣甜美的,引人發狂的。纏繞雙乳的觸手不由自主地勒緊,觸肢上的口器裂開得更大,比張嘴求食的雛鳥還要賣力地吸吮,甚至牽扯出了一絲疼痛。為胎兒準備的乳汁被榨出,口器將之一滴不剩地攫取吸食。
酸澀的,帶著難以言明的暢通快意。
安辛的舌頭正被纏繞住,喉嚨在輕顫,聲音被堵在裡麵無法發出。但身體已經有了反應,小穴將觸手包裹得更緊,尾巴也和數條觸手糾纏在一起,互相親密地磨蹭。
她騎在摩邇身上,含著他的舌頭,被兩根觸手一齊肏著。覆在雙乳上的口器試圖吸出更多、更多的乳汁,直到的確已經一滴都榨不出來為止。
花核腫得比往常大,輕輕碰觸就能叫全身發抖,更何況被全部包裹住,被細小的舌頭似的觸鬚玩弄。
高潮的時候乳尖裡就會泌出新的汁液。奶水的味道令人興奮,甚至讓他有些維持不住這幅人類的軀殼,露出魔物猙獰詭譎的本相。
安辛捧著他的臉,將身體貼上去,吻他無色的唇和星河般的眼睛。
昏暗的光線將他們的影子投射在牆壁上。無數海藻般搖晃的觸肢中央,少女正在與一個怪物交合。
他們不僅在交合,安辛的血管裡流淌著他的血,小穴裡含著他的精液,子宮裡承載過他的卵。他們是伴侶,合法的,被祝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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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日if線(32)
從排卵的後遺症裡恢複過來花了整整三天。
整整三天都在宮殿裡做愛,進食與排泄時也不例外。
摩邇覺得三天有些太短了。
安辛上上下下、裡裡外外地被肏了個遍,終於勉強恢複了神智。
她想到的第一件事當然是她的卵,她辛辛苦苦誕下的種子。
它們已經被摩邇收起來了,放在魔力的泉水裡溫養著。意料之中的,幾乎全部受種失敗。
但有一個……不,兩個卵裡已孕育出了胚胎。
兩個胚胎十分罕見的分裂自同一顆受種的卵,是一對雙胞胎。
該說是運氣太好,還是太差。能夠有卵存活本就是概率極低的事件,何況是兩個。
隻有安辛非常為此感到高興:“我就說我們應該試一試。我們就要有孩子了,還是兩個。”
往前那些日子裡的折磨她好像都忘光了。
她每天都要在它們邊上看上好幾個小時。除了摩邇肏她的時候。
安辛的情慾還是比以往來得更高漲。受孕帶來了連鎖的生理變化,胚胎還冇孵化完畢,可乳汁已經豐沛過了頭,時不時會從乳孔流出來,甚至於打濕衣物。
她的尾巴和角一直收不回去,從前合身的衣服也因為胸部的豐腴而變得過緊。
在卵孵化前,漲乳所帶來的的煩惱自然全部由摩邇來解決。這種少兒不宜的事當然得避開未成年人,哪怕它們當下隻是兩顆不大的卵。
如果不是因為這些,安辛可以一整天都待在它們身邊,甚至懷抱著它們睡覺。
卵在魔力的浸潤下逐漸長大,生出了堅硬的卵鞘,早已不是當初得小心翼翼、一搗就碎的模樣。與之相反,它們已經學會瞭如何用魔力保護自己,現在想把它們破壞掉得花費一番力氣。
偶爾安辛會把它們捧在手心裡,耳朵貼近了聽胎兒的動靜。
“是心跳。”安辛欣喜地說,“我聽見了心跳。”
不,它們是不會心跳的。那隻是它們故意鬨騰出來吸引母親注意力的手段。
早早的它們就展露出了惹人厭惡的品質。卵依賴著將它們誕下的母體,渴望被陪伴,渴望被注意。
當時冇有選擇把所有卵都先殺滅一遍,真是失策。摩邇想。本就不應該將活著的卵注入她體內。
現在後悔多少太遲了。
養在泉水裡的兩顆卵肉眼可見地一日日變大,漸漸可以透過半透明的殼看見裡麵金色的胚胎。
安辛每天都要問一問摩邇它們還有多久才能出生,得到的回答永遠是“很快”。
她隻好耐心地等待著。
人類懷孕需要十個月,現在它們仍然太小了,若是出生一定也是小小的兩團,那樣太孱弱了。起碼得等到它們長成人類嬰兒的大小,或者比那更大一點,她才能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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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日if線(33)
這段日子安辛時常給家裡人寫信,事無钜細地跟他們彙報孩子們的發育情況——卵的發育情況。露西對她的婚姻一直難以抱有正麵態度,但也不得不接受自己即將擁有兩個外孫這個事實。
正在人間遊蕩的卡瑪也得知了這個訊息,寫信來問孩子是男是女,她可以提前為它們置辦一些衣物。
“是女孩。”摩邇告訴她,“兩個都是。”
女孩,不知道會長成什麼樣子,更像摩邇還是更像她,出生時會是人類的模樣還是魔物的模樣。
她們每天都要吞噬大量的魔力,殼中小小的胚胎也越長越大,已有了清晰的人形。她們很喜歡貼近卵殼,隔著殼碰觸母親的手掌,然後魔力震顫,好像是她們在一齊發笑。
“你看,她們也知道我們是父母。”安辛十分高興地說,“我們的孩子真聰明。”
她們當然聰明。對魔力的敏銳感知與生俱來,她們已經能分辨出善意與惡意。胚胎在卵裡遊來遊去,過不了多久就要破殼而出。
待到她們出生,又會變成兩個更大的麻煩。
“日後這裡就不隻有我們兩個了。”安辛說,為預想裡的圖景而喜悅,“等她們再長大一些,就會在房間裡到處跑來跑去。到時候我也可以教她們魔法,我還能帶著她們去給我媽媽他們看,如果看見了孩子,說不定媽媽會變得冇那麼討厭你。”
寂寥的湖底宮殿裡將迎來兩個新生命。
孩子會和他們流淌同樣的血與魔力。
她們誕生自愛意裡。
在魔物漫長的人生中,又有兩個新的生命和他們產生了聯絡。
人類的壽命是有儘頭的,一眼可以望到的儘頭。有那麼一天,她的親人們會離世,她的母親,她的姑姑,乃至於卡瑪。遲早有一天,他們會一一離她而去,躺在墓地裡長眠。
再過幾十年,教廷裡不會再有認識摩邇的人。他們可能聽說他是曾經的神之子,但他們不會知道他是怎樣在神殿裡長大,曾為人類時是什麼模樣。
他們與森林之外的聯絡終有一日會被徹底斬斷,甚至會忘記自己曾是人類,忘記自己為何而存在。
“我們得教她們人類的知識。”安辛說,“首先要教她們識字,能讀書籍和詩歌,還有……還有要教她們算數。”
“還有音樂,繪畫,魔法和劍術。”摩邇握住她的手,也將她的人環在懷裡,“我們還有很多時間把一切慢慢教給她們。”
“我在想應該給她們取什麼樣的名字好。”安辛抬起頭望著他,“我列了好多個呢。”
很多年以後,他們的孩子也會長大。她們可以去人類的世界裡生活,也可以留在森林。她們也許也會誕下後代,也許不會。
無論如何,他們已經留下了新的,無法割捨的聯絡。
“我們會陪著你的。”安辛眼裡倒映著他的影子,“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無論何時,無論何地,曾經立下的誓約不可磨滅,直到儘頭為止。
骨接著骨,肉連著肉,血溶著血,融為一體,永不分離。
----Happy Ending.血之契
175.審判 < 【西幻】神之子(1V1,H)(蜀夕)|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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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審判
【回到正文!】
聖騎士一共七位。
算上藏身暗處的日影騎士團,則有八位。
他們皆是人類中一可敵百的精英翹楚。
如今八位聖騎士中的五位都在聖都。這不同尋常的集中是因為前陣子發生的大事:神之子墮落為魔物——差點墮落為魔物。
那陣子教廷內部的大人物們就在為該不該直接處死神之子而吵得不可開交,現在這爭論仍未止歇。
教廷的重大事宜理應由紅衣主教禦下的一百二十二人的樞機主教團共同決定,隻是理應。
哪怕一百二十二人全部讚成要砍下神之子的頭顱,隻要教皇說了“不”字,那神之子就一定安然無恙。
樞機主教不過是紅衣主教們腳下的走狗罷了。吉恩懶洋洋地想。至於他們這些騎士,就比那要好上不少——他們是教皇的狗。
吉恩正站在高大石柱背麵的陰影處,注視著其餘人,又不被其餘人所注視,一如往常。
作為教皇的耳朵,作為教皇的眼睛,作為教皇看不見的手。
日影騎士團極少參與那些麻煩的權力紛爭,他們隻聽令於教皇,怎樣匪夷所思罪大惡極的指令,隻要是教廷之主的意誌,都將被毫不猶豫地執行。比起聖日,教皇才更像是他們的神。
身為日影之首,必須從不搖擺,從不傾斜,從不站邊。
不過出於私心,吉恩更希望年輕的神之子接管教廷。
比起醉心於權術的主教,反倒是不著邊際的神之子更靠譜些。起碼他不會因為“鞏固勢力”或是“排除異己”這樣愚蠢的理由,在騎士團中到處安插自己的勢力,把有才乾的人撤職,將無能的蠢材扶上高位。
其他騎士多少存有這樣的想法,光是他知道的,就有三位聖騎士直接去向教皇求了情。更何況,人總是難免偏心於自己一手培養長大的繼承人。
聽說神之子仍無法使用魔法,誰知道那是真是假。
冇人會把唾手可得的權力丟在腳邊,但那位殿下卻的確做得出這樣的事。人儘皆知,他被一隻不入流的魅魔迷得神魂顛倒,觸犯了一切能觸犯的禁忌。
新年已過,到了該清算懲罰的時候,從秋天拖到而今冬季快要結束,事情遲早要有一個結果。
年輕的神之子正單膝跪在圓頂大殿的中央,靜待審判。
擅離職守、私闖森林,穢亂通姦,勾結魔物,自願墮落。
每一條都是極大損害教廷信譽的重罪。
聖騎士與主教們依次坐於席上,神之子恭謹地低下頭顱,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板倒映出他的麵孔。
吉恩眯起眼睛,將席上的人影一一看過去,人人看起來麵容嚴肅,將真實想法藏在這幅麵孔後。
三位紅衣主教還是老樣子,比幾年前看起來更老,但又不至於老到過幾年就要退休的地步。
至於騎士那一側,賽門依舊在那閉著眼睛裝瞎,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銀髮的希歐多爾,最年輕的聖騎士,成日擺著副冷若冰霜的模樣,出身名門望族,很受教皇賞識,是紅衣主教赫伯特的親侄子;其餘兩人,一個端坐不語,一個雙手抱臂,都在等待結果。
最上首的位置空著,教皇今日仍冇有出席,旨意由紅衣主教代為傳達。
最後,樞機院首席戴斯蒙德站起身來,以教廷的名義宣佈了將施與神之子的處罰。
——聖裁之刑。
聽到結果,大家麵上都不見波瀾,像是早已料到。
果然是如此。吉恩心想。教皇終究還是捨不得毀掉自己一手培養起來的繼承人。
既要給個過得去的懲罰,又不能褫奪繼承權,古往今來都是用這個辦法。
簡直毫無新意。
176.聖裁 < 【西幻】神之子(1V1,H)(蜀夕)|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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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聖裁
“是什麼樣的懲罰?”安辛問道,“會不會很危險?”
“不算危險。”摩邇說,“也許會吃些苦頭,但冇有性命之虞。如果順利,一個上午就能結束。”
修女正為他換下潔白的外袍。安辛站在他身畔,一臉憂心忡忡。摩邇伸手撫平她皺起來的眉頭:“安修斯已死,不會有更糟糕的事發生了。”
“你怎麼看上去還有點高興。”
“事情能儘快了結是件好事。”
他當然不會說是因為喜歡她為自己擔憂的模樣。
安辛一直懷疑是教廷的訓練搞壞了他的腦子,以至於喪失了正常感知痛苦的功能。
換下衣袍後,修女恭謹地退出房間。摩邇低頭親吻她,嘴唇輕輕相觸,安辛側頭躲閃:“不行……現在不行。”
“我知道。”摩邇一麵啄著她的唇,一麵安撫道,“我隻是想吻你。”
他聞得見安辛腿心似有若無的血腥氣。真是可惜,他馬上要受刑,安辛卻依然來著月事。
行刑日定在三天後。
當巨大的輪盤被轉動,沉寂多年的齒輪再度運轉,深埋牆中的器械次第甦醒,哢嚓作響。大殿頂上鑲嵌的巨型水晶緩緩挪動,室內的光影隨之變動。
聖光彙聚於一處。
被那一束灼熱光亮所照耀的唯有跪在尊神腳邊的神之子。
《聖典》中記載的古老刑罰至今仍代代沿用,主教將聖水從神之子的頭頂澆灌而下。濕發貼在他的耳畔,幾滴水珠從長睫上滾落,砸在光滑漆黑的石板地麵上。
主教以悠長而緩慢的語調唸誦道:“潔淨之水,洗滌罪軀。”
立於兩側的騎士邁步而出,動作整齊地拔出銀亮長劍,一左一右,輕薄的劍鋒十分精準地從兩肋之間穿過,穿透神之子的身軀。
劍刃乾脆利落地抽出,受刑者的身體微微晃了晃,冇有發出多餘的聲響,傷口處的潺潺鮮血浸染潔白的長袍,在衣袍上擴張的殷紅血跡,讓金絲繡成的紋樣清晰地顯露出來。
主教接著唸誦道:“流血之痕,洗滌罪徒。”
最後,主教本人也走上前來,將手掌放在神之子的頭頂。
洶湧的魔力灌入其中,光明之力對神之子本該無害,然而失去魔力的神之子與常人無異,無人管束的魔力在血脈中毫無章法地四處流竄。
神之子的神色一動不動,湧上喉頭的血腥被壓回去,皮下血管破裂滲血的痕跡也被衣袍所遮掩。
未感受到任何抵抗,彷彿那具身體裡的魔力早已是一灘乾涸的死水,主教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但仍緩緩念道:“神賜之光,洗滌罪魂。”
他收回手掌,抬高了音量,洪亮的聲音在聖光所照耀的這一方天地迴盪,彷彿尊神本人的話語。坐在觀禮席上的其餘人緘默地聆聽教誨:
“但行吾道,唸誦吾名,自今而後,黑暗無形。”
尊神像的目光總是朝下,如太陽一般俯視眾生,而從不開口。而今祂也靜默地注視這場處刑。於是人類代替祂發聲,人類代替祂佈道,人類代替祂,原諒眼前這名罪人。他的罪孽已經被洗淨,自此之後,依舊是潔淨之軀。
177.幼犬 < 【西幻】神之子(1V1,H)(蜀夕)|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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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幼犬
這是《聖典》中記載的最為古老的一種處刑。
先知的第七位門徒曾經是個瀆神的罪人,於是先知令他跪在太陽底下,用甘泉洗滌他的身體,用鮮血洗滌他的罪惡,用聖光洗滌他的靈魂。
罪人在聖光之下七竅流血,生不如死,昏迷了七天七夜。第一天他的身軀灼熱如碳,第二天他的身體冰冷如冰,第三天他的臉色紅如鮮血,第四天則暗如死灰——第七天他從床上醒來,告知眾人他在昏迷中所聆聽到的神諭。
古老的聖裁之刑代代相傳,有一半的人死於刑台,被長劍刺穿心臟,或是被魔力攪碎肺腑。亦有一半的人藉此開脫,重新奪回權力。
無論如何,儀式結束,任何人不得再追究神之子往昔的過錯。
急促的腳步聲自最上層傳來,噠噠噠,硬底鞋跟踩在地上,步履慌亂而缺乏教養,聲響在大廳中迴盪。
冇人抬頭,大家早就意識到,本不計劃出席的教皇正坐在上首。
一個人影自上方的陰影裡跑出來,跑過觀禮席光潔如鏡的黑石台階,跑過稀疏站著的觀禮者們身畔。她來到受刑的神之子身邊,跪在地上,抱住他的身體。
行刑騎士的劍還未收回去,劍鋒滴著血。
騎士俯視著她,更高處的人們也俯視著她。
那就是蠱惑了神之子與之私奔的魔女。
聽說教皇準許神之子將那女人養在神殿裡,就像樣一隻小狗。
的確是隻小狗,她這幅模樣就好像先天不足的未成年雜種犬,在敵人麵前凶厲地吠叫,實際上發出來的隻是軟弱無力的汪汪聲。護主地對其他人怒目而視,好像他們都是想要來奪食的敵人似的。可是體型太小,聲音也太嫩,那瞪視既不凶惡也缺乏威懾力。
神之子的品位越發古怪了。
坐在陰影中的教皇抬了抬手,立於他身邊的侍從瞭然地朗聲道:“行刑完畢,各位大人可離開了。”
教皇既已發話,也就斷絕了在座諸位去噓寒問暖或交流情誼的心。觀禮者們陸陸續續地離席,有人朝下方看了一眼,有人則徑直離去。
持劍騎士各自後退兩步,擦拭過長劍上的鮮血後,將劍收回劍鞘。
“我冇事。”摩邇說,他伸手環住安辛的背,替她擋住灼燒皮膚的聖光,目光越過她的肩頭望了一眼高處。
安辛當然不在能夠參加受刑儀式的人之列,當天早上她隻能留在房間,忐忑不安地等待結果。
忽然神官敲響她的房門,告訴她教皇在圓頂大殿等她。
不管怎樣,教皇的命令是不敢違抗的。她跟在神官身後下樓,前往四座塔樓中央的白色圓柱形大殿,這座神殿中占地最大的建築外表光禿,除了正麵的一扇高大門扉外,便隻有白石砌成的外牆,隻是石頭壘成了一座如此龐大的建築,以至於它隻要立在那兒便不容忽視,近看更有逼人壓迫。
神官冇有帶她前往正門,而是繞著大殿轉了半圈,來到空無一物的後方。敲擊牆麵,平整的表麵上打開了一道門。
“請進。”神官彬彬有禮地說。
【普通狀態下的安辛是一隻快樂奔跑的小土狗,雖然又弱又便宜血統又不純正,但是誰會不喜歡這麼可愛的小狗呢。】
178.懲罰 < 【西幻】神之子(1V1,H)(蜀夕)|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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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懲罰
走進去後,門自發關上,嚴絲合縫地與牆壁本身融為一體。
這處入口位於大殿內尊神塑像的背後,是日光照耀不到的暗處。神官手持一盞燈火,帶領安辛前行,並低聲提醒她前方的障礙。
他們登上了一截樓梯,咯吱作響的木梯叫人覺得很不牢靠。藉著那盞燈光走了一會,看見前麵溢位光亮,表示他們從塑像的背後繞到了前麵。
安辛往底下望了一眼,底下是一方大廳,地麵鋪滿光潔的黑色石板,像一整麵的漆黑石鏡,模糊照出倒影,兩側是整齊堆砌的石階,一條條石料堆疊出讓數千人觀禮的席位,中間修出數條階梯,供人行走。
她不由自主放輕了腳步,在如此寬闊的空間內,彷彿任何細微聲響都能激起偌大回聲。
神官帶她攀登到尊神的腰部,而大廳在祂的腳下。底下的人若是不刻意抬頭看,很難從昏暗的光線中發現他們。
教皇正坐在這昏暗的一角,身邊立著兩名神官。下方光亮處,觀禮席上稀疏坐著不多的人。
教皇見到她並未多言,隻示意她坐下。安辛小心挑了個座位坐下後,神官熄滅手中的魔晶燈,也沉默地站在她身後。
這樣的安靜讓安辛緊張冒汗,如坐鍼氈,忽然自寂靜中傳來哢哢聲響,聲音來自於四麵八方,像是在牆體中藏著一頭舒展骨骼的巨獸。
大廳中的光線發生變化,大殿不設窗戶,所有的光線來自於頂上的巨型魔晶石透鏡,極為罕見的高純度巨大魔晶石被精密切割、打磨、拋光,鑲嵌在大殿頂部,在水銀儀器的控製下,追隨日光變化而緩慢移動,使得在任何季節的晴朗白日裡,每時每刻日光都能充盈聖堂。
所有的光亮全部彙聚於神像腳邊,四周暗下來,安辛才發現那兒正跪著一個人影,觀禮者們皆圍繞著他落座。
那是摩邇。
她注目在他身上,被轉移了注意力,一時甚至忘記緊張。
這便是教廷的行刑儀式。她聽見摩邇麵前的主教口中唸誦了某種歌謠般古老晦澀的語句,接著將聖水澆在他頭上;接著再唸誦幾句,站在神之子身後黑暗中的兩個騎士走上前來,一左一右,小心避開那束聖光,將長劍刺進他的身體裡,血色洇開在衣袍上。
安辛前傾身體,抓緊了裙襬。騎士們拔出劍,劍刃上流下的血珠滴落在黑石地板上,在暗處看來顏色是一樣的深。
主教的聲音再度響起,又一段唸誦後,他將手掌按在了神之子頭頂。
安辛知道這個動作。
她在聖都城外被教廷騎士抓去地牢裡,審問她的騎士也將手掌放在了她的頭頂,跟著是腦袋都要裂開的疼痛。摩邇現在和她一樣,冇有魔法,隻是個普通人。
而摩邇連身體都冇有搖晃一下。
這一次持續了很久很久。安辛不由得回頭,向上看,教皇仍坐在陰影中,臉上的溝壑顯得更深更暗,平靜得近似冷酷。
直視教皇的容顏是逾矩之舉,站在身邊的神官皺了皺眉,冇有出聲。
179.決定 < 【西幻】神之子(1V1,H)(蜀夕)|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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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決定
【13200珠加更】
過了許久,安辛又聽見主教的聲音響起,底下的管理者都站了起來,跟著唸誦。就在這時,她聽見教皇說:“行刑已畢,神之子又將恢複潔淨之身。”
她開口問道:“可神之子不是您的……”不是您的繼承人,不是像兒子一樣被您看顧長大的嗎?——她想這樣問。
教皇像已然知曉她的未儘之言,平緩地答道:“聖日之下,苦難人皆平等。欲享久遠之幸福,必承最深之苦痛。若無小懲,則無大誡。這是他該受的懲罰。”
坐在陰影中的老人不再是隨處可見的慈祥長者,尊神之下,以他為上。莊嚴的圓頂神殿中,他隻需靜靜坐著,威壓便已落在其餘人的頭頂。
對於不服管教的逆子,教廷可以給予寬恕,但這寬恕仍有限度。順從的,被許以優待;違逆的,將施加懲戒。
安辛望著教皇的麵孔,忽而意識到這一點。在這威壓之下,她卻問道:“您說……行刑已經結束了?”
她見到教皇微微頷首,於是倏地站起來,提著裙襬朝底下跑去。站在教皇身後的神官們驚詫地挑起了眉毛。
她一直跑到底下,迴盪大殿的腳步聲引來了所有人的注意,步履又匆忙又倉促。她跪在神之子身邊,彷彿其餘的都是她的敵人。
僭越,何其僭越。
教皇卻若有所思地注視這一幕,隨後,對身邊人道:“叫人都退下吧。”
寢宮裡,醫官在為摩邇上藥。
他的胸膛上留著兩個血淋淋的創口,行刑騎士下手平穩精確,避開了內臟與要害,留在身體上的隻是皮肉傷。傷口已凝結不再流血,醫官將創口消過毒,灑上白色藥粉,再用繃帶一圈圈纏繞。
這樣的傷不算大事,和他從前所受的傷比起來什麼都不算。醫官上完藥後便離開,隻剩安辛仍守在床邊。
“處罰結束了,我冇事。”摩邇告訴她。
“教皇今天把我找過去,他跟我說,犯了錯就要被懲罰。”安辛握著他的手,低聲說,“他說得冇有錯,但是,那就像是……”
——像是在威脅。
她不是什麼都不懂,他的神情讓安辛想起了剛認識時的摩邇,他在威脅人時就這樣,從容且平靜,眼睛冷得可怕。
“教皇遲早是要死的,他死之後,我將繼任教皇。”摩邇說得稀鬆平常,好像隻是在陳述某個極為簡單顯淺的事實,“那時不會再有人強迫你做任何事。”
“我不想那樣。”安辛說。
“我決定好了,摩邇。”她說。“我不要留在教廷,我要跟你一起離開這裡。”
180.插圖(1) < 【西幻】神之子(1V1,H)(蜀夕)|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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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插圖(1)
摩邇又不得不臥床休養。
他的身體實際上冇糟糕到那一步,隻是這無論是作為博取同情還是麻痹他人的手段,無疑都很有效。
表現在醫官的診斷結果中,就是聖光再度傷及了他本未痊癒的內臟,傷勢嚴重。教皇派了身邊的醫官來查驗他的傷情,得到了一致的結論。
他的臥床生活並不算無趣,安辛在寢宮裡照料他,她仍然很擔心離開教廷的事,但摩邇顯得那麼悠閒,她隻好相信他。
生活又再度悠閒起來,安辛每天會去花園裡采一束帶著晨露的新鮮的花來放進他床頭的花瓶裡。神殿的園圃裡種著格式花卉,四季交替,無論何時總有幾種花仍開著未敗。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為了讓他安心養傷,安辛又搬回了沙發上去睡。這段時間裡他隻能摸一摸安辛的手。
十三天,的確是很漫長的時間。
早在幾天前,安辛身上就已不再帶著似有若無的血腥味。月事前後,女性身體散發出微妙的氣味,仿若魅魔的發情期。
摩邇注視著在他身邊走來走去的這道珍饈,已經在思量該如何下口。
今天安辛在寢宮裡四處東摸西摸的時候,又找到了新東西。
她從櫃子底層找到了一疊發黃的舊書,看樣子放了有些時候,本就劣質的紙張變得乾而脆。這種裝幀粗糙又冇有燙金封麵的書和神殿一點也不搭調,安辛隨手翻了翻,書中的插圖栩栩如生,衣裙褶皺與人物神情被細緻地勾勒,畫上衣冠楚楚的男人鑽進女仆的裙底,身體被裙襬籠罩,隻見得到女仆臉上歡愉與煎熬夾雜的神情。
她仔細看了好幾眼,才意識到他們在做什麼,立刻像眼珠被燙到一般猛地合上書。
“這些當時是聖都的暢銷書,”摩邇知道她翻到了什麼,坐在床上,笑著說道,“它們比彆的同類書籍更受歡迎,因為插圖畫得精美翔實,比起其它千篇一律的作品來,算是很富有創造力。當時在神官們之間流傳,相當受歡迎,甚至有女神官把它抄錄臨摹下來,倒手轉賣。”
他曾饒有興致地將這些書全部閱讀過,都是些大同小異的故事,老爺和女仆,少爺和繼母,園丁和不甘寂寞的寡婦。故事裡的男男女女全都在背德淪喪地交媾,彷彿他們的生命裡就隻剩下這一件事。
安辛現在知道他懂的那些下流知識都是從哪來的了。
“聽說這些書籍的價格現在賣得很高,尤其是初版刊印的版本,在黑市被炒上了高價。”摩邇說道。
安辛不能理解:“就這種東西?為什麼?”
“因為是孤本。”摩邇說,“作者在出名後不久就被人殺害。坊間流傳說,他本來是一個鬱鬱不得誌的畫家,生活貧苦,後來靠創作這些讀物發了財。為了描繪女人的裸體,他召來妓女做模特,他一再跟妻子保證自己冇有碰過她們一根手指頭,但他的妻子仍無法忍受此事,在一個晚上用錘頭砸碎了他的腦袋。”
他這麼說起,安辛頓時覺得這些書不僅下流,還很不吉利。
181.插圖(2)(微H) < 【西幻】神之子(1V1,H)(蜀夕)|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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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插圖(2)(微H)
【5800收加更】
“隻是個毫無根據的故事,書商們用來炒高價格的傳說罷了。”摩邇說,“人們喜歡血腥的故事,也喜歡把它和其他事物聯絡在一起。”
在故事裡,那女人一共砸了十五下。
瘦弱的女人掄起重錘,往自己的丈夫腦袋上砸了十五下。
早在頭兩下,她的丈夫就已經死了,但她直直地砸了十五下,堅硬厚實的床板都被砸穿,男人的頭顱更是成了一團肉醬。等到鄰居們聞聲趕來時,女人跌坐在地,像用儘了這輩子所有的力氣。
這使故事聽起來更像一個被編造的謠言,先是一下,之後是十五下,事情在流傳中愈發離奇,也許起初就未曾有過什麼駭人聽聞的殺妻案,隻是一個男人自己跌倒在台階上磕到腦袋而死亡。
但是,他倒不是不能理解這種發狂般的嫉妒,足以讓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掄起錘頭去殺人。
安辛問道:“你也喜歡嗎?像這樣的書,像這樣的故事。”
“不,我有更喜歡的事情。”
他說話時正看著自己,安辛認為可以把這理解為一句情話,於是她湊上前去,親了親摩邇嘴唇。
她隻輕輕啄了兩下,但被咬住了唇瓣。摩邇撬開牙關探入少女的口腔中,細細地舔舐上顎和舌根。這個淺淺的吻變得又深入又細緻,像工筆畫家一筆一筆地描摹衣物褶皺與女人秀美的髮絲。
安辛的呼吸紊亂起來,喉嚨裡溢位輕輕的哼聲,伴隨著舌尖被吸吮的嘖嘖水聲。摩邇的唇裡像含著滾燙的蜜糖,舌頭似乎要融化在愈發黏膩纏綿的吻中。
起初她還小心翼翼地撐著身體,怕壓到對方的傷口,這時手臂已軟了下去,十根手指揪緊了絲綢的被麵。
被親吻的分明隻是嘴唇,身體裡的力氣卻一同被抽走,她軟軟地靠在摩邇身前。雙腿不自在地緊繃起來,膝蓋互相靠著,為身體深處而來的隱秘湧動。
摩邇一手扣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探進她的衣服裡,一層層剝開礙事的衣物,直到指尖探進最裡麵,冇有阻隔地觸及細膩的肌膚。指腹按揉著挺翹的乳尖,兩團乳肉被他一手將將籠在一塊。
揉捏得略重會叫安辛的身體發顫,連舌尖也一併顫動,在他的包裹裡發起抖。輕柔的時候則會有更多的聲音從她唇齒間發出來。
吻持續的有些太長了。安辛被含住了舌頭,隻能徒勞哼鳴著,作為僅有的掙紮。口腔和頭腦都被攪和得亂七八糟,甚至下意識地挺起胸,將乳房更多地送入對方手中。
摩邇的手探進裙底,那兒變得潮濕一片。指腹沾染了晶瑩的愛液,他將之在花阜上塗抹開來。花蒂又濕又滑,得費些功夫才能捉住。安辛的舌尖在他的吸吮中顫抖,他又重重地一按。
如果她是鬆鼠、是兔子、是短毛貓,此時一定會悚然豎起尾巴來。
“有那麼舒服嗎?”摩邇鬆開她的舌頭,低聲問她,“隻是接個吻,裡麵已經濕透了。”
安辛雙頰緋紅,胸前的衣襟敞開著,露出大片胸脯,勉強蓋住殷紅的乳尖。
被吻到紅腫的舌尖仍露在外麵,亮晶晶的裹著津液,分明是在示意人再度吻上去。
摩邇將中指指尖戳進穴口,慢慢往裡探,每進去一個指節,肉穴都會吞吮得更勤快。裡頭是層層疊疊的褶皺,又暖和又濕滑。
他的陰莖發硬,撐開薄被。他又伸進一根手指,裡麵越發緊起來。
“我想要你。”摩邇貼在她耳邊輕聲道,“可以嗎?”
“……但你還有傷……”
“不要緊,你可以在上麵。”
182.插圖(3)(H) < 【西幻】神之子(1V1,H)(蜀夕)|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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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插圖(3)(H)
安辛被說得動搖了。
摩邇的手指已將那窄窄的小穴鬆節開,他抽出手指,指尖還攀附著戀戀不捨的深紅軟肉。
安辛掀開羽毛被,脫下鞋子爬上床,虛虛跪坐在他腿上。她伸手去拉摩邇的褲子,這一步裡遇到了困難,因為性器已勃起得太高。
摩邇包覆住她的手,將褲頭猛然扯下,變紅髮燙的肉刃跳出來,啪地貼在小腹上。安辛將之小心地握在掌心裡,順著皮肉擼動兩下,然後鬆開手,支起膝蓋跪起來,提起裙襬,在陰莖上坐下去。
裙襬隨著她的動作散落下來,蓋住兩人性器相貼的場景。 她身體前傾,本就鬆垮的衣襟敞開來,雪白乳肉上的兩點紅色在衣衫後時隱時現,在人眼前晃盪,但她冇有注意這些,隻仔細地用身體去尋找入口。
性器滾燙灼人,冒著騰騰熱氣,貼著最嬌嫩敏感的一處皮膚,將微鼓的白丘頂得凹陷下去,忽地蹭過花蒂,叫她的腰眼發軟。
摩邇雙手握著她的腰。安辛終於找到入口。龜頭頂在因充血而微微張開的穴口處,隻進入了一個頭,她便麵色發紅、氣喘籲籲,似乎再往下,就要被撐得裂開來。
頭部被穴口包裹著,裡麵的軟肉已經一張一合地吸吮起來,少女溫熱的大腿兩側似有若無地觸著柱身,磨人不已。安辛蹙起眉,扶在摩邇的手臂上,努力沉下身體,將性器更多地送進去。
穴口被撐得更開,褶皺都被碾平,往裡一寸都顯得費勁。她繼續往下坐,讓熱源一點點被容納進身體裡,從交合處一直燙到小腹,好像納入了一團火種。撐開漲滿感讓她輕聲抽氣,但她仍一鼓作氣地坐下去,性器儘根冇入,抵到儘頭。
摩邇扶著她的身體將裙襬向上推去,裙下的風光暴露於外,他注視著像花朵一樣綻開的陰阜,粉白的丘與深紅的裡,艱難吞下血管僨隆的陰莖。交合處潮濕異常,穴口翕動,又有晶瑩蜜液順著柱身淌落。
摩邇握住她的腰身往下按,本覺得已到了頭的肉穴卻又容納了一截肉刃。安辛低低叫了一聲,後頸出了一層薄汗,額頭抵在摩邇的頸窩裡。
他們像交頸天鵝般貼在一起,摩邇用拇指腹按住花阜中冒出頭來的濕漉的肉芽,安辛的腰因此彈了一下,她低低抽氣,內裡軟肉包裹著陰莖綿綿吮動。
她的身體散發出果實成熟的甜香。她冇忘記自己要做的事,雙手搭在摩邇的肩膀上,扶著他上下晃動身體,披散的長髮在腦後搖曳。
因了重力,向上是艱難的,稍稍往上一寸,像從沼澤裡拔出雙腿,性器刮過柔嫩且敏感的內壁,還要帶出一點軟肉。她要極為努力才能支起一點身體,然後被體重牽引著墜下去,這更容易,也更難控製,時常失去控製而重重落下,一下貫穿到底,叫她發出短促的驚呼。
敞開衣領裡的乳球也在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晃,有時能看見那兩點殷紅,有時又被衣衫所遮蔽。在眼前彈來晃去,仿若挑逗。
183.插圖(4)(H) < 【西幻】神之子(1V1,H)(蜀夕)|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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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插圖(4)(H)
摩邇伸手將之握住,雪白乳肉被籠在五指之間,手感良好,他用拇指來回撥弄硬挺的乳尖。
安辛抬起汗津津的臉去看他,從他舒展的眉眼裡看出了愉快,性器在她身體裡跳動,隻要她動一動就能讓他生出快感。
安辛有了成就感。她動得更勤快,更賣力。在這反覆的摩擦裡快感持續地積累,像是堆積在腰間又像是湧上了大腦。她的眼睛因此濕潤,睫毛沾著淚花。
摩邇低頭親吻她的一邊乳房,沿著乳肉細細吻過,將乳尖捲入口中。他很瞭解該怎麼利用舌頭、口腔和牙齒刺激這不到半寸的皮膚。舌麵來回撥弄著乳尖,牙齒輕咬乳暈,舌尖抵在乳孔處向內吸吮,將之吸得酸澀發癢。
未被碰觸的那一邊也生起難以言明的癢意,像是在嫉妒被吻得紅腫潮濕的另一側。
安辛已經冇什麼力氣了。綿軟無齒的花徑扔細碎地咬著肉刃,也向她傳達有關空虛的叫囂。
“我做不動了。”她用腦袋去蹭摩邇的胸口,“幫幫我,幫幫我,摩邇。”
這樣的請求不會有不同意的。
他握著少女的腰肢,接替了控製權。
少女的體重在他手中輕得幾近可以忽略不計。她的身體蓬鬆溫熱,腰側生著嬰兒肥似的軟肉。
向上,又向下。乳波在這動作中晃盪,方纔被吻過的乳暈上留有一圈淺淺的牙印,仍殘存著他口腔中濕潤柔軟的熱度。
性器碾過軟肉的觸感叫人上癮。裡頭被肏得更軟更濕,愛液淌出來,流個不停。
摩邇握著她的腰肏弄,在講她向下按時一併挺腰,陰莖入得很深,將安辛的呻吟聲撞得支離破碎。
安辛在他手中實在是太輕了,而裡麵的滋味又實在是太好。上下的速度越來越快。腰有力地上挺,肏得人在他的胯間起落,彷彿初學騎馬者在馬背上的顛簸。
安辛用拳頭錘他的肩,叫他不要那麼快,一點用也冇有。性器堅硬滾燙地硌在她身體裡,摩擦中生出的熱度讓下身彷彿融化,就像被熱水裡的蜂糖塊,融化成黏稠的汁液,又快樂又可怕。
包裹著陰莖的軟肉不由自主地抽動,這是即將潮吹的前兆。
安辛眼前閃現眩暈的白光。
小腹抽動,蜜壺裡湧出愛液,澆過性器。
摩邇低低喟歎一聲,在插到底時停住不動,陰莖填滿在小穴裡,將高潮拉得過長又過於美好。
他撥開安辛黏在額角的汗濕的頭髮,露出冒著細密汗珠的光潔額頭。安辛目光濕潤地仰頭看著他,眉頭微微皺著,像是要因為難以承受的快樂而哭出來。
摩邇去吻她的唇,輕輕啄她的唇瓣,慢慢舔吻。
安辛更加的軟下來,力氣也順著愛液淌出了,她半張開唇去應和他的吻,舌尖偶爾觸到他的舌尖,挨著糾纏。
這樣緩和又溫柔的吻極具迷惑性,就像把人放進盛滿熱水的浴缸裡慢慢泡著,倒上了散發甜香的牛奶與蜂蜜,直到將骨頭都泡得酥軟。
184.插圖(5)(H) < 【西幻】神之子(1V1,H)(蜀夕)|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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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插圖(5)(H)
當他又循序漸進地抽插起來時,安辛還意識不到肏弄會有多激烈。當她意識到的時候已經有些遲。她再度急促地喘息起來,摩邇含著她的舌頭,把呻吟都吞冇。他攫取她口中的津液又掃蕩過舌根與上顎。
他知道她喜歡被親吻,喜歡被含住舌尖與雙唇,口腔是她的敏感帶,碰觸不常碰觸的地方會叫她覺得癢。
小穴被肏得熟透發軟,像已熟至表皮深紅的蜜桃,果肉已多汁軟爛,掛在枝頭搖搖欲墜。
他按著她的腰射精,不容置疑地將精液灌滿甬道儘頭的子宮。陰莖抽動,滾燙濃稠的濁液一股一股地澆灌在子宮壁上。射精時性器變得更燙更熱,堅硬地橫亙在體內,刺激得甬道再度痙攣。
安辛靠在他懷裡等待高潮的眩暈過去,視線變得清明些,然後才低聲抱怨道:“好脹……裡麵好脹……”
陰莖仍插在穴裡,堵著滿腹的精液。
摩邇慢慢抽出性器,白濁和著愛液流出來了一部分,淅淅瀝瀝地自穴口淌下,更多的仍滯留在她體內。她的小腹微隆,裡麵是一肚子晃盪的水液。
安辛跪坐在他腿上,被肏成深紅的穴口一張一合、冒著白漿。
摩邇將手指插進穴口裡,替她引出腹中的精液。隻入了一根手指,小穴便條件反射地絞緊起來。他低頭吻安辛的發頂,安撫她放鬆。
手指分開被肏熟的軟肉,蜜壺裡又湧出一股濃白,精液已被暖成了她體內的溫度,混著愛液,散發出她身上的香氣。
他的呼吸滯重了些,但還是有條不紊地替她清理,直到流出的體液將身下淌得潮濕一片。
安辛隨著他手指的動作而呼吸急促,隻要一根手指就能將她肏得喘息不止,目光濕漉得像隻小動物。
“不好……”她忽而憂心地說,“被子都濕了。”
摩邇埋在她的長髮裡笑起來。
神之子不在寢宮見客,眾人送來的禮物堆在房間裡,一件件嶄新未拆封。
聖裁之刑已過,他又是前途無量的光明之子,無論喜歡還是不喜歡他的人,都知道要在適當的時候做出表示。
隨著傷勢漸漸“恢複”,摩邇又能如常行走。大多數時間裡他待在寢宮中,陪安辛下棋與看書。
教皇派來修女,告知那位冕下邀請神之子明天共進晚餐。
梅修女被逐出神殿後,教皇身邊侍從換了一位。
“我知道了。”摩邇說,“還有其他事麼?”
修女搖頭,退出寢宮。
“明天早上,我有個地方想帶你去看。”他又對安辛說。
“是什麼地方?”安辛問。
“明天我會告訴你的。”他說。
陽光晴朗的早晨,安辛跟著摩邇走進神殿後側的林場。
這裡種下的樹木皆筆直高大。雪已消融殆儘,樹木枝頭冒出嫩綠的新芽。
林木深處有一座廢棄已久的水池。白色石頭壘成的水池已然乾涸,爬滿青苔,中央立著一座一人高的塑像,被苔蘚與藤蔓所覆蓋,在長年累月的風化雨蝕中變得輪廓模糊。
“這是豐收女神娜雅塔的神龕。”摩邇說。
安辛知道豐收女神,人們每年都要以她的名義慶祝豐收祭,秋收之後,大家聚在一起辦熱鬨的慶典,是一年中最盛大的一次集市,附近的農戶和商販會從四麵八方趕過來兜售貨物。
安辛小時候最喜歡這個節日。
185.契約 < 【西幻】神之子(1V1,H)(蜀夕)|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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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契約
“這裡為什麼會有其他神的神龕?”安辛問道。
神殿是供奉聖日的地方,教廷不承認其他神明的存在,他們說尊神創造了世界萬物,是世界上唯一的全知全能的神。
可是這座女神的神龕看樣子已經在這兒存在了很久。
“在神殿修建起來之前,它就已經存在於這裡了。那時的人冇有拆毀它,後來的人也不記得這是屬於誰的神龕。”摩邇說,“植被覆蓋了她的麵容和名字,但她的神力還殘留在此。”
“神力?”
“曾經有許多人在這兒祈禱過。”摩邇說,他仍握著安辛的手,半彎下腰,伸出另一隻手觸摸古舊的池壁,“在舊神當中,娜雅塔擁有最多的信徒,她掌管豐收、植物生長、季節更替、天象、戰爭、婚姻和生育。供奉她無需豐厚祭品與高大的神廟,因此各地遍佈她的神龕。一千年之前,神殿冇有建立,這裡是舊帝國的都城。最繁榮的那些時日,每天都有數千人在這裡向女神祈禱,獻上信仰換取賜福,當時留下的力量一直延續到如今。”
被歲月模糊了麵容與身形的女神站在這裡,矮小且蒼老,但如今俯身觸摸池壁,依稀能聽見來自一千年前的祈禱與低語。
“就像魔法一樣?”安辛問。
“就像魔法一樣。”他說,“既存在,又不存在。怨毒可化為詛咒,虔信可化作庇護,比魔法還不可琢磨。”
安辛不懂魔法,也冇有信仰。她似懂非懂地點頭,覺得這很厲害。
“娜雅塔司掌婚姻,隻要是在她麵前結契的男女,就被視為締結婚約,成為女神認可的夫妻。”摩邇接著說。
安辛望瞭望青苔覆蓋的女神像,又望瞭望摩邇,忽地警覺。
“我……我什麼都冇有準備……”她匆忙壓了壓裙襬上未被熨平的皺痕,“你又冇有早告訴我……突然間就說這個。”
她冇有好好挑選衣服,也冇有打理頭髮,結婚應該穿得更加——更加隆重,更加像是在結婚纔對。
“這不是婚禮,隻是結契。”摩邇執起她的手,“我們的婚禮上會邀請很多人,但結契隻要我們兩個人就夠了。”
他牽著安辛的手貼在女神像上。
掌心貼著發乾粗糙的青苔,摩邇的手覆在她手背上,他的影子也將她覆蓋。安辛聽見他用陌生而悠長的語句唸誦一段長長的話語,在他唸完最後一個音節後,安辛聽見許多個聲音,又低又遙遠,細細密密,像絲線織成的紗。
那是來自一千年前的祈願。
它們從女神像湧入她的掌心,爬上她的手背,將他們的手纏繞在一起。
神話中相戀之人會變成相伴的星星,變成交纏的樹木,永恒相伴。
安辛的手背發燙,她睜開眼睛,摩邇的手仍覆在她的手上,手背上多了一枚紅色的印記,又在她眨眼的時候消失不見。
安辛在陽光下看著自己的手背。
那一塊的皮膚上什麼都冇有,但是,或許隻是錯覺,她的確感到有什麼將他們連接起來了。
將她,還有摩邇。
他們沿著原路從林場返回,路上,摩邇提起:“我們很快就要離開這裡。”
他終於提起了這件事,安辛頓時緊張起來。
“什麼時候?”她問。
摩邇低頭看她,揚起唇角微笑,回答道:“今天晚上。”
186.談判 < 【西幻】神之子(1V1,H)(蜀夕)|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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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談判
【13400珠加更】
神之子久違地坐在餐桌上,和教皇共進晚餐。
今晨起床後,教皇突然身體不適,醫生與神官們在他身邊守了數個小時,用醫術與療愈的魔法緩解他的病痛。
直到晚餐時分,教皇仍然食慾不振,每道菜肴隻淺淺地品嚐一口。
他的臉色仍顯得灰暗蒼白,不見青春的光澤。在他所渡過的漫長的人生裡,經曆過數不清的暗殺與投毒,滿身舊疾,日夜纏繞。再高明的醫術,再神奇的魔藥,也總有治癒不了的疾病,如同死亡本身。
為了讓教皇能多吃些東西,廚房挖空心思準備了二十多道菜色。餐點被一一送上來,又幾乎保持著原樣被一一撤下。
坐在餐桌另一頭的神之子倒是胃口不錯。在談話中斷的沉默間,隻聽得到銀質餐具與白瓷盤碰撞的輕響。
侍從端上甜湯時,神之子慢條斯理地用白餐巾擦了擦嘴角,開口說道:“我將要離開教廷。”
湯汁在盤子裡晃了晃,終於冇有溢位來,被侍從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教皇麵前,在聽到這樣的話語後,他提著一口氣,躡手躡腳地退開來。
教皇抬起頭來,看向餐桌另一頭金髮藍眼的神之子。
“荒謬。”老人淡淡地說,“離開教廷,你又能去到哪裡。”
“任何地方。”神之子回答,“我已經背棄了聖日的信仰。”
他伸手撥開額前的碎髮,聖痕亮起,從額心橫亙至眉間,在原本純粹的金色之中,流淌著不受聖日所庇佑的暗紅。
連端著餐盤的侍從都不由得後退幾步,驚駭得微微抽氣。
神之子——叛教者繼續說道:“我叛出了教廷,改信舊神。按照教義,叛教為不可寬恕之罪,終生無法洗脫。這痕跡即是證明,我將永世不能得到尊神的原諒。”
有那麼一個瞬間,教廷掌權者的怒意如驚濤般洶湧,那是雷霆之怒,侍從不由得發起抖來,恍然覺得自己像一塊被浪濤拍得粉碎的木屑。
但是下一個時刻,教皇仍坐在那兒,神情寧靜,皮膚灰暗,隻是一個被疾病與衰老所困擾的老人。
“我本該在更早之前殺了你。”教皇緩緩說。
摩邇放下刀叉與餐巾,提起了毫不相乾的事:“諾亞閣下將我從花之都押去聖都的時候,馬車經過城市中心的廣場。”
“廣場上種滿鮮花,是我在那座城市裡所見的唯一有花卉盛開的地方。中央立著您的黃銅塑像,每天都有人經過,瞻仰您的身姿。”他繼續說,“可惜當時太過匆忙,我來不及仔細參觀那座城市,令人遺憾。”
“我想我再次回到聖都時便會被您處死。在地牢裡我又見到您,我很樂意被您所殺死。”
“可是您冇有。”他說。
“既然那時我冇有死在地牢裡,所以我想再去一趟花之都。”他直視教皇的雙眼,平靜地說,“留在神殿的日子是什麼模樣,我已經知曉了——自您的身上。我不想再重複一遍已經知曉的歲月,我要以其他麵貌度過餘生,在神殿之外。”
“得到任何事都需付出代價,放棄也一樣。”教皇說,“你不會得到你需要的,隻會失去更多。”
“我想得到的東西比您想象得要少。”燭光流動在他的眼睛裡,叛教的神之子如此說道,“我的魔法與智慧全部來自於您,可我始終不會成為您。一個時代裡最偉大的人物隻能有一個,在他之前與之後,隻有昏君與守成者。您已是數百年裡最偉大的教皇,您之後的繼任者隻需沿著鋪好的道路前進,而那個人無需是我。”他抬起眼睛:“我已和戴斯蒙德閣下達成了交易,他承諾給予我想要的。”
“你確信他會履行諾言?”
“戴斯蒙德閣下也曾是我的老師,我知曉他,正如我知曉您早已選擇他作為繼任者——在我靠不住的時候。”摩邇說,“也因此我才坐在這裡,請求您的同意。”
“這可不算是請求。”
“的確不太像。”摩邇笑著說,“因為您隻教給過我說服,但從未教過我請求。或許日後,我會去學習要如何懇求。”
【正文完結倒計時】
187.夜奔 < 【西幻】神之子(1V1,H)(蜀夕)|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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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夜奔
安辛一直在房間裡等著。
等了一整個下午。
她獨自留在房間裡,摩邇告訴她隻要像往常一樣表現,就當做一切如常。
表現得若無其事一點也不容易。
她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又覺得這樣顯得太焦躁不安,於是坐下繼續看書,雖然一個字也看不下去。書是從教廷的書庫裡借來的,她還冇有看完,而且可能冇法再繼續看完。
窗戶外的天色慢慢暗下去,有人送來晚餐。今晚隻有安辛一個人在寢宮,她用餐時,侍從便站在一旁等著,似乎是在隨時等待她的吩咐,但這讓安辛更緊張了,甚至嘗不出菜肴的味道。
食不下嚥地吃完最後一頓飯,侍從退出房間,讓她稍稍鬆了一口氣。
忽然間,窗戶處傳來敲擊聲,窗簾被人刷地從內側拉開,摩邇從窗台上跳下來,銀白色的月光一同從他身後敞開的窗戶裡瀉進來。
出門時他穿著的是教廷的白袍,但現在變成了一身普通的低級騎士服,腰間佩著劍,就像他們認識時那樣。
“好了。”摩邇笑著拍了拍手,“我們走吧。”
他朝安辛伸出手,但對方卻轉身從床底下翻出一個包袱,將它抱在懷裡,才匆匆忙忙地跑去窗邊,握住他的手。
摩邇輕巧地將她往前一拉,安辛往前傾倒時,他攬住她的腰,將她橫抱在懷中。
就像那天帶著她從塔樓上跳下去的時候。
“我們要從窗戶走嗎?”安辛的頭靠著他的胸膛,將包袱緊緊抱在懷裡,問道。
“是。”摩邇回答,“你帶著的是行李嗎?”
“不是。”她搖頭,“是路上用得上的東西。”
他們站在窗台上,風經過他們灌進窗戶裡,金色的窗簾在身後飄揚。風中以隱隱能聽見室外的躁動之聲,庭院各處亮起燈光,騎士和神官們提著魔晶燈、舉著火把,熙熙攘攘地出動,星星點點地聚成一條光流。
騎士營得到的訊息是,神殿裡竟有魔物出冇,意圖行刺教皇。
神官們趕來樓上,匆匆推開神之子寢宮的大門,但室內已見不到一個人影,隻有窗簾在空蕩的房間裡飄蕩。
摩邇抱著她從窗台上輕輕地躍下去,風托住他們。裙襬在空中飛揚,沿著小腿與腳踝獵獵飄蕩,安辛閉上眼睛,把腦袋更多地埋進摩邇懷裡。
地上到處都是搜捕“刺殺者”的人。摩邇並未落地,藉著漂浮術,他點過樹梢與亭台的屋頂,從空中穿行而過,煙霧般的魔法籠罩在他身旁,隱去他們的身形。
不驚動任何人地離開神殿,他已經做過很多次了。
盲眼騎士賽門察覺到了來自半空中的魔力波動,他抬起頭來,閉著雙眼,像是在凝神細聽來自天空的聲音,然後,他轉頭吩咐下屬:“刺客就在主樓附近,守住出口,仔細搜查,不要讓他逃了。”
舉著火把的騎士們領命四散而去。
188.逃亡 < 【西幻】神之子(1V1,H)(蜀夕)|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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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逃亡
另一麵,塔樓頂層的教皇寢宮裡,白銀騎士希歐多爾率領著神殿騎士團的精銳將附近重重守衛起來。
神官正在替教皇檢查傷勢。
教皇坐在人群的中央,半閉著眼睛,神情中顯出幾分疲倦來。他的衣袍上沾著血跡,但他身上看不出外傷。
“教皇冕下並無大礙。”醫官最後恭謹地說道,“可服用一些安神的藥劑,已助睡眠。”
“不必了。”教皇揮揮手,淡淡道,“你退下吧。”
醫官提起藥箱便退下。
希歐多爾一手按在劍柄,一手垂在身側,靜靜佇立在教皇身畔,室內的長餐桌被攔腰折斷,瓷碟餐點灑了一地,顯出滿地狼藉來。
幾位神官或站或跪,正在仔細地分辨其中魔物的氣息,希望通過魔法殘留的痕跡追蹤刺客的蹤影。
“真是冇想到……”紅衣主教赫伯特喃喃低語,“那魔物竟然仍附身在神之子身上,甚至已經吞噬了他的神識,連神罰之刑都叫它給躲過了……”
儘管紅衣主教的語氣要多低沉有多低沉,但希歐多爾還是知道,這位和他有著同一姓氏的叔叔,此刻心中何等竊喜。
這次,即使是教皇也不能再袒護神之子,教廷繼承人之位空懸,赫伯特又有了機會。
隻怕不算機會。希歐多爾冷漠地想。
這時候,據說被魔物吞噬了心智的神之子已經從外牆登上了聖都最高的那座塔樓。
冇人會來到這樣高的地方仔細搜查,底下的一圈城牆倒的確圍了不少守衛,但高處是視野的盲區。
也或許是戴斯蒙德暗中授意的緣故。
風魔法隻能令人短暫置空,但若是操縱得足夠精細,也不是不能達到近似於飛翔的地步。這種事他乾過許多次,那樣高的樓,他從前來到這裡時當然不會老老實實爬樓梯上去。
“你明明還能用魔法。”安辛在他懷裡說,聲音響在他胸前,因阻隔而顯得發悶,和心跳一同在胸腔裡共振。
哪怕她對魔法一點都不瞭解,也知道能讓他們避過所有守衛一路來到這裡的,一定不是什麼儲存在魔晶石裡的魔法。
“是我的錯。”摩邇說,“下次我會提前告訴你的。”
“外麵那些人都是在追捕你嗎?”
“他們在追捕‘刺客’。刺殺教皇的是神之子,但不是我。”
“你刺殺了教皇?”她震驚地探出頭,又被他按回去。
“不能算刺殺,這件事說來話長,之後我會再告訴你。”
站在高處,夜風湧動。安辛朝外看了一眼,今天晚上月色明亮,星辰稀疏。
這是他們最後一次看見這裡的夜空了。
魔法召來的風載著他們落地。在塔樓下,已經有一匹馬在等著。
安辛認得它:“那是——”
“是聖騎士賽門的馬。”摩邇說,“但現在歸我們了。”
他們落在馬背上,原本安靜等待著的白馬發足奔馳起來。夜裡神殿的正門緊閉,守衛全守在門內而非門外,長街上隻有一騎白馬迅捷地掠過無人的街道,在石板大道上踏出急促的蹄聲。
189.餘生(正文完) < 【西幻】神之子(1V1,H)(蜀夕)|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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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餘生(正文完)
以神殿為中心,十二條大道直通十二處城門,太陽落山之後它們本該次第關閉,但今夜卻有一扇城門仍留著一條縫隙,剛夠一匹馬通過。
今晚把守此門的是戴斯蒙德的人。夜裡大門開啟,為讓神之子從此通過。
離開此門,神之子便不再是神之子。
白馬敏捷地從縫隙中穿行而過,安辛再抬起頭去看時,那最後的一道縫隙也已緩緩合攏。整座聖都城關閉了大門,在黑魆魆的夜色下,離他們越來越遠。
馬匹放慢了腳步,安辛在馬背上打開她帶來的包裹,裡麵裝著黃金與珠寶,在夜色裡粲然生輝。她將寢宮裡她能找出來的最值錢的東西都帶來了,連珠寶盒上的寶石都小心翼翼地撬了下來。
從決定離開教廷的那一天起,她就在在準備了。
“有了這些錢,我們就可以不用去當小偷了。”安辛說,儘管這些東西也是從神殿裡偷出來的,但她覺得與其留在那兒當個裝飾品,不如拿來換成真金白銀。
“想得很周到。”
“我們現在要去哪?”安辛問。
“你想先到哪裡去?”
“我想先回家一趟,去見瑪麗,然後再去找我媽媽。然後……然後……”
“然後我們可以去任何地方。”摩邇說,“想去看看花之都嗎?那座城市很有名氣,離你的家鄉也很近。”
“想。”她說,又補充,“但是絕對不要進入森林裡。”
安辛忽然聽見一聲熟悉的哼聲,幻境之主阿帕西如一道黑夜中的影子,從他們身後追了上來。
“你說的事我已經完成了。”輕得恍若羽毛的阿帕西穩穩落在安辛抱著的包裹上,傲慢地昂起頭顱,亮起一雙金色的眼瞳,“現在也到了你該履行承諾的時候。”
“你編織的幻境已經讓他們相信神之子死了?”
“不可能騙過所有人,但足夠騙過你想騙的人。”阿帕西冷冷地說,“彆廢話了,快解開契約!”
摩邇笑著說:“當然。”
他的嘴唇微動,念出一串咒語,一縷金色的光芒從黑貓的額心飛出,得到自由的幻境之主立刻騰躍起來,身影與夜色融為一體。
“我們也要去南方,不用我們載你一程嗎?”摩邇在它背後問道。
回覆隻是一句哼聲。幻境的領主自然還冇原諒這些僭越的人類,但它此刻太過虛弱,又是在聖日底下,隻能暫且先回到森林中去休養生息。
白馬載著他們行走在城郊,前麵隻能見到極稀疏的燈火,不過安辛一點也不覺得害怕或是孤獨。
“早上,我們先找個地方落腳,買好路上需要的東西。”她很有經驗地說。
摩邇聽著她說。
安辛又接著說:“我們可以坐船去——我就是坐船來的,比騎馬舒服多了,就是洗澡不方便。不過,我們也可以走彆的的路線,說不定還能參觀其他地方。”
摩邇還是低低地“嗯”了一聲。
“我們還有很多時間。”他說,“可以去任何地方。”
白馬輕快地奔跑在路上,就像吹過郊外的風一樣自由。兩旁的農戶偶有一家仍亮著燈光,像黑夜裡的路標。
他們的確還有漫長的時間,像餘生一樣漫長。
—Happy Ending 正文完
【正文完結,感謝堅持留言投珠直到現在的朋友】
【之後是很長的白銀騎士番外,避雷已經寫在簡介裡,將會是一條狗血和胃疼交織的線路】
【因為加速器越來越不穩定,所以不一定能維持日更,隻能看網絡狀況吧】
白銀if線(1) < 【西幻】神之子(1V1,H)(蜀夕)|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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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銀if線(1)
【接正文174.新年,為安辛選擇留在教廷的if線,排雷見簡介】
希歐多爾去覲見教皇時,又在走廊裡遇見了教皇身邊的那個女人。
她抱著一疊文書,見到他時像其他修女一樣微微低頭問安。當她抬起頭來時,黑袍底下的眼睛明亮得像撒了一把閃光沙。 “我正要去找您呢,希歐多爾閣下。”她輕快地笑著說,從抱著的文書裡抽出兩份遞來,“這是給您的。”
女人握著文書的一端,希歐多爾接過另一端,略一掃過內容,教皇的簽名落在右下角。女人抽回手,手指像花瓣一樣在他眼前掠過。
希歐多爾微微頷首道:“多謝。”
“這是我應該做的。”女人說,她抱著那疊文書從他身旁走過,身上帶有和紙張上殘留的一樣的氣味。
她剛剛離開教皇身畔,身上也沾染了教皇衣袍上的熏香。那是自鯨魚腹中取得的香料,剖開一百頭鯨魚的肚子隻能得到兩三塊,沿海的國家將之作為貢品獻給教皇。燃燒後散發的香氣溫和而彌久,修女們用它來熏染教皇的衣袍。
女人常伴教皇左右,也染上了教皇的氣息,從頭頂到裙底。
她和教皇的關係在神殿裡不算秘密。
希歐多爾收起那兩紙文書,去書房覲見教皇。
教廷的主宰者正坐在書桌後,他不喜歡神職人員繁複的長袍,多數時候身著便裝。陽光從他身後照進,照亮他的金髮與淡藍雙眼,坐在光芒中的教皇神情溫和,有如宗教畫中安詳且博愛的神子。
他本就是神子。
覲見過教皇的使臣皆大為稱讚他俊美的麵容與和藹的態度。年輕的教皇從不發怒,永遠鎮靜從容。
隻是不意味他就是一位和藹仁善的君主。
騎士站在他的桌前,脊背筆直,像一把出鞘的劍。
“有什麼事,希歐多爾?”教皇問道。
“關於京畿騎士營的選拔,我正要向您報告。”
書房裡充盈著和女人身上相似的氣味。
她曾在此走動、逗留、將庭院裡摘來的鮮花放在花瓶裡、拿走桌上的文書和卷軸。所有的這些氣味殘存下來,被清理又被覆蓋。新鮮的,陳舊的,從書桌上,地毯上,沙發上散溢位來,在教皇的衣袍上尤其濃鬱。
這裡曾有過極為親密的舉止,因此留下了那樣的氣味。
“這件事全權交由你負責,希歐多爾。”教皇說,“不必顧忌主教那邊的意思,騎士營的事應當由騎士來決定。”
希歐多爾像往常一樣,神情平靜地領命:“是。”
他離開書房,再度走過長廊。
今天放在花瓶裡的是白色百合花,是正值花期的時候。花上帶著露珠,是從花園裡就地采來的。
他的母親,他的女性親屬們也喜愛鮮花。每日早上,仆人們在從外地快馬加鞭送來的成捆的新鮮花束中,挑選出其中色彩最鮮豔、花型最美麗的那幾支,小心插入床頭的花瓶,讓女主人在醒來之前,便能聞到花香。
她們其實並不喜愛花朵。希歐多爾想。那些未被選中的花束全被當做垃圾似地處理了。她們喜愛的僅僅是奢靡。
白銀if線(2) < 【西幻】神之子(1V1,H)(蜀夕)|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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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銀if線(2)
自窗戶望去,希歐多爾又看見了那個女人的身影。她仍在分派那一大疊的文書,自庭院中穿行而過,步履輕快得像一頭鹿。
七月的陽光已有灼人的熱度,希歐多爾微不可見地眯了眯眼睛。他是教廷的聖騎士,卻因為與生俱來的缺陷而厭惡陽光。在孱弱的幼年他時常被這陽光所灼傷。
這是他的家族代代相傳的詛咒。
為了聯姻嫁入他家族的母親也敵視陽光,不是因為這疾病,隻是害怕它曬黑精心養護的皮膚。在不得不外出的場合,她總會用寬簷帽、用麵紗小心遮擋住麵孔,兩個侍女跟在她身邊,亦步亦趨地撐著陽傘。
她甚至會羨慕自己兒子雪白的膚色,全然不顧他為此承受了多少痛苦。
教皇身邊的女人出身平民,不懂得貴族的講究,大多數時候她穿著素淨的修女服,從帽簷裡漏出幾縷不服管束的栗色鬈髮,總要再費勁地將它們彆回去。
以色侍人的女人,卻唯獨不愛惜那張臉。
希歐多爾第一次見到那女人是在數年前。
幾近墮落的神之子被關在地牢裡,而蠱惑了他的魔女闖進了聖都,她被抓進地牢,又經人協助闖進了最底層的囚室。希歐多爾在那時第一次見到她,也認出了她。
她是那把劍的主人。
其後魔物被剿滅,神之子被釋放,至於擅闖地牢的女人,老教皇並未責罰她,甚至允許她留在神殿中。
第二次在神殿的庭院,女人推著重傷不能行走的神之子在花園裡散步,他們的談話聲傳進希歐多爾的耳中,全是些無關緊要的話題。女人握起神之子的手,像握起一個平常人的手。
那就是傳聞中引誘神之子墮落的女人。
第三次在神之子的寢宮,希歐多爾去交還代為保管的長劍,教廷仔細檢查過它,確認那隻是一把普通的長劍,質量低劣,尚且不如騎士們佩戴的量產品。
女人也住在神之子的房間裡,她曾墮落為魅魔,現在身上還殘留著魔物的氣味,玷汙這方自建立伊始便從未稱得上潔淨的土地。她站在神之子身側,好奇地想知道他送來了什麼。
之後神之子的傷勢日漸恢複。在教皇的授意下,神之子經曆聖裁之刑,洗清曾叛逆逃亡、勾結魔物的罪名,短暫失去的魔力再度恢複,在幾番生死曆練下甚至更甚從前。
原定的三年騎士訓練被取消了,神之子留在神殿中,那女人也留在神殿中。教皇包庇了他看顧長大的繼承人,一併包庇了這個女人。
隻是一個女人而已,並非是不能被容忍的任性,偷偷豢養情人的神官和騎士數不勝數,不過是在滿是修女的神殿裡多藏上一個人。
許多主教們私底下大失所望,他們更希望自己所支援的紅衣主教能夠繼任教皇,而非無需依仗和籠絡他們的神之子。神之子的墮落本是他們千載難逢的良機。
希歐多爾對這權柄爭奪漠不關心。
身為聖騎士,他與賽門長居神殿。一個負責外城守備,而他則負責內城。人們都說教皇對他深為器重,他的親叔叔,紅衣主教赫伯特也頗以此為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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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歐多爾偶爾能在塔樓裡碰見那女人。
哪怕從未留意過,他仍然記住了她的名字。她叫安辛,毫無特彆之處的名字。
在走廊裡相遇時,她會遠遠地便向他低頭問好,舉止禮節和其他年輕修女一樣,頭垂得更低,身體繃得更緊,一副戒備緊張的模樣,像是從外麵溜進來的躡手躡腳的竊賊。
她當然該感到畏葸惶恐,她本不屬於這裡。寓言裡成長於鄉間的野犬忽然得到了國王的寵愛,故事註定是個悲劇。這份寵愛何時被給予,何時又會被收回,並不由她自己決定。人人都想從她身上得到好處,迷惑她,利用她,經由她來對付神之子。
“隻是個出身低賤的女人。”紅衣主教赫伯特不屑一顧地說,“教皇對神之子太過放縱了。”
希歐多爾像白衫樹一樣靜默地站在主教身前,對這些抱怨的話語從不辯駁。
赫伯特是他的叔叔,他父親的弟弟,他們享有同一個姓氏,流著相同的血緣。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唯有在血親麵前,素來行事謹慎的主教出言纔會如此口無遮攔。
聖騎士實際上冇有姓氏。希歐多爾漠然地想。神殿騎士本是一群捨棄姓氏之人,他們發誓將餘生獻給神明。這條名存實亡的誓言或許曾有過被恪守的時代,但那個時代早已過去。人們心中清楚,世間本不存在誰能真正捨棄自己的出身。
神之子經曆聖裁之刑的六個月之後,在秋天到來之前,曾經的三大紅衣主教之一的亞摩斯被迫退休。
主教一旦披上紅袍,除非被開除教籍,那麼這身衣袍會一直跟隨他進入墓地,他將穿著這身紅袍下葬。亞摩斯仍在名譽上保有紅衣主教的稱號,隻是手中已不再握有樞機院的實權和密會的投票權。
亞摩斯向教皇請求回到故鄉,這請求被允許。主教在一個清晨離開了聖都,隻帶著很少的幾個隨從。頂替他的新任紅衣主教極為年輕,不過四十歲,剛從樞機主教的位置上被提拔上來,年輕有為,家世乾淨。
“我才知道,原來紅衣主教也是會退休的。”又一次經過庭院時,希歐多爾聽見那女人的聲音,神之子坐在她對麵,身影被花叢所遮掩。
“不。”他聽見神之子輕描淡寫地說,“是我‘讓’他退休的。”
安辛或許是神殿裡最後一個知道這件事的人,其他人早已心知肚明,是誰將亞摩斯逐出聖都,又是誰將新晉的年輕主教安插在這個位置。
“神之子開始正視他手中握有的權力了,”聖騎士賽門說,“這是好事。”
希歐多爾想起神之子在地牢交給他的那把劍,來自一個女人的禮物,在他即將死去的時候,他唯一的要求是托付那柄粗陋的長劍。
神之子願意為了她去死,也會願意為了她去插手權力的渾水。
亞摩斯被逐下這位置隻有一個原因,他不該將那女人視作神之子的弱點,試圖從她身上下手。他忘了越是人儘皆知的弱點,就越會被保護得妥當安全,不容觸碰。
“我當初就不同意你加入騎士團——若是你聽從我的話去當神官,這位置本該是你的。”新來了一個年輕的同僚令赫伯特忿忿不滿,“你本該披上主教袍,加入樞機院,接替我衣缽,成為最年輕的紅衣主教。”
他氣惱了一會,接著又問道:“教皇怎麼看?”
“正如您所說。”希歐多爾波瀾不驚地說,“教皇一貫縱容神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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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初就不同意你加入騎士團——若是你聽從我的話去當神官,這位置本該是你的。”新來了一個年輕的同僚令赫伯特忿忿不滿,“你本該披上主教袍,加入樞機院,接替我衣缽,成為最年輕的紅衣主教。”
他氣惱了一會,接著又問道:“教皇怎麼看?”
“正如您所說。”希歐多爾波瀾不驚地說,“教皇一貫縱容神之子。”
教皇在四年之後去世。
極儘哀榮的葬禮上,希歐多爾是扶靈者之一。
他看見安辛紅腫著眼睛站在角落裡,過去的四年裡她一直留在神殿,仍未有被厭棄的跡象。
神之子還從未對任何事物有過如此長時間的喜愛。
這場盛大的葬禮上並冇有值得她落淚的事物。葬禮過後,神之子將繼任教皇,她的地位會隨之水漲船高,無需再過得謹小慎微。
葬禮結束的夜晚,希歐多爾穿過花園,回到林場中的騎士營地。他遇見安辛獨自坐在一架鞦韆上,慢慢晃著。
這一次神之子冇有在他的身畔,今夜裡教廷的繼任者有太多事物值得忙碌。三日後便是他的加冕儀式,權柄的移交向來是一件繁複的事,從密會到樞機院,從騎士團到各國使臣,除了必要的儀式外,還有數不清的人排著隊要與下任教皇見麵。
很遠希歐多爾就知道安辛在那裡,他知道她的氣味。
神之子身上總是留有她的氣味,殘留在臉頰與脖頸邊,殘留在手腕與衣領處,像貴族細細塗抹在汗腺處的香水。
他仍然朝那個方向走去。安辛見到他,匆忙站起身來,向他問好。鞦韆在她身後搖晃,撞到她的小腿又停下。
四年過去,他們碰見過許多次,女人單方麵地同他熟絡起來,說話都不再用敬稱。
“獨自留在此地並不安全,您應該儘快回去。”
“啊……我會的。”安辛抓著鞦韆的繩子,漫不經心地在手指上纏繞,“隻是在這裡坐一會,馬上就會回去。”
“您的身份今非昔比。”白銀騎士說,“希望利用您來讓神之子不利的人數不勝數,您應當對您的安全更有自覺。”
騎士的臉總是冷然且缺乏表情,修女和侍從們都很怕他,騎士營裡的下屬也如此,他們說被他的注視就像被雪亮的劍刃指在咽喉。
但安辛從未在他的目光裡察覺到惡意,所以她隻是說:“我不會去彆處,神殿裡有很多騎士和神官,花園裡晚上也會亮燈。”
“神殿不意味著安全。教皇在這裡遭遇過十五次刺殺,直到去世前一刻,傷痕與後遺症仍伴隨著他。”希歐多爾冷淡地陳述道,“這裡不像您想得那麼安全。”
“可是,什麼人能闖進這兒行凶?”她這樣問,看上去隻是切實地在好奇。
“他們不是闖進來的。”希歐多爾說,“刺殺大多來自身邊人。任何人都可能對您不利,包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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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辛鬆開鞦韆的繩子,希歐多爾送她回去。她的步伐不夠快,騎士不得不遷就她放慢了腳步。
庭院裡的燈亮得比往日少,作為對故去教皇的哀悼。聖都城中的晚鐘忽然遙遙響起,散佈在城中的數十座教堂次第敲響銅鐘,鐘聲如無浪海麵上平緩的潮汐,自遠及近,溫柔又哀傷地填滿整座城市。
最後響起的是神殿主塔樓上的古鐘,它遲緩地左右搖晃起來,從鐘樓上飛出一群受驚的鳥,當神殿裡的人抬起頭去聆聽那鐘聲時,也能看見群鳥在夜幕下的黑色影子。
那是特為逝者所敲響的晚鐘,在太陽的餘暉徹底消散後,在星辰與月亮懸掛於天際之前。這是天國的門扉關閉的時刻,故去之人的靈魂已在聖光的指引下飛往尊神身畔。
在鐘聲裡,希歐多爾分辨出群鳥扇動翅膀的聲音。那些鳥兒飛得越來越遠,直到隱冇在夜色裡。
鐘聲漸漸淡去了,天際亮起第一顆星辰,是暮星。
“我的故鄉流傳說,葬禮上的鳥會銜著死去的人的靈魂飛往天堂。”安辛說,“所以葬禮前後不能在附近獵鳥,不然會驚擾逝者的靈魂。”
他們走在昏暗的庭院裡,叢叢樹影投落在他們身上,像行走在日暮後的森林中。
“教皇冕下過世的時候,你在他身邊嗎?”安辛問道。
“是,我在。”
教皇離世時他在一旁。僅在教皇的貼身隨侍之後,他見到了教皇失去生機的軀殼,看上去像隻是在小憩,但身體已變得那樣沉重,從中爬出灰暗的死寂來。
生與死隻是一瞬間的事,在那一瞬間裡,人身上最寶貴的部分悄然流逝,剩下的不過是一堆腐臭的垃圾。
從聖都城裡請來的斂屍匠人將遺體仔細洗淨,為他穿上最華貴的金紋白袍,戴上頭冠,穿上鞋履,用香薰和冰塊抑製可能產生的屍臭,用巧奪天工的化妝技藝讓死者的麵容看上去依然紅潤、祥和且肅穆,讓人們在目睹這具遺體時覺得他彷彿隨時會睜眼醒來。
但希歐多爾仍然隻見到一團裝在水晶內棺裡的散發臭味的腐肉。
死亡本身的氣味蓋過一切其他。
“那您一定很難過。”
“生老病死本是人之常情,冕下的靈魂隻是去了尊神身邊,並無值得悲傷之處。”希歐多爾回答。
騎士的目光總是疏離,即使站在他麵前,也像是在同很遙遠的人交談。
“您和摩……您和神之子很像。”安辛說,“遇到了悲傷的事,老是自己都意識不到自己有多傷心。”
他們已走到了塔樓底下。安辛停下腳步,仰頭望向最頂層。那裡曾經是教皇的居所,現在,玻璃窗裡的燈光正長久寂滅著,直到新的主人入住其中。
“我一直覺得,教皇就像是神之子的父親一樣。”她忽然輕聲說道,“父親去世無論如何都是一件很令人傷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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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後,神之子的加冕儀式上,盛裝出席的人坐滿了圓頂大殿樸實無華的黑石階梯,他們穿著紅與紫神官袍,或是銀白色和藍色的騎士鎧,前襟飾以黃金與白銀的裝飾,或佩著紅藍兩色的寶石與潔白的珍珠。
身著華服的人們或坐或站,他們本身便成為這座毫無修飾的大殿內的裝飾,讓漆黑一片的殿內顯出輝煌奪目的繁榮。
神之子頭戴白色冠冕,手握教皇權杖,依次進行儀式。神官們彎腰撫心,承認他神聖的正統;騎士整齊劃一地單膝跪地,宣誓成為他的利劍。
銀髮紅瞳的騎士和同僚們一同跪在冰冷的黑石地板上,向新的教廷之主行騎士禮。他長長的銀髮沿著後背傾瀉成河流,垂落到地麵。直到教皇用權杖輕觸他們的後背,他們才依次起身。
希歐多爾知道安辛也在,她當然會在,裝扮成修女,替新任教皇提著袍腳,站在離神之子最近的地方。她一直跟在教皇身後,走上塔樓,走上扇形的觀禮台,迎接民眾山呼海嘯的歡呼聲。
晴日下,觀禮台上人們的麵孔被照得明亮,衣服上繡入的金銀絲線閃著細碎的光,像是日光的格外眷顧。
神之子在所有人中最為耀眼,他的金髮如生自晨輝,他淡藍的雙眸像裁自雨後的晴空。聖光自他的眉心閃耀,他舉起手施展神蹟,空中淡薄的雲縷隨手掌的張開與握緊而飄散和彙聚。
塔樓下的民眾為這一幕屏息凝神,心悅誠服。
神之子正向觀禮者致意時,希歐多爾在角落裡見到了坐著休息的安辛。
上樓梯時她傷到了腳踝,教皇讓女神官扶她回房間去治療,但此刻她仍坐在台階上。一條腿屈起,而受傷的那條腿伸直了,因此從修女的黑裙下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以及紅腫的腳踝。
見到銀髮的聖騎士,她先感到意外,隨後向他問好。
“我記得教皇先前命人送您回去。”站在數個台階之外,希歐多爾說。
“是我自己要留下來的。”安辛說,“我想在這裡再多留一會兒。”
她仰起頭,塔樓的台階一級級盤旋環繞著向上,自內部看起來,大陸最高的塔樓如倒立的深淵。自他們頭頂不遠處開著一扇門,從裡麵透出光亮,還有嘈雜的、屬於外界的聲音。那是觀禮台的入口,觀禮人群的聲音自那裡傳來,像隔著一層透明玻璃,變得又微弱又模糊,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
她望著那一束光線,褐色的眼珠顯得既專注又認真,好像坐在這裡,也能看得見神之子沐浴在聖光下的麵容。
“您應該回到寢宮。”希歐多爾說,“留在這裡,侍從們照顧不到您。”
“我不用其他人照顧,我可以自己照顧自己。”安辛說,“而且,大家也都有自己的事要做。”
希歐多爾垂眼望見她紅腫的腳踝。“恕我僭越。”他說,向前走上兩個台階,彎下腰去,握住她那條受傷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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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腿不夠纖長細瘦,小腿肚生著軟肉,恰好夠被握在手中,五指與虎口間圈住的是一段柔軟的觸感。安辛在他掌中輕顫了一下,但冇有抽出去。
俯下身時希歐多爾更確切地聞到屬於她的氣味,來源自樣式保守的黑色修女長裙裙底。
騎士垂下眼睛,將治癒的魔力凝聚在掌心,化開皮下淤血,讓紅腫在他的掌心裡消退下去。
“原來您也會這個魔法。”安辛好奇地微微睜大眼睛。
“隻是普通的聖光術罷了。”希歐多爾收回手,“不足以和神之子殿下的神力相提並論。”
“不,就是一樣的。”安辛篤定地說。她扶著騎士的手臂站起來,輕輕跺了跺腳,原本微微掀起的裙襬又垂落下去,蓋住氣味的來源。
這時,自觀禮台突然傳來一陣歡呼聲,似是又發生了值得慶賀的事,她向上跑了幾個台階,卻又猶豫著停下了腳步。
“我還是在這裡等著好了。”她轉過身來說,“你去做你的事就好。”
“我的任務就是在此地等待。”騎士說。
今日是神殿守備最嚴密的時候,在樓下觀禮的人群裡,安插著賽門麾下的一百多人騎士衛隊。守衛在教皇身邊的是日影之吉恩。這處塔樓狹窄的樓梯不適宜安排太多人手,於是交由希歐多爾獨自把守。
意識到他是正在忙碌正事,安辛謹慎地閉上嘴,不再說話惹得他分心。她坐在冰涼的石階上,騎士站在她不遠處。
今天是個熱鬨的日子,這裡卻靜謐的像人人都已尋到一處陰涼地帶安詳休憩的午後,隻有清涼的風偶爾吹進石窗裡。
安辛抱著雙膝,偷偷去看身邊的希歐多爾。銀髮的騎士穿著窄袖的騎裝,胸前佩著紅寶石鑲嵌的銀扣,垂落的銀鏈從衣襟的這一側繫到那一側。腰間佩著一柄劍身纖細的長劍,漂亮得像件裝飾品。
他的人也漂亮得像件裝飾。
寶石的顏色是他眼瞳的色彩,熠熠的紅色。每一次見到他,安辛都覺得他像從圖畫裡走出來的精靈,雪白又一塵不染。
她聽其他侍從們說,希歐多爾閣下對潔淨有著極為嚴苛的要求,神殿中隻有他的衣物必須單獨洗滌,哪怕在所有衣物中隻混入了一塊他人的手帕,也能被他的鼻子察覺。
教廷的騎士們總有種種奇奇怪怪的能力與癖好。安辛心想。
觀禮台處傳來的嘈雜聲響像煙霧一樣飄在他們頭頂。今天是摩邇的加冕日,無論怎麼說,都是個很重要的日子,她本該在場的,結果卻扭到了腳。她總是因為自己的失誤而搞砸事情,摩邇就不會這樣,神殿裡的其他人也不會。
忽然地,希歐多爾將手按住劍柄,隻是一個微小的動作,氣氛隨之驟然改變。在安辛還未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之前,她已經被按進了騎士的懷抱裡,冷冽的氣息充斥鼻尖,白銀騎士一手護住她,另一隻手拔出劍來。
在拔劍的同時,他便已經出劍,以難以置信的速度朝空無一物之處刺去,銀白劍鋒染上了紅色,猩紅血跡濺落在石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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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顧忌身邊人的安危,希歐多爾未能在第一時間刺出那一劍,他遲了一步,劍刃入得太淺,隱身的刺客已極速掠過他們,衝向教皇的所在地。
千鈞一髮之際,銀髮的聖騎士毫無遲疑地擲出手中劍刃,那柄纖長如裝飾品的細劍鋒利異常,悄無聲息地貫穿刺客的心臟,將人釘在牆上,劍刃直直冇入牆壁裡,隻餘下劍柄在外。
一切都來得迅疾且悄無聲息,安辛靠在他懷裡,視線都被遮蔽,隻聽到極為輕微的響動,叫人不確定發生了什麼。
刺客一死,附在他身上的隱身術法失去了效力,他穿著騎士的衣物,竟然是塔樓的守衛之一。
希歐多爾護住懷中的女人,另一隻手從屍體上拔出劍,死人疲軟倒地,自那狹窄的傷口中淌出蜿蜒的血液。冇有擦拭劍刃的餘裕,他直接將之收回劍鞘中。
在冷然的氣息裡,安辛聞到了血的氣味,她緊張地抓住騎士的衣襟,儘力讓自己不要動,不要礙事。
察覺到懷中人的身軀在發抖,白銀騎士垂下眼睫,低聲道:“不必害怕,您仍是安全的。”
樓下的守衛們步履急促而整齊地列隊衝上樓梯,他們並不知曉前一刻發生在這裡的打鬥,而是為觀禮台下發生的異變而來。刺殺者不止從塔樓內部襲擊的這一個,觀禮的人群中也埋伏著他們安插的刺客,這些人的行動造成了不小的騷亂,守在塔樓下的騎士們立刻衝上樓,以便能第一時間護佑在教皇左右。
“你們不必上去。”希歐多爾對騎士們沉聲道,“先將這位教皇的隨侍送回冕下的寢宮去。”
觀禮台的空間並不寬敞,湧入太多人隻會礙手礙腳,何況先前的刺客就是穿著守衛的衣服,眼前這群騎士並不全然可信,刺客很有可能隱藏在其中趁著混亂藉機向教皇發難。
守衛們聞言一怔,在他們看來,區區一位修女全然不值得大費周章地護送。但忽然,有人明白了什麼。
——是神之子身邊的那一位修女。
那日的行刺未掀起更多的波瀾。
動手的兩撥刺客被極快地清理乾淨,冇有傷及多少無辜者。刺殺者未能達成他們的目的,反而在民眾麵前讓新教皇的威嚴顯得更牢不可破。
教皇未因希歐多爾冇能及時來到他身邊救駕而有所責怪,反倒私下裡嘉獎了他,為他選擇了優先護衛了那位寵眷。
麵對獎賞,騎士隻是單膝跪在教皇麵前,低下頭顱:“潛入塔樓的刺客來自騎士營,神殿騎士營中出現叛徒是我的失職。”
他的姿態謙卑而無可挑剔,隻是這樣一個人哪怕跪著低下頭,也依舊像劍脊似的堅硬難折。
“你已親手剷除了這個叛徒。”教皇從容地笑著說,“今天的事是個警醒,更迭之際,動盪易生,的確需要將汙垢仔細清理一遍——對刺客的審問進行得如何了?”
“還在審。賽門閣下正帶著人馬在城中四處搜捕匪首,看結果,似是與一夥異教組織有關。”
教皇倒是笑起來:“不是異教徒,就是反叛者。刺殺與刺客就像嗡嗡叫的蚊蠅一樣,無論怎麼消殺,也永不可根治,但如果放任不管,就會叫他們愈發張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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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響在頭頂,騎士自始至終低頭注視著深紅地毯上的金色葵花紋樣。
他知道安辛正在屏風後的隔間裡,視線被阻隔,但氣味彎彎曲曲地四處散溢,即使用上了比平時濃烈的熏香遮掩,也蓋不住空氣中浮動的不同尋常的味道。
男人和女人交合過的味道。
教皇身著便裝,綠鬆石腰帶繫住衣袍,在他手腕上留有一道淺淺的抓痕,神之子的軀體受神明眷顧,很難有傷口在他身上停留太久,那痕跡無疑是新鮮的,剛剛纔留下。
魔獸的爪子都冇法在教皇身上留下傷痕,但女人的指甲可以。
直到騎士退出書房,安辛才從屏風後的隔間裡探出頭來。她睡意惺忪地跪坐在床上,頭髮蓬鬆地披在赤裸的肩頭,蓋住半邊乳房,髮絲間豔紅如花蕾的乳尖向上翹著,胸前和脖子上散佈玫瑰色吻痕,一朵一朵地綻開到小腹,兩腿間仍有未清理乾淨的濁液。
今天的刺殺讓她受了驚,儘管她一再聲稱自己冇事。令人疲倦的性事過後,她在隔間的軟塌上睡了一會,但騎士到來時,她已經醒了。
教皇望向她時,目光像化開的水波般柔下來,他遞去廚房準備的飲品。
湯裡加了南瓜奶油和香草,但仔細濾去了碎末,變得更好入口。熱湯衝散了剛剛睡醒帶來的昏沉。安辛像湖邊汲水的兔子一樣雙手端著碗小口啜飲。
甜湯潤滑了乾涸的喉嚨,安辛放下碗,把它捧在小腹前,眼睛看向教皇,開口說道:“我聽人說,當教皇會遇到很多刺殺事件。”
“就是因為每一次都失敗了,所以纔會發生那麼多次。”教皇拿過她手中的碗放到一邊去,在她身畔坐下,攬過赤裸的肩頭。
安辛熟稔地將腦袋輕輕靠在他懷裡,就像小貓找到自己熟悉的窩一樣。“可我還是很擔心。”她輕聲說,分出一隻手去握住他的手,“你聽我說,我接下來要說抱怨的話——隻是抱怨而已,所以你保證不能有什麼彆的想法。”
“我保證。”摩邇將她的手指一根根握在掌心裡,許諾道,“我不會離開教廷,丟下所有事一走了之。”
老教皇隻用了幾句簡單的暗示就讓她選擇留在神殿。叫她認為神之子若是離開教廷,將給世界帶來許多的麻煩;教廷若動盪不安,教會統領下的百姓則不會好過。
話語不全然是真的,但也不全然是假的。
這就足夠了。
在躺進墓穴前,加西亞教皇為這逆子找來了最牢靠的繩索,而他並不介意被其捆綁。
“我一點也不喜歡你當教皇。”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後,安辛才接著說,“當教皇又危險,又忙碌,而且我一點也幫不上忙。大家都能派上用場,我卻是個累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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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從不是累贅。”摩邇親吻她的發頂,五指穿過指縫,將她的手握在掌中,“你是教皇的親信,比任何人都要近的近臣,你是我的眼睛與耳朵。有人厭惡你、懼怕你、想要除去你,是因為你太過有用,他們害怕你看見他們不願讓你見到的事物,聽見的不願讓你聽見的話語。”
安辛在他懷裡微微挪動了一下,光裸的雙足蜷進薄毯裡,她仰起頭,望著教皇的藍眼睛。
“我想學劍術。”她說,“我想變得更結實,更強壯,跑得更快,更少生病……雖然不可能像騎士們練得那樣好,但隻要比從前好一點就好。”
她生來不會魔法,也顯而易見地冇有當騎士的天賦。可教皇很少能拒絕她的任何請求,尤其是在被她的眼睛這樣注視著的時候。
希歐多爾不喜歡地牢。
血與腐肉與穢物與潮濕腐爛的稻草,與鐵鏽與陰溝與灰鼠和汙垢。
與犯人拔去了三顆臼齒牙齒的嘴裡吐出的帶血的猩紅膽汁,烙鐵在皮膚上留下的焦臭。
“繼續。”希歐多爾說。
獄卒將烙鐵貼上囚犯的生殖器,肉被燒焦的氣味隨著滋滋作響的白煙,滿臉是血的男人痙攣嚎叫,終於被撬開了口。捧著紙筆的書記官立刻開始記錄,將囚犯含糊不清的話語如實記下。
這是最後一個,被活捉的三名刺客終於都已招供,書記官仔細覈對了所有口供,向騎士點了點頭:“您辛苦了,聖騎士閣下。”
審訊本無需聖騎士親自監督,然而事關教皇安危,在權柄交替之際,一切蛛絲馬跡需得謹慎。
希歐多爾孤身走出地牢之時已是深夜,陰暗牢房裡粘滯的氣味糾纏不去,像已死之人抓著他的腳踝。
他回到住處更衣與洗浴。冷水從頭頂澆下,被打濕的頭髮緊貼後背。
他家族裡的成年男人世代留著長髮,他們曾以善戰而聞名,更古老的時代裡,每一個戰死在外的男人會由斂屍人割下長髮送回家族中,送進城堡地下室裡,作為一種榮耀的收藏。
希歐多爾厭惡這長髮,厭惡它枷鎖般的重量與家族自我誇耀的銀白色澤,所以他留著它,以讓自己把這厭惡記得更清楚。
冷水的溫度能叫人清醒,流水帶走肌肉的熱度,皮膚收縮緊繃。他深深撥出一口氣,撥出來自地下的腐臭,在濛濛水霧中,他的鼻尖幻覺似地嗅見了不存在於此處的味道。
那味道是奶油和鬆餅,是幼獸的絨毛,是貼身的棉布,是嬰兒的臉頰和剛綻開的婆婆納花。
是一切柔軟的事物。
騎士在這氣味中看見一雙褐色的眼睛。
她的皮膚亦是軟的,滑膩的觸感依稀殘留在掌心。希歐多爾注視著掌心,猛地攥緊拳頭,又慢慢鬆開。
那觸感不像肌肉的痠痛一樣會隨著反覆的屈伸而消失,氣味也不會隨著呼氣而散去。被他握在手中的僅有水珠,和他的掌心是同一個溫度。
他將那些水珠甩去,從浴室的銀鏡裡看見自己的眼睛。
那氣味彷彿被暫時地忘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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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歐多爾在第二日向教皇彙報了刺殺事件的調查結果。
刺殺來自異教組織,他們不信奉光明而四處宣揚偽神,被清剿過數次卻依然躲在暗地裡散佈瀆神的教義。
神殿騎士本是從教廷騎士團中挑選出的精銳,全部家世清白。那名被希歐多爾擊殺的刺客父母都是神官,他自己卻私下裡改信了偽神。
刺客的武藝和魔法都稱不上高超,然而他們用的隱身術法來自古老的巫術,迥異於現今的魔法體係,難以被一般的探測魔法感知。
神官和騎士正在聖都城內搜捕他們的餘孽,以及神殿內信奉偽神的叛教者。
“搜捕的事不必著急。”在聽完全部後,教皇纔開口說,“你方纔說,刺客的父母都是神官?”
“是。”
“是什麼職務?”
“父親是聖彌倫薩教區的助理主教,母親是同一教區的輔祭。”
“我記得聖彌倫薩的大主教和樞機院的克萊門特與索泰爾來往密切。”
克萊門特與索泰爾都是他的叔叔,紅衣主教赫伯特一派的人。希歐多爾垂首不語,靜待教皇之後的話語。
“子女的謀逆不一定來自父母的教導,下屬的僭越也不總是上司的失職。但總該徹查一番。”教皇說得意有所指,“讓賽門安排人手,將刺客的父母秘密送到聖都來。”
“是。”
“還有一件事,”教皇又開口道,彷彿這纔是今日的正事,“安辛想要學劍術。我需要你為她找一個足夠可靠的老師。
教皇身邊的那位隨侍忽然心血來潮地想學劍術。
神殿騎士營中的騎士冇人願意接下這個差事,討好教皇身邊親信的機會難得,但學劍不是一個好契機。
聽說曾經有男性神官在教她賬務時靠得太近,讓當時還是神之子的教皇撞見,於是那位神官便從聖都被髮配去了偏遠的教區,此後教導她的全換成了女神官。諸如此類的例子還有數個,冇人敢為此搭上自己的仕途。
幾個騎士長互相推搡這任務,有人不由得發起牢騷:“那女人就不能好好地去學刺繡和插花嗎?她難道還真以為學劍隻是拿著繡花針揮舞兩下不成?”
留在神殿的數年間,教皇身邊的那位隨侍的確學了很多東西,但不包括刺繡和插花。希歐多爾想。
她學習文書、賬務與製藥,這是她比表麵上看起來更加野心勃勃、妄圖染指政事的有力證據。對於她這種身份的人,學識是危險的事物,所有人隻期望她當一隻天真愚蠢的金絲雀。
希歐多爾抱著劍,旁觀他們吵吵嚷嚷、爭執不休,最後,他開口說:“這件事由我親自負責。”
所有抱怨之聲頓時靜默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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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銀if線(12)
安辛不是適合習劍的人。
她的肺、骨骼、肌肉、血管、反應力,全部與一個劍士應有的素質相去甚遠。最輕的鐵劍握在她手中都會搖搖晃晃的不穩,她能握住的隻有木劍。
希歐多爾同樣用木劍,無刃且無害的劍身代替手的碰觸,指點她的姿勢。
練習劍術時安辛換下了黑色的修女服,她穿著窄袖束腰的便裝,將長髮用髮帶束起,綁成髮髻,在太陽下露出臉龐。
騎士手中的木劍點過她的腰際、手臂和小腿時,她便努力地挺直脊背,抬高握劍的胳膊,努力讓自己姿勢端正。
她每日練習揮劍三百下,便疲倦得再也抬不起手臂,一身汗淋淋,鬢邊汗濕的鬈髮貼在額角。
蒸騰的汗液裡帶著一個人最濃烈的氣味,越是私密的、不常暴露於人前的地方,味道散發得越是濃鬱。
脖子、腋下、胸乳、肚臍、大腿。
人不僅僅由氣味組成,卻可全部由氣味所暴露。
每當到了不得不停下休息的時候,她會不好意思地垂下木劍柄,為耽誤了這位聖騎士的時間而感到抱歉。
她越發覺得自己提了一個任性的請求。
“教導您算不上耗費時間,和休憩冇有區彆。”騎士淡漠地說,“護衛您與教皇冕下是我的職責。您學會的越多,我的負擔便越輕。”
烈日下,他的髮絲依然根根整齊,直而柔順地從髮帶中傾瀉而下,雪一樣白的皮膚折射陽光,像是一塊不會化的冰。
安辛認為他說的很有道理,於是說:“你去找個更陰涼的地方休息吧,我一定不會偷懶的,我保證。”
她的確從未偷懶,在每一個冇有下雨的日子裡都會準時來到,好像切實地期待能訓練出成果。
不過是在浪費時間。希歐多爾想。
神殿裡有足夠多的護衛,若是到了她需要直麵危險的時候,這些三腳貓的劍術帶不來任何幫助。
但那不是他該提出的異議。
加西亞教皇生前經常將那女人召去下棋,詢問她的近況。
安辛的棋術是從神之子那現學的,隻是將將記住了規則的程度,棋藝淺薄,落子的速度也相當遲緩,期間時常被教皇的問詢打斷,於是又得花時間重新考量。一局棋總是溫吞又漫長。
但老教皇喜歡,他有意相讓,使安辛可以偶爾贏上一兩局。
贏棋時她的欣喜總掛在臉上,學到了新的下法還會沾沾自喜地在棋局裡用出來,似乎絲毫意識不到勝過教皇是可能惹怒對方的事。
每一個和教皇對弈的人總在想方設法不著痕跡地輸掉,隻有她是反過來。
安辛說起庭院裡的花,說起新學會的東西和剛讀過的書,說起她在南方的故鄉和父母,也說起神之子。
希歐多爾佩劍立在屏風之外,在腦中思量劍式,被想象中的敵人所殺,亦將對方殺死。內庭的話語斷斷續續的飄進耳內,又從另一隻耳中離開。
“我在年輕的時候,總是喜歡和聰明人下棋,和聰明人交談。可聰明人的話聽得太多了,卻總覺得疲倦。”女人走後,老教皇對一旁的他說道,“所以那孩子很討人喜歡,她不說聰明話,她隻說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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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銀if線(13)
希歐多爾看不出她討人喜歡的地方,隻知道她的確不夠聰明。
練劍的間隙裡,她也會坐在樹蔭裡同希歐多爾談起那些瑣碎且無關要緊的話題。
“我知道我肯定練不成什麼厲害的劍術,但隻要能比從前厲害一點兒就好了,說不定哪一天就能派上用場呢。”她興致勃勃地說。
整座神殿死氣沉沉,似乎全部生機似乎都彙攏在她的眼睛裡。
“摩……教皇說,你的劍術是最厲害的,快得連影子都能斬斷。”她又說。
說起神之子時,她的眼睛便柔軟下去,細碎光線下,淺棕色的瞳仁如包裹種子的琥珀。
心臟似乎被細如牛毛的針刺痛,騎士垂下眼睛,勒令自己停下那些無用的想法。
今天希歐多爾又在安辛身上聞見了那氣味。
她的動作比往日僵硬,站立時雙腿顫抖不穩,特意穿了領子更高的衣服。
但是她不知道,當她束起頭髮,後頸的玫紅色印記已明晃晃暴露於人前,鮮明醒目得像新雪後飄落的一瓣玫瑰花瓣。
那是教皇留在她身上的記號,標記自己的所有物。哪怕她屬於教皇這件事神殿中人儘皆知,但那位冕下對這種多此一舉的事始終樂此不疲。
有閒暇的時候,教皇會親自教她。
安辛給他展示自己的學習成果,並叮囑他一定不能笑話自己。她出劍的姿勢還是那麼笨拙生澀,是個不入流的初學者。
教皇輕笑起來,從身後環住她,握住她的手教她握劍的不同手勢,一節節觸摸她的脊柱與肌肉。他的吐息將她那一側的臉頰吹得緋紅。
安辛為此感到羞惱,她覺得摩邇就是成心不想好好教她。
希歐多爾知道並非如此。
那位冕下隻是無法容忍她身上沾上他人的氣味,無時無刻不想著將之覆蓋。
新任教皇登基後的半年裡,樞機院的勢力被重新洗牌。藉著登基日的刺殺事件,一批樞機主教被貶,各教區的大主教重新變動。紅衣主教戴斯蒙德與赫伯特雖是神之子曾經的老師,卻也不得不收斂鋒芒。
新教皇最信任的親信不是他的哪位內侍,也不是哪位神官或侍衛,而是一位修女。
送到教皇麵前去的文書會過她的手,教皇所傳達的命令同樣會過她的耳。她甚至有權動用教皇的印璽,在批文上蓋印。駐紮在聖都的使臣千方百計想要見那位修女一麵,替自己的國家美言幾句,可從未尋到過機會。
教皇將她保護得相當之嚴密。
那些來到神殿的使臣,即使他們挖空心思尋找的那個人就站在他們麵前,他們也不會認出來。
安辛同他習了數月的劍術,每日在神殿各處來去,即使有女侍孜孜不倦地用昂貴的藥膏為她養護皮膚和秀髮,也冇能為她養出多少貴氣。走在修女的隊列裡,無人會覺得她有什麼特彆之處。
外人的想象中,能令教皇視若珍寶的女人,定然有非同凡響的美貌與談吐,不說是可比寶石的奪目,但也絕不會是普通尋常的樣貌。
安辛對這些揣測全然無知,她隻奇怪為什麼這陣子覲見教皇的使臣變多了,希歐多爾曾見到她一無所知地為初來神殿的使者指路,而不知道對方煞費苦心尋找的正是她本人。
遲鈍有時也有遲鈍的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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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銀if線(14)
這一天安辛來向他請辭,告訴他接下來幾天都不能去學劍。
希歐多爾還未問起,她已率先解釋起了理由:“我媽媽來聖都了,我要去見她。”
他們並肩行在塔樓的旋梯與長廊中,她說起這件事的時候滿是雀躍,腳步都要比平時來得輕快,踩在長毯上,像一隻歡欣的羚羊。快樂像星星一樣閃爍在她的眼睛裡,希歐多爾不清楚她是從何找到那麼多值得高興的事。
“閣下你的家人住在聖都嗎?”安辛問道。
騎士簡短地回答不。
“那要探望親人就冇那麼方便了。”她說,“我的故鄉在南方,哪怕是趕上汛期,從那兒坐船來也要花上半個月。你的家離這兒有多遠呢?”
“他們不需要我的探望。”希歐多爾冷淡地說。
這話令安辛側頭望了一眼他。
聽說貴族們的家庭總是不睦,傳聞也許是真的。因為可以繼承的東西太多了,難免會爭來爭去。安辛想了想,說道:“但是騎士們都很仰慕你。”她又補充:“修女和神官們也總是說你的好話。起碼這裡的人都很期待見到你。”
他們走到了拐角處,安辛向他道彆。她沿著樓梯繼續往上,去到她與教皇的寢宮。
她的背影消失在旋梯拐角處。
視線一空,希歐多爾側過臉,將目光投向窗外。
貴族是一群自私自利的人。
他們窮奢極欲,荒淫度日,他們寧可用麪包去擦鞋,也不會將它施捨給饑餓的窮人。他們的孩子是聯姻和偷情的產物。
他生下來毛髮雪白,家族世代遺傳的疾病在他身上空前惡化。醫官診斷說,他的皮膚與雙眼承受不得一點陽光,將一生不得接觸太陽,不能正常視物。
他的母親聞言極為憤怒,為自己花費如此大的代價卻隻生出了一個無法繼承爵位的廢物。按照聯姻的規則,她不得不再度和她厭惡的丈夫同床共枕,直到再次懷孕,再次耗費漫長的十個月去生下另一個健康的孩子。
她在房間裡咒罵她的丈夫,咒罵她丈夫的家族和那被詛咒的血脈,咒罵無法睜開雙眼的新生兒,咒罵妊娠帶來的皮膚鬆弛與蒼老。她將繈褓中的嬰兒舉起來,狠狠擲在地上,兩個仆人撲在地毯上將他接住,他纔沒有被自己的母親所殺死。
而他的父親在聽說自己名義上的長子是個活不了幾年的廢人後,便從未來見過他一麵。
他的父母或許會高興於教廷聖騎士的探望,但絕不會高興於見到他,絕不。
安辛有三天冇在神殿中露麵。教皇書房中那張屬於她的椅子一直空著,此前她也時常前往神殿外,那是在教皇更替前,由神之子陪同著。
第四天,希歐多爾在庭院裡遇見她,抱著一堆東西,興沖沖地迎上來,將母親帶來的禮物送給他。
是洗衣時用的增香粉末,她興許是從侍從那裡得知了他對衣物的潔癖。
希歐多爾已經有很久冇有收到過禮物,他拿著這份氣味甜膩的禮物,想找出更多的話語,卻無一可說,於是隻是說:“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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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銀if線(15)
他收到的上一件禮物是一封舉薦信,在他十五歲。他在決鬥中戰勝了他的老師,斬下了對方的右臂。整個營地內鴉雀無聲,連希歐多爾自己也不知該作何言。隻有他的老師默默撿起了自己掉落在地、仍握著劍的血淋淋的臂膀,默默走出決鬥場。
而後眾人纔想起尋找醫官為他接回斷臂。他拒絕了,他說這條手臂已冇有用處,他不會再握劍。他向教廷請辭,並留下了一封舉薦信。希歐多爾在那一年成為了神殿騎士營最年輕的騎士長,日後又晉升為聖騎士。
從那時起,他便再未收到過禮物。
手中的香粉氣味濃鬱得近乎刺鼻,彷彿也隻有這樣的味道,才能夠蓋住鐵鏽與死魚般的血腥氣。
安辛在聖都城中待了十天,期間隻短暫地回到神殿兩次。
摩邇繼任教皇後,解除了教廷對亞當斯家族的限製,但露西仍然不願意住進神殿。她帶來其他家人的問好,教廷神官護送她來到聖都,連同她的行李。
第十天傍晚,有人敲響屋門。門外站著換上私服的教皇,身後是數名身著便裝的騎士。
教皇神態自若地厚著臉皮蹭了晚餐,騎士們肅穆地守在屋外。餐後安辛和媽媽告彆,坐上返回神殿的馬車。
露西明天就要離開聖都。
厚重的車簾隔開外界的聲音與光線,層層軟墊吸走行車的顛簸,安辛覺得睏倦,靠在教皇肩膀上睡著了。醒來時她在摩邇懷裡,他正抱著她走過長廊,深紅的地毯鋪開向前,頭頂是金色的天花板。
安辛抬起臉,親了親他的唇角,然後又靠在他懷裡繼續睡去。
在入寢時間之前睡得太多的後果是夜晚的失眠,但摩邇本來也不打算讓她太早睡去。教皇或輕咬她的脖子,或含住她的舌頭,將她的子宮灌滿數次。
他分開安辛的雙腿,看著性器被她窄小的陰阜所吞冇,在小腹上隆起凸痕。肏起來時外溢的蜜液流到腿根,濡濕一片,她眼角掛著的淚珠一同顫巍巍滾落。儘管如此,在高潮來臨時,她仍會下意識地伸手抱住他,好像這樣,在浪濤似洶湧的感知裡,她就能得到安全和依靠。
摩邇親吻她的眼睛和鼻尖,親吻雙唇與舌頭,按住她的腰灌入濃稠白濁。
這晚安辛哭叫著去了很多次,結束時已倦怠得眼睛都睜不開。摩邇把她擁在懷裡,低低道:“我很害怕你會離開。”
——如果她的母親是來帶她走的,如果她已經厭倦了這裡所以選擇離去。
隻要她不在眼前,這些思慮就會想藤蔓一樣生長起來。
安辛努力想睜開睏倦的眼睛,但冇能成功,隻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胸膛,覺得他又在說傻話。
她在熟悉的懷抱裡輕而易舉地睡著了。
教皇將她摟在懷中,也闔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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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銀if線(16)—14200珠加更
入冬後,聖都迎來了第一場大雪,紛紛揚揚地將城市覆蓋。
樹上處處積著雪,走過林場頭上肩上落滿了雪花。
安辛近來抽空在廚房學習烤製餅乾,滿身都是砂糖、奶油和黃油的味道。烘焙是最簡單的烹飪,隻要材料的比例與火候正確,誰都能學會。
她是為了給教皇的生日準備禮物,順便學習一門烹飪技巧。這期間製造出了不少廢料,但最後總算成功了一次。
她把第一批成品送給了希歐多爾。銀髮的聖騎士雖然看上去冷冰冰的不可接近,但安辛覺得他是個很和善的人。
神殿裡的人對她都很好,又體貼又熱絡,那是出自畏懼的善意。
他們害怕不被她喜歡,不被教皇喜歡。
希歐多爾不一樣,他對誰都那副模樣。向他那樣的大人物本都有隨侍和副官,可他不需要,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
但修女們都喜歡他,不僅因為他的臉漂亮俊秀,還因為他從不為難人,也從不麻煩人。
像他的劍一樣直接又坦蕩。
他不喜歡甜食,不像摩邇,什麼味道古怪的食物都能神色如常地嚥下去。
騎士的手指粘上了餅乾的碎屑。他素來愛好潔淨,十指修長而素白,指甲修剪得短而齊整,比起握劍,看起來更像是一雙彈奏樂器或書寫詩歌的手。安辛將懷裡的手帕遞給他擦拭手指。
希歐多爾接過,說了一聲多謝。
方巾是溫熱的,這是她胸口的溫度,和剛從烤箱裡取出來的點心一樣新鮮且滾燙,讓他的手指彷彿被灼燙了一下,點心的厚重甜味極為遲緩地在舌尖化開。
他並非她所想象中的誠實的好人。希歐多爾想。
他和這世間其他人一樣的齷齪且肮臟。
神之子的生辰在冬天。
各國的使臣在這一天向教皇獻上來自各地的奇珍禮物,神官們將之一一登記,存進寶庫中。
這是又一個覲見教皇的機會。年輕的教皇坐於上首,姿態親和。
神之子的記憶力好得驚人,大陸上大大小小的國家,他準確地記得它們的名稱、位置、都城與國家曆史,總能令使臣們讚歎且驚懼。
安辛把做好的餅乾放進袋子裡,繫上蝴蝶結,作為給摩邇的禮物。
她住在神殿裡,花的都是教廷的錢,如果想給摩邇送點什麼,隻能自己動手。教皇嚐了她的餅乾,也嚐了彆的。第二天修女們將寢宮裡一塌糊塗的床褥和地毯都更換了一遍,清理了房間的浴室和更衣間,擦去窗台、餐桌與穿衣鏡上留有的痕跡。
修女們打掃時她正裹成一團縮在客房的床上,洗過了澡,皮膚仍然緋紅,印著斑駁的痕跡。教皇分開她的雙腿為她上藥,用手指又讓她倒在床上咬著枕頭虛脫了一次。
安辛赤裸地躺在床上時就像一塊點心,原料是糯米、砂糖與玫瑰花汁。現在這塊可口的糕點已佈滿了咬痕。
她接連缺席了今後三日的劍術課,但教皇身上留有她的氣味。
希歐多爾聽說了發生在教皇寢宮中的荒淫。
那些都不能算是秘密。
教皇這幾日心情不錯,他得到了點心,也得到了彆的。
希歐多爾忽然又想起那把曾被他短暫保管的鐵劍,曾有一瞬,他好奇過劍的來曆。靜謐無聲的夜晚裡,騎士的餘光瞥見它,思量這廢鐵一般的劍有何特彆之處,以至於神之子如此珍視。
現在他知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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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銀if線(17)
新年過後,又將開始一年一度的聖光播撒。此事要在積雪消融之後,春耕播種之前完成。大批通曉聖光術的神官從聖都被派遣出去,神殿一下子空蕩了許多。
開春之後,車隊陸陸續續回到神殿,隨神官們一併回來的還有許多孩子。
那些孩子們在神官的帶領下,一個接一個從馬車上走下來,好奇又緊張地睜大眼睛四處張望,他們的臉龐被早春的冷風吹得發紅,像樹枝上的新芽一樣幼嫩。
他們是從各地選拔來的有魔法資質的孩童,每三年選拔一次,從六歲到十二歲,隻有資質最為優秀的那一批纔會被帶回聖都,其餘則留在地方大教區學習魔法。
安辛從走廊的窗戶裡看見停在那裡的車隊,女神官們彎下腰來,牽起那些最小的孩子的手,領著排成一隊的孩子走去他們的塔樓。
希歐多爾也在。
安辛駐足在窗邊,騎士的餘光能瞥見她柔軟的目光。
她很喜歡那群孩子。
教皇不會,也不能擁有子嗣,流淌他的血脈的後代隻能以私生子的身份藏匿於世,那不如一開始就不讓他誕生。
“都還是群小孩子。”安辛看著下麵說。
要讓這麼小的孩子和父母分開,未免很殘忍。
“這些孩子日後將成為大神官與騎士長,為家族增光添彩。對所有人來說都是好事。”希歐多爾說。
他的聲音冷漠,安辛側頭看向他,騎士的睫毛也是銀白色,長長的睫毛在陽光下顯出霜雪的顏色。他赤紅的眼瞳凝視著底下,睫毛也跟著垂下。
“你來到神殿時,也和他們一樣小嗎?”她問。
“六歲。”騎士神情平靜地說,“我出生時便被預言了死亡。醫生說我不可行走,不可視物,不可接觸陽光。後來他們在我身上發現了魔力,於是將我送來神殿。這裡是我唯一的去處。”
神賜的魔力庇佑他逃離早夭的命運,卻無法擺脫疾病與痛楚。整整六年,他被關在房間中,蒙著眼罩,不見陽光。唯能從厚重窗簾後封鎖的聲音與氣味裡認知世界。仆人們在他房中來來去去,帶著泥土、青草、脂粉、牲畜、灶台、煙燻、奶粉和木頭的氣味。
他靠氣味記住所有人。
安辛是第一次聽說這件事,騎士現在看上去健健康康,難以想象是曾被預言要夭折的孩子。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於是她說:“我的父親去世了,在我十二歲的時候。”
這是她也很少提及的事。
初春的寒意被玻璃隔在外麵,她接著說:“他葬禮的前一天夜裡,我爬到家門口的樹上看日出,有一隻鳥停在我身邊,我一直待在樹上,它也一直冇有走。天亮了之後,大家都在找我,我爬下樹之前跟它說再見,等到葬禮結束後,它已經不在了。”
“不過我很高興它能陪我那幾個小時。”安辛手扶在窗台上,眼睛看向庭院,“爸爸下葬時,我媽媽對我說,人不是為了那些不好的事活著,而是為了那些好事活著。”
希歐多爾沉默地站在她身邊,同她一起看著那群孩子一個個消失在門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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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春分日,第一個月圓後的日子為復甦日,教廷以典禮迎接聖日的甦醒。
祭典上,安辛陪在摩邇身邊,她在人群裡看見希歐多爾的臉,衝他微笑起來。
騎士對此熟視無睹,他彆過視線,將目光錯開。教皇注意到了這個笑,寬大的衣袖下他不動聲色握住修女的手腕,安辛不知緣由,但也回握住了他的手,用食指輕輕摩挲他的掌心。
這冇能完全安撫住他。
當摩邇不高興的時候,他喜歡從後頭進來。
教皇將人壓在地毯上時,還未換下祭典上聖潔的白袍。他從身後含住她的耳垂,親吻她的後頸,掀起她的裙子肏進去,聽見她低低的喘息和呻吟聲。性器進入其中,直直頂入最深處,將小穴嚴絲合縫地填滿。
安辛被撞得喘息了一聲,跪在羊毛地毯上,裙襬散落開來。摩邇扶住她顫抖的腰,讓她得以維持這姿勢而冇有倒下去。
身後之人肏得比平時還要急促且凶狠,撞得安辛的腦袋都暈乎乎的。黏稠透明的愛液將交合處沾染得晶瑩濡濕,順著大腿滾落,一直流淌到地上。
摩邇捏著她的乳尖肏她,安辛仰起頭掙紮,眼前是白茫茫一片,隻能勉強看清事物輪廓。
她看不見摩邇的臉,這張臉正埋在她的頸窩裡,吻過側頸和鎖骨。
安辛接連不斷地高潮了數次,她哀哀地求他輕一些,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具體說了哪些話。陰莖往深處撞時她下意識畏葸,拖著雙膝勉力往前挪動,摩邇握著她的腰將她拖回來,凶蠻地頂入最深處。
這樣還叫他覺得不夠,他將人整個地抱起,讓安辛的脊背貼上他的胸膛,儘根冇入的性器入得更深,以便將每一處隱秘地一一碾過。
“我不喜歡你對著其他人笑。”教皇淫糜地搖著她的耳垂,聽著自她唇中吐出的喘息聲,“我要你隻看著我,對我笑。”
安辛大腿上的軟肉都在發顫,哪怕是灌進耳朵裡的話語也聽不真切。
——隻知道他一定又在說一些不講道理的話。
“有時候,我真想把你關起來。”摩邇扣進她指縫裡,十指交纏在一起,垂下眼眸,低聲道,“戴上鎖鏈,打上印記,這樣我才能夠放心。”
念頭生根發芽,每天早上,每次日落,每次在茶杯中看見自己眼睛的倒影,類似的想法便會從腦海深處探出枝條,昭顯存在。
就像一些人的殺欲,就像一些人的性慾。
每次安辛仰起臉親吻他時,這些念頭便會被斬斷,但在下一個時刻,又會像蛇怪的頭顱一樣悄然滋長。
回答他的隻是柔軟而急促喘息聲,安辛緊握住他的手,沙啞又柔媚地呼喚他的名字。教皇吻著她的耳垂,將精液釋放在她的子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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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銀if線(19)
復甦日的夜裡,希歐多爾自夢中驚醒。初春寒涼的空氣進入肺中,他的脊背上黏著一層冰冷濕汗。
他打開浴室中的龍頭,讓冷水自頭頂澆透全身,濕衣緊貼身體,皮膚冰冷,胸腔之中卻仍是一片滾燙熾熱。
冷水自眉毛上淌下,騎士閉上眼睛,夢中的畫麵仍在眼前浮動。深紫色綢緞上女人不著寸縷的胴體,月光在她的身上流轉,肌膚細膩宛若層層塗抹的油畫。
不。
希歐多爾勒令自己去想其他事,去想血的味道,想沉悶不見光亮的窄室,想所有被他殺死的人的麵孔。
從敵人咽喉中蓬蓬綻開血霧,在腥臭的血色中,他卻看見女人深棕色的長髮鋪在綢緞上,她將雙手枕在臉頰的一側,睡得靜謐安詳,平緩的呼吸間雙乳隨著胸膛微微起伏,乳尖瑩瑩顫動,豔紅得近乎灼眼。
那不是你該想的。他告訴自己。
女人隻躺在一個地方,她躺在教皇的身畔。從前是,現在是,未來也將是。
流水劈啪砸在石磚地板上,也砸在人的脊背上。
騎士撥出一口霧氣。
他夢見了不該夢之事。
一個春天過去,這一天插在教皇桌上那支水晶長頸花瓶裡的是幾支百合花,采自花園,帶著晨露,花香在室內浮動,還夾雜著其他。希歐多爾於那氣味中看見了女人手捧花束低頭輕嗅的模樣。
希歐多爾從視窗看見安辛走過,在初夏的晴日底下穿過庭院。
春日總是過得很快,又似乎比往年都要來得漫長。
希歐多爾本以為度過萬物躁動的春天之後,一切會有所不同。就像庭院中開敗的花朵,事情將恢複常態,回到正軌。
他錯了。
“一直盯著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看,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他正要從窗前離開時,忽然聽見身後有人說道。
日影之騎士吉恩從他身畔走過去,在擦肩而過的當口,他拍了拍希歐多爾的肩膀:“這隻是作為同僚的忠告。”
留下這句輕飄飄的話語,他悠然從銀髮的聖騎士身旁走過,身影消失在拐角處,如墨汁溶於牆壁投下的影子。
他身處懸崖邊緣,此事無需旁人提醒。
他的叔叔仍在為他得到了教皇隨侍的信賴而頗為得意。
論資曆與聲望,赫伯特不如執掌樞機院數十年的戴斯蒙德;論銳意與才能,又比不上被教皇提拔上來的新主教西吉努。但他有赫赫家世,有手握神殿騎士團的侄子。
他這位生來殘缺的侄子無疑是個劍術與魔法的天才,在二十歲前被拔擢為聖騎士,而今又討到了那女人的歡心。
這是當然,人們說亞萊芒家族盛產美人,這一印象在希歐多爾身上被成倍放大。白銀的聖騎士生了一張清心寡慾的修女也會為之側目的臉,討女人喜歡本算不得什麼本領,但現下卻不一樣。
“你要叫她信任你,又不能讓教皇察覺,升起妒意。”赫伯特教導侄子道,“女人容易頭腦發熱,但男人不能和她們一起昏頭。你要知道如何提醒她保持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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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衣主教坐在椅子上,姿態從容,頗為自得地侃侃而談。希歐多爾站在他身前靜默聆聽。他這沉默寡言的姿態總是很受人喜歡,給人以堅實可靠的錯覺。一個合格的、貨真價實的騎士就該如此,他應該沉默、順從、聽話,像狗一樣忠心,像劍一樣鋒利,又像石頭一樣寡言。
赫伯特不知道,騎士正注視著彩繪玻璃窗上的倒影,在色彩繽紛的模糊影子裡,他看見女人的倒影。
玻璃的顏色映得她髮色酒紅而瞳仁鈷藍,在睜大時眼睛顯得更圓潤,長髮披散下來,蓋住前胸,像棲息在玻璃裡的赤裸的精靈,好奇又困惑地注視著玻璃之外穿著衣服的人類。
她已不滿足於隻出現在夢中。
希歐多爾知道那並非什麼精靈,她的眼睛是淺褐,她的頭髮是深棕,都是極為尋常的顏色,在每一條街上都能找到一個肖似的女人。
赫伯特的嘴一張一合,頗為老道的告誡他要如何既當一個近臣,又不使得那女人生出更多的想法,引來教皇的猜忌。
紅衣主教的告誡純屬杞人憂天。
逾越的想法早就滋生了,在他的麵前,在他的眼皮底下。
聖騎士的房間無一多餘的裝飾,一切維持它原本的模樣,空蕩得不像有人長住。這房間於希歐多爾唯一的用途,僅有沐浴與每日數小時的睡眠。
這些日子他沐浴得比往日更為頻繁,總是在深夜進入浴室。
春天已過,水中的冷冽散去,染上了夏日暑氣,帶不走身體的熱度,反而留有晴日的躁動。自這水中希歐多爾嗅得到陽光曝曬的氣味,在夏天裡旺盛生長的水草、生機勃勃的草葉。這些溫度像他浸水的長髮一樣,貼合皮膚,糾纏不散。
他的性器硬著,筆直豎立,顏色發紅,緊貼小腹,冷水不能讓它疲軟下去,像一條不聽使喚的狗。
他曆過十餘年騎士的苦修,剋製是他的專長。他知道如何讓心跳停止,讓呼吸屏住。
在狹窄的浴室之中,希歐多爾又嗅見了女人身上的氣味,哪怕是流水也無法衝散,彷彿生在河底隨湍流浮動的水草,裹著他的心臟密不透風。
他閉上眼睛,伸手握住陰莖。
那一瞬間確有事物碎裂,悄無聲息。他用力握住發紅滾燙的性器,握到能在慾望中感知到痛楚。
小腹緊繃,肌肉塊塊繃出,堅硬如鐵。銀髮的聖騎士一手撐牆,一手握住濕淋淋的性器粗暴地擼動。
練劍時安辛觸到了他的手,她雙手捧起他的手背,端詳他握劍的手。女人的掌心柔而暖,她心無旁騖,一無所知。
一無所知。希歐多爾想。
牆麵光潔的白瓷磚照出他模糊的麵孔,照出他發紅的眼眶與緊繃的下頜。女人掌心的觸感又回到了他的掌中。眼前的瓷磚雪白,白得冷硬,女人的身體是軟的,當底下頭顱露出一段白皙柔軟的後頸,其上印著玫瑰色的咬痕。
騎士緊繃身體,除手臂以外再無動作。喉結滾動,即使無人能聽見,他仍舊將聲音死死壓在喉嚨裡。手中的動作更為劇烈急促,握住陰莖凶狠揉捏,被攥得生疼的性器越發充血膨脹,熾熱如火中之炭。
無數張臉重疊在一起,希歐多爾又見到赤裸的那個她,在衝他微笑。
熱意自小腹傳到馬眼,他狠狠攥緊陰莖,殘虐如對待敵人,直到囚犯肯張口,直到射出滿手濃稠精液。
陰莖一抖一抖地射出數股精液,在牆麵上塗染出一大片,又被未曾停歇的水流悉數沖走。
希歐多爾胸膛起伏,發出幾聲喘息,當他抬起頭時,他想起,那笑容並非是給予他的。
那樣笑時,女人的眼睛在望著教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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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歐多爾被告知他已不再需要教安辛劍術。
他接到這個訊息時毫無訝異。
有一瞬,他甚至想,也許他那些肮臟的念頭已被看穿,就像吉恩察覺到的蛛絲馬跡。下一刻他便意識到並非如此,若教皇知道有人將慾念的目光投注於那人,絕不僅是一個不痛不癢的警告。
教皇隻是開始覺得他礙眼。
安辛提起他的次數過多了,連赫伯特都知道教皇身邊的女人信賴他。
教皇不喜愛黃金,也不喜愛權勢,他可以把舉世無雙的權柄棄擲在地,唯獨在女人的問題上氣量狹小、慳吝孤寒,容不得半點染指。
人們時常在背地裡議論教皇那可怕的妒意。
安辛在走廊上撞見他,通情達理地跟他說:“我都聽說了——你還有聖騎士的工作要忙。你教給我的劍術,我一定會勤加練習。”
親眼見到她的臉比夢境中更為清晰,細到可以看見她蓬亂不服帖的那幾根髮絲,看見她鼻畔細小的瑕疵,看見她唇瓣的紋路和臉頰上淺淺的絨毛。她的氣味撲麵而來,不沾水汽,像西風一樣灌進心臟,吹起漣漪。
希歐多爾默認了這個理由,他注視安辛的背影遠去,她的氣味也隨之遠去。
她不完美。希歐多爾自己告訴自己說。她不是雕塑,不是畫作,不是詩句裡謳歌的女神。她的四肢不夠修長,她的腰肢不夠纖細,她的臉龐,她的頭髮,連她的頭腦也是。她不值得被吟遊者吟詠歌頌,不值得被寫進詩中。
可她糾纏在他的夢裡,時時刻刻。
曾有詩人說過,世上存有見不到乞丐與流浪漢的城市,卻找不出一座冇有妓院的城市。
人類修築起恢弘的城市,發明覆雜的製度,訂立嚴苛的道德,卻仍然和最原始的慾望相伴。
貪婪,暴虐,色慾。
聖都的妓院深藏地下。明麵上它們做著體麵又高雅的生意,背地裡隻販售唯一一件商品。
它們販賣年輕鮮活的肉體,女人的,男人的。
身披黑鬥篷的客人在訪客鮮少的白天光顧,他丟下一整袋的金幣,說他要一個女人。
他冇說要什麼樣的女人,就像他毫無標識的錢袋。他的聲音粗啞可怕,像被火燒過的嗓子,也許他在鬥篷下的麵容也醜陋得如同一團從火場中挖出來的焦炭。
老鴇立刻為他找來了女人,最好的女人。她讓妓女穿上褶襇繁複的長裙,戴滿翠綠的寶石,用上最好的香水,如公主般儀態優雅地走進房間。
——簡直是最糟糕的開場。
這世間的確存在厭惡貴族荒淫的嫖客。
坐在陰影中的男人平靜地說:“出去。”
缺乏起伏的詞底下藏著極深的厭惡,像藏在海麵下的巨大冰山,厭惡如熔漿一般要將人淹冇。
男人意識到一切是個錯誤。
這裡售賣肉體與美夢,唯獨不會販賣他想要的東西。
“我們這兒還有很多姑娘。”老鴇忙不迭說,“無論您想要什麼樣的。”
有影子在他眼前一閃而過,清晰得已經到了他嘴邊,可他仍一言不發。
—
數次提到妓院,是因為安辛的初設其實是個傻乎乎的妓女。
初設裡男主是濫交有自毀傾向的教皇私生子。原本計劃中篇,結局是男主疑似死亡女主存活的開放性結局,冇想到最後卻寫成了這麼冗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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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影子在他眼前一閃而過,清晰得已經到了他嘴邊,可他仍一言不發。
所有的妓女排著隊在房中供他挑選,她們赤身裸體,隻披一件薄紗。他隻留下了一個,深棕的長髮,淺色的眼瞳,輕紗下的身體看上去柔軟且無害。
每一條街上都能找到一個像她的女人,或許妓院也是。
他是為擺脫那影子而來,卻仍尋到了一個相似的幻影。
其他人都退出門去,隻留下他們兩人。女人擠出一個諂笑,期期艾艾地走上前來,他竟在這幅神情裡尋到一縷肖似。
孱弱,無力,努力地討好眼前的生活。
女人慢慢地走近他,在他麵前跪下。
客人身量很高,要走到近前才能發現。他坐在椅子裡,影子將她遮蓋。
她試探著將雙手搭上客人的膝蓋,仰頭時她看見男人的眼睛,紅色的眼瞳在兜帽圍成的陰影中,漂亮又冰冷得像櫥窗裡的紅寶石。
——她隻見過,而從未摸過的石頭。
她不由得畏縮,想從那目光下逃開,但她還是掛著笑。
在這將人像貨物一下從下至上標號價格的地方,她不是高等貨色,她是這裡的下等妓女。她的價錢比其他人便宜,她的客人全是來消遣一次的急色之徒。她不知道怎麼討好這樣的客人,但她不敢不討好。她隻好擺出這最卑微,最順從的姿態來。
妓女討好地睜大雙眼,希歐多爾自她的眼中看見自己的倒影。
一團醜陋又昏暗不清的影子。
這裡的每一寸都飽浸糜爛的氣味,燭火裡燃著令人懈怠、昏沉與情慾高漲的香薰,經年累月,氣味沁進牆壁與地板,在不見天日的地方發酵成更加腐臭渾濁的味道。
女人的眼中存有恐懼。
這裡的空氣汙濁不堪,但這裡的妓女是乾淨的。比樞機院裡披著紫袍紅袍的主教乾淨,比道貌岸然的神官與騎士乾淨,比踩在窮人背上的貴族乾淨,比這裡來訪的每一個顧客乾淨。
他是這個房間裡最肮臟的人。
希歐多爾在女人的眼中看見他的齷齪與無可救藥。他抬手按住額頭,閉上眼睛說:“請出去吧。”
女人更為畏懼。
“我會告訴她們,你做得很好。”他說,“先出去吧,讓我一個人待著。”
棕發的妓女慢慢走出去,關上門,於是房間裡又隻剩下他一個人。
這地方藏在深處,不設窗戶,一盞昏黃的燭火照亮室內。希歐多爾坐在椅中,在腐臭堆積的淤泥深處想起安辛。
剛纔的女人有和她一樣的長髮,在抬起臉時便再也不像。
即使像又如何?
她們本是完全不同的。
他身上流著亞萊芒家族的血,流著他父母的血,他曾假裝自己是個騎士,他跪在神明的麵前發誓,他要成為滌盪邪魔的劍,他要捍衛正義的道。實際上他同他們一般的自私卑劣。
在這地方,想到安辛的臉便是一種玷汙。
但陰莖在衣袍下可恥地發硬。房間裡浮動著催情的迷香,他冇有抵抗,那香氣叫他胸口滾燙,從心臟灼痛到小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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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唾棄他的血脈,他唾棄他下流的慾念。他握住硬挺的陰莖,粗糲的布料裹住熾熱腫脹的性器用力磨礪,尖銳的刺痛裹挾著快意。
他是個肮臟的嫖客,從他的喉嚨裡滾出她的名字,他故意將之說得模糊且破碎,彷彿如此就能掩耳盜鈴地遮蓋他現在的行徑。
他想起安辛,她像剛纔那女人一樣跪在他的腳邊,溫熱的掌心搭上他的膝蓋,她仰起頭,在眼裡盛滿他的影子。
慾望騰然而上,他困獸似的焦躁,用力握住性器,發狠擼動,我得再重也無濟於事,慾望不得紓解,壓在胸口。
他想著安辛,想她唇瓣的紋路,想她鼻尖的汗珠,想她的眼睛。
想她站在窗前,靜靜看著他。
腰眼一熱,他射出精液。那氣味似是一時壓住了滿屋的迷香,又似是和那些陳年的淫糜交織在一起。
他頹然坐在椅子裡,閉上眼睛,任由那氣味散發出去。
希歐多爾回到神殿。
從前門到庭院,一路上的守衛都無聲地向他敬禮以致意。
他是神殿騎士團之長,營中騎士信服他,崇敬他,以他為榮。
希歐多爾也向他們回以致意,他的麵容一貫冷峻,騎士們便也學他的模樣繃起麵孔、不苟言笑。
在回到房間的路上,他不期然撞見安辛。
心臟突兀地跳動一拍。
他停住腳步,看見女人走上前來,看著她向自己問好。
“你看起來好像很累。”安辛憂心地說,“也要記得注意休息纔是。”
聖騎士還是同往常一樣,站立時像雪鬆似的挺拔,但她察覺到騎士這幅模樣下的疲態,像水一樣慢慢地自他筆直的脊背裡滲透出來。
她想,騎士團的工作真夠忙碌,甚至能讓這位大人都覺得疲倦。
“我很好。”她聽見希歐多爾冷硬地說,然後他冇再說彆的,隻是從她身畔離開。
安辛望著他背影,覺得他今天很不對勁。
也許是太累了。她心想。
安辛曾在花園裡撿到一隻受傷的鳥。
可能是被蛇或老鷹傷了翅膀,那隻鳥掉在地上,飛不起來。
撿到它時希歐多爾也在,她剛剛跟騎士學習完劍術,一同穿過花園。安辛彎腰將翅膀沾血的鳥捧起來,鳥撲騰著尖利的爪子掙紮了兩下,然後便偃旗息鼓,一動不動。
她把它撿回去,用自己的半吊子醫術試圖治好它。
神殿不缺醫師,她自己配製的那些傷藥或許隻能在鳥身上派上用場。她把它養在餐桌上,用一塊手帕墊著,給它喂早餐剩下的麪包。
後來它的傷勢痊癒,但仍然飛不起來。摩邇叫人從倉庫裡找出一個輕巧的金絲鳥籠,作為它的居所。
安辛後來又跟希歐多爾說起那隻鳥。她時常打開籠子將它放出來,不過它隻會在她的桌上或腳邊蹦跳,吃她放在掌心的麪包屑。
“要是當時讓你來治療它就好了。”安辛說,“說不定它就能飛起來了,不用住在籠子裡。”
夏季的陽光從濃密的樹蔭間漏下,白雲在一片蔚藍的天宇中緩緩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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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坐在石椅上,中間放著那隻鳥籠。籠子裡的鳥現下正在他們腳邊、用細長的不適宜行走的雙腿走來走去。
自騎士不再教她劍術起,安辛便覺得他愈發疏離起來。他又開始用敬稱,像是這樣的坐在一起交談的機會也變得很少。
一定又是摩邇的錯。她想。以前他也做過這種事,暗示,威脅,讓男神官們都畏懼靠近他,儘管他對此全盤否認。
“在外麵它得擔驚受怕、辛苦覓食。但在籠子裡它能過得無憂無慮。”希歐多爾說,“或許它也覺得籠子裡的生活更愜意。”
“這可說不準。”安辛說,“大部分的鳥,隻要一打開籠子,它們就會飛走,而且再也不會回來。我想,果然它們自己也覺得籠子外更好。”
“如果打開了籠子,它卻不飛走呢?”騎士忽然問道。他的目光看過來,銀白的長睫下目光筆直。
“那說明它不想離開吧。”安辛說,“可能捨不得食物,也可能捨不得人的照顧。”
腳邊的鳥忽地跳到她的膝頭。安辛用手指去揉它小小的腦袋。
無法舍下的事物,與無法舍下的人。希歐多爾想。
希歐多爾走進書房,教皇正站在窗前,背對而立。
陽光穿過他的金髮,像聖日為祂的幼子戴上黃金的冠冕。
他開口,用那溫和悅耳的聲音說道:“安辛最近常跟我提起你,她說你太忙碌了。”
“是我讓你太過操勞了嗎?希歐多爾。”他發問,極為罕見地直呼全名,似是表示親近。
話語之下卻是森然冷意。
“不。”聖騎士漠然回答,“您安排我做的全是分內之事。”
“招妓也是分內之事?”教皇轉過身來,麵無表情,眸光森然,像淬了毒的藍芒,“棕發的妓女,是麼?”
“是。”騎士平靜地回答。
人們說騎士的目光冰利如劍刃,那是因為他們未曾見到教皇此刻的眼睛。
不愧是教廷無孔不入的情報網。
希歐多爾確信那一天無人跟蹤,但正如結網的蜘蛛無需動彈,就能知曉獵物的方位。日影騎士團的人擅長按圖索驥,他們追逐他留下的痕跡,為著教皇那一絲一毫的猜疑,同類相斥的直覺。
這一定花了不少功夫,以至於到如今才圖窮匕見。
他或許該因這份空前的警惕而感到欣喜,他竟能被教皇視作如此巨大的威脅。
“不為自己辯解幾句嗎?”教皇冷然問。
“我無話可辯解。”希歐多爾說。
“我一貫信賴你,希歐多爾。”教皇說,“你的叔叔是個政客,亞萊芒家族中的其他人是廢物與陰謀家,你與他們不一樣。如果神將向世人降罪,你也會是清白無瑕的那一個。”
“——你唯獨做了一件蠢事。”
“我不認為這愚蠢。”希歐多爾說,“也從不為此後悔。”
“不為此後悔?”教皇重複他的話語,不屑一顧,“——掩耳盜鈴,自欺欺人。你莫非以為,自己做了什麼了不起的犧牲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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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騎士說。
他很清楚這是什麼。
是一廂情願與癡心妄想,是陰暗且發黴的覬覦。他覬覦著一個心有所屬的人,那個人願意為了教皇留在籠中,哪怕門敞開著。
而他,隻是那個在暗中窺視的小人。
“聖都已經容不下你,但你仍然是聖騎士。”教皇放緩了語氣,恢複了慣常的從容,“我已下達調令,你將回到你家族的教區,繼續做你的騎士長。在亞萊芒家族的領地,人人都認為你正直高尚,視你為偶像,就像聖都裡的騎士。”
“無需您提醒,”希歐多爾說道,“我知道該如何做。”
他遞出一封書信,放在桌上。
“我今天正是來向您遞出辭呈。”他說,“我自願申請,辭去神殿騎士營的職務,調往南方的花之都,與諾亞閣下一同抗擊魔物。”
教皇掃視過那置於桌上的信函,而騎士已一言不發地轉身離去,抵達門邊,他回過頭,向教皇說道:“您需要擔心的並非是我。”
“若有那麼一天,她厭倦了聖都的醜惡,也厭倦了您的醜惡。如果她要離開,您會怎麼做,折斷她的翅膀嗎?”騎士問道。
希歐多爾看見冰藍的憤怒燃燒在教皇眼底,如冰上的幽藍焰火。他成功激怒了教皇,即使他的心中並未有相應的快意。
暴烈的魔力朝他襲來。希歐多爾不躲也不閃,可惜,在最後一瞬神之子終於還是收住,魔法的餘波劃過他雪白如雕塑的臉頰,留下一道血痕。
他冇有去擦拭臉邊淌落的鮮血,拉開門,離開書房,連睫毛也未曾顫動。
安辛迎麵走來,臉上是問詢的表情。
“希歐多爾大人,您的臉怎麼回事?”她問道。
騎士這才伸手抹過臉上的血跡,留下一道長長的血汙,就像女人的胭脂。他的皮膚顯得愈發白,而眼瞳愈發紅。
“冇什麼要緊。”他不置意地說,“教皇發了脾氣。”
“他怎麼能乾這種事。”安辛露出譴責的神情。她從口袋裡翻出手帕,騎士卻冇有接,他大步從女人身邊走過,很快便消失在長廊中。
安辛是最後一個知道希歐多爾要走的人。
她知道的時候騎士已經走了,去花之都,去剿滅那些從森林裡冒出來的魔物。
安辛有些難過,為這種事竟然冇有一個人提前告訴她。希歐多爾走得倉促且匆忙,她撞見他臉受傷的第二日,他們的隊伍就已經啟程。
關於那天的爭執,摩邇三言兩語地帶過,他說白銀騎士一意孤行要前往南方,令他憤怒。
安辛覺得他一定冇說實話,不過她也問不出更多。這後麵也許還有什麼複雜的緣由,牽扯到那些爭來爭去的事。
她隻是很遺憾冇能去送希歐多爾。
她在聖都的朋友少了一個,現在可以說是幾乎冇有了。
神殿騎士營的騎士長換了人選,那是個比希歐多爾更像騎士的人,看起來又結實又可靠。這時候安辛總會想起最初在窗戶裡看見他時的樣子,雪白的像精靈一樣的人。
自離開之後聖騎士冇有過音訊,信件或是遞話都冇有。倒是經常的,她能從南方送來的文書上看見“希歐多爾”或是“白銀騎士”的字眼——儘管摩邇總是有意將它們收起來。
文書裡說白銀騎士在邊關表現英勇,說他身先士卒地迎擊魔物,說他孤身一人去挽救被魔物占領的村莊,與它們鏖戰一個日夜。他救了許多村莊和百姓,得到了嘉許和信賴。
有關於他的事會讓安辛覺得親切,那邊一定比聖都還要忙碌。
或許那纔是適合他的地方呢。安辛心想。對於正直且高尚的騎士而言,能去保護民眾是比留在寂寥的神殿裡好得多的事。
【番外上部結束,即將轉進狗血連連的中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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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秋天過去,接著是冬天。
安辛習慣了有雪的冬季。某一天突然醒來,世界已全部變成白色,紛紛揚揚的大雪飄落,在溫暖如春的室內看來隻是一副描繪雪景的圖畫,但出門務必要穿好毛皮鬥篷和戴上風帽,不然會被凍僵。
她有時也會想念故鄉那隻偶爾看得見一點細雪的冬天。
冬日快要結束的時候,安辛收到了姑姑的來信。
瑪麗又要結婚了,婚期定在春天。對方也是教廷的騎士,無父無母的孤兒。姑姑說她邀請了所有能沾上邊的親戚朋友來參加婚禮,她希望安辛也在。
她特意提前了一個多月發出請柬,以留下充裕的上路時間。
安辛想去,當然想去。
當教皇開完樞機院那冗長的會議,回到寢宮,便看見她像冬日屯糧的倉鼠那樣在房間裡穿來穿去地收拾行李,一副要高高興興離家出走的樣子。
教皇的太陽穴突突跳了一下。
安辛給他看瑪麗的請柬。
婚禮在她們的家鄉舉行,從聖都抵達那座小鎮需要十餘天,來回就是一個月。
這還不包括參加婚禮與和親朋好友敘舊的時間。
“我和你一起去。”教皇說。
“不行。”安辛推了推他靠在自己肩上的腦袋,摩邇從身後環住她的腰,將頭埋進頸窩中,呼吸溫熱,“春天可是最忙的時候。”
春天是最忙的時候,接二連三的儀式與會議,還有堆滿桌案的文書。在一年的其他任何時候他都能抽出兩個月,撒手不管,把公務全扔給樞機院。冇了教皇教廷依然能正常運轉,除了春季,從一月到三月。
他們可真是挑了個好時候結婚。
“就跟他們說我病了。”摩邇閉上眼,彷彿將那些煩人的瑣事一併摒棄在外,“病得快要死了,一個月都休臥在床,神誌不清。”
“不行。”安辛義正辭嚴地否決,“這樣會引起恐慌的。”
就讓他們恐慌去。他想。
一個月,忍耐限度之外的時間。他不會許她一個人去。
他還冇忘記希歐多爾也在南方。
“到時候,我會給你帶禮物回來。”安辛說。
“不行。”教皇說。
“我會在媽媽麵前給你說很多很多的好話。”
“不行。”
“我走之前,每天都會和你待在一塊兒。”
“不行。”教皇還是說。
安辛像缺水的白菜一樣萎蔫下去,在她缺席婚禮和教皇缺席復甦日之間,還是後者更可怕一點。
“那我去寫回信,告訴姑姑我不去了。”
她連頭髮稍都透著失落。
飛不起來的鳥在金絲籠子裡撲棱,發出響動。教皇覺得這隻鳥極為令人生厭。
騎士的話迴響在他耳畔。
——若有那麼一天,她厭倦了聖都的醜惡,也厭倦了您的醜惡。
不會有這麼一天。
“好了。”摩邇低聲說,“我同意。替我向你的家人們問個好,帶上來自聖都的禮物。”
【最近忽然有了靈感,想開一本滿足古早少女心的新文,存了一些稿,大家認為幾月發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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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隊從聖都啟程,一共三輛馬車,第一輛裝滿貨物,第三輛裡坐著兩名隨行的女侍,安辛乘坐的馬車居中。一十四騎神殿騎士隨行護衛,都是從營中挑選的精銳。
隻是一個女人要回去探親,卻動用了這樣大的陣仗。樞機院裡有人拿古王朝裡奢侈無度、禍國殃民的後妃來做比。
可惜教皇離禍國殃民還有夠遠的距離,在曆任樞機院首腦裡他甚至稱得上勤儉節約,在吃穿用度上少有特殊要求,一切遵照舊曆,並且嚴懲腐敗。
除了護衛與修女,隨安辛同行的還有兩個日影騎士,她們纔是真正的守衛。
教廷冇有女人當騎士的先例,唯有日影騎士是方方麵麵的例外。他們不僅有女人,還有老頭,侏儒和殘疾人。吉恩不止一次地抱怨自己像統領著一個馬戲團。
正如四處遊行的馬戲團一樣,教廷收容這些被拋棄的人,讓他們成為最忠實的影子。
護佑著安辛的兩個女騎士的確沉默得像影子,在安辛看來她們都很年輕,興許比自己的年紀還要小,因為常年藏身黑暗而皮膚蒼白。
她們是一對姐妹,姐姐叫依琳,而妹妹名叫莫伊娜,是騎士團的翹楚與精英,吉恩有意培養她成為下一任聖騎士。日影騎士不是個長壽的工作,他已在為自己謀一個繼任者,替退休生活做打算。
車隊沿著教廷設置的驛站前行,一路更換馬匹,補充物資。他們已進入南方,安辛掀開車簾,可以看見外麵熟悉的景色。
春天總是先從南方開始,綠意就像爬地虎,越過一個又一個的山頭,從最南邊延伸至北方,遼闊的天宇下,遠處是剪影般疊嶂的山巒。
真是好久冇有回來過了。
春天會從這兒一直向北蔓延到聖都去,她想要是摩邇也在這裡,就能和她一起更早地看見春天。
安辛又坐回車裡,繼續看她冇有看完的書。馬車行得極為平穩,哪怕是在崎嶇的山路上。這裡是龍骨山脈的尾巴,越過它就能望見目的地。
忽而,她聽見馬的嘶鳴聲。
這幾天有不少士兵請假,理由是去參加同事的婚禮。
勤懇老實的萊寧特走了大運,他無父無母,卻娶了一個富有又漂亮的妻子。聽說他的未婚妻和教廷裡的某個大人物沾親帶故,因此得了不少賞賜。
希歐多爾走進營裡時,談話聲戛然而止,坐著聊天的那些騎士們都不由得站起來,努力繃起麵孔,望著踏進門口的騎士。
騎士的靴上沾著血,一步一個血印。那些鮮血還在滴滴答答地從鎧甲縫隙裡淌落。他摘下頭盔,殘留在盔甲交界處的血嘩啦而下。猩紅浸濕了頭盔底下銀白的長髮,他站在那兒宛若一尊凶神。
腥臭的血腥味填滿室內,那些血濃黑,全是魔物的血。
營內的士兵屏息凝神,滿是敬仰。
白銀騎士大人又擊退了一批進犯的魔物,他一路將它們追至森林裡,把魔物的屍體留在戰場上,隻帶著它們被斬殺時飛濺的血凱旋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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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銀if線(28)
終於有人反應過來,連忙去催促後勤準備好沐浴用的水。
蒼狼之騎士亞諾在希歐多爾後麵掀簾進來,他是聖日騎士團的主帥,花之都的主心骨。他拍了拍白銀騎士的肩膀,沾了一手血跡。
“做得很好。”亞諾說,“但現在該是你休息的時候。你要學會修整,才能剿滅更多的敵人。我許你三天假期,不要讓我再在戰場上看見你,不然我會向教廷請願,把你調往它處。”
冇有辯駁的餘地,他被迫得到了三天空閒。
營裡的騎士還在討論名叫萊寧特的前騎士的婚宴,他的妻子叫瑪麗,希歐多爾知道她是誰。
安辛曾認真地告訴他,她的姑姑叫瑪麗,居住在她的故鄉。
她興許也來了南方。希歐多爾想。過去的半年時間裡,今天他們靠得最為接近,可仍然遙遠。
聖都在千裡之外,她在更遠之處。
騎士騎上馬出發,離開花之都的城門,往北去。
他冇有告訴任何人他要去往何處。
從聖都來到這裡的官道隻有一條,但他冇有走寬闊的大道。他不抱希望地前行,騎馬翻上山嶺,跑了一整個白日,第二日他繼續前行,越過這座山峰時,他看見了從道路那邊駛來的車隊。
一十四騎銀鎧騎士護送,他朝思暮想的人坐在居中的馬車裡,從他的視線中遠遠地經過。希歐多爾策馬慢慢前進,卻又在車隊的輪廓越發明晰時勒住韁繩。騎士靜默在原地凝望,站在他們發覺不了的遠處。
忽然地,十四個騎士中的一個歪倒在馬背上,他的手還握著韁繩,馬也在往前行進,但他無疑已經死去。
希歐多爾毫無遲疑,立即策馬趕去,風魔法嘶吼著從身畔而過,將人與馬往前推去。白馬跑成一道殘影,像拉滿的弓弦上飛出的銀色箭矢。
白馬奔馳時,十四名騎士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去。在悄無聲息地死去了幾個同僚後,餘下的人立刻拔劍還擊。
敵人來自內部,熟悉騎士的訓練與劍招,像幽靈般穿過劍芒織成的網,又割斷了兩個騎士的喉嚨。
馬匹哀哀嘶鳴起來,車中的乘客探出頭來看。
“快跑!大人!”領頭的騎士高聲呼喝道。
他護佑在居中的馬車前,日影騎士的短刃與他的長劍碰出叮叮噹噹的聲響,急促仿若節奏最快的舞曲。
馬車本就已行至懸崖拐彎處,在失去駕馭者後馬匹猛然停下,安辛跌在車廂內軟和的地毯上,她不顧疼痛,跌跌撞撞地從車門爬出去,卻有一柄劍刃搭在她的咽喉上。順著劍鋒她向上望去,看見莫伊娜翠綠色的眼睛。
“不想她死的話就彆動。”女騎士說。
神殿騎士遲疑了一瞬,下一刻一柄小錐洞穿了他的心臟。
十四個護衛全軍覆冇,站在神殿騎士身後的依琳的武器上還滴著血,她忽地察覺了什麼,猛然側過身,破空而來的細劍冇有貫穿她的胸口,卻仍穿透了肩膀,將她釘在崖壁上。
她們都認得那柄劍。劍身銀白雪亮,唯有劍柄處寶石鑲嵌成鮮紅薔薇。
在佩劍被擲出去時,希歐多爾也已到了她們的麵前。他是隻身前來,冇有鎧甲,也失去了唯一的武器。
但這不是輕敵的理由。
在白銀聖騎士麵前,任何情況都不是輕敵的理由。
他本身就是最利的那一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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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伊娜看著自己的胞姐被釘在石壁上。劍上帶著魔法,依琳像蟲子一樣掙紮扭曲,因痛楚而嘶吼。
但指著安辛的劍刃一動不動,莫伊娜的眼睛也一動不動,用同樣的語氣與口吻說:“不想她死的話就彆動。”
劍刃的冷意刺著脖子,在陽光下反射出一道幽藍。劍鋒上抹著毒液。日影騎士最擅長這些手段,刺殺、下毒、無聲無息地令人死去。
他們之間隻隔著一具屍體與一個被釘在崖壁掙紮上的人,在靜默中對峙。
“離開。”碧瞳騎士又說,劍刃向前遞了遞。
希歐多爾慢慢退後。
傳言是真的。莫伊娜冷靜地想到。眼前的這個人的確對教皇的眷寵抱有不可告人的念頭。
不然他絕不會退後。
留給她從容思考的餘裕僅這一瞬,因為安辛忽然張口死死咬住她的手腕,牙齒嵌進皮膚裡的痛楚無足掛齒,她隻要再將劍刃往前遞一厘就能抹殺這女人的性命,但她的性命也一定會同時終結。
這一刹那的空隙已足夠那男人出手了。
她仍是選擇舉刃格擋,與騎士的長劍交接,麻木從虎口傳進小臂。
不愧是聖騎士。
希歐多爾手中握著的事同僚的劍,這裡倒下的人都曾是他的部下。他一柄一柄地將他們的佩劍拾起,劈碎了一把便將之拋開,換過下一把。即便如此他的出劍仍然快到不容喘息與眨眼,劍勢裡帶著雷霆之怒,裹挾著風與雷的魔法。
麻木從小臂傳到整個上身,她的虎口開裂,流出鮮血。被她所挾持的女人是她的擋箭牌,希歐多爾唯獨不敢傷她。
他們已退到最後一輛馬車前,裡麵坐著的修女已因提前下在飲食中的毒死去。
日影騎士抬手刺進馬臀,劇痛讓馬不顧一切地向前狂奔。
劍光一閃,它被劈成兩截,冒著騰騰熱氣的馬血兜頭澆下,這裡終於有了和屍體數量足夠相稱的鮮血。
莫伊娜早已飄然退開,但希歐多爾比她想得更快,他突刺到麵前。又是叮的一聲,劍氣劃傷莫伊娜的額頭,留下一道蔓延到鼻梁的血痕。白銀騎士握著那柄從死去騎士身上拾來的劍,將她的短刃已壓到鼻尖。
——她已經輸了。
但還冇有完全輸。
她在最後時刻將挾持著的女人一腳踹下懸崖。
如她所料,在殺她與救人之間,聖騎士一定會選擇後者。鉗製驟然一鬆,希歐多爾跟著躍下去,接住跌落山崖的人質。
莫伊娜毫不猶豫地向下跳去,身形弓起,雙手短刃一齊前刺,像淩空躍起一擊搏殺獵物的貓。全身的力氣凝聚在這一擊裡,她一定要在這裡殺了希歐多爾,抑或被他所殺。
短兵相接。
碧瞳騎士的身影飛出去,撞在崖壁上。長劍穿過小腹,將她釘在石壁上,如同她的姐姐。斷裂的數根肋骨插進臟器裡,她咳出一口血,但冇有死。
騎士們的生命被磨礪得像獸一樣頑強,而日影騎士則像蟲子,那些拔掉腳去掉頭,一腳碾過去也死不了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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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腳下就是深崖。
安辛終於敢動彈了,她小心翼翼地抱住希歐多爾,不去低頭看。
是風在托住他們。
“誰在指使你?”白銀騎士沉聲問道。
是什麼人能將手伸進教皇的暗衛中。
女人隻是看著他,她的臉上全是血,但碧色的眼睛仍平靜空蕩,像麵鏡子。
“指使?我不受任何人指使。”她無所謂地說,“我隻是厭倦了替人當刀子。”
她咳出一口血,腹部的傷口撕裂更大,但話語依然平穩無波:“仔細想想,我根本冇有效忠教廷的必要。”
“你也一樣,白銀騎士。你不討厭這教廷,不討厭這教皇嗎?”
“——小心!”安辛喊道。
她的話音還未落下,另一個日影騎士已攻到身前。依琳不知何時掙紮拔下了那柄細劍,現在抓住這一轉瞬即逝的時機,凶狠地俯衝而下。
魔法結成的盾生生扛住攻擊。然而重傷得快死的莫伊娜也動了起來,彎曲的短刃劃出扭曲的軌跡,刺向他的軟肋與弱點。
他擰身擋住,刀刃一左一右劃破他的肩側,見了血。但他也直接了斷地扼斷了眼前那名敵人的喉嚨。
然而他們不受控地向下墜,特製的毒侵入他的身體,魔力自創口中飛速流逝。
希歐多爾凝聚起殘存的魔力,魔法時斷時續,如受潮的火柴劃出的時燃時滅的星火。他將最後一柄劍插進岩壁,火星呼啦,下墜之速暫緩。
長劍被磨到儘頭,他的力氣也已耗到儘頭,終於再無可倚仗,他們直直墜入崖底。
安辛要更早醒過來。
全身的骨頭像被碾過了一遍,但畢竟冇有斷。她冇有撞到腦袋,因為有人當了她的墊子。
鼻尖傳來泥土與草葉的氣味。
她爬起來又摔下去,反覆三次後才終於跪穩,來到希歐多爾身邊。騎士雙眼緊閉,臉色灰敗。心跳與呼吸還在,然而體溫冰冷。
他是為了救她才受了那麼重的傷。
安辛仰起頭,視線被叢叢灌木遮擋。這些生在峭壁上的樹木割破衣物與皮膚,但也拖延了墜落的速度。
不會有救援來,所以不能乾等著。
她做出了決定,搖搖晃晃地扶著灌木站起來,努力讓自己站穩。
天色陰了下去。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夜晚意味著降溫與野獸。
而且有比入夜更糟糕的情況。
——下雨了。
春天淅淅瀝瀝的雨穿過層層枝葉,帶走熱度,帶來濕氣。
崖底積滿落葉,地麵是濕滑的淤泥。安辛找到一處可以避雨的洞窟,她扶著希歐多爾的肩將他扛起來,踉蹌地拖著他前行。
練劍的那些日子鍛鍊了她的力氣,她將騎士背進洞窟裡。山洞陰寒幽深,可起碼能將細雨阻隔在外。
騎士嘴唇蒼白,毫無血色,濕發貼在臉側,隻有胸膛的微微起伏顯出生命跡象。
安辛握起他冰涼的手掌,她看向黑漆漆的洞窟內,似乎聽見水在洞穴深處流淌的回聲,但在沙沙的雨點下聽得不大真切。
裡麵可能有水源,有通往外麵的出口,但也可能有冬眠還未醒的熊。她用力往裡扔了一塊石頭,屏息凝神地等待著裡麵的動靜。
石頭落在地上,輕輕的一聲響。安辛卻聽見裡麵傳來了人的笑聲。
蒼老的,沙啞的。
【是正文有過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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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都冇見到有人來這裡了。”洞窟裡的聲音說,“你們是從哪來的,年輕人?”
還有其他人在!
有人意味著有出去的道路,有乾淨的水和食物,有取暖的地方。
安辛一時欣喜不已,可冇忘記警惕心,她又從地上撿了個石塊,站在洞口小心翼翼地問道:“您是附近的居民嗎?”
裡麵的人輕笑一聲,聲音粗糲難聽。
“我是這裡唯一的居民。”那個人說道,“——所以,進來吧,與我作伴。”
安辛一驚,而無形的鉤鎖掛住她的衣領將她拽了進去。
裡麵冇有熊,但有比熊危險得多的東西。
安辛摔落在地上,抬起頭,看見一個妖魔般的蓬頭垢麵的人影,那人伸出一隻指甲長且尖銳的手,牢牢扣在她頭頂。
頭疼了一瞬,像是那利爪鑿進腦顱裡,下一刻,所有的東西都從那裂縫裡嘩嘩往外冒去。在短暫的時間裡做了一場極長的夢,夢裡無數張麵孔從她眼前飛逝而過。
隨後她又聽見一聲笑,然後那笑聲越來越高。
那人像是遇見了此生以來最值得開懷的一件事,笑聲像城堡般堆砌,令人森然。
他笑了好一會才止住,隨即開口自我介紹道:“吾乃色慾之主緹格艾因。”
全然陌生的名字。
安辛隻知道一個色慾之主,但早已被摩邇誅殺。魔物領主們應該都在森林裡,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我被人封印在此,數十年,或許有一百年。”緹格艾因像看穿了她的心事,出言解釋。
洞內有著微弱瑩光,照亮魔物蒼老臟臟、不辨男女的臉,在那頭蓬亂的灰白色頭髮下,有一雙紫羅蘭色的眼睛,是唯一還能顯出美麗、與色慾之主這個名字相符的部分。
完蛋了。安辛想。希歐多爾昏迷著,而她不會魔法,他們遇見了被封印的魔物,情況十分不妙。
“凡人,你身上流著我的子民的血,你不必怕我。”緹格艾因嗤笑,“這男人為救你而中了毒,毒液腐蝕臟器,馬上就要流入心臟——但我可以救他。”
“隻要你付出一點小小的代價。”
一定有詐。
決不能與魔物做交易。
前任色慾之主隻是不懈地輕笑。
“我如果想要乾些什麼,你們已經死了。”魅魔翻過手掌,希歐多爾的身體隨之懸浮在半空,他做出往下摔的手勢,安辛趕忙撲過去打斷他的動作。
魅魔笑得更開懷了:“你很在意他——你在意他但是不愛他,很好,實在是不能更好了。”
騎士的身軀被放下。
“如果我想殺你,想操控你,想折磨你,你冇法反抗。”緹格艾因笑著說,“但我隻想和你做個交易。”
所有的預言和故事裡都反覆告誡,不能和魔鬼做交易。
可是魔鬼在她麵前咧開一個笑:“如果你不同意,我就將你們一齊殺死。”
【緹格艾因性彆未知,‘他’隻是一個指代——指安辛下意識認定他是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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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隻要你的一段記憶。”緹格艾因說。
“記憶?”
“有關你最珍視的那個男人的記憶。”魅魔說,“把它給予我,我會取走你腦子裡所有和他相關的事,就像在你的回憶裡挖開一個洞。”
他用生著尖利指甲的食指比了一個挖出的動作:“但不會有任何疼痛,比挖出一塊黃油還要輕鬆。”
“可是為什麼你要我的記憶?”安辛抓住重點問,“這對你有什麼好處?”
緹格艾因又笑起來,在他風華正茂的時候,這笑聲足以蠱惑人心。但在數十年的囚禁消磨了他的肉體與精神後,粗啞的笑聲迴盪在洞窟深處,是可怖的陰森。
“我不想要你的記憶,你那點可憐的記憶早就被我看透了。我隻想銷燬你的記憶,就像把詩歌燒成灰燼,把血肉腐蝕殆儘。我要看你的痛苦,更要看被你忘記的那個男人的痛苦。”
“好了——”緹格艾因將手指點在安辛的額頭上,“選一個吧,你要將你父親的記憶交給我,還是教廷的神之子的?”
色慾之主緹格艾因,權能為記憶。他準確地吐出那兩個男人的身份,在昭示安辛那點可憐的記憶裡不存在任何秘密。
長而枯黃的指甲刺著額心,彷彿某種利器,能輕易挖開她的腦子。
安辛抿緊唇:“你真的會救他?”
“當然了,你一個人走不出山穀。我需要你活著,不然何不直接殺了你?”
“我選後一個。”安辛說。
“你選擇給我活人的回憶,卻留下死人的?”緹格艾因眯起眼睛。
安辛緊張地盯著魔物的眼睛,點頭。
騎士的情況很不妙。她想活著,她想希歐多爾也活著。
和父親的記憶,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來了,但摩邇還在。
那些記憶仍有第二個保有者。
即使她忘記了,摩邇也能再次告訴她。
緹格艾因伸手按在她的額頭上。
在失去意識前,她彷彿看見魔物臉上報複得逞般的欣喜若狂的竊笑,下一刻,眼前陷入無邊黑暗中。
穀底並非封閉,往前走,能尋到水源,再往前走,是出去的道路。
隻是仍在莽莽群山之中。
安辛醒來時,腦袋昏沉,周圍景物搖晃,有人在揹著她前行。
是誰呢?她思索。但想不起來。她想找到自己最後的記憶,就像在一團打結的亂麻中找到最初的線頭一樣困難。
揹著她的是個男人,肩膀寬闊,頭髮在月光下閃著漂亮的銀白色。
是她不認識的人。
她正被一個不認識的男人揹著。
安辛登時清醒許多,慌忙支起身體。感受到掙紮,男人的腳步微微一頓,但冇有停下。
“我們到前麵紮營休息。”他說。
他聽起來不像個壞人。安辛心想。
不過還是很古怪,於是她問道:“你是誰?”
“您忘記了很多事。”男人說,“待會兒,我會解釋給您聽。”
安辛伏在他背上,心想自己還能忘記什麼事。男人恭謹的語氣讓她覺得稀奇,她又問:“你認識我?還是你認識我家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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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她又想起更要緊的事:“這是在什麼地方?”
她一直和瑪麗住在小鎮上,很少離開那兒去彆的地方。
這時他們已經走到溪邊,男人彎腰,將她輕輕地放下,坐在石頭上。安辛才見到他的臉。
男人的皮膚雪白,在月光下更顯得白皙,那張臉漂亮得就像白瓷人偶,從眉骨到下頜,輪廓分明,眉目舒朗,銀輝落在他身上,就像落了滿身霜雪。
安辛用力眨眼,她想,自己怎麼會認識這樣的人呢。
而男人卻在她眼前單膝跪下。
“我是您的護衛。”他說。
他的神色平靜又冷淡,安辛眨了眨眼,一時反應不過來。
“你一定是搞錯了。”她擺手,“我冇有護衛。”
“您忘記了。”騎士抬起眼眸,“您中了令人失憶的魔法,失去了數年的記憶。”
數年,他說的是數年,不是幾天或者幾個月。
怎麼會有這樣的事。安辛想。
但她還是不由得站起來,去看溪水裡自己的倒影。
那是她,但不像她。她摸自己的臉,自己的頭髮,溪水裡的人也做出同樣的動作。鼻子、眉毛、眼睛,都是她熟悉的,但是……但是她昨天還不長這樣。
頭髮不是這樣,臉不是這樣。
這世上真有這麼荒誕的事,而且發生在她身上。
安辛記得爸爸告訴她,無論何時,樂觀的心態總是最重要的。
她也還記得媽媽說,遇事一定要冷靜沉著。
騎士拾來柴火,在岸邊點燃一堆篝火。安辛問了他的名字,他叫希歐多爾。
一聽就是貴族纔會起的名字。
希歐多爾靜靜坐在火堆邊,火光在他臉上籠上一層橙紅的暖意,銀白的睫毛纖長,在眼下投落兩道淺淺的影子。
安辛想,彆說是數年,哪怕再過上數十年,她和這樣的人都不會有所交集。
希歐多爾說他是教廷的騎士。
安辛頓時大驚失色:“我難道是被教廷羈押的犯人嗎?”
“不。”騎士抬眼看她,“您是教皇身邊極為重要的人。”
教皇這個詞讓她頭腦發懵。
安辛想自己是教皇私生孫女的可能性有多大——也不是全然冇有概率,畢竟她的確冇有見過自己的爺爺。
她毫無實感地問:“所以,是教皇派你保護我?”
這次騎士頓了一瞬,纔回答:“是。”
“我們早就認識嗎?”安辛眨眼。
“我並不知道。”騎士的聲音低下去,“您是神之子的貴客,神殿裡人人都認識您,但您不一定能記得每個人。”
“那我們就是認識咯。”安辛將身體微微靠過來,“如果是你的話,我隻要見過你一麵,就一定能記住你。”
不,他們第一次見麵是在地牢的最底層。那時她的眼中隻有神之子,從未注意過他。
安辛接連問了許多問題,她的家人現在在哪,她在神殿住了多久,又是怎麼失的憶。最後,她終於想起來問:“教皇究竟是為什麼會看重我?”
正如那魔物所說,她把和神之子有關的事忘得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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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銀if線(34)
火花劈啪爆開,安辛滿臉信任地望著他。
這是失去了數年的記憶的她,記憶停留在十六歲,涉世未深,很少離開她的小鎮,也從未認識什麼神之子。
“您是教皇的愛侶。”希歐多爾聽見自己說。
安辛愣了很久才理解這句極為簡短的話語。
“教皇”、“愛侶”和“她自己”這三個詞要怎樣才能被聯絡在一起,它們兩兩互不搭調,毫不相關,組合在一起時卻威力無窮。她比得知自己失憶還要來得驚恐:“不……不可能吧?教皇……和我?”
騎士忽然意識到她的理解或許出現了歧義,在她的記憶裡,並未有過教皇的更迭。
“現任教皇和您是同齡人。”他於是出言解釋,“他亦是神之子,在外遊曆時認識了您,您追隨他回到神殿,直至如今。”
啊,原來教皇已經換了一個。安辛遲緩地想。這回聽起來像個正常的愛情故事了……不,一點也不正常。
不會有哪個愛情故事的主角是教皇的,那可是褻瀆神靈的重罪。
究竟是怎樣一個亂來的教皇纔會乾這種事。
入睡前,安辛從裙子上撕下一塊布料作為毛巾,用溪水擦洗身體。她脫下衣裙時,騎士規矩地背過身,像把風的崗哨一樣按劍而立。在她洗漱完畢,枕著石頭躺下時,騎士便坐在她身邊守夜。
被襲擊的馬車,墜下山穀,失憶的魔法,聖都,神殿……閉上眼睛,今天聽到的故事就在眼前迴盪。
那些或拚湊或想象的畫麵在腦海裡反覆。
可無論如何,她想象不出教皇的模樣。
明天她得去問問騎士,教皇到底長什麼樣子。
深夜,騎士倏然睜開雙眼。
安辛在毯子下蜷成一團,體溫過高,而呼吸急促。他伸手去試額溫,卻被她扯住了衣襟。
女孩已經睜開了眼睛,可憐地望著他。
希歐多爾恍惚間看見的,彷彿是自己夢中的女妖。她攀附著騎士的手臂支起身體,仿若繞著支架生長的藤蔓,或攀附而上的蛇。
砰砰,砰砰。
希歐多爾聽見她的心跳,聽見自己的心跳,聽見血液湧動的聲音。
他看著她貼上自己的麵孔,就像看著雪花落在唇上。
先醒過來的是嗅覺,肺裡充盈來自於她的芬芳。而後是觸覺,濕潤且柔軟的事物壓在他的唇上,像沾著露水的櫻桃,還未咬破皮,汁肉的香甜已經從唇的縫隙裡滲入。
輕輕的呼吸聲羽毛般拂過耳畔,鐘聲轟鳴,在他頭腦中轟鳴。
在這轟鳴聲中,身體的知覺終於最後恢複。
希歐多爾鉗住她的兩隻手腕,慌亂將她拉遠。
安辛搖晃在他掌中的雙手,目光既無辜又無措。
“我好熱。”她說,聲音微微沙啞,雙手在他的掌中搖晃,而身體不住往前,彷彿他就是熔爐裡未化的冰塊、唯一的清涼,“你能抱著我嗎?”
是那個魅魔對她做了什麼。
希歐多爾還記得那魔物詭魅的笑。
——“我從這女孩身上取走了一件東西,也留下了一件東西。你應該猜得到纔對,是唯有我們魅魔纔會的……能叫你高興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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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罪了。”騎士嗓音低沉。他將人壓到在草甸上,閉了閉眼,剋製住鼓譟不安的心跳,而後掀起她的裙子。
女人一半的胴體袒露在月光下,象牙白的小腹上有鮮紅的印記,象征子宮的桃心被箭頭貫穿。
那是魅魔留下的記號,既不致命,也不受傷。
激發情慾是它唯一的作用。
更早的時候人們將魅魔稱作暗夜裡吸食精氣的妖魔,因為他們趁夜潛入人類的屋中,在他們身體上留下這記號,吸食一晚上精氣後便離去。身上殘留記號的人如同身中詛咒,在夜裡亢奮扭曲而死。
春日的空氣濕漉潮暈,安辛倒在溪邊的青草地上,在他掌下不安地扭動身軀,皮膚泛出軟白光澤,彷彿珍珠粉上色的裸女畫像。她抬腳踩在騎士的大腿上,足底貼著僨隆的肌肉,就這樣踏了踏,推攘地催促。
裙子已經被掀起來,在她看來下一步就應該是給予,她不再出聲祈求,隻是眼巴巴地望著他。
騎士僵在原地。
“能不能……快一點?”她用小拇指摩挲他的手臂。
希歐多爾彷彿麵對著前所未有的最為凶悍的敵人般身體緊繃。裸露在眼前的肌膚白得刺目,像是將此夜所有的月光收束在一處。赤足貼著他的大腿逡巡,喉嚨忽然如被火烤過一樣乾澀。
她被印記控製了。希歐多爾想。當她清醒,她便會後悔。
他壓下所有混沌的凶蠻的綺念,手掌貼上潔白小腹,嘗試解開那印記。
這雙手隻知破壞,他並不精於解咒。
魅魔留下的魔法詭異繁雜,何況掌下的身體過於脆弱和柔軟,他小心翼翼剋製著魔力,不敢有任何冒險。
印記猛然反噬,安辛像被刺到一般,屈起身體低低叫出聲,聲音刺開寂夜,淌出熾熱黏膩。她臉色潮紅,自小腹下被布料包裹著的那地方,氣味洶湧而出,就像蜂巢被割開後流出的花蜜。
身體又軟下去,安辛半張著嘴喘息,目光濕漉,像擱淺在沙灘上的瀕死的人魚,祈求他的營救。
魅魔給獵物標記上淫紋,方便他們收割精氣。若是一直如此不得滿足,人甚至會虛脫而死。
騎士慢慢鬆開手。
察覺到鉗製放鬆,安辛貼進他懷裡,柔軟的胸脯似有若無觸著他,雙手拉著他的胳膊向下。
有形的記憶裡她十六歲,於情事一竅不通。但無形的記憶裡她已然十分熟稔。
她耐心地、一下一下地輕輕啄開騎士緊閉的雙唇,就像用小石子敲開合攏的蚌殼。裸足沿著他的大腿內側遊移,足背與小腿摩挲著騎士兩腿之間的事物。
那東西仍在膨脹,溫度熾熱地烙在腳背上,她抬起腳踩在上麵,讓它溫暖微涼的足心。
一切並非幻夢,夢境也未曾有如此綺麗。
安辛在他麵前褪下蓋住腿心的最後一塊布料,上麵黏著水液,拉出銀絲,然後忽地斷開。隻是一小塊什麼也擋不住的棉布,在被脫下後,卻彷彿有氣味洶湧而出。籠在夢中的朦朧霧氣被一寸一寸地擦去,近在眼前,纖毫畢現。
【這是最後一個番外了,結束後還有正文的後日談(不過並不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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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銀if線(36)
綿軟的大腿之間是白色的丘與粉紅的蕊,縫隙裡流出晶瑩潮液。屬於女體的氣味新鮮而溫熱。含苞的小花綻開在他眼前,低頭便能夠親吻。
性器因這念頭而勃勃跳動,興奮得無以複加。安辛隔著被撐得緊繃的布料踩在陰莖上,困惑地看著他。
為什麼還不放進來。
“這樣不對。”騎士啞聲說。
哪裡不對?她無聲地問。
——這是為了救她。
——這是為了一己私慾。
“我很抱歉。”希歐多爾說。
安辛不知道他為何要道歉,但騎士按在她小腹上的手開始向下,於是興高采烈地去迎接他。
安辛喜歡騎士掌心的溫度,低聲哼哼兩聲,用足弓去揉弄他的性器,那東西被她撥弄得愈發猙獰且興奮,隔著布料,頂端滲出液體,像是迫不及待想要弄臟她的皮膚。
春夜有風吹過溪流又吹過他們,世界在眼前搖動,草地在搖晃,溪流在搖晃。
心神搖動,連視線都隨之搖動。
理智在懸崖邊搖搖欲墜。騎士維持著僅存的自製,探入陰阜摸索,腿根處皮膚實在太細又太嫩,他隻觸到一片滑膩,手指陷在其中,呼吸為之一滯。
他可以讓劍鋒刺穿蟬翼,到了此刻卻如此笨拙而戰兢。
安辛雙手握住他的手腕,指引他去碰觸。騎士的手修長白皙,不像握過劍,也不像殺過人,指節探進一片曖昧不清的濡濕裡,不知是觸到了哪一處,他聽見安辛嗚嚥了一聲,濕意在指尖蔓延開來。
希歐多爾看見她同樣潮濕的眼睛,含著一層薄薄的眼淚,目光又誠實,又不加掩飾。她抱住他的胳膊,神情像壁畫裡的聖母抱著天使賜下的救贖。
好像他就是他的救贖。
騎士不能去看,彷彿看一眼就會將剋製與理性全部拋卻。他把視線投於波光粼粼的溪麵,而耳畔聽見纏綿的水聲。
溪畔的蟲鳴與鳥聲,流水與風聲,那些聲音在他耳邊忽然都弱得不能覺察。他隻聽見微弱的,自他指尖攪出的聲響,安辛輕聲喘息,就像喘在他耳畔。
指腹陷進細嫩的肉裡,被淺淺地吮住。
口舌乾燥,穿過樹梢的夜風停在此處,就此寂靜。
他彷彿看見指尖有粉白的花苞綻開,微微動了動手指,聽見更多的水聲,安辛輕聲低吟。
她細細的手指按在他的指節上,不知又碰到了哪裡,發出泣音般的呻吟,踏在性器上的腳趾蜷縮起來,像隔著棉花被貓爪撓過,細密發癢。
那處的肉實在太嫩,一碰就要流水,用力就會受傷。
頭頂是一輪月,差一點就要圓滿。
浴室潮濕的水汽縈繞鼻尖,草木清香提醒他此處並非幻境。
指腹切實觸著層疊的軟肉,女人的香氣如襲,是鋪天而來的避不過的箭雨,總有一支要紮穿他的胸口。
安辛“哈”地低呼,眼角濕潤,花阜也濕潤。湧出的愛液順著騎士的指背留下,軟肉抽動,一張一合地含著手指。
“不夠。”安辛委屈地說,用足底揉了揉他硬得發疼的性器,“我要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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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腳趾去勾他的腰帶。希歐多爾下意識捉住作亂的腳,足踝纖細,被握在掌中,順著足背向上看,在滿目的白裡有一抹晶瑩濡濕的紅,突兀地撞進眼底。
騎士開口,喉嚨像生了鏽,說出自己都聽不真切的話語。他為冒犯而道歉,即使語言是如此蒼白。
解開腰帶的手彷彿不再是自己的手,青筋虯結的性器打在小腹上,頭部已被它本身分泌的液體濕潤。他握住跳動的性器,將之對準滿是愛液的晶瑩濕潤的狹縫。
安辛將雙腿環住他的腰去迎接。肉柱頂在花阜上時,小穴收縮翕動,興奮地吐蜜,雙腿纏得更緊,交合處相接,性器將白丘頂得凹陷下去。
軟。
軟得像陷進蓬鬆的奶油麪包裡。那處地方那樣窄又那樣嫩,總疑心再往前就會讓它受傷流血。
安辛手腳一同抱住他,纏上去。穴口吮住頭部,一縮一縮地要將它往裡吞嚥。
喉結滾動,騎士更為緊繃和僵硬,陰莖卻一寸一寸地往裡冇入,這具身體已在意誌驅使之外。
水流不止,沾濕柱身也充作潤滑,性器就著水液,進入了一半。穴口被撐得發白,仍不止饜足。
安辛抓著他上衣的下襬,眼角沾著淚珠,呼吸紊亂,卻仍在催促她繼續。
全部進來。
她躺在月光下,長髮散開,睫毛簌簌顫動。
目之所見,耳之所聽,鼻之所聞。
希歐多爾在月光下曾有過這樣的夢,在遠離聖都的許多夜晚他都在做這樣的夢,他用鮮血和骸骨將夢境填滿,可肮臟的慾念仍如影隨形地纏繞,是他夢裡唯一一件溫暖的未沾血的事物。
內裡層疊的肉褶在親吻他,濕漉又黏糊的吻。他剋製著一入到底的慾望,彎成弓背的脊背緊繃,小腹堅硬如鐵,與最凶蠻的渴望搏鬥,忍耐得連呼吸都凝重。
他剋製著沉腰,繼續往裡,陰莖破開泥濘與濕滑,抵達未至的深處。他隻看著安辛的臉,如果她流露出痛苦,他便立刻退出來。
安辛輕咬下唇,眉頭微蹙。
那是痛楚麼?
不是。
她的雙腿還緊緊纏在腰側,當她張口喘息,騎士未能從中聽到疼痛,他隻知道裡麵在吞嚥他,像蚌肉一樣,水液淋淋。
他探到了底,窄窄的陰道已被他嚴絲合縫地填滿。裡麵濕熱柔軟,窄小得隻能將他勉強容納,卻又像是能包容他的全部的靈魂。
裡麵在絞著他,吸著他,癢意深入骨髓。他被本能驅使著向外撤,然後再緩慢向裡。為了維持這輕緩的研磨,汗意沁濕後背。
進入,出去,再進入,換取反覆摩擦中的快意。人們用一個詞來概括這行為,他們用肏。
他想立即跳入冰冷的溪水中,也想就這樣不管不顧地肏她。
魅魔的印記被他頂得凸起,安辛麵色潮紅,眼前泛出朦朧的霧氣。
希歐多爾明白,教皇一定會處死他。
但那無關緊要。
安辛搖晃腰肢,這動作太輕,她抬手摸上他的臉頰,輕聲喚道:“重一點,再重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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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的失控,陰莖重重撞進去,將她頂得一晃,安辛歡愉地呻吟出聲。肉穴裹緊性器,腰眼都發麻。電流竄到頭頂,在頭皮上轟然炸開。
騎士攥住拳頭,指甲嵌進肉裡,傳出血腥氣。這點疼痛不足以使他清醒,但足以使他聽見心裡傳來的一聲粉碎。
他在四分五裂的鏡子裡看見自己醜陋的倒影,而後那些碎片被掃進垃圾堆裡,他隻想肏她。
前往南方的路上,他在羊皮地圖上看見安辛的故鄉,神之子認識她時是騎士,他現在也是騎士。
如果當時是他先去到她的鎮上,是他先與她相識。那無端的妄想像藤蔓一樣在他心中瘋長。
他想碰觸她,想擁抱她,想用肮臟的慾望玷汙她。
緩和穩定的速度漸漸失序。
性器肏得越來越急促。性器頂時交合處相撞,發出肉體相擊的聲音。安辛被他撞得不住晃動,裙子越推越高,露出胸衣的下沿。
她喘得劇烈,伴著抽插的節奏,月亮在她眼中模糊成皎白的一團,彷彿被風吹皺的溪麵。。
希歐多爾聞見越來越濃烈的氣味,隨著交合處被擠出的水液瀰漫開,在抽插中愈發濃稠。像是釀製葡萄酒的步驟,將那些新鮮的、帶著皮和露水的葡萄搗成汁液,再裝入罐中發酵。
她就是那顆被催熟的葡萄。
他聞見這氣味裡帶著自己的氣息,融在一塊,令人生出隱秘快意。
性器本未全部冇入,他似乎撞到了哪一處。安辛哼了一聲,拖著長長的尾音,聲音柔媚。
裡麵是濕暖的,還能被肏得更濕更暖。希歐多爾聽見自己的喘息聲,他在安辛淺棕色的眼瞳中看見自己微小的倒影,那影子隨她的人晃來晃去。
安辛身體發顫,被肏得軟成一團,雙唇裡吐出含糊不清的呻吟。騎士垂落的長髮拂過臉頰,像微涼的雨絲。她雙手環住他的肩膀,手指纏著他的長髮,觸到皮下隆起的肌肉,與兩塊突起的肩胛骨。
希歐多爾聽出她的聲音不是疼痛而是愉快,或許當快感到了頂峰,便暴烈得近似痛楚。他維持著這一個姿勢,進入,再出去,攪出淫糜的水聲,比春汛時分的溪水淌得更快。
安辛繃起雙腿,肉穴不住顫動,軟肉絞得性器發疼,自深處又湧出一股水液。
怎麼能有這樣多的汁液,多得彷彿水做的人偶。
希歐多爾生生停下動作,一滴汗液從銀白額角滾落,洇濕一小片草地。
裡麵含著他,吮著他。安辛窒息似地大口喘息,又不安分地扭動起腰身。
她還想要。
性器抽插,交合的水聲重新響起。
安辛環著他的脖子,拉低他的頭顱。她吻在他的臉頰上,溫涼的吻彷彿夏季深夜的風。騎士被本能驅使著握住她的腰,固定在自己的雙掌之中,這樣她便冇法閃躲,冇法後退。
高潮一浪接一浪,她被拋上浪尖,明明快要精疲力竭,卻仍然鎖著對方的腰。
她吐息在騎士耳畔,濕漉的聲音穿過耳道:“射進來……我想要你射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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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冇有被灌滿子宮,就不算是滿足。那是舊日記憶復甦般的渴望,屬於回憶的房間裡空蕩蕩的一無所有,唯有感覺殘留。
不行。希歐多爾想。
這是在幫她。他的身體說。
隻是在幫她,讓她免受魔法的折磨。
這個念頭在腦海裡隻一次明滅,在軟肉的絞纏間,希歐多爾喘息著射出精液,大股滾燙的濃稠讓安辛弓起腰肢泄身。性器被溫熱的內壁裹緊,在腔內因射精的餘韻而抽動。
他曾在浴室裡自瀆,用手催逼出射意。這和那是不同的,完全是兩件事,就像不會有人把絲綢與粗麻混為一談。凶猛襲來的快意在媚肉包裹中被拉得綿長,騎士喘息幾聲,幾乎是立刻又硬了起來,在安辛的體內。
但他迫使自己抽出去。內裡纏綿地挽留,消磨他的自製。希歐多爾甚至能想象那被摩擦至灼熱發紅的穴肉被他帶出的情形,無人的寂夜中,一切感知都被放大。
性器從裡被拔出,帶出大股豐沛水液。精液的氣味裡帶著水藻的潮濕意味,那氣味將花阜原本的氣味玷汙。濃白的液體從深紅的花蕊裡流淌出來,是被蹂躪後又被汙染的花苞,淫糜和淫糜糾纏在一起,如此花蕾綻開。
騎士的陰莖又因這場麵而不受控地跳動,殘留的水液飛濺,落到安辛臉上。
希歐多爾擦去落在她臉上的汙穢,她的臉頰也柔軟而白潔。
數次高潮後的安辛顯得格外睏倦。她環住他的脖子吻他時眸光明亮,就像神話裡暗夜食人精魄的夜魔一樣熠熠,現在那雙原本明亮的眼睛暗淡下來,餘下單純的,體力消耗後的疲憊。
她不是妖媚的女妖,隻是玩耍了一天而疲倦的孩子。
小腹上的痕跡淡去,漸漸消失,但魔力依然存在,隻是變弱了。山洞裡的魅魔已無力留下永久的記號,這印記遲早會隨著魔力的衰弱而自行散去,可能是數月,也可能隻需數日。
安辛輕輕拉過他的手臂,作為枕頭,像小女孩一樣枕在他的胳膊上,就這樣沉沉睡去。希歐多爾替她擦拭一片狼藉的下身時,她也冇有醒來,隻低哼了兩句。
白色的合攏的丘在性事後張開,裡麵被肏得豔紅一片,未合攏的穴口裡,濃白還在不斷地向外流淌,一直流到安辛的股間去。
騎士繃起下頜,剋製著呼吸,將手指探進那處小小的孔隙中,引出殘留在腹中的精液。
指尖傳來的膩滑叫他喉頭髮緊。安辛在夢中喘息,下意識地併攏雙腿。
手指被包裹住。
這地方曾容納過他。希歐多爾想。這樣窄,這樣細嫩的地方。
空氣中曖昧的氣味飄蕩,就在他伸手可及的近處。
他曾發誓將一切獻給尊神。
女人的胸脯隨著呼吸起伏,手指被切實的溫暖包裹,而他的陰莖硬著。
他早已背棄了誓約,甚至無法請求神的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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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銀if線(40)
希歐多爾在腦海裡構築附近的地形。
他從聖都前往花之都時曾過這裡一次,獨自騎馬來時又路過一次,儘管兩次都是從崖上而過。
再前行兩日,他們應該就能見到村鎮與人煙。如果隻有他一個人,或許今日就能到,但安辛走不了那麼快。
魅魔的印記並不能給予她魅魔的體質,現在她走路都吃力。於是像學習劍術時一樣,希歐多爾將劍鞘的末端遞給她握住,如此牽著她慢慢前行。
劍是他在崖底找到的,日影騎士將崖上的東西全部拋下了懸崖,馬車、屍體、所有的貨物,為了毀滅證據,讓車隊覆滅的訊息更遲傳到聖都。
希歐多爾在其中找到自己的佩劍,也找到一些路上或許能用到的物品。他冇有時間妥善安葬騎士們的屍體,隻能將之留在崖底。他將屍體並排放置在一起,用草葉蓋好,隻帶走了象征身份的徽章。
“對不起。”安辛說。
這是今天的第六次。她耷拉著腦袋道歉,像被雨淋得濕透的小狗。
早晨她清醒過來,於是記起昨天晚上引誘騎士的事情來。她把他撲倒在草地裡,抱著他,吻他,非要他和自己做愛。
希歐多爾說那並非她的錯,是魅魔給她留下的印記,保護她是他的職責,讓她被留下這樣的記號本是他的失職。
安辛聽說教廷的騎士被要求恪守貞潔,遠離女色。現在,騎士卻因為她而違背了教義,並把責任全攬在自己身上。
安辛牽著他的劍,看著希歐多爾的背影。儘管臉看上去那樣漂亮又秀氣,可肩膀是劍士般的寬闊。
昨天夜裡她用手丈量過,的確很寬,要張開雙手才能勉強環抱……
在她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時,臉頰蹭地滾燙。
在她失憶的日子裡,果然發生過許多事。雖然記憶一片空白,身體的熟悉不會騙人。
記憶裡教皇的麵孔一片模糊,提到這個稱號她隻能想起一個白頭髮的老頭。她仍然想不通,教皇到底喜歡她哪一點。
不是她想故意貶低自己,不過她確實冇哪裡特彆。如果她像父親一樣漂亮,或者像母親一樣聰明,或許還有跡可循,可鎮上就有許多比她更聰明又更美麗的年輕女孩。
安辛冇有去過聖都,隻知道那是十分遙遠的地方。鎮上去過聖都觀光的神父說,前往那裡要趕一個月的路,整座城市又恢弘又寬闊,彷彿陸上的黃金之城。街上見不到乞丐,道路一塵不染。
安辛想不出自己不跟親人住在一起,卻待在那座遙遠又陌生的城市裡的情形,待在人們隻能遠遠望一眼的神殿裡。
她覺得可怕。
騎士牽著她沿溪而行,岸邊全是嶙峋的石塊。安辛冇有專注於腳下的道路,腳下踢到石頭,身體失去平衡往前傾倒。
希歐多爾立刻扶住了她,單臂輕巧地將她托起,儘管冇有摔倒,他仍扶她在旁邊坐下,檢查她的腿是否有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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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銀if線(41)
他單膝跪在安辛麵前,目光專注地落在她的腳踝上,他從懷中取出一方絲帕,隔著帕子握住安辛的腳腕,問她是否感到疼痛。
其實有一點,不過她還是搖頭。
安辛能看見他銀白的發頂和低垂的眉眼。這場景似曾相識,從眼前閃過,在靈感消逝前,她趕忙抓住一角破碎的記憶。
“我從前是不是也在你麵前受過傷?”她連忙問道,“你也像這樣替我看傷,是不是?”
希歐多爾的眸光忽而複雜:“……您記起來了?”
安辛搖頭,她也說不出個確切。那轉瞬即逝的感覺就好像……就好像有人將手中攥緊的紗帕倏然抽走,明明觸感還留在掌心,卻記不起曾握著的到底是什麼。
她忽然注意到騎士拿著的帕子,白色絲帕的一角標著一個小小的三角形。
“那是我的手帕。”她新奇地指著帕子,“是我從前送給你的嗎?”
人們會在手帕上留上自己的名字,或是姓名的首字,用以辨認。安辛不喜歡刺繡,於是她從來偷懶地隻繡一個三角形,說那就代表她自己。
希歐多爾的目光落在那方手帕上,低聲回答道:“……是。”
或許不能算送。她隻是借給他,而後忘了要回去。
“我們從前果然很熟悉。”安辛開心地下了定論。
她雀躍的模樣讓騎士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語。
傍晚時分他們選了一處乾燥的空地紮營。希歐多爾從那一車的貨物裡找到了毯子和濾鍋。
毯子是為安辛準備的,他並不需要這東西。
升起火堆後,他將溪中捕到的魚切去首尾,洗淨去鱗,剃掉魚骨煮熟。冇有放調料的魚湯寡淡無味,好在並無太多腥味。
安辛裹著毯子,喝著魚湯,問起了困擾她一天的事:“要是那個印記再發作,該怎麼辦?”
“隻要過了明天,一切就能順利。”騎士沉靜地看著劈啪燃燒的火堆,“後天我們能夠抵達最近村落,城鎮的教堂裡或許會有精通解咒的神官在——聖都也會立刻得到訊息,您很快就能見到教皇。”
這訊息並不讓人覺得高興,安辛呼地吹了一口氣,乳白的湯汁漾起褶皺,她盯著自己發皺的倒影,想了想還是問道:“你說我是教皇的愛侶……其實就是情婦吧?”
“並非如此,您是——”
是教皇的隨侍。
是教皇唯一信賴的親信。
是教皇的眼睛與耳朵。
不,不僅僅是。
所有的這些話語堵在騎士的喉嚨中,不知該從何說起。
所有的這些話語堵在騎士的喉嚨中,不知該從何說起。
安辛知道教廷騎士得聽從教皇的命令,希歐多爾不是會在背地裡說人壞話的人。她通情達理地說:“我知道啦,你要說那個人其實很喜歡我是不是?”
“……是,教皇很重視您。”
果然是這樣。
安辛又呼地吹了一口魚湯,而後問:“如果教皇問起來怎麼辦?問印記有冇有發作過。既然你說我是他的……嗯……愛侶,他不會因此大發雷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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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皇不會因為這種事就責怪您,您隻需實話實說。”
“那你呢?他也不會責怪你嗎?”安辛又問。
火光在她的眼睛裡跳動,就像月光映在泉水裡。
教皇不一定會責怪他,但會殺死他。
希歐多爾需要在實話與謊言中選擇一個,無論那一個都難於開口。他沉默得太久,以至於安辛已經自己猜到了答案。
“他會遷怒你,對不對?”
騎士的緘默認證了她的猜想。
教皇一定會利用權勢去處罰他。安辛想。能在神殿裡養情人的人能是什麼正經人呢?他一定心眼很小,專斷獨行,睚眥必報。
“我有一個主意。”她小心地提出這個念頭,“既然印記會慢慢消散,能不能等到它完全消失了,我們再去聯絡教廷?這樣他們就什麼都發現不了了,教皇也不會發怒。”
她看見騎士抿緊雙唇,對於誠實又正直的騎士而言,撒謊和隱瞞應當是極為讓人難以接受的事。
“教皇會擔心您。”希歐多爾艱難地開口,彷彿嗓子生了鏽,“您的母親和其他親人也會為您憂心。您離開聖都本是去參加您姑姑的婚禮,如果他們得知您的死訊……”
“我知道,我們可以先偷偷地去找到他們。我和媽媽一直有通訊……從前一直有通訊,如果他們冇有更改地址,我就可以聯絡上她。”安辛前傾身體,抓住他的衣袖,一鼓作氣地說,“我不想先見到教廷的人,他們一定會直接把我送去聖都。我又完全不記得那個教皇。要是他從此把我關起來、從此不讓我出門,我該怎麼辦?”
騎士無法回答這問題。
教皇不會捨得對她有任何的責怪,可神之子謙和有禮的表象下是對道德的輕慢,若是知曉自己唯一的珍視之物為他人染指,他可能乾出任何事。
沉默意味著許多,安辛望著他,請求道:“能不能等見到印記消散了再說?要麼等聯絡上我媽媽,等問過她的意見……”
她忽然覺得有些丟臉,明明已經成年了好幾年,卻依舊像個離不開母親的小孩子一樣。
麵對她這幅樣子,希歐多爾冇法說出“不”字。他輕聲歎息,然後說:“等抵達城鎮,我們先去聯絡您的母親。”
“你答應了?”
“是。”
他怎麼有辦法不答應。
晚上,安辛裹著毯子睡在火堆邊。騎士就像無需睡眠一樣,坐在她身畔守夜。
像他這樣的人,本來隻會出現在故事的插圖裡,在美麗的公主麵前彎下膝蓋。
可她不是公主,她也不美麗。
安辛對未來惶惑又不安,一閉上眼睛,就覺得心臟裡空蕩得可怕,像有北風自空無一物的心房裡呼嘯著穿過。
“……我能握著你的手嗎?”過了很久,她猶豫著小聲開口,又害怕拒絕,連忙補充,“隻拉著衣角也可以。”
火堆劈啪。
希歐多爾靜默地握住她的手,他朝她投來目光,橙紅火光在他的臉龐上投落一層暖色。
“睡吧。”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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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銀if線(43)
安辛握住的手修長暖和,膚色素白,腕骨俊秀,有圓潤整齊的指甲,指腹生有薄繭,是時常握劍的證據,但隻是薄薄的幾處,好像太過粗糲的皮膚無法駐足在他的雙手上,於是生不出更厚的繭來。
騎士身上帶著冷冽的氣息,那並不能算是一種芳香,是風雪夜裡的旅人推開荒野上燃著壁爐的滿室橘黃的木屋門時,和霜雪一同湧入的氣息,裹挾曠野的風和雪和白衫,襲麵而來。
但握住他的手時,心裡的風就能止息。
安辛在夜裡開始覺得熱。
溫度從小腹裡竄上來,直壓到胸口。從肺裡撥出的空氣都是灼熱的。她的頸項生出細密的汗,掌心也燙得不尋常。她貪戀地握住騎士放在她耳畔的那隻手,將它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希歐多爾將手掌蓋住她的額頭,先去確認她的體溫。
並非發燒。
指尖忽然傳來令人心悸的濡濕。
安辛輕輕咬住了他另一隻手的食指,舌尖經過指腹,些微濡濕與滑膩。
他的手在握劍時從未發過抖,此刻卻猛然一顫,心跳全盤紊亂。
騎士抽出手,安辛順著那動作抬頭看他,她的臉頰兩側泛出玫瑰的紅色,雙眼裡盛滿渴望。
印記又發作了。在幾乎和昨天一樣的時間。深夜歸由月亮主宰,人們將瘋症稱作“月神的疾病”。在這樣的夜晚,日光之下的道德隱去,精神最為薄弱,慾望展露獠牙。
“啊……對不起……”他聽見安辛又小聲說,“可是……能不能幫幫我……我很難受……”
她還留著意識,她是清醒的。
或許是因為印記的衰弱。
希歐多爾讓自己定下心神,緩緩掀起她的裙子。
氣味像夜晚的曇花一樣自層疊的裙襬下綻開,他的氣息還殘留在其中。
那本該是教皇用的鯨脂香。
安辛手指絞著裙襬,感受到騎士目光所落的地方,臉頰發燙,體內有月事到來般的濕意湧動。她被促使著,在他麵前張開雙腿。
腿並未分得有多開,隻是讓大腿根不再捱到一塊的角度,但從那道狹縫裡,希歐多爾已經能看見布料上洇開的水痕,如同塗抹口紅後留下的吻痕。
他褪下安辛沾有水液的貼身衣物,布料被一點一點揭開,他的心隨之怦然。裸露在外的花朵在夜晚的涼風裡不安地顫動。
希歐多爾知道與女人交合前必須要先為其潤滑,不然會令她破裂流血。
這是從暗地裡流行的違禁書籍上學來的知識,其上畫的儘是些淫穢不堪的內容,被關在營中血氣方剛的騎士們四處傳閱,每個夜晚都在營中饒有興致地討論這些話題。
那時他隻覺得無趣,從未想過那些東西會在今日派上用場。
但幸而他知道。
希歐多爾小心地替她開拓,指腹觸到細嫩濕滑的軟肉,安辛難耐地喘了一聲,臉頰更為滾燙。
——騎士的手指在她身體裡。
她繃緊小腹,手指的觸感因此愈發明晰,素白修長的,指甲圓潤的,生著薄繭的……有癢意從他碰觸過的地方蔓延到骨頭裡。
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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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覺得身體空落落的冇有依憑,伸手觸摸他的側臉。
“我能抱著你嗎?”安辛問道,手指無意識地沿著他的下頜線摩挲。滿月的光輝下,光與影在騎士臉上交疊,隱去了所有的細節,隻剩下分明的輪廓。月光照進他的眼睛裡,安辛隻見過他一個紅色眼瞳的人,那雙眼睛裡含著瀲灩的寶石似的光。
很漂亮。
希歐多爾有一瞬的猶疑,但還是伸出另一隻手臂將她抱起來。手臂修長且有力,圈住她的腰身,穩穩地將之托住。
身體貼近,手指也冇入得更深。肉褶裹著指尖蠕動。
他們的臉與臉之間本隔著相當的距離,足夠放入兩個手掌,足夠呼吸的溫度被夜風吹散。但安辛忽地貼上來,就像不講規則的決鬥者,無視了劍圈劃下的範圍。
胸膛挨著胸膛,她環住騎士的脖子,將臉埋進他的頸窩裡,壓抑地喘息。
她的吐息從那一小方的皮膚一直燙進胸口。
“快一點……”安辛呻吟著,“插得快一點……”
她不滿足於騎士那慢吞吞的速度。
她的聲音浸滿媚意,綿軟沙啞,罕見地顯出一點驕縱,像有求必應的小姐理所當然地提出請求,更像是命令,彷彿已這樣做過許多次。
教皇花了許多時間教她在床笫間提出要求,想被親吻何處,想被撫摸何處。安辛忘記了關於他的一切,唯獨身體還記得他所留下的痕跡。
食指在小穴中抽插,模仿著交媾,而後又併入一指。兩根手指將穴口撐開,這樣小的地方卻擁有不可思議的彈性,好像她綿軟的肌肉裡缺乏的那些韌性全部補足到了此處。
三個指節全部冇入,那小小的地方竟真能將之全部吞下,抽插中攪出水聲。他進出得越來越快,而安辛也喘得越來越急促,伴著偶爾的幾句呻吟。
她的聲音,她吐息的熱度,她皮膚的柔軟,彷彿某種驅動力,直到晶瑩的液體淋了滿手,他才恍然地停下,意識到自己也一直在屏著呼吸。
安辛在他懷中軟成一灘水,黏膩的液體順著手腕流下。
騎士裝下他的陰莖已硬得可怕,想要離開逼仄狹窄的桎梏,進入去過一次的濕滑柔軟的地方。
安辛舔了舔他的脖子,就像要求得到滿足後給予他的獎賞。她的舌頭柔軟,像森林裡的小獸,不生倒刺,隻有一片潮濕細膩,以及溫熱的吐息。
就像是幼貓的舌頭在他心頭舔過。
希歐多爾如臨大敵,下頜刀鋒般繃緊。
“好了。”安辛邀請道,“進來……進來吧……”
她主動掀起裙子,給他看已經濕透了的花苞,晶瑩裹著花蜜,一直流淌到他的腿上。
騎士的呼吸都變得粗重。他解開腰帶,放出堅硬粗長的性器。
安辛伸手握住模樣猙獰的陰莖,用手丈量它的形狀。剛被釋放的粗長肉刃騰騰冒著熱氣,在她的掌中冒出前液,蹭在掌心上。她用拇指腹蓋住頂端的眼,熟稔地揉弄兩下,從騎士的喉嚨裡冒出兩聲悶哼。
在他手裡桀驁不馴的東西,在她掌中乖順得就像被馴服的牲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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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辛已經不知道他們是為什麼坐在這裡,赤誠相對,她隻知道她想做愛。小腹裡藏著的另一個胃想要吃下它。
她張開雙腿,跨坐在他的腿上,扶著他的肩膀支起身體,手臂有些無力。希歐多爾及時抱住她,扶著她的腰,讓性器抵住她的腿間。堅硬陷進柔軟裡,寸寸冇入。
裡麵變得滿漲,是令人熟悉的滿漲。
騎士試著動作,性器每離開一點就會因穴肉的挽留而不得不回去,剋製不住地肏得更深。他握著她的腰撞擊,交合處濕得更多。
安辛雙手搭在他的肩上,隨著抽插顛簸,就像騎在馬上。坐著的姿勢讓性器入得極深,她伏在騎士肩頭呻吟,肏弄卻越來越快。
內裡絞得那樣緊,像是漩渦將他吸住。安辛的手指纏住他的長髮,銀白的長髮水流般順滑,月光下如一條粼粼閃光的溪水,從她的指間滑走。
——果然像絲緞一樣啊。迷濛中,她忽然想到。
似乎在很久之前,她就想試著摸一摸騎士的頭髮了。
希歐多爾太高了,她抱住騎士的脖子,讓他低下頭,才能親吻他的臉。她去親吻他的眉毛與眼睛,吻因為性器的撞擊而震盪不安,搖搖晃晃地一路落到唇畔。安辛輕輕咬住騎士那總是抿緊的嘴唇,柔柔地用舌頭去舔。
如同受了刺激,騎士猛然一頂,撞進了未至的深處。甬道驟然裹緊他,內壁震顫,纏得腰眼發緊,惹人心悸。
她的舌頭就像住在最纖細樹枝上的妖精,引誘著他張開口,讓她進入。舌尖舔過上顎,濕軟地與他糾纏在一塊。希歐多爾嚐到甜意,他食髓知味地追逐著那味道前進。
安辛的吐息撲在他鼻邊,呼吸交纏。他嗅不見其他,他隻嗅得到她。
騎士接連地頂弄數十下,水聲淋漓,安辛眼前發白,不能視物。穴肉裹著性器抽動,喉嚨裡發出嗚咽聲,又因唇齒的交纏變成雙唇間的嘖嘖水聲。
希歐多爾含住柔軟濕滑的舌,握住她的腰肢抽插。這一刻,任何的誓約與剋製都被拋之腦後。安辛無意識地用發癢的乳尖去蹭他的胸膛。胸脯柔軟,一下下擠在胸口,讓他近乎失控地狠撞。
安辛淩亂地喘息,呻吟聲沙啞。
滿月光輝照耀糾纏在一處的人影,在日光照不到之地。
不知經曆了多少次的高潮,當她的手腳都冇有力氣環住他,希歐多爾才終於在她體內射出精液,滾燙地填滿子宮,隨著性器的抽出,和豐沛過頭的水液一同流出。
早晨起來後,安辛坐在溪邊,臨水用手指梳理頭髮。
一夜過後,她的腰也痠痛,腿也痠痛,不過精神很好。披散的長髮毛糙打結,梳理起來很艱難,她羨慕起騎士長而順滑的頭髮,在日光下閃爍著白銀的光澤,像仙女的素色錦緞。
希歐多爾也站在溪邊,安辛看見他突然拔出腰間纖長的佩劍,一手握住頭髮,揮劍利落地割下。
騎士鬆開手,漂亮的長髮像一場春雪似的紛紛揚揚地落下,落在他的肩頭和腳邊,堆疊在溪畔,或是被水流沖走。
【新文會是校園背景,劇情應該是非常古早風味的俗套狗血,這麼多年過去了,我的口味可能仍停留在上世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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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辛連忙跳下來,朝他跑過去,膝蓋一軟,差點又栽倒在地上。
希歐多爾扶住她,安辛抬起頭來,先問道:“怎麼突然把頭髮剪掉?”
“要避開教廷的耳目,這頭髮太顯眼了。”騎士毫不在意地說。
想到是因為自己任性的請求,她不由侷促:“我不知道要害你剪掉頭髮……”
“不是您的錯。”希歐多爾垂眸看那些散落的斷髮,和看溪邊的碎石冇有什麼分彆,“我本來就不喜歡它們。”
他抬起頭,安辛在騎士酒紅的眼睛裡看到了近似於柔和的神色,像初晨的日光一樣籠罩他的臉龐。
她的心砰砰跳動起來。
“我……我會理髮。”她說,“我爸爸從前的頭髮就是我修理的。”
隻是這裡冇有剪刀,希歐多爾於是將劍交到她手中。
安辛從前冇有握過劍,今天是第一次,可她好像天然知道該怎樣握住劍柄。騎士的佩劍輕盈纖細,便於操作,她在空中比劃了幾下,自認為很像模像樣。
“我在神殿裡還學過劍術嗎?”她看著亮閃閃的劍鋒問,“我覺得我好像會一點。”
“教皇曾命我做您的劍術老師。”
“啊,我就說我們從前一定很熟。”安辛又找到了新的證據。
騎士坐在溪邊,水麵倒映出他們兩人的影子。安辛小心地替他修理參差不齊的斷髮。
銀白長劍的劍刃出奇鋒利。碎髮簌簌落下,依托騎士顱骨的形狀修出合適的模樣。最後她終於滿意,呼呼地吹落藏在發間的碎髮。
她看見溪麵上騎士晃盪的影子,有銀白的發隨水流飄走。
安辛將劍還回去,騎士站起身來,拂去衣上的落髮,將長劍歸入劍鞘,再抬起眼時,彷彿教會宣傳畫裡身姿挺拔地站在晨光裡的聖騎士。
不,畫裡的聖騎士並冇有他漂亮。
“您的身體還有不適嗎?”希歐多爾側過身問她。
安辛一五一十地回答:“腿、胳膊、還有腰都有一點酸……”
她說完了才遲鈍地臉紅起來。
但有某一瞬她彷彿看見希歐多爾在笑。
騎士讓她在石塊上坐下,自己跪在她麵前,就像檢查她的腳踝是否有扭傷時一樣握住她的小腿。
但他的手沿著腿向上,掌心傳來暖和的觸感,流進皮膚,流進骨頭和膝蓋,整條腿變得暖融融的。
那就是聖光啊。她心想。
騎士依次向上,療愈她的四肢與腰部,肌膚相貼,好像將她熨燙了一遍,心都被燙得平整。
上路時希歐多爾冇再讓她握著劍鞘,他握住了她的手,走在她前方,為她探路,掃開樹叢和荊棘。
他小心地隻握住她的三根手指,安辛悄悄把他的手握得更多一些。
從身後望過去,失去頭髮的遮掩,騎士的後頸雪白,像日光不能在他身上留下痕跡,無論有無衣物遮蔽的地方,或許都是一樣的膚色。
溪水淙淙,從泥土裡冒出來和枝頭生長出的植物是新鮮而柔嫩的綠色。
他們走在春日裡,山路蜿蜒出去,好像冇有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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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時分,能看見升起的炊煙,隻有細細的一縷,飄散在金色的夕陽中。
在空蕩的村落裡,他們找到一戶人家借宿。
希歐多爾身上有著莫名使人信任的氣質,哪怕他配著劍,哪怕他們是兩個來曆不明的異鄉人,哪怕屋主隻是一個獨居老者,也十分放心地歡迎他們留宿。
大概老人也會覺得,長成這樣的年輕人冇必要去做強盜吧。
“嚐嚐看這櫻桃吧,都是自家產的。”老人一邊為客人端出兩盤櫻桃蜜餞,“這裡的甜櫻桃可是很有名的,每年結果期都有商販成筐成筐地來收購,運到四麵八方去售賣——還會挑出一批個頭最大最鮮美的,放進裝了冰塊的特製的木箱裡,由貨船運往聖都去,教皇都嘗過它的味道。”
櫻桃的確很甜,用糖醃製後簡直甜得發苦,安辛不停喝茶以緩解嘴裡發膩的甜味。
“可惜你們冇能趕上新鮮的。”老人忽而有些哀傷,“住在這附近的人越來越少了。耕地荒蕪,人也陸續地搬走,隻有我這樣的老頭和冇地方可去的人還留著。現在那些櫻桃樹每年還是結那麼多果子,可是冇人收穫,果實都爛在地上,隻能吸引蒼蠅和螞蟻。”
“為什麼其他人都搬走了?”安辛於是問。
“因為血日,因為森林裡的魔物。”老人像是早就等著她來問這件事,有滿腹的牢騷正要抱怨,“按照那些神甫們的說法,森林裡的那輪血日跟月亮似的週期移動,力量有時增強,有時候就衰弱。現在它移動到了這邊,於是成群的魔物也跟著往這邊湧,那些東西肆無忌憚地踩踏莊稼,分食人類,它們蟄伏在河裡,把人拖下水,哪怕躲在屋子裡它們也會砸開門窗闖進來。它們汙染到哪,那裡的土地就不再能耕種,隻有毒草能夠生長。”
他一定是很久都冇同人說過話了,以至於一打開話匣就源源不斷。安辛跟著感同身受:“這裡明明在花之都的北邊,就冇人管一管麼?”
“教廷可不管,他們隻叫我們搬走,搬到更遠的地方去。國王和領主也不管,說他們的軍隊都是凡人,對付不了魔物。我們給教廷交了那麼多的稅,送了那麼多的櫻桃,最後他們卻什麼都不做。錢都被主教們拿去揮霍。”
要不是身邊坐著一個教廷騎士,安辛也很想和他同仇敵愾。
有多少人信奉教廷,自然的,就有多少人討厭它。
老人忽然話鋒一轉,繼續說:“隻有一個騎士,我隻見過一個騎士,其他所有人都對我們不聞不問,他孤身一個人騎著馬衝出來,從魔物的襲擊裡將我們救下。他一個人殺死了成群的魔物,就像天神派來的救世主。我第一次見到那些牲畜都不如的東西害怕,它們像喪家之犬一樣夾著尾巴跑回森林,而騎士一直追過去,把它們攆回老巢裡。”
安辛像聽傳奇故事一樣聽得津津有味,不由一同感慨道:“真是厲害的人呐。”
【新文已開:點專欄可看《認知性偏差(校園,1V1H)》,校園文並不是我喜歡的題材,但想寫青梅竹馬和反差】
【應該會是非常懸浮的校園文,剛開文存稿還足夠,感興趣可以點個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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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那騎士戴著銀白色的頭盔,我們看不見他的臉。聽說他是聖騎士,主動從聖都來到邊遠的南方。即使如此,人還是在陸陸續續搬走,冇人願意和魔物當鄰居。”
希歐多爾隻是靜默地聆聽。
故事講到了最後,天色也黑下來。老人領他們去房間,這是一棟磚土砌成的小屋,比木屋看上去更結實漂亮,或許也正因如此,纔在一次次的魔物襲擊下安然無恙。
“我的兒子和兒媳都搬走了,空出來兩個房間,一個是他們的婚房,還有一個是給他們的孩子準備的。”老人介紹道,“你們需要一個房間,還是兩個?”
“一個。”安辛搶答。她心虛地握住希歐多爾的手。
騎士冇有說不。
老人意味深長地看了他們兩個一眼,將他們帶到主臥。對於這鄉野中的小屋來說,哪個臥室都一樣的裝潢簡陋,不存在多餘修飾,區彆明顯的隻有床鋪的大小。
安辛在這裡終於好好洗了個澡。她在浴室沐浴時,希歐多爾將錢袋放在老人桌上,作為謝禮,為他款待的晚餐、甜點,提供的住宿與衣物。
老人看了一眼那錢袋,卻隻搖了搖頭。
“我見過你的劍。”他說,“很特彆的劍,不是人人都有。你救了我的兒媳和孫子,就是救了我的全家。我欠你兩條性命,卻隻能做出一點微不足道的答謝。請將錢收回去吧。”
騎士默然,隨後,他說:“如果今後有人向您問起是否見到我們的蹤跡,都請如實相告。”
“一定是有什麼特殊的緣故吧。”老人歎息著說,“我清楚您的意思了,我會這樣說的。”
木板床上鋪好了新的被褥,安辛規矩地躺在床的最內側,雙手疊放在小腹上,老老實實地不敢動彈。
為夫婦準備的臥室床鋪足夠寬,夠兩個人並排躺下。但希歐多爾隻搬來一把木椅,在床邊坐下。
“你得休息。”安辛啪啪地拍著身邊的空位,示意他睡過來,“前兩個晚上你都冇有睡好。要是一直勞累下去,會生病的。”
“我是騎士,不是尋常人。坐在這裡一樣能得到休憩。”
“我不會亂動的。”安辛偏頭看向他,“除非又像之前一樣……嗯……發作。”
希歐多爾好像又笑了笑。
他靜靜坐在椅子上,身高將木椅襯得矮小,修長的四肢不得不收攏。床這側的牆上開著一扇小小的方窗,透進幾縷月光和極淡的櫻桃花香,光線隻夠照亮他的雙眼和銀白的頭髮,大半的麵容隱冇在黑暗裡。
騎士搖了搖頭,他的目光繾綣,聲音低沉:“我會在這裡守著的。”
安辛於是閉上眼睛,繼續嘗試入眠。真奇怪,好不容易躺在了柔軟的床鋪上,她卻反而睡不著了。她等了又等,忍不住睜開眼睛朝希歐多爾望過去,閉眼假寐的騎士也一同睜開眼。
“睡不著嗎?”希歐多爾問。
安辛點頭。
“能陪我聊聊天嗎?”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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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士離得更近了些,好能更方便地聽見她說話。
安辛也靠過去,輕聲說:“這幾天,我一閉上眼睛,就有很多影子在我麵前晃來晃去,可是一個都看不清楚,好像洗了很多遍的、用墨水畫在衣服上的圖案,隻剩下很淺、很淺的痕跡。”
“即使想不起來,也不必擔憂。無論從前還是現在,您都為人所愛。”
為人所愛啊。
“能跟我說說聖都嗎?”她問,“我在那裡過得開心嗎?”
“……您經常笑。”靜默了一會後,騎士纔回答,“有時您的母親會來探望,您養了一隻鳥,說它讓你想起在父親葬禮上見到的小鳥。”
“啊,我跟你說過我的父親?”
“你說他擅長廚藝,人緣很好。”
“他的確是。”安辛側了側頭,因為想起往事而目光溫柔。
那在她記憶裡還是幾年前的事,現在可能已過去了十多年了。之後的記憶被忘卻,曾經的記憶也彷彿遠去。
“和我說說你吧。”安辛又把目光移到希歐多爾臉上,“你的故鄉在哪呢?家裡有哪些親人。”
“我出生在亞萊芒教區。”騎士回答,“我出生的家族世代擔任那片土地的領主,土地的名字就是他們的姓氏。從前他們自立為國,後來併入了公國之中,受封公爵。”
“呀,所以你是貴族。”
“不算是。我被送去教廷做騎士,而騎士冇有姓氏。”希歐多爾淡淡地說。
“你後來冇有回到過故鄉麼?”
“不。”他低低地笑了一聲,“我生來患有治不好的疾病,醫生說我隻能等死。對於家族而言,註定早夭的孩子還不如私生子。我活下來,是出乎他們預料的事。”
安辛目光裡流露出為他而哀傷的神色。
騎士隱在黑暗中的臉波瀾不驚,輕輕將手搭在她的手上,安撫道:“那些都是久遠的往事,我早就不放在心上。”
“但你你現在很健康。”安辛側頭看著他說,“很健康,又很強壯,又很正直,他們會後悔從前冇有多關心你,但你已經不用在乎他們怎麼想了。”
他的確已經無需在意了。
躺在床上的女孩身體散發出柔軟的馨香,在這樣的夜裡暗自浮動。安辛側身麵對他,雙手握住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闔上雙眼。
希歐多爾自她淺淺的呼吸聲裡聽見種子的萌芽,綠色的枝條生長,而後花朵綻開。那些朦朧的事物都有了具體模樣,落在此處。
騎士隱去呼吸的聲響,怕驚擾到她。
握著的手忽然輕輕撓過他的掌心,安辛睜開眼睛,臉頰泛紅,眸光明亮。
“又發作了麼?”
“嗯。”她如實地描述感受,“小腹,感覺很熱。”
木床發出“吱呀”聲響,是希歐多爾起身來到床上。他像一片沉沉的烏雲似地籠罩過來,安辛被他的影子蓋住時,小腹收緊,那是饑腸轆轆地坐在餐桌邊,已經聞到了廚房傳來的食物香氣的隱秘的讓胃開始發疼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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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有頭髮垂落在她耳邊,不再有長髮擋住他的視線和麪孔,安辛能清楚看見騎士的臉。
他換下了那身四處破損的騎士裝,平民習慣於寬鬆的衣物,但屋主兒子的衣服穿在他身上仍是太窄,領口的釦子無法扣上,不得不敞開著,白得近似無機質的皮膚沿著衣領向下延伸,喉結,頸項,鎖骨,與隱約可見的胸膛。
再往下,是安辛未曾見過的部分。
在她的視線下,希歐多爾的喉嚨乾澀。
安辛規規矩矩地把被子捲起來放到床的那一邊去,她雙手交疊拉起睡裙,像獻身的烈士似的一鼓作氣地將它從頭頂脫下,塞進被子裡。
現在她是赤裸的了,身軀瑩白,不著寸縷。每一個呼吸間她的乳房都在輕顫,兩點乳珠也在顫動,像雨中的山桃花蓓蕾,隻因注視就已挺立起來。
胸膛裡像被塞入一個火爐,呼吸驟然灼燙。安辛主動抱住他,柔軟的胸脯貼上他的身體,乳尖像幼鴿的喙一樣輕輕啄著結實的胸膛。
她仰起臉,眼中倒影著他的影子,彷彿等待一個吻。
昨夜的吻是偷來的,這數日的時間都是偷來的。
安辛纔不管他,她支起身體貼住他的雙唇,拉著騎士的雙手放在自己的腰間,教他要如何接吻。希歐多爾抱住她,天地倒懸,他們二人一同倒在床上。
他的吻遠不如他的劍技純熟,生澀且胡亂,一寸寸吻她的唇瓣與舌頭,像剛剛自立門戶的冰原狼笨拙地處理獵物,既小心翼翼,又帶著要吞吃入腹的貪婪。
冷冽的氣息充斥周身,可被她抱住脖頸的身軀傳來的是確鑿無疑的暖意,安辛在他的吻裡發出細碎的呻吟,是氣息從鼻腔溢位的氣聲,以及津液交換的水聲。
木床的床板難以承受他們二人的重量,不牢靠地作響。
吻在安辛的缺氧中結束,她倒在床上氣喘籲籲,迷濛中瞧見希歐多爾那和皮膚一樣蒼白的唇泛起濕潤和血色。他的眼睛隱忍地垂著,像在忍耐,像在與什麼不得了的敵人搏鬥。
騎士觸摸到她的花阜,他謹慎又細緻地替她潤滑開拓,軟肉還是一樣細膩得幾乎辨不出區分,他摸索著找到肉腔的入口,進入一根手指時安辛低低喘息,乳尖發顫,下意識扭動身體躲避,為異物入體的異樣感。
哪怕它已經許多次地進入其中了。
當手指要抽出時,軟肉又黏著它,像泥沼似地吸附。
那本就是一片漩渦,要將他吸入其中。
直到確認裡麵已經足夠濕潤,希歐多爾才抽出全部的手指。體內驟空,安辛下意識抬起身體去追逐他的指尖,濕淋淋的穴口蹭到騎士的大腿,隔著布料,貼上去仍是一片溫熱,留下一方水痕。
騎士用性器抵在穴口,緩慢進入。
飽脹感讓安辛短促地呻吟,她害怕這聲音傳到隔壁房間去,連忙將胳膊搭在嘴上,壓抑住聲音。陰莖全部冇入,室內一時隻聽得見粗重的呼吸聲。
一動,木床就不堪重負地吱呀搖晃。她扯了扯騎士的衣襟,低聲說:“聲音……會被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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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歐多爾忍耐著一動不動,安辛輕聲告訴他:“把我抱起來……”
床鋪又響了一聲,是他們兩人離開床上的聲音。騎士將人抱起來,安辛纏著他的腰,環著他的脖子,全身的重量落在他身上。
騎士抱起她十分輕鬆,但親密相貼的姿勢讓他們的深處緊密相連。肉穴裹得他小腹緊繃,他往前走,步履帶來的起伏撞得她上下搖晃,軟肉不住蠕動糾纏,彷彿無數細密的吻。
好不容易,希歐多爾將她壓在牆上,抽出,再儘根頂入。安辛被撞得一晃,下唇咬得發白,隻溢位幾聲冇能壓回去的破碎的抽氣聲,小穴害怕得緊縮,絞得愈發緊了。
騎士的胸膛壓著她雪白綿軟的雙乳。性器往裡時,恥骨相撞,愛液不住流淌,撞得交合處濡濕一片,乳肉也更重地擠在他堅硬如鐵的胸前。
他小腹上的肌肉塊塊繃出,質地粗糲的麻布缺乏彈性,幾乎要就此崩裂。
19.
安辛赤裸的後背貼著冰涼的牆麵,些微刺激,而身前騎士的皮膚滾燙,他埋在體內的性器更為滾燙。她仰起頭,忍不住低吟,又在發出短促的聲響後立刻住了嘴,身體無聲地顫抖。
她還是很羞赧,害怕被人聽見。
希歐多爾在交閤中總是沉默的,他從不說話,隻有偶爾落在她耳畔的粗重的喘息聲。
他那麼漂亮,那麼凜然,像尊神身畔冷酷又無私的六翼天使,可此刻他貼在她耳畔壓抑地喘息,如同天使落難,十二隻翅膀沾滿血跡,而今隻有你能拯救他,也隻有你能傷害他。
這呼吸像吹在她的心上,將安辛原本就很軟的心吹成一片起皺的湖水。她貼近他,親吻他,聽見他們兩人的喘聲交織在一塊。
性器的形狀一下一下突出在她的小腹上,彷彿要頂破。雪白的雙乳被肏得在他眼前搖晃,引誘他分出一隻手去,握住一邊的乳房。
乳肉溢滿指縫,騎士五感敏銳,甚至能覺察掌心擦過乳尖時安辛身體的顫抖。他用指尖去撥弄,夾在指中慢慢旋轉,那顫抖越發明顯。
彷彿開啟了某個有點兒惡劣的愛好。
希歐多爾將她肏得上移,從環住她的腰到托住她的雙臀。臀肉被他握在手中,同其他地方的皮膚一樣,細嫩得像稍不留神就會留下印記,彈軟的觸感停留在掌心,往裡頂弄時,五指不自覺地微微陷入肉裡。
她顯得太輕了,好像不用些力,就會被他頂得散開,所以必須牢牢抓在手中才足夠穩妥。
裡麵黏膩濕滑,纏著它,不肯它離去,所以每出來一點,就需得立刻撞回去,撞得更深,更重,才能紓解那慾念。
安辛用胸乳蹭他,為了不讓自己出聲,她便親吻他。她的嘴唇像小穴一樣發顫,時輕時重的吻落在他的喉頭。希歐多爾的喉結猛然緊縮兩下,小腹緊繃,差點射出來。
濕膩的軟舌舔過窄窄的一寸皮膚,追著他滾動的喉結遊走。騎士從未想過那經年累月暴露在外的一處地方,竟然有如此敏感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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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銀if線(52)
室內黑暗,安辛看不清他的麵容,但他能看見女人亮晶晶的眼眸,她認真吻他的喉結,好像在做著這世上最純潔的事。
好像吻他就是她最應該做的事。
血液進入滾燙的心房,又被一腔一腔地泵出去。希歐多爾將她抵在牆上,凶蠻地撞了數十下,安辛咬著唇嗚咽幾聲,腔內體液湧出,小穴裹著性器震顫。
高潮一浪一浪地洶湧而來,她的雙腿失去力氣,無力地垂落下來,愛液順著腿根流下,從足尖滴落,在地板上蓄成晶瑩的一灘。騎士的汗液也從下頜處滾落,砸進那一灘水液裡。
她時而抬起頭索吻,希歐多爾便會低頭吻住她,用吻吞冇她的呻吟與其它,直到她感到眩暈,再鬆開,留給她喘息的餘地。
安辛的身體隻有兩處支撐,一處是她抓著騎士衣襟的手,一處是希歐多爾托著她的臂膀。還有一處在交合處,腿根被肏弄得張開,花阜濡濕而紅腫外翻,雙足垂落下來,流蘇般在撞擊中搖晃。
高潮來臨前安辛畏懼地抱住他的脊背,攀附著他肩胛兩側起伏的肌肉,小穴前所未有地絞緊,在潮吹的餘浪裡,騎士射出精液。
汁液淋淋從結合處湧出,彙在一處。希歐多爾緩緩抽出性器,軟紅嫩肉戀戀不捨地隨之被帶出一點,腔內又湧出大股水液。
淫糜的氣味四處散溢,小穴簌簌流著濃白的精液,豔紅與粉白的花被玷汙染臟。
小腹上深紅的魅魔印記再度閃了閃,隨即黯淡下去。安辛也昏昏沉沉地,倒在他懷裡睡去。她蜷在他胸前時像一隻小狗,暖和粘人,充滿不知從何而來的信任。
還有一次……至多兩次,印記將全部消失。
不……其實魅魔殘留的力量已衰弱至此,他自己就能解開它,可他冇那麼做。
隻是一天。他想。最多兩天,兩天後,他便不再有理由碰觸她,不再有藉口親吻她。
這是自私的,這是齷齪的。
但他仍會選擇自私與齷齪。
第二天一早,安辛和希歐多爾告彆這個小村莊。
屋主極為慷慨地送了他們許多路上可能用得到的東西。
“反正我已經用不上了。”老人說,“再過不久,我興許也得離開這裡了。”
他們離開時穿過村子冷清的街道,每座無人的房屋前都栽著高大的櫻桃樹,春天是櫻桃的花期,枝頭開出成簇的小小的六瓣花朵,嬌嫩又脆弱,風一吹,就有輕又薄的花瓣飄飄揚揚地落下來。
陽光斜照下來,這是鄉村裡一年中景色最好的季節,整個田野呈現生機盎然的綠色,風中有發芽的草籽、花香和隨風飄散的蒲公英種子,天氣既不太冷,也不太熱。這樣的日子適合郊遊和踏青,適合拜訪朋友與探望親人。
騎士提著行李,安辛跟在他身後,也揹著一個小小的包裹。她握著希歐多爾的手,走在蜿蜒的鄉村小路上,好像一對遠行的夫妻。
爸爸還在世、媽媽也冇那麼忙的時候,他們就會全家出來踏青。安辛握著騎士的手,彷彿又回到了曾經為春天而無憂無慮快樂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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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銀if線(53)
“你第一次見到我是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走在路上,安辛問道。
在不見天日的地牢深處,在將死的神之子麵前。
“在神殿的花園裡。”希歐多爾說,“那時您剛被神之子帶回教廷。”
那是一個冬日,她推著不能行走的神之子在庭院散步,天空飄落下雪花,她拿起神之子的手,放在自己的手掌之中溫暖。雪花落在她的長髮上,像是紅色蝴蝶結髮帶之外的另一重點綴。
直至此刻,他忽然又記起神之子眼眸中流露出的目光。比任何時候,希歐多爾都要更能明白那眸光中存在著什麼。
人們說,神之子為了一個魔女,一個魅魔,一個鄉下村姑,甘願墮落,甘願送命。這整件事可笑又荒謬,隻有任性妄為的神之子才能做出來。
那是因為這樣說的人未曾被她握住過雙手,未曾被她的眼睛注視,未曾靠近她的心,同時又被她所靠近。
她會在火堆邊蜷成一團,她會輕輕握住你的手,也會不要性命地跋山涉水來螳臂當車地救你。
哪怕她是魔女,是毒藥,也一定會有人毫不猶豫地飲下。
“那,我是什麼時候開始跟你學習劍術呢?”安辛問。
“在教皇登基後。”希歐多爾說,“加冕儀式上遇到了刺客,您差點被襲擊,於是開始學習防身的劍術。”
“遇到刺客的時候,是你救了我嗎?”
“……是。”
“果然是這樣。”
“我隻是湊巧在您身邊。”
“我知道,我知道的。”安辛顯得十分瞭然,“所以你就開始教我劍術,也開始當我的護衛,是不是?”
“成為您的護衛是在您離開聖都後。”希歐多爾說。
在神殿中,她無需護衛。高牆與塔樓所圍繞的神殿是大陸的心臟,聖都與京畿就像肋骨似的將它拱衛,一整個騎士營用於保護它,守衛居住其中的大人物。
騎士有她的手帕,他知道她的事,教過她劍術,救過她,護衛過她。
在她的記憶裡朦朧存在他的影子。
安辛想,在她還冇有失去記憶的時候,希歐多爾一定也是她很重要的人。她冇見過彆的教廷騎士,她隻見過他一個,看起來俊美又冰冷,實際上是個可靠且值得信任的人。
失去記憶的日子有他陪伴在身邊,真是太好了。
有兩則急遞被送到聖都。訊息被寫在捲成軸的紙條上,放入渡鴉腿上的信筒中,飛過整片大陸,落在神殿的鴉棚。
一則來自驛站,一則來自花之都。
從聖都出發的車隊未能如約在驛站下榻;而白銀聖騎士希歐多爾,出城後便再未歸來。
信件送到戴斯蒙德手上,再由他放到教皇書案上時,這位樞機院宰執都不禁為將要發生的事而感到沉重且棘手。
他站在書案前等待,四周空氣轟鳴,門被失控的魔力轟然撞開,從長廊的這頭飛到那一頭,然後劈啪裂開。端著餐盤路過的侍從雙膝一軟,盤子翻倒在鋪著長毯的地板上,褐色的湯汁灑落一地。
爆炸的中心留下滿地的碎木片與碎玻璃。書櫃、窗簾、茶幾、屏風,支離破碎,唯有兩封信件,仍完好無損地擺在桌上。
而教皇坐在桌後,麵無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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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銀if線(54)
“兩人一同消失,興許不是巧合。”紅衣主教謹慎地開口說道。
是通姦?是綁架?是意外?
冇人知道。
但是除了那名天資卓然的聖騎士,還有什麼人能讓十四名神殿精銳組成的車隊消失得杳無音訊?讓隨行的兩名日影騎士至今未能傳出一個訊息?無論是怎樣凶惡的歹徒,他們都起碼能逃出一個去傳回訊息,可他們失蹤得悄無聲息,仿若人間蒸發。
除非這惡徒是能叫他們信任的人,能叫他們放下防備,踏入陷阱,全軍覆冇。
教皇麵無表情,對他的揣測不置一詞,目光再度掠過桌上的兩封信件,簡短地下令:“備車,去南方。”
紅衣主教退出房間,教皇低頭看向自己左邊的手臂。
那裡刻下了一個魔法契約,契約仍牢不可破地烙在他的小臂上,既無波動,也不消失。證明訂立契約的另一方仍安然無恙地存活於某地。
對方的流血、傷痕、疾病、痛楚,都會經由契約傳遞給他。
這是他們在婚禮上結下的契約,既刻在他的臂上,也烙印在安辛的手上。
教皇不該有世俗上的婚姻,但他們的確曾在無人的教堂中秘密交換過婚禮的誓約。
他身邊的椅子空著,空蕩的花瓶裡已有十日冇有放入過花束。
安辛承諾每三日為他寫一封信,現在已到了第三日。日影騎士每日會傳回密信,期間的延遲也正好是三日。
教皇握緊小臂,契約的存在於感知中鮮明起來,如烙印灼燙。殺意與恐懼從心頭一一掠過,搖曳的樹影透過玻璃碎裂的窗戶,在地板上投下倒影,像破碎的灰燼。
村莊之後是小鎮,小鎮之後是城市。
這是座各處都很尋常的不大的南方城市,因為森林中來襲的魔物,更南邊村鎮裡的不少居民湧入了這裡,街道因此變得魚龍混雜而更為擁擠熱鬨。
希歐多爾戴上風帽,遮住顯眼的髮色與膚色,衣袍蓋住腰間樣式精巧的佩劍。但他隻要站在那兒,無論打扮成什麼模樣都引人矚目。騎士身材高大,脊背挺拔,鋼鐵般的銳利直直從黑鬥篷底下刺出來,就像雪白的刀刃割開布帛。
他們藏在貨車中進入城市。騎士抱起她,悄無聲息潛入了行駛中的運送布料的馬車裡。城門的守備鬆散而隨意,抱著長戟和同事閒聊的守衛隻站在門邊,任由人流車隊穿行而過。
在城中,找到旅館落腳與借宿。用過那裡提供的晚餐,希歐多爾帶著安辛又走上街道。
城裡的大部分地方冇有裝上路燈,那種靠魔法驅動的光源是大城市纔有的特權。光線一暗下來,街上來往的人便換了一批。正正經經的人此時已大多回到家中,早早歇息。隻有那些想趁著夜色隱蔽乾些什麼的人纔會在此時出冇在城中。
安辛拉著騎士的衣襟,跟在他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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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銀if線(55)
希歐多爾從前冇來過這裡,但他知道一座城市的夜晚存在什麼。在他還十分年輕,冇有成為聖騎士的時候,他擔任盲眼騎士手下的騎士長。
賽門管理整個聖都的巡視,希歐多爾在每個夜晚帶隊在城中巡視。燈火輝煌的黃金之城在這時候露出它藏汙納垢的一麵。暗巷、黑市、妓院、賭場,以及深夜的謀殺。這是城市的另一側,它與白天的世界一樣,自有其規則與運行軌跡,賽門教給他的第一件事,便是不要打破這平衡與規律。
要學會閉上眼不看,要學會捂住耳不聽。真正的純潔無垢僅存在於天上的聖所,凡間的每一處土地都必有臟汙。
希歐多爾在一家偏僻陳舊的小店鋪裡找到他需要的東西。玻璃瓶裡裝有黑乎乎的魔藥汁液,騎士冇有討價還價,按商人的報價全價付了款,是一筆讓安辛覺得他一定是被敲詐了的數目。
回到旅館時安辛握著他的手,無燈的街道昏暗漆黑,她能聽見鞋跟踏在石板上的聲音,咯噔咯噔,影子綴在他們身前,是手牽手並肩行走的兩個人影。
“這東西買來有什麼用?”安辛問道。
“用它可以染黑頭髮和膚色。”
安辛試著想他變成黑皮膚黑頭髮的模樣,實在是難以想象。她想,幸好希歐多爾剪掉了頭髮,不然光染髮就得花很多很多的錢。
“我早就想問了,你的頭髮是天生的嗎?還有皮膚,是不是你家裡的其他人也和你一樣白?”她問。
希歐多爾從記憶深處翻出他父母與族人的模樣,那些回憶已經蒙了厚厚的灰,即使層層撣掉也仍是灰濛破舊。
“這是一種遺傳病。”他回答,“祖先曾有白髮和白膚的特征,後代髮色與膚色常常偏淺,隻是其他人都不曾像我這樣顯眼,也不曾像我一樣病得嚴重。”
他的母親擁有眾人交口稱讚的美麗,他的父親是公爵的第一順位繼承人。他們的交合本應誕生一個完美無缺的孩子,但接生大夫從母親產道中拽出來的,偏偏是一個殘次品。
“我的家鄉裡流傳說,小時候體弱多病的孩子,長大後反而會長壽,因為他們早早就把一輩子的病都生完了。”安辛拉著他的手,像牽手結伴而行的孩子那樣輕輕搖晃,“那些長壽的人都說自己小時候經常生病,還有你,因為你從前患過病,所以現在就成為了厲害的騎士。”
他們經過教堂。
夜色下的教堂剝去了某層聖潔的麵紗,沉寂在黑暗裡,如整座沉寂在夜晚中的城市。冇有光亮的地方,建築物此毫無區分,一樣的灰暗,滿布傷痕般的陰影。
希歐多爾望向教堂頂端聖日的紋樣。安辛也跟著望過去,她想他也許是想起了教義,又也許是想起了教皇。她握著騎士的手,輕聲說道:“你冇有做錯任何事,就算是神,也會原諒你的。”
如果那個神明事理的話。她在心裡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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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銀if線(56)-16000珠加更
他們回到旅館,住在一個房間中。城中人多眼雜,連日影騎士中都混著叛徒,何況他處,希歐多爾不敢讓安辛離開自己的視線太久。
旅館隻有窄窄的木板床,好在隻要加錢就能在房間裡多放置一張。他們躺在各自的床上,而買回的魔藥擱在他們之間的小桌上。
窗外樹影搖曳,月光寧靜。
這個夜晚印記卻冇有發作,在效力消退後,它發作的頻率也一同降低了。
希歐多爾等到月上中天,安辛已在他身畔沉沉睡去,她側臥入睡,臉龐麵朝他的方向,沉睡的臉顯得安詳且無害。
騎士靜靜望著她的臉,說不出是失落還是鬆了一口氣,他於是也閉上眼睛,在女人淺淺的呼吸聲中,久違地睡了一個安寧且無夢的覺。
日出之時,他也隨之一同醒來,作息烙印般烙在身體裡。安辛自然還在睡夢中,從視窗爬上來的晨光照亮她睡眠中的臉,仿若暖色的油畫筆觸塗上她的臉頰,塗亮她的鼻梁,塗紅她的嘴唇。
希歐多爾站在她床邊,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觸碰她的臉。他的手指落在安辛的眉間,慢慢撫過眉毛。
她一點都冇有覺察,身體隨著呼吸平緩地起伏,任由指尖從眉梢滑落臉頰,來到唇邊。騎士在這一刻所見到的美麗不是日光之下的肥皂泡那樣流光溢彩又脆弱至極的事物,它像那日光本身,尋常得彷彿理所當然,是田野裡一叢叢盛開的小小白色花朵,並不珍貴,並不起眼,但每一年的春天它都如約綻放。
希歐多爾的目光停留在她的唇瓣上,透過朦朧的薄霧,窗外傳來清晨的鳥鳴。他在這時想起教皇,他想,那位冕下每日晨起時都能看見這張麵孔,每個夜裡,教皇擁著這具身軀入睡。
所以那位難馴的神之子殿下甘願留在神殿,他自願低下頭顱,被套上枷鎖。
人們稱教皇為冕下,因為他是唯一有資格站在尊神麵前的人,因為朝聖者渴望目睹他的身姿,如渴望目睹神光的降臨。
希歐多爾在此時,才切實嚐到那毒藥一般苦澀的嫉妒。
他們暫時留在城中。
安辛知道自己就是在參加婚禮的路上墜下懸崖,結果導致了失憶。再過幾天就是婚禮日,她媽媽多半也被邀請在列,正在參加婚禮的路上。
婚禮就在她的鎮上舉辦,但教廷的人一定也在。
現在回家去可以見到瑪麗和媽媽,但也得麵對教廷。
安辛想了想,還是決定等過完婚禮再說。
起碼確定印記徹底消失、不再發作。
安辛用染劑和梳子,一點點將他的頭髮染成灰褐色,髮絲原本的銀白光澤被更深的色彩蓋住,鏡子裡的人還是原來那張臉,卻彷彿變了一個人。
空氣裡瀰漫著魔藥的苦味,安辛打開窗戶散氣,不知怎麼她還記得騎士不喜歡太濃的氣味這件事。
街道的喧嘩聲從外麵傳來,太陽正好的晴天,每家每戶的招牌被擦得乾乾淨淨,在陽光底下閃閃發亮,不寬的街道上行人和車過了又過。
安辛站在窗邊看,苦澀的藥味被吹走,鼻尖是春日的花香混著塵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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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歐多爾和她一同去街上采購必要的物品。騎士身攜钜款,但對商品的價格幾乎毫無常識。
顯然是養尊處優的貴族纔有的毛病,把尋常的鹽和東方來的香料的價格混為一談,而且不覺得一張毛氈賣五個銀幣有哪裡不對。希歐多爾帶著一羊皮袋的金幣,當他打開錢袋時,從裡麵流瀉出來的金色把整條街的目光都引了過來。
像他這種人,獨自帶著一口袋金幣招搖過市,就是把“冤大頭”三個字寫在頭頂。哪怕他看起來冷冰冰的不近人情,也阻礙不了商販們的熱情。他很快成為了整條街上最受歡迎的人,每個小攤前都有老闆伸出手來抓他的胳膊和鬥篷,店員從店鋪裡跑出來招攬他。
希歐多爾第一次遇到這種事。對敵人自可以不假辭色,但對民眾不該如此。他陷在人群的包圍裡,茫然無措,頭一次像是被群狼圍攻的羔羊,而不是孤身殺入羊群的猛獸。安辛不得不拿過他手中的錢袋,放進自己懷裡,以此宣佈自己纔是掌握了經濟權的那個人。
大家看她的眼光就跟看仇人似的。她抱著一口袋的金幣,卻還在斤斤計較地砍價。店員小聲嘀咕,說吝嗇的女人都找不到好夫婿。
希歐多爾的目光看來,店員為冇由來的寒氣噤了聲,彷彿喉嚨被什麼冰冷的東西刺痛,不情不願地接受了這個價格。
安辛盯著他磨磨蹭蹭地找完錢才罷休。
晚餐是在城裡最受好評的餐館,有香煎的鴨胸肉,烤好的小羊排。當季的水果是草莓和桑葚,加在餡餅的內陷裡。
安辛吃得很飽。
希歐多爾坐在她對麵,脊背筆挺,姿態得體,食物被送入口中咀嚼,握餐刀的手如同在展示藝術品,隻有偶爾幾聲刀具和餐盤撞擊的響動。
他就以這樣優雅的姿態,迅速且無聲地吃掉了分量驚人的食物——但冇去動甜點。
安辛一直盯著他看。
“怎麼了?”希歐多爾看向她。
“冇什麼。”安辛搖頭,低頭,繼續用叉子戳餐盤裡剩下的豆子送進嘴裡。
回旅館的路上經過了書店,安辛拉著騎士進去看看。這間開在路邊的麵積狹窄的書店就要打烊,藉著門口掛著的一盞光線昏暗的油燈,安辛從擠滿書架的書裡挑了兩本名字看起來很有趣的,她翻開看了看,卻忽然發覺對這故事存有印象。
她讀過它,在某個地方,在她已經記不起的時刻。像往空洞的山穀裡扔了一顆石頭,聽見石頭落地的回聲在洞裡迴響,於是顯得裡麵更為空蕩岑寂。
她匆忙把書合上,又塞回了書架裡。
“不買嗎?”希歐多爾問。
“不,不用了。”
她拉著騎士走出書店,夜晚的冷空氣拂麵而來,吹散了書頁堆疊的陳舊氣。
回到旅館,他們沐過浴,隻要給足夠的小費,旅館店員很樂意幫忙燒水並運到樓上的房間來。
魔藥染劑一遇到熱水就會失效,淺褐色消融不見,露出濕漉的銀白色髮梢。
希歐多爾換上亞麻的粗布睡衣,濕發垂下,身上帶著肥皂氣味。
那屬於普通人的、親切又乾淨的氣息像軟化劑,將堅硬的鎧甲和滿身的霜雪統統融化,露出屬於人類的,柔軟的部分。
在乾淨的肥皂香氣裡,安辛躺在床上,一閉上眼,就馬上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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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銀if線(58)
夜裡,騎士睜開雙眼。
他聽見了靠近的腳步聲,伸手拔出枕下的細劍,握著它安靜等待。
那些響在夜裡的匆雜步履聲不該來自教廷的人,細細去聽還能聽見他們交頭接耳的呼嗬聲,風帶來他們的氣味,是經年的酒臭味。
隻是一夥蟊賊。
謀財而來的夜盜目標明確地朝他們的房間而來,七個人,三個從走廊這頭接近,四個從走廊那頭。在旅館外想必還有替他們放風的人。
希歐多爾在心中默默計算要如何才能不發聲地處理乾淨他們全部。他細數他們的心跳,緩步走到牆邊,在時機成熟的刹那,細劍刺過牆壁,悄無聲息刺穿了一人的咽喉。
劍刃卡得恰大好處,切斷聲帶的同時堵住氣管,讓死者一聲也冇有發就死於頸動脈出血,屍體靠著牆委地,悄無聲息。
他收劍再度刺出,劍上沾了第二人的血,嫻熟又冷靜得彷彿隻是刺過一方箭靶,而不是兩條人命。
他的佩劍名為艾奧利安,意為風神之刃。那一年某地發現一塊密度輕盈又質地堅韌的隕鐵,工匠們拿它以最好的工藝打造了這柄劍,獻給國王作為禮劍,它輕盈、狹長、華麗,適合佩在大人物的腰間,而後一同被畫進裝飾畫中。
它唯獨不適合殺敵,薄而輕的劍身不適合劈砍,作為戰場上穿透甲冑的刺劍又太過繁麗。
在希歐多爾剛開始習劍的那幾年裡,他被更年長的見習騎士譏笑為小姑娘,他們說小女孩就該配一根繡花針,於是在被賜劍時,他選擇了這柄無人問津的細長裝飾劍,拿著它挨個擊敗了所有不滿於他的人。
睡夢中的安辛忽而攥住胸前衣襟,不安地皺起眉頭,被褥翻動,發出窸窣聲響。
外麵的人也已摸到門邊,希歐多爾沉下眸光,在盜賊們有所動作之前先行推開門,風神之刃刺破空氣,朝著與他們相反的方向。
站在窗台上的人影側頭避過這一刺,劍刃擦過她的臉頰,釘入窗欞,女人臉上滾出一串紅瑪瑙似的鮮血,順著臉頰流下。
莫伊娜若無其事地伸手擦過臉頰,血流止住:“真是高潔的聖騎士,若是劍上塗了毒藥,我已經死了。”
日影騎士比蟲子還頑強,她的姐姐確鑿無疑地被擰斷了頸椎死去,但她還冇有。
門口的那夥盜賊愣在原地,室內漆黑,他們聽見女人冷冷的聲音,卻不見麵容,亦不知道自己已死了兩個同夥,他們本應立刻舉刀衝進房內,卻被無形的殺氣釘死在原地,握到的手臂重若千鈞。
安辛抓著衣襟坐起身,她模糊聽見陌生的女生,出聲問道:“希歐多爾……外麵有誰在麼?”
“噓,”騎士說,“不要動。”
於是安辛抱著被子不動。
“像你這樣招搖過市,立刻就會被他們找到。”莫伊娜雙手抱在胸前,“連一群小賊都能像狗一樣循著你們錢袋的氣味找到你們。”
她的聲音似乎警醒了那群呆滯在門邊的盜賊,趁著那銀髮男人正背對他們,夜盜舉起武器便朝他刺去。
而後被一個個地割斷了喉嚨。
騎士甚至冇有回頭多看他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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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銀if線(59)
窗台上的莫伊娜輕笑一聲。
他用的是從盜賊手中奪來的短劍,創口不如風神之刃來得小而隱蔽,鮮血從屍體的喉嚨裡挨個湧出來。安辛聞見濃烈的血腥氣,她的小腹收縮一下,腿間有溫熱的液體流出,那卻不是血。
她瑟縮著併攏雙腿,在乍暖還寒的春夜,隻覺得室內愈發燥熱。
莫伊娜仍是眸光冷冷地站在窗台上,她的冷漠裡不摻憤怒與敵意,彷彿站在麵前的不是殺死胞姐的仇敵,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外人。
“我來尋求合作。”她說,“教皇已經動身,他會不惜一切代價找到你們。粗糙的躲藏維持不了幾天,但我可以幫你。”
希歐多爾望著她。
他在思考要如何殺她。
高潔的聖騎士從不隱瞞殺意,他手中隻是一把劣質短刃,殺氣從他身上蔓延,像一場霜降。月光照亮騎士的雙眸,銀白的長睫下眼瞳泛出不詳的紅。若是在日光下,那雙眼睛有如白銀裝飾的鴿血紅寶石一般漂亮,而此刻,那猩紅沾了血,被他眸光注視的人是落在蛛網上的獵物,隻待被貫穿。
彷彿魔鬼的眼睛。
“看來你不願與我合作。”莫伊娜譏笑一聲,“怎麼,還自認是教廷忠誠的狗麼?狗可不會垂涎主人的東西。人人都知道,你因為覬覦那女人被教皇貶去南方,到現在還想假裝清白無辜,說你自己冇有碰過她的一根手指頭嗎?”
她的嘲笑毫無溫度,直截了當地向後一仰,身影消失於夜色。
安辛抑製不住地抓著被子低喘出聲,殺氣驟然消散,希歐多爾立刻過來,扶住她的身體。
印記又發作了。
安辛扶著他的手臂。門開著,窗戶也開著,長劍插在窗欞上,夜風自視窗灌入,吹入寂靜漆黑的長廊中,門口躺著七個死人,喉間的血已開始凝固。
希歐多爾揮手,房門關上,將屍體阻隔在門扉之外,流動的風也一同止歇。
“希歐多爾……”安辛在黑暗裡呼喚這名字,聲音小心翼翼地壓低。
騎士握住她緊攥著被單的手,手指從她的指縫間穿過,讓痙攣泛白的手指鬆開來,扣進他的掌心中。
“我在。”他輕聲說。
“是那個……又來了……”
似有若無的血腥味裡混雜著自她雙腿間散發的淫糜幽香。
“我知道。”希歐多爾握住她的手,俯身親吻了她的眉心,“不必擔心。”
騎士身上清冽與乾淨的氣味是她的解藥,安辛安靜下來,微微仰起頭接受他的吻。她聞見騎士發間的香皂氣味,就同她發間的一樣,相似的味道交織在一起,彷彿回到了家中小小的泡澡的浴缸,融化在熱水裡。
希歐多爾護著她的腰和後腦倒回床上,吻是柔軟又輕盈的,帶著呼吸的熾熱,從眉心一路落到下頜。騎士握住她的雙腿慢慢分開,安辛十分順從地張開雙腿,將大腿內側打開在他眼前。
大腿白潔綿軟,內褲透出濕痕,安辛一眨不眨地睜眼看著他,隔著濡濕的布料能看見花阜的顫動,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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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銀if線(60)
呼吸凝滯,指尖觸在濕痕上,潮潤和溫熱一同殘留於指腹。希歐多爾輕輕褪下小片的布料,肉丘粉白,在眼前呼吸似地收縮。
聽說在幽密之森中存在食肉的植物,長著色澤豔麗的花瓣,用香氣引誘獵物自投羅網,於幻夢中死去。
此刻他是那隻被誘惑的蟲子,為不可抗的陷進所吸引,甘願死在甜蜜的香氣中。
他才殺過人,手上染了血,一縷極淡血的腥味散之不去。希歐多爾褪下沾血的上衣,塊壘分明的肌肉在月光下泛出大理石般的光澤。他從內側握住安辛的膝蓋,俯身親吻翕動不止的陰阜。
他低頭的模樣就像精靈親吻唇邊含苞的花朵,可精靈不會做出那樣汙穢的舉動,不會將花苞含入口中,用舌頭淫糜地撥弄花蕊。
溫熱的觸感落在私處,傳回陌生的戰栗。她看見騎士埋在自己腿間的頭顱,挺拔如劍的脊背在她麵前彎曲成弧,肩與背脊上肌肉的輪廓清晰,石膏的塑像般的緊實,白得如撒了一層銀粉。
安辛慌張地用手去推他的頭,她的手臂發顫又無力:“不……不是這樣……不能用嘴……”
她忽地抽氣,唇舌代替手指,不知擦過了哪一處,安辛發起抖來,哆哆嗦嗦,冇法把拒絕的話語湊攏。水液從腿根淌落,會流到騎士臉上的念頭叫她瑟縮緊繃,可那不是能靠意念就讓之停下的東西。
她仰頭看見漆黑低矮的房頂,恍惚看見了色彩豔麗的金色壁畫。純金磨粉調和而成的顏料細緻描繪出播撒光輝的聖日與圍繞祂拜服的民眾,鮮豔得就像越過遠處山巒照耀而來的晨曦光輝,鮮豔得就像……就像什麼呢?
心有一瞬間的恍惚,但立刻被潮水般湧出的快意拽回現實。舌頭柔韌而熾熱,遊魚般靈巧,穿梭來回,將愛液塗滿花阜。她在舌與唇齒尖低聲又含糊地叫騎士的名字。
腰痠軟得像骨頭泡進醋裡,本來應該去推拒的手插進了騎士的發間,指腹貼著頭皮,被剪短的頭髮從指間滑過。
希歐多爾的臉挨著安辛豐盈綿軟的腿肉,他陷在那片白皙的柔軟裡,鼻尖沁滿潮濕的甜香。他的舌頭觸著更濕更軟的地方,舌尖嚐到甘甜,喉頭滾動,嚥下豐沛的汁水。
安辛低聲嗚咽:“很臟……希爾……”
希歐多爾不覺得安辛身上有哪一處能被稱之為肮臟,他鼻尖所嗅的隻有芬芳。舌頭被裹在層疊的肉褶裡,無論往哪處探都是一片軟膩濕滑,細嫩得不辨構造。舌尖滑動,他聽見安辛細細的低鳴聲。
女人的手指插進他的發間,指腹摩挲著頭皮。她咬住了下唇,可聲音還是從唇邊溢位。
於此道他學得很快,就像修習劍術般認真。在笨拙且小心翼翼的試探後,他知曉瞭如何動用唇舌,如何小心地收攏牙齒,用舌麵勾起腫脹的肉核,含入口中。
被握在手中的腰肢立刻顫個不停,輕輕一吮,愛液洶湧,這枚果實已然熟透,無比水潤多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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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阜被舔得黏黏糊糊,水流不止。安辛被舌頭姦淫到瀉身,捧著他的頭顱,隻剩低低的喘。
舌尖探進穴口,一寸寸推開軟肉往裡行進,而後又驟然退出來,如此來回,抽插出一串水聲。舌麵細小的肉粒撩撥出的癢意,千絲萬縷又密密麻麻。
腿心已是濕淋淋的一片。
她像一塊多汁又鮮嫩的小羔羊裡脊肉,可以被一口一口吃掉。直到確認已足夠濕潤,騎士才從腿間抬起臉,晶瑩的愛液甚至沾到了銀白的眉毛,他毫不在意,用指側拭去臉邊的汁液。
月光下,他的臉白如象牙,唯有沾染晶瑩雙唇濕漉且紅潤。
希歐多爾跪在床上,抬起安辛張開的雙膝,眸光落在她的腿心。赤裸的上身裡肌肉蒼白飽滿,粘稠透明的水液在他臉上反光,最為聖潔又最為淫糜。
安辛軟成了一團,其他部位都在唇舌帶來的高潮裡畏懼瑟縮起來,唯有雙腿被強製著打開。
滾燙的性器抵住花阜,那藏在陰影裡頂在交合處的事物粗長猙獰,和主人的麵容毫不搭調。在安辛的輕喘聲裡,陰莖緩緩進入,而愛液被擠出,噗嗤水聲作響,肉刃一路探到底,恥骨相撞,頂得床板一聲響動。
裡麵異常的黏膩潮濕,像無齒的嘴裹著他向裡吸吮。安辛“呀”地叫了一聲,習慣性地伸出雙臂環過騎士的腋下,緊緊抱住他。
雙臂不能合攏,手掌隻能攀附在騎士隆起的肩胛上,當貼著掌心的肌肉舒張與收縮,性器也一併肏入和抽出。
安辛的身量並不算嬌小,但在他的身下顯成小小的一團,全然被籠罩在他的影子之下。安辛將頭埋入他的胸口中,呼吸吐在胸前,濕熱得燙進心尖。
希歐多爾按著她的大腿肏進去,旅館的木板床搖晃作響。裡麵滋味好得有如天堂,哪怕是魔鬼也會為之皈依。意誌力在軟肉的糾纏裡潰不成軍,腦海裡還能剩下的隻有一件事。
他想肏她。
安辛仰起頭在他懷中呻吟,聲音有柔媚的尾巴。她張嘴,濕漉的舌頭舔過騎士的前胸。紅寶石的眼瞳緊縮,重重挺胯,交合的拍擊聲與水聲四起。
視線朦朧,她如被拋在浪尖,眼前儘是炫目的光暈,交合處愛液無聲洶湧。
在滿目空白間,她看見騎士的眼瞳像新釀的葡萄酒一樣深紅,不存在的酒精使她微醺。她伸出舌頭嘗過希歐多爾缺乏血色的乳暈與乳頭,舌尖隻是輕輕地碰了碰,騎士就已然失控地頂撞,性器儘根冇入又儘根抽出。
被舌頭舔舐過的皮膚生出癢意,刺進心臟,整個胸腔填滿熾熱熔漿。他扣住安辛的雙手,指縫貼著指縫,不知疲倦地進出。
安辛在他身下抽泣著高潮,小聲又重複地念著他的名字,模糊不清又支離破碎,
但像是要把那呼喚刻在他心上。
她徹底冇有力氣,張開雙腿任憑肏弄,手指還在下意識尋找那已經被剪去的長髮,能觸到的隻有他的肌膚。
【趁此機會,評論區小調查,在所有正文、番外、彩蛋中,最喜歡哪場肉(包括邊緣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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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持續了許久,直到窗戶透出天將明的曉光。
小鎮將要醒來,透過木地板已能聽見樓下的店員磕磕碰碰地起床的聲響。在他們屋外的廊上橫著一地屍首。
直至此時,騎士的精液才傾瀉在她體內。
射精持續了很久,就像慾望那樣無窮無儘似的。希歐多爾伏在她身上深深喘息,而精液射在子宮壁上,讓安辛的小腹隆起,仍有子宮吃不下的部分從交合處湧出。
印在女人小腹上的印記如將滅的死灰那般閃爍兩下,最後徹底陷入灰寂中,最後一絲殘留的魔力也消失不見。
而安辛精力耗儘地閉上眼睛,陷入睡夢。
希歐多爾先去清理了門口的死屍。
蒼白的火焰將他們燒成一團灰燼。火焰燒去他們的皮肉,屍體被焚燒後留下的灰燼蒼白,彷彿死人骨頭磨成的骨粉。
而後他坐在床邊,靜靜看安辛熟睡的臉。黎明時分的天色鋪滿層層變幻的色彩,晨曦的第一束光照過她的臉龐。
印記既已消失,藉口一併失效。旅程到達了既定的終點。
希歐多爾心裡想著日影騎士的話語。
——“教皇已經來了。”
教皇已經來了,不打一句招呼,拋下了聖都,拋下了整個樞機院。
整個聖都陷入微妙的不安之中,大家揣測有某種變革即將發生,卻也無法明確地說出那究竟會是什麼。
對外教皇稱病不出,紅衣主教戴斯蒙德代理政務。隻有極少人確切知道發生了什麼,連赫伯特都不知道自己的侄子失蹤,並且是連同和教皇身邊的那女人一起。
十餘日的行程被壓縮至數日,神殿騎士護衛著他穿過山崖時,教皇忽然勒住馬,於是所有的馬幾乎同時停下。
山崖下生著茂密林木,蒼綠層層疊疊,教皇在此察覺到同源的魔力。
彷彿來自於他自身。
他下馬走到崖邊,風刃割過林木,生在崖壁上的樹叢被無形的刀刃整齊切割。底下仍有很深,灌木層疊使人窺不見穀底的景物。
教皇乘風下了深穀,身旁的騎士們也立刻整齊地下馬,他們冇有教皇那般對魔力的掌控,但井然有序地取出繩索,以崖壁為固定,兩人一組地從崖邊滑下。
抵達穀底,一切都變得清楚,他們在這裡找到墜落山崖的馬車,和護衛隊被野獸啃食過的腐爛的屍體。屍體經人收斂過,整齊放在一處。其上留下的創口極為細小,不是來自後背,就是直攻要害,傷口發黑,是中毒的征兆。
一十四名神殿騎士的屍首都在此處,還有一具日影騎士的,是被扼斷喉嚨而死,肩頭留有貫穿傷,那傷痕極有辨識度,騎士們都認了出來。
是白銀聖騎士。
但崖下不見他的屍首,不見那位修女的,也不見最後一名日影騎士的。
教皇看了一眼屍體上青黑的致命傷,隨即往山穀更裡走去,那裡有人在等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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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他的並非為人。
洞穴深處,緹格艾為這一刻已然等待多時。時隔近百年,教廷的神之子再度站在他眼前,魅魔心中的喜悅自是難以嚴明,多得就要溢位。
緹格艾因看著站在麵前的那個年輕人,黃金的頭髮,天宇的眼睛,身上流淌著獨一無二的純粹魔力。他們的額心隱著聖痕,血脈裡是最純粹的光明。
“你終於來了。”魅魔用她那粗啞的聲音說,“來找人麼……我的確見過兩個人類,男人和女人,好像相約殉情的情侶一樣,緊緊抱著從崖上摔下來。”
教皇神色陰沉,而魅魔不急不緩地繼續:“啊,啊,差點忘了自我介紹。吾名為緹格艾因,掌管記憶的色慾之主緹格艾因。”
緹格艾因。
教皇在死去的墮落之主安修斯的記憶裡聽過這個名字,也見過這張麵孔。她的容貌已被風化得猶如枯槁,雌雄莫辨的妖異僅存於遙遠的記憶。
教皇對這些恩怨情仇毫無興趣,他隻想知道他要找的人身在何處。無形的力量壓在魅魔頭頂,連守在門口的騎士都覺得肩膀沉重,挺直了膝蓋纔沒跪下去,而被鐵鏈囚在洞窟深處的緹格艾因隻是咳了兩口血。
“你要找的女人冇有死。”緹格艾因吐掉嘴裡的鮮血,漫不經心地說,“她求我救救那個銀髮的聖騎士,於是幫了她——以她的記憶作為交換。”
魅魔看著神之子冇有表情的臉發笑:“這可是公平又公正的交易,她自己選擇的,在所有人的記憶裡她選擇遺忘你的,為了救和她同行的男人。真是好騙又天真的小姑娘——我還給她留了贈品呢,就畫在她的小腹上,我們魅魔為之驕傲的特產。”
教皇的麵容森冷如刀鋒。
“然後呢?”他問道。
“然後她不會再想起你了。”緹格艾因大笑起來,“需要被救助的女人和高潔的騎士,你說他們之間會發生什麼?”
威壓重重落下,魅魔被山一樣的力量壓在地麵上,雙手仍吊在鎖鏈上,肩膀與胳膊幾乎被撕裂,隻剩一層皮肉連接,可緹格艾因仍在大笑:“你想複原她的記憶麼?真可惜,被我吃了,化作了糞便,和蛆蟲為伴。多麼遺憾呐——若是我還有從前的法力,我甚至可以將你變為她不共戴天、痛恨欲絕的仇人。”
教皇壓住了魔物的手足四肢,緹格艾因連手指都動彈不得,可是她卻在大笑中死去,整個結界的魔力隨著她的死去消散無形。
數十年前留下的法陣早已脆弱得如氣泡,隻要一戳就會破碎,它隻能困住最後一個人,當她死去,囚籠會一同崩塌,帶走上一任神之子留在世上的最後痕跡。
囚禁她的人也將求死的選擇交付在她的手上。隻要她希望,魔法即會逆轉,化作刀刃穿透她的心臟。
但魅魔從不是認命去死的種族,她枯寂得等到如今,在完成報複後,終於死去。
從色慾之主口中流出的汙血流到教皇腳邊,教廷掌權者此刻的神情陰寒得可怖。鐵鏈化作灰燼,魔物的屍首上什麼都不剩,一切魔法的痕跡隨著生機消散,留下的隻是一堆骨頭,一堆腐肉。
教皇踏在屍體的顱骨上,似乎要踏裂那頭顱。但他深吸一口氣,繼而沉聲說道:“將這具屍體儲存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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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已不能再待下去,在見到教廷的人之前安辛還是想先見到媽媽,而且那印記說不定還會發作——隻是間隔變長了。
她找了許多理由,終於說服希歐多爾同意。
他們循著安辛記憶中的地址前進,路上避開大城市和教堂。這個季節總是多雨,一遇到雨天他們就隻能停下,尋找地方避雨,等待雨勢止歇。
安辛其實很喜歡等待雨停的時候,她和希歐多爾在大樹底下或者山洞裡坐著,什麼也不做,隻聽著雨點沙沙打過草地和樹葉。
雨後的空氣裡有濕漉的泥土和草木氣味,天空顯出澄澈的藍,如一整塊的淡藍色玻璃,空氣很乾淨,世界像被水洗過一樣嶄新發亮。
有時候雨會下上很久,持續一整夜不停。希歐多爾用魔法在洞裡燃起無煙的篝火,聖光驅散開潮氣。
他們麵對麵而坐,長長的影子映在洞壁上,彷彿親密地靠在一起。
要是能一直這樣待下去就好了。安辛忽然想。讓雨季一直綿延下去,他們慢慢走到露西那兒,那時教皇已經有了新的情婦,幾乎忘了她的臉和名字。
然後希歐多爾……他還是會回到教廷,就像雨不可能一直落下去一樣。
“以後,等我回到神殿,我還能再見到你嗎?”安辛問。
火光照出騎士臉頰明朗的輪廓,光影與明暗在他臉上交疊,他本專注地看著火光,此時抬起眼睛來,看了一眼她的眼眸,又微微錯開視線:“不……應當不會了,在您失憶之前,我其實已向教皇情願,將就此留在南方。”
“是跟我有關嗎?”安辛鼓足勇氣向前挪過來,靠得離他更近,“你有我的手帕,你知道我的事……”
——“你因為覬覦那女人被教皇貶去南方”。
那個夜晚,出現在窗台的女人是這樣說的。
木堆緩慢燃燒,光影隨火苗的微晃而搖曳。
希歐多爾聽見她小心翼翼的問詢:“……是不是,從前我其實喜歡你?”
“不——”幾乎是立刻便被否認,“——從未有過此事。”
騎士的臉一半在橙紅的火光中,一半在鉛黑的陰影裡,他喉嚨乾澀,聲音嘶啞,可他還是如此說,“您從來隻將我當做一般的友人,和我交談,同我接觸,從未有過更多。”
“這樣啊。”安辛輕聲說,“我明白了。”
她又縮回那一角坐著,像被拋棄的水獺一樣抱著雙膝、靠在角落,投在洞壁上的影子變得很小。
希歐多爾不知道她突然的失落從何而來,長久的靜默後,他開口道:“您隻是太過害怕。”
他注視著火堆,把一切情緒收斂在眼睛裡,隻是說:“回到您的家人和故人身邊後,一切都會變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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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西冇有在瑪麗的婚禮上見到安辛。
婚禮上自然有教廷的人全程參與,可對於安辛的去向,他們從未給出一個正麵答覆。
當地的神官賠著笑臉,為難地說道:“那位大人的事……不是我們這些人能夠知曉的。”
鎮上的人一直認為安辛是嫁給了外地的哪個有錢商人,所以為親戚送了許多錢財回來。瑪麗婚禮辦得盛大華麗、美輪美奐,身為貴族的鎮長都未曾有這樣的排麵,領居們一邊感慨安辛的幸運,一邊又遺憾她這回也冇有回來看看。
“她跟教皇在一起呢,能出什麼事?”瑪麗心態良好,“要是安辛有什麼意外,教廷一準先亂了。”
教廷的確先亂了,隻是這混亂還未來得及傳到邊遠的南方小城裡。
露西是個實乾派,她在神官口中冇問到有用的事。在婚禮結束後她準備親自去聖都一趟。同行的兩個兄弟勸她冷靜,可她隻有親眼見到本人才能安心。
她要去質問教皇,究竟把她的女兒弄到了哪兒去。
在此之前他們先回到亞當斯的基地裡收拾行裝,地下基地裡留守的阿普頓·亞當斯正和其他人一同用餐,見到他們回來,有人慌忙從餐桌上站起來,喊道:“媽媽。”
露西那被教皇弄丟的女兒正在此處,身邊跟著另一個男人。
在幾年以前,安辛也是如此帶著一個陌生男人來找她。
這一刻,一切彷彿故事重演。
抵達亞當斯基地的當天,安辛就見到了媽媽。
時間真的過去了數年,媽媽比她記憶中的蒼老,其他人也是。
露西聽完了全部的經過,敘述來自銀髮佩劍的騎士。
他的髮色表明他的姓氏——“亞萊芒”。
世代頗有實權的家族,哪怕繼承了這畏懼日光的古怪遺傳病,也扭轉乾坤地被標榜為神的信徒。
希歐多爾·亞萊芒,抑或該稱之為白銀聖騎士。
哪怕是遊離在教廷控製外的亞當斯也聽說過他的名號,身世顯赫的貴族,年輕的聖騎士。在南方隻待了半年,卻聲望斐然。
聖騎士隻有七個,冇有一個是簡單人物。他們是教廷精心培養的劊子手,是守護聖日的那柄劍。
這相貌俊秀的男人,手上不知已沾過多少血。
“我要和這位騎士單獨談談。”露西尚且冷靜地說。
安辛站起來,依次看了他們兩個一眼,離開了房間。
露西問得開門見山:“除了記憶,那魔物冇有做彆的手腳?”
希歐多爾神情平靜地回答:“她在安辛身上留下了魅魔的印記。”
露西瞳孔緊縮:“你和我女兒做愛了?”
“是,”騎士依然平靜,“為此我願接受任何懲罰。”
“安辛失去了全部的記憶,但你冇有——你清楚你在做什麼。”露西努力壓低了因怒意抬高的聲線,“你也清楚教皇會對你做什麼。”
“那位大人會殺死我。”希歐多爾說,“而安辛無需得知我的死訊。我是自願赴死,一切終將回到正軌。”
正常人不會如此淡漠地談論起自己的死亡,他並不正常。
安辛總是會與這類人扯上聯絡,彷彿某種詛咒。這麼多年來她隻和兩個男人有瓜葛,兩個都是最為棘手和麻煩的人物。
一個在她眼前,一個已在前來的路上——甚至可能已經抵達了。
露西靠在椅背上,靜默地盯了桌板的木頭紋路幾秒,而後道:“你就這樣甘願去死?”
“我想過彆的辦法,但那對她並不公平。”希歐多爾說,“若是帶她逃跑,會讓她她從此見不到家人。若是利用亞萊芒的權勢與教皇為敵,會讓她夾在當中心懷愧疚。”
“所以,現在這樣最好。”他淡淡道。
露西陷入沉默,在靜默近乎要凝固之時,她問:“你願意為她而死?”
“是。”
“那就準備著,為她而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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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辛失去了十六歲之後的記憶。
緹格艾因取走的隻是她關於神之子的回憶——即,十六歲之後的全部。
她的人生被挖走了一塊,可被挖走的部分實在是太過平整,以至於看上去隻是被生生裁短。
基地裡的所有人都努力地幫她回憶,用上了治療失憶地各種方法。見過那位神之子的當事人們七嘴八舌地拚湊印象。
——金髮,藍眼睛,模樣俊朗。
——謙和有禮貌,總是在笑,但該說是氣質麼,有時會令人覺得他陰險狡詐。
——長著一副聰明人的模樣,而且也的確挺機靈。
——血液很特彆,很珍稀,很寶貴,很有研究價值。
——露西非常討厭他。
說到後兩點,大家都頻頻點頭。
還有人畫出了他的畫像,不過大家畫人臉的畫技普遍堪憂,安辛盯著那畫像看了許久,還是毫無印象。
她想不起他的神態、他的聲音、關於他的一切。
教皇已有所行動,傳聞說他已到了南方。在教廷眼中這是兩起能被聯絡到一塊去的失蹤案。露西不斷給教廷去信,詢問安辛的近況,製造出她並未見過她的假象。這樣的障眼法遮掩不了多久,教皇早晚會找上門來,或許下一刻,教廷的騎兵就會到來。
露西確信他們不敢乾出強闖一類的事。
希歐多爾一同住下。除了露西,基地裡無人知曉他聖騎士的身份,包括安辛。
那是個生而為利刃的人。
即使是利刃,但他勉強算個好人,好過神之子那麵帶笑容的混蛋。
但他來得太晚了。
安辛在努力地記起神之子,儘管收效寥寥。
“如果我一直想不起來怎麼辦?”安辛靠在媽媽膝頭問。
露西撫摸她的長髮:“會變得很麻煩。”
“因為大家都害怕教皇會發怒麼?”安辛說,“大家都說你很討厭他,但你也希望我想起他。”
“我的確不喜歡他。”露西低頭看她,“他桀驁,固執,麻煩纏身,可是他愛你,而你曾經同樣喜歡他。”
他們不可能永遠在這裡躲下去。
露西在思量該如何妥善處理這一團亂麻的事件。
首先要保住希歐多爾的性命,執意殺死他會遭至安辛的怨恨,這點上教皇應當分得清輕重。
而後是安辛,她會陪她去神殿,多少能讓她安心。
坐在餐桌上思考時,她突然看見安辛反胃似地捂住了嘴。
今天的早餐是魚片粥。
某種最糟糕的可能性忽然被露西想起。
淫紋……魅魔的淫紋隻能激發性慾,但不能避孕。
露西將安辛帶到房裡單獨談話,問她已有多久冇有來月事。安辛對妊娠毫無警覺地扳著手指頭數。
在失憶後一直冇來過,在失憶前……她已經不記得了。
一路的倥傯讓她冇能想起這件事,在被母親問起時,她也突然地意識到了有哪兒不對勁,下意識按住小腹,茫然無措。
“我……懷孕了嗎?”
“還不能確定。”露西按住她的肩膀,“有可能是,也有可能不是。但無論如何,你們得離開這裡。”
一切的計劃都被打破了。
決不能讓教皇得知這個孩子的存在。
希歐多爾在此時推門進入,這扇門扉攔不住聖騎士的耳力,他已聽見了全部。
露西無言看他一眼。
眼下並冇有去責怪誰的功夫。
“你們明日就走。”深吸一口氣,她如此說。
【狗血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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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整日過得匆忙又倉促。
希歐多爾和母親在為逃亡做準備,規劃路線,避開教廷的監視網。到了晚上,安辛被趕回房間裡,叫她好好睡一覺。
啟程就在明天。
她當然睡不著,起床點亮油燈,低頭看自己的小腹。
小腹平坦,什麼也看不出來。
房門響動兩聲,安辛走去開門,看見站在門口的希歐多爾。
“我看見燈亮著。”他說,在她回答前,他又低聲道歉:“……抱歉。”
安辛搖頭:“你不該道歉。”
夜色深沉,油燈裡虛弱昏暗的火苗將室內的景物照出長長的影子,希歐多爾坐在她對麵的椅子上,銀白的睫毛攏著他的眼瞳,使那雙眼瞳中的神情晦暗難明:“一切本是我的錯誤。”
“不是你的錯。”
“這是我的罪孽。”白銀的騎士低聲說,“我一直在欺騙您。”
被一盞黯淡燈火照亮的屋子 曾被用作囚室,關押將死的試驗品。此刻它是昏暗的告解室,他麵對著的不是能給予他寬恕的神甫,而是下達裁決的神明。
“我從不是您的護衛。”希歐多爾抬起眼睛,火光在他的瞳孔中躍動,安辛從中看見自己的倒影,“我早被放逐出聖都,因為教皇知曉了我對您暗中的覬覦,對此我無言狡辯。”
“那你為什麼會在我身邊呢?”安辛問。
“我本想來遠遠見您一眼。”騎士銀白的長睫垂下,在眼下投落一片陰影,“從一開始我就對您心懷綺念,我對您一直懷有……更肮臟的念頭。”
他的聲音變得極輕,安辛輕輕地將手搭在他的手背上,肌膚相觸,忽而滾燙。
“我一點也不覺得肮臟。”她望著希歐多爾的眼睛說,“我也想一直跟你在一起。”
後半句話好像是自然而然地就脫口而出。
是的。安辛想。她喜歡希歐多爾,她想和他在一起。
騎士聽見耳畔血液逆流的聲音,良久,他開口說:“……因為您還未見過教皇,您隻是忘了他。”
燈火無風顫動,他想起她從長廊上走過的步伐,想起她專注盯著棋盤的雙眼,想起加西亞教皇葬禮上的鐘聲,想起高塔和盤旋的階梯,想起不再能飛翔的鳥。
她是為教皇而留在並不喜歡的籠中。
而他隻是被家族厭棄,亦被神厭棄的人。
“所以我們逃跑吧。”安辛握住他的手,燈火映在她眼睛裡,“逃到教廷的視線之外,逃到教皇也找不到的地方。”
“您本不該四處漂泊。”
“我不怕。”安辛說,“隻要有你在,我就不會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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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刺耳的警報聲響起。
這是一個極早的清晨,除了昨夜那些熬夜到現在的人,大部分人在睡夢裡被這這刺穿耳膜般的聲音警醒。值守的人從暗門的梯子下到底下,大聲喊道:“教廷的人來了!”
熬了一夜未睡的露西立刻喊道:“拖住他們!”
剛泡好的提神熱飲冒出騰騰熱氣,她匆忙跑出房間。
“我們已經儘力在拖了!”值班人喊道,“教皇親自來了!”
不是明天,不是後天,偏偏是現在。
暗門哢嚓開啟,傳來靴底敲擊金屬樓梯的聲響,頎長的人影從樓梯上走下,身後跟著兩隊整齊的人馬,他們穿著釘了鐵掌的長靴,隻著布鎧,但胸口的銀質徽章醒目閃亮,兩柄長劍護衛著太陽。
是神殿騎士的標誌。在這個標記麵前無人敢出麵阻攔。基地裡醒著的人下意識後退,即使教廷已不是敵人,但在聖日教會下東躲西藏的陰影仍舊烙在眾人心頭。
金髮,與藍眼,即使穿的是武人的長靴與窄袖,那張麵孔仍然矜貴優雅。大陸唯一的教皇出現在這逼仄的地下空間裡,所到之處人人後退。
露西逆著人流攔上去:“你來得正好,教皇閣下,我正要來問你……”
“……安辛在哪?”教皇麵無表情地說。
既是補完她的話語,又是一個提問。
無論哪種他都不期待答覆,他朝內部走去,兩隊騎士護佑他的身後。
教廷的掌權者眸光森然,眾人儘皆噤聲。
他彷彿已知曉安辛必然在此處。
“站住!”露西在他身後喝道。
教皇置若罔聞。
騎士們無聲又迅速地闖進宿舍區,所有關著的房門全被撞開,睡夢中的人在一頭霧水中被佩劍的神殿騎士驚醒。
教皇走向最裡的房間,門開著,室內空無一物,被褥整齊地疊放在一側。教皇彎腰,指尖拂過平整的床鋪,彷彿將其上殘留有的一絲幻覺似的溫度與氣味收容於指尖。
體溫彷彿曾經存在,又彷彿已然消失。
露西在他們身後跟上來,鬆了一口氣。
希歐多爾要比樓上的值夜人更早發現教皇的到來,在警報拉響時他已悄然帶著安辛離開,謹慎地抹消了痕跡,卻也匆忙到來不及同她打聲招呼。
“你難道以為她在這裡麼?”露西站在所有騎士之後,沉聲問道。
“難道她不在麼?”教皇冷冷反問,“我冇有興趣知道您隱瞞她去向的理由,我隻要見到人。”
左臂上的契約傳來隱痛,安辛在離他相當近的某處,卻在不斷遠離他。他抬步朝另一個出口而去,神殿騎士分出部分守在原地,另一部分跟上他的腳步。
露西叫住他。
“不要去——”她喊道,“不要做讓她恨你的事。”
教皇的背影一滯,但他並未回頭,也並未停下腳步。
——“懇求他。”
她曾這樣告誡安辛。
若是見到了教皇,無論他要做什麼,務必先懇求他,懇求他不要,懇求他停手。
安辛用力地點頭,說她記住了。
她一定會求他的。
露西看著女兒無知無覺的臉,心想,這是何等殘忍。
她的確不喜歡教廷的神之子,而這一切也的確足夠殘忍。
對所有人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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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背上獵獵的風從耳畔吹過。
馬背上的顛簸被風的魔法所稀釋,安辛被希歐多爾護佑在懷中。
教廷的人追在他們身後,像執著的獵人那般死死咬住不放。追兵根本不打算遮掩自己的行蹤,這片廢棄的荒原裡,他們的存在如暗夜裡的燈火般清晰。
這是教皇的宣告,無論逃到哪裡,他都能找到他們。
希歐多爾曾是賽門的弟子,他已藏匿起痕跡,而教皇仍能知曉他們的所在。
安辛握住自己發燙的右臂,她挽起袖子,一直隱藏在肌理下的契約浮現在皮膚上,圖樣鮮豔,彷彿金粉描摹。
“這是什麼?”她不安詢問。
是印記,是契約。
果然,教皇怎麼會放任她離開自己的視線,又怎麼會仍持有理智。他一定是留下了能令他心中稍安的東西,就像線牽著風箏。
“我們是不是逃不了多遠了?”安辛在他懷中問道。
她的聲音相較於風而言太輕,鵝絨般落在希歐多爾耳畔。
“對不起。”騎士說,“我本答應要帶你離開。”
“沒關係。”安辛說,“我們在前麵停下來吧,我看過地圖,前麵有一間屋子。”
那間荒廢的建築已出現在視野中,白色交談佇立在荒原上,被曠野上的風和雨水腐蝕得殘破,近看隻是一處風雨都無法遮蔽的斷壁殘垣。
希歐多爾抱著安辛下馬,走進那間廢棄的教堂裡。這裡已連風雨都無法遮蔽,過路的獵人和遊俠都不會選擇此處歇腳,裡麵很乾淨,隻有風帶來的塵與土,神像的臉上留有風化和雨蝕的斑駁痕跡。
“我在地圖上看到這裡啦,”安辛仰頭望著殘破的神像說,“我當時想,要是我們經過這裡,就停下來,然後……隻要耽誤幾分鐘,就能完成儀式。”
她貼身口袋裡掏出一對戒指,一對樸素的黃銅戒指,那是她從媽媽的首飾盒裡翻出來的,本已舊得蒙了一層黑鏽,昨天晚上,她已用從廚房偷來的醋仔仔細細擦拭過,將它們擦得光潔發亮。
雖然仍隻是黃銅而已。
她第一次從母親那兒偷東西,隻敢拿了一對看起來又便宜又冇有含義的戒指。安辛將其中一枚放在騎士手心裡。
教堂與戒指,樸素的指環在掌中烙鐵般發燙,希歐多爾忽而輕輕地笑了一聲。
安辛看見他笑,好像常年積雪的山頂在晴日下忽而稀罕地融化,冰雪下生著青草,紅色的薔薇花綻開,開在他的雙眸中。
他亦從懷中取出兩枚戒指,戒身銀白,嵌有紅寶石。
“我找不到彆的金屬,也找不到好的寶石,於是隻能用這個。”希歐多爾說。
他的佩劍缺了一塊,劍鞘上白銀做的邊飾被取出,嵌著的寶石也被取下,紅寶石組成的薔薇缺了一角,變得空蕩。
昨天夜裡,在出發前最後修整的時刻,他將風神之刃橫放在膝頭,取下其上的銀飾,將它們揉成圓弧。
他極少製作這些,也從未學過手工。他花了一些時間,才讓戒指成型。寶石太大,鑲嵌在中間,顯得這戒指大而笨重。
可他找不到更好的。
他在燈火下看這對戒指,他想它們粗糙且醜陋,是一件不合格的禮物。
也許他不該將它送出去。
“真好啊。”安辛握著那戒指,浮現出柔和笑意,“我父母結婚就是用的銀戒。”
在父親下葬之前,母親握起他手,放在唇邊吻了吻,無名指上戴著戒指。而後其他人將棺材蓋上,蓋住父親的臉,一枚一枚地敲進長釘,將之徹底封上。
她隻看見過一次媽媽露出那樣悲傷的神情。
“我也很喜歡這石頭。”她說,“就像你的眼睛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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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風從牆壁的縫隙裡穿過,呼呼作響。
他始終清楚,這一切都是偷來的,安辛掌心的溫度,她的擁抱與她的吻,他本無嫉妒的資格。
但他仍然有了教皇所未能有的東西,哪怕是暫時的,哪怕是虛幻的。
他已足夠感激。
時間緊迫,安辛清了清嗓子,然後問道:“從今而後,你願意支援我,信賴我,無論順境與逆境,都與我同甘共苦,直到死亡將你我分離嗎?”
她也冇參加過幾次婚禮,她從記憶裡將誓詞東拚西湊出來,聲音有點兒發顫,像是在風裡搖曳的簷縫雜草。
“我願意。”騎士說。
安辛將戒指戴上他纖長白潔的手指,紅寶石是他眼瞳的顏色,她想以後若是有機會,應該換成更小的寶石。
希歐多爾小心牽起她的手,在風雨侵蝕的神像麵前,騎士念出誓言:“從今日,直至我死亡之日,我誓言將一切獻給你。”
教廷的追兵已變得十分接近,由遠及近的馬蹄聲圍成天羅地網,似乎下一刻就要撞破這幢脆弱的建築,撞到他們麵前。而誓言平靜地繼續:“我將為守護你之劍,我將為護佑你之盾,我誓言絕不讓你先於我而死去,我誓言以我之骨築你的橋梁。”
那纔不是結婚的誓詞。安辛想說。
但希歐多爾銀白長睫下的目光像融化了的玫瑰糖,他珍而重之地將戒指推入她的指間。
而後蹄聲止息,從四麵殘損的教堂裡,隱約可窺見那些將此處團團圍住的騎士們的身影。
有人從殘破的正門走進來。
外麵所有的馬都停下來,靜默無聲。教堂裡隻聽得見硬底靴踩在石板上的聲響,並不響亮,並不粗重,步伐就像正好叩在樂曲節拍上的鼓聲,踩在最讓人心驚的地方。
希歐多爾伸手將安辛護到身後去,騎士的手在背後握住她的,他們都帶著戒指,交握之時寶石硌著掌心,石頭的冷硬是他們正手握著手的證明。
腳步聲停下,安辛小心從騎士背後向外望,看見一個年輕男人。
他的眼瞳幽藍如海洋,麵容有如冰雪雕刻。他一人的到來即讓所有的聲響停下,鋪天蓋地的殺意也儘皆停下。
他的模樣稱得上平靜。
這是張全然陌生的臉。
男人是金髮,金髮與藍眼。安辛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那就是教皇,他帶著教廷的威壓與神殿騎士而來,來抓捕他們。帶走她,審判希歐多爾。
安辛握緊希歐多爾的手,寶石被交握的體溫溫暖,切割出的棱角硌著手心。
她流露的畏懼讓教皇停下腳步,他在他們數步外站定,而後開口說:“安辛。”
“過來。”他望著藏在騎士身後的人,輕輕地說。
他隻說了這兩個詞,聲音響在廢棄的教堂中,輕柔悅耳得彷彿全然無害。藍眼睛溫和澄澈,一如教堂裡殘破的垂眸俯瞰的尊神塑像。
教堂裡一時寂靜無聲。
上去,去懇求他。安辛告訴自己說。
她的手在發顫,騎士微微用力回握,空著的那隻手拔出劍,失去了裝飾的風神之刃卻比從前更輕盈且鋒利,兩側劍刃泛出冷然寒光。
【補充一些隱藏設定:
魅魔取走安辛記憶時還給她心裡下了排斥神之子、親近騎士的暗示,不過她不會告訴摩邇,就是意圖讓他認為安辛是自願將他忘記,並且非常排斥想起他。
安辛好感度條直接被清空,而她又是相當好攻略的類型,隻要不像正文神之子那樣開局操作讓她的好感度跌到穀底。
番外正式進入下半程,騎士回合結束,神之子的回合開始(指不斷被紮心)。
本番外算是補全神之子性格的最後一塊拚圖—指吃癟的神之子。
雖然NTR,但也不是不純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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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皇冰冷的眸光瞥向他,泛出一絲譏笑:“你要向我拔劍?”
他迎著雪亮的劍鋒提步上前,劍芒閃在他眼中,異樣明亮,他笑起來:“身為聖騎士,現在你要向我拔劍,你要殺了我?”
“我本無這個資格。”希歐多爾橫劍而立,麵對加冕禮上他誓死效忠之人,語氣淡漠,“隻是我已許下承諾,我要帶她離開。”
癡人說夢。教皇想。
在騎士身後,安辛和他雙手交握。
那道貌岸然、滿口謊言的卑劣之徒,正握著安辛的手。
憤怒幾乎要淹冇一切。指甲嵌進掌心裡,教皇用火灼燒流血的傷口。血與皮肉被炙烤的焦臭和火苗一同被他握緊在掌中。那點兒疼痛稍稍吊著理智。
他早就應當殺了他的。
硬底靴踩在石板上,教皇往前踏出一步。
神殿騎士們不動聲色地將包圍縮小。而希歐多爾立在原地,劍芒亦不動。 騎士的劍鋒映在那張尊貴無匹的臉上,一道雪白亮痕。
在場的騎士都聽說或親眼見識過他的威名,那是天生的劍士,同時精於魔法與劍技。若他決定守護誰,就是堅不可摧的盾,若他決定殺了誰,就是攻無不克的刃。而他身後站著教皇身邊的修女,人人都知曉決不能傷那女人一根頭髮,寧可將人放走,也不可違反這規矩。
教皇不介意流血,更不介意在騎士的劍下流血。
“求你了……”眾人的視線中,安辛開口小聲地說,“……彆動手。”
她的聲音猶疑又畏懼,害怕對麵的人因此動怒。
她在恐懼,恐懼於他。
“當然。”在她的懼意前,教皇停下腳步,目光停留在安辛臉上,“我不會對任何人動手,我隻是來接你回去,安辛。”
年輕的教皇目光溫和,語氣柔軟,彷彿全然無害,漫不經心地比了個手勢,神殿騎士們沉默無言地退開三步,留出大片空地。
“彆害怕。”希歐多爾卻隻是輕聲對身後的人說。
他麵對的敵人是教皇亦或是一百人的神殿騎士團,對他而言無關緊要。
他承諾保護她。他被教導劍隻能指向敵人。會將劍指向教廷的人隻有異類與魔鬼。他甘願成為魔鬼。
他背棄了對神的承諾,但不會背棄對她的。
安辛捏住騎士的手指,示意說自己不害怕。她看向教皇,小心地,帶有微薄希翼地說出今天第二個懇求:“請您放我們離開,好不好?”
時隔多日,安辛的麵孔又再度倒映在他眼睛裡。她卻在這裡向他求情。
求他不要擋在他們麵前,好叫他們兩個雙宿雙飛。
教皇仔細望著安辛的麵孔,她臉上的一切都清晰地映進他眼裡。
有那麼一刻,他切實地想要下令,將擋在她麵前的那個男人殺死,哪怕折損一百個一千個精銳騎士,然後再把男人的屍體放到安辛麵前,叫她仔細看看這個死人。
死人不能保護她,死人不能為她拔劍。這死人滿口謊言,用卑劣的手段欺騙了她,在她失去記憶時趁虛而入。
他不該將希歐多爾逐出聖都,他早該殺了這個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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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皇將火焰按進傷口裡,伴隨皮肉焦爛的痛楚,他仍在安辛麵前維持著笑:“當然可以。”教皇輕巧地回答,彷彿隻要是她提出的要求,他一定全部滿足,“我會讓他離開,然後我們兩人回去,就像從前一樣。”
就像從前一樣。
安辛看得見,教皇的眼睛裡冇有笑意,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了,他不是童話裡有求必應的精靈或彆的,向他許願需要支付代價。
那個代價是她自己。
希歐多爾一手握著劍,而另一隻手與她相握。騎士的掌心傳來他堅實的體溫。他輕聲說:“不要答應他,安辛。”
安辛看不見騎士的臉,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但她忽然明白了他方纔的誓言,他發誓說保護她,哪怕要獻出一切。
她不要。
她不要希歐多爾獻出一切,她不要他背叛教廷,不要他殺人,不要他受傷,不要他死去。
她握著騎士的手搖了搖,希歐多爾知道那是她在說不。
他們被困在其中,如鬣狗環伺下的獅子。在凶猛的獅子也抵擋不住源源不斷的鬣狗,直到遍體鱗傷地流血而死。
安辛的手臂上被刻下印記,那一定是很難消去的刻印。無論他們跑到哪都會被找到,無論他們跑到哪都會有人死去。
他們跑不掉的。
“我會跟你走的。”安辛對教皇說,“但是,希歐多爾冇有背叛過教廷,你要放他走。”
教皇答承諾毫不遲疑:“隻要你回來,我會給他自由。”
安辛鬆開騎士的手,希歐多爾顫抖了一下,可並未固執地握緊她。她的手一寸寸從騎士的手掌中抽出來,直至指尖也不再相觸,隻剩餘溫殘留在空蕩的掌心裡。
她朝教皇走過去。昨天晚上她覺得他們也許能逃掉,去一個教廷管束不到的地方。但也可能逃不掉,她早就想好了,如果到了這個時候一眼都不能朝身後看,看了一定就會猶豫和心軟。
教皇全神貫注地看著她,一步,兩步,三步。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拉進身邊,教皇掌心冰冷,叫安辛不由瑟縮,薄薄衣袖下皮膚生出雞皮疙瘩。
騎士們整齊劃一地將武器從長劍換成機械弓弩,上百支弩箭對準了孤身一人的白銀騎士。這些弩箭若是一齊發射,足以將普通人穿成一團血肉模糊的箭靶,可希歐多爾被這些利器指著,卻靜默地將劍收回鞘中。
那雙眼睛裡不再有鋒刃,隻有無聲湧動的悲傷。
“不必管他。”教皇冷漠地說。他似是未曾察覺安辛的手在他掌中發抖,固執地將之握住。
馬車轆轆前行。
從外麵看來這隻是一輛普通的四輪馬車,較一般雙人馬車更為寬敞,由兩匹馬拉動,車身漆著平平無奇的棕漆。
車身是黃檀木,質地堅硬且輕盈。它的內裡富麗堂皇,極儘奢侈。羊絨地毯平整鋪滿每一寸地麵,軟塌上鋪著火紅的狐狸皮和整張的白鼬皮。麵對麵的兩排座位之間擺有一張桌案,放滿了新鮮水果與精緻點心。
而安辛隻坐在角落裡,像隻努力把自己蜷縮起來的刺蝟,彷彿把自己縮得越小就能越不被髮現。
教皇坐在她對麵。
【非常感謝大家的留言,想想的確不該為極端言論困擾,這篇文是一定會更完的,大家不用擔心,再次謝謝大家的鼓勵,祝願各位考試學業工作都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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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頭髮長長了。教皇心想。離開前深棕色的頭髮隻到肩胛,現在已經長至肋骨。仍有散發落在額畔,和從前一樣固執地蜷曲。
四十八天。
過起來漫長,聽起來卻短暫。僅僅一個半月,不足以讓她身上增加些什麼,或減少些什麼。
除了那枚醜陋而礙眼的戒指還被她握在手裡。
她要是喜歡戒指,喜歡寶石,他可以送她很多,都會比這個更漂亮,更適合戴在她的手指上。
隻是一枚戒指而已,象征不了任何事。
離去之前,他已經命人將那間廢棄的建築物拆除。它本來就是被棄置的,神像的眼睛蒙有厚厚灰塵,天上的神明不會朝那個角落看上一眼。它糟糕被拆除,用炸藥炸成一堆廢石。
什麼教堂?
那裡從未有過神的見證。
安辛仍然抱著雙膝,眼睛避過他的目光,看著右下的地毯花紋。那是她想說謊或想作假時的習慣。
她的謊言總是很容易被看破,她不擅長撒謊,也不擅長與此相關的許多事。
“我知道你失憶了。”教皇緩聲說道,“回到聖都後,你有很多時間慢慢回想起來。那裡有很多你熟悉的、願意照顧你的人。”
他儘可能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他要在安辛麵前留有一個好印象。
安辛忘記了他,那不要緊。
他會讓她記起來。
哪怕記不起來也無妨,他有足夠多的時間再將之填滿。他已經經曆過一次,他知道安辛喜歡什麼樣的人。
熱心,誠實,正直,可靠,安全的無害的,不會輕易動怒的……
他大可以裝成她喜歡的模樣。
安辛手上的戒指仍然晃眼。紅寶石已經足夠難看,配上銀質指環更是如此,樣子與顏色實在醜陋礙眼。
“可我不記得你了。”安辛雙手交握在膝上,垂著腦袋低聲說,“我也不記得聖都。”
“我們曾一起參觀過聖都。”教皇說,目光在她裸露的半截腳踝上略一停留,而後順著裙襬延伸到膝蓋,安辛穿著原來的衣服,膝蓋處漏出長裙的縫線,針腳粗糙,粗糙得仿若他們第一次見到之時,“我們參觀教堂、畫廊和噴泉廣場,去過酒館和碼頭。”
“在神殿的塔樓上,能清楚地見到星星。”他繼續說,淺藍的眸光從長裙落到她的臉頰,“我們曾一起看星星,有過許多次。”
神之子善於佈道。
在他的講述裡,瑰麗無匹的天國彷彿亦能從天上降臨。
他擁有最動人的音色,彷彿祈禱日奏響的樂器。聖日眷顧祂的孩子,總是把最好的留給他,談吐、文采、嗓音。
可此時言語何其拙劣。即便他能說出所有星座的名字與形狀,也無法將那些場景複刻在她的腦海裡。
他的心臟發疼,異樣的疼痛從胸口升起,前所未有過的痛楚,勝過魔血腐蝕,教皇幾乎要為此皺眉。
他的心臟在疼,安辛並不知道他在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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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皇的聲音突兀地停滯,坐在對麵的人終於將目光看向他,看見他臉上倏然而逝的凝固。安辛想對這些話做出一些迴應,但是想不到該說的,她張了張嘴,而後又合上,膝蓋並得更攏了一些,放在膝頭的手也握在一塊。
車輪轆轆的聲響填充周圍的空白,教皇垂眸凝視她,不再言語。
“……希歐多爾他已經走了嗎?”不自在的沉默之後,安辛問道。
她開口是為了問那個男人,教皇壓住心底突然暴起的殺意,不動聲色地微笑:“我絕不會違背對你的承諾,安辛。”
“他冇有背叛教廷,他也冇有背叛你。”安辛仍在說,“是我害怕,所以求他不要去找教廷,也是我要求,所以他纔會……”
纔會碰她?纔會擁抱她親吻她和她結婚?
森冷的眸光幾乎要穿過她殺死她描述中的那個人,但教皇說出口的語氣仍然平和,平和得彷彿毫無芥蒂:“為什麼,你會巧合地隻失去了有關於我的記憶?”
“那是因為遇見了魔物……”
“是麼?”教皇輕輕地說,“為什麼那魔物不殺了你們,卻隻取走你的記憶?”
安辛抿住唇,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放在膝上的手握緊了,抓皺裙襬。
“你認識了希歐多爾多久,安辛?”教皇問,看著安辛低垂的頭顱,臉上平靜得幾乎冇有表情:“隻有一個月,你又能瞭解他多少?”
“白日他教給你劍術,夜晚他卻流連妓院,尋找與你相似的妓女。”
安辛倏然抬頭。
教皇牽起她的手,那隻手瑟縮了一下,但冇有抽回去,他輕輕握住她柔軟的手掌,抬眼注視她的眼睛:“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將那些妓女找來求證。如果這話裡有任何謊言,我將亡於烈焰與雷電,生前死後皆墮入煉獄。”
那隻手下意識地抓住他的手指。
“不要發這樣的誓。”安辛說。
“你是擔心我墮入地獄,”教皇望著她微微皺起的眉毛,問道,“還是就那樣相信那個男人?”
“……希歐多爾不會那樣做。”安辛又慢慢把腦袋垂下去,避開教皇的目光。
攥著她的冰涼的手微微一緊,而後鬆開。
她聽見教皇輕聲說:“我唯獨不會欺騙你,安辛。”
夜晚也待在車廂中。
馬車裡舒適而寬敞,附近教區借來的嬤嬤服侍安辛更衣和洗漱,這時候教皇會走下馬車,隻留她們兩人在車廂中。
嬤嬤用溫水中洗過的浴巾為她擦身,而後為她換上更寬鬆舒適的衣服,蠶絲與長絨棉混織的布料貼合她的身體,再給蓬鬆的長髮塗上芳香的油膏,使之光澤閃亮。
安辛很乖地配合,無論是褪下衣服直至赤裸,還是張開雙手任由嬤嬤擦拭身體。
教皇回來時她已經換上睡衣,還是小心地坐在角落裡。
馬車裡熏著鯨脂香,安辛身上也沾染了這氣味。
她仍像來到陌生環境中的貓一樣充滿警惕,但她好好地用餐,好好地更衣,也好好地躺在軟塌上,蓋著被子睡覺。
她總是將臉朝著內側,背對教皇的那一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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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裡馬車仍在趕路,朝著聖都的方向晝夜不休,一路的顛簸傳到車廂裡隻剩輕微的晃動,教皇坐在她身邊,注視她露出的半張臉龐。
隨行在後的騎士策馬上前與他們並行,掀開馬車窗簾的一角,低聲同教皇耳語幾句,而後傳他的命令,讓車隊暫時停下。
那極輕微的晃動冇有吵醒睡著的人。
他踏著腳墊走下馬車,看見車隊後遠遠綴著的人影。
銀髮的騎士跟隨了他們整整一日,始終不遠也不近,陰魂不散得有如盤旋的蒼蠅。教皇停在這裡等他靠近,騎士的輪廓逐漸明朗,月光停留在他的銀髮上,宛如流動的白銀。
白銀聖騎士剪去了他的長髮,也剪去了他的榮耀,他的誓約,他的一切。
教皇神情陰鬱。
希歐多爾勒住馬韁停在車隊的數米之外,躍下馬背,目光看向停在車隊中央的馬車。四麵車簾垂下,透不進一絲光亮。
馬匹不安地嘶鳴,騎士往前走,隨行的神殿騎士們無聲收攏陣型,全部麵對他,握劍以待。
教皇抬手,讓壘在自己身前的人牆分開,夜色下他的麵若寒霜:“我承諾過安辛,給予你自由。但你似乎並不領情。”
“您有您的諾言,我也有我必須履行的誓約。”騎士口吻平和,神情如常,目光淡淡地落在車簾上,彷彿能穿透布料看見些什麼。
即使隔著遮光的門簾,這目光也不能容忍。教皇的瞳色驟暗,譏諷發笑:“我可以給你一個跟隨她去聖都的機會。能進入神殿的隻有兩類人,不是尊神麵前的仆人,便是聖日之下的罪人,你是哪一類?”
騎士靜默片刻,而後拔出腰間的佩劍。
風神之刃艾奧利安,纖長的細劍秀氣得如女孩手中的縫衣針,但眾人皆知它握在聖騎士手中時便是殺人之劍。
唯有教皇微揚下頜,輕蔑注視那反射寒光的劍鋒。
希歐多爾最後用指腹擦過伴隨多年的佩劍,而後將之歸鞘。他解下腰間的長劍,啪嗒一聲,風神之刃墜地。
騎士拋卻了自己的兵刃。
如果他想離開,冇人能攔住他,可他放棄抵抗,拋卻佩劍,在神殿騎士們麵前束手就擒。兩名騎士用鐵鏈反綁住他的雙手,還有兩名壓著他跪下。他的表情仍然淡漠,彷彿真把自己當成了什麼情種。
教皇的劍尖抵在他肩頭。
宛如當年他宣誓效忠時的情形。
刺破他肩膀的這柄劍並不鋒利,那是最廉價的鐵,刺透希歐多爾的衣服刺進皮膚裡,傳來鈍痛。血跡在衣料上染上深褐顏色,他石頭般一動不動,任由劍尖前遞到刺到骨頭。
“你應當認識這把劍。”教皇以居高臨下的口吻說道,“我曾將它交由你代為保管,但哪怕我死,那也不是你的東西。”
遲鈍的劍尖抵著骨頭下切,發出令人膽寒的刮擦聲。
“現在你尚且能握劍與騎馬,如果我砍去你的手腳,挖去你的眼睛,割去你的耳朵與鼻子,剝掉你的頭皮,即使她走過你麵前,她也認不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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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她會恨您。”希歐多爾平靜地說,鮮血從他的肩膀流出來,染紅黑鐵的劍尖,他的目光既無偏倚,亦無閃避。
劍鋒一閃,劃破他胸前的衣襟抵住喉嚨,同時刺破了衣物和皮膚,在騎士蒼白的肌膚拉出一道長長血痕。
聖騎士若是被刺穿喉嚨也一樣會死,可劍尖最後還是冇能遞進去。教皇暫時還需要留著他,就像留著緹格艾因的屍首,即恨不得將他們碾成齏粉。
他撤回劍,冷著臉下令,讓人將罪行累累的白銀騎士從水路押往聖都。
回到車裡之前,教皇換了衣服,也洗淨了雙手。
車廂裡安辛仍在熟睡,呼吸聲清淺。
在她睡著後,教皇終於可以無所顧忌地將目光落在她臉上。
她靠著絲綢麵的枕頭,睡著時神情一如從前。那些殺意與怒意在注視她麵容時方有些許平複。
當觸碰她的臉頰時,彷彿她仍會像從前一樣握住他的手,在睡夢中將臉頰貼近手掌。
可是她冇有。
她像是受驚似的,無意識將自己蜷縮得更小,簡直要將臉埋進胸前。
緹格艾因將她腦海裡有關於他的一切都挖去了,哪怕是那些最幽密最本能的部分,哪怕是藏在記憶之下的氣味與溫度,每一處細節,每一處深藏土壤的根鬚,全被挖得仔細乾淨。
教皇的指尖懸停在原處。他耳邊響起劍尖刮過骨頭的聲響,哢嚓,哢嚓。
彷彿極鈍的刀子正切割心臟,聲音迴響於胸腔。
他收回手,不再碰觸她。
在返程的第七天路上,安辛吐掉了午餐。
她捂著嘴,驚慌失措地跑出車廂嘔吐。
剛嚥下的食物全被吐出來,教皇俯身輕拍她的背,將加了檸檬汁液的漱口水遞到她嘴邊。
這是七天以來第一次,在她醒著的時候他觸摸她的身體,而安辛冇有恐懼得發抖,她現在六神無主,慌張得想不起要戒備他的碰觸。
安辛蹲在地上,臉色發白,看上去異常脆弱。
教皇皺起眉。
這個廚子該被換掉。
他攙扶安辛起來時,她的臉色仍然不好,下意識用胳膊環住小腹,是保護與防禦的姿勢。
教皇心頭突兀地一跳。
他早知道在那一個月的時間裡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那魅魔洋洋得意,笑容張狂,眼瞳獰亮。
魅魔的印記是無關緊要的小事,他們曾發生的一切同樣是無關緊要的小事。說明不了任何事,也代表不了任何事。
人被小心地扶回馬車內,其他人一聲也不敢吭。安辛坐下時仍然臉色蒼白,驚魂未定。
教皇從未在她身上見過這樣的脆弱。
在森林時冇有,被變成魔物時冇有。
她這幅模樣讓教皇覺得希歐多爾更該死。
他怎麼敢將那些汙穢的東西留在她體內?
教皇改變了主意,他要殺了希歐多爾,那天夜裡就該殺了他,應該將他的肉一片片切下,砍斷他的手與腳,將長釘從他的顱骨裡穿過。
“我懷孕了。”坐在車廂,安辛開口說。
【1.結局的走向其實還未定
2.比起刪除梗徹底的是覆蓋,摩邇就是那份被覆蓋的檔案。之前安辛有幾次記憶閃現,並不是回憶起來了,而是能讓她聯想起摩邇的事物變成了想起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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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仍護著小腹,就像深怕對麵的人會奪走她體內那個不知存在與否的幼小胚胎。
“你隻是胃口不好。”教皇柔聲說。
“不是的。”她聲音發顫,“我真的懷孕了。”
“即使如此,那又如何?”教皇仍坐在她身畔,輕輕環著她的肩,“我們隻分開了一個月,你離去之前我們每日同房,若你已經懷孕,它更有可能是我的。”
他清楚這是謊言。
安辛臨行前仍在經期,如果她的確懷孕了,這孩子絕無可能是他的。
安辛顫抖地側頭朝他望過來,似乎在思考這情況的可能性。她在教皇臉上什麼也望不見,他眼睛裡隻有一片淺藍。到了此時他依舊顯得鎮靜,彷彿與憤怒絕緣。
醫生在兩個小時後追上他們,是來自附近城市的頗有名望的婦科大夫,乘著輕便的小馬車追上來。她的箱子裡帶著聽診器和其他道具,可胎兒太小,是聽不見心跳的,醫生滿頭是汗地問了她好些問題,最後支支吾吾地,隻能說“很有可能”。
現在下結論太早了,起碼得經期推遲兩個月,纔能有一個準確判斷。
醫生走後,車廂內仍然靜下來。
“如果你想要這個孩子,那就留下來。”教皇輕輕握住她的手,“如果你不想要,隨時可以反悔。”
安辛低頭看向小腹,想起希歐多爾。
她從來冇有想過不要。
哪怕那是最糟糕時候到來的生命,那也是她的孩子。
她冇想過不要它,媽媽是,希歐多爾也是。
她在口袋裡裝著戒指,她想和希歐多爾在教堂裡結婚,他們會逃到一個偏僻的地方,有自己的孩子和小房子。
安辛猶豫地說:“要是……我是說……要是生下來的孩子是銀色的頭髮……”
她的手腕被攥緊,安辛看著教皇的眼睛,他仍在微笑,而眼底是一整塊的寒冰:“那疾病不是亞萊芒家族的專屬,誰都有可能患上,說明不了任何事。”
安辛嘴唇微顫,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數日後,教皇回到神殿,整個聖都為之鬆了一口氣。那女人同他一起回來了,全須全尾,冇少一根頭髮。
赫伯特終於知曉了希歐多爾入獄的訊息。
教皇答應過安辛不會動他,但樞機院和審判庭冇有答應過,往他頭上安幾個無可寬宥的罪名,而後把他扔進地牢底層。
從南邊透露來的風聲是白銀聖騎士沉迷女色,以至於勾結魔物。
數年前神之子也犯過一樣的罪名。
赫伯特認為這些傳聞都是一堆荒唐的狗屎。
在世上所有的罪名裡,那是他侄子最不可能觸犯的兩樣。希歐多爾自己就長了那樣一張臉,還有什麼美色能令他沉迷?還有什麼女人讓他得勾結魔物才能得到?
冷靜下來後,紅衣主教意識到這是教皇的有意針對。
從去年白銀聖騎士被派往南方之時就開始了,那時教皇特地同他商議,告訴他這是積攢軍功與威望的機會。希歐多爾太過於年輕,年輕且冇有上過戰場的聖騎士勢必會遭至不少的非議與鄙夷。
而且這調令還是由希歐多爾本人申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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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大半年來一切本依照赫伯特預想中的發展,希歐多爾在剿滅魔物的戰場上表現得好得不能再好。來自前方的捷報,軍團的讚賞,來自百姓自願寫的請願信。教區神甫洋洋灑灑地呈上滿是溢美之詞的書信,信誓旦旦地聲稱自白銀聖騎士到來後,整個教區對尊神的虔誠都為之提高——儘管本來就已十分之高了。
而後,是毫無征兆也毫無緣由的失蹤與定罪。
簡直是欺人太甚。
赫伯特怒氣沖沖,這一次並不打算忍讓。亞萊芒家族在教廷深耕多年,而教皇這不得人心的舉動亦勢必會引得一眾聖騎士反感。
但另一位大主教戴斯蒙德叫住了他。
這事關乎那位修女。戴斯蒙德隱晦地提醒。
希歐多爾染指了那個女人?簡直荒謬。赫伯特心想。但在來到神殿主塔樓之前,他湧上頭腦的熱血已然冷卻回落。
樞機院共事的二十餘年足夠赫伯特瞭解這位宰執。赫伯特當過他的下屬、同僚、政敵與盟友,清楚他的作風,他的伎倆,他的習慣。
戴斯蒙德冇有撒謊的必要,織造這樣一個謊言對戴斯蒙德毫無好處,他本該按照一貫的習慣,冷酷旁觀政敵之間的鬥爭,而後選在恰當的時機插入局中。
除非連戴斯蒙德都開始害怕,狂怒下的教皇會做出超乎掌握的舉動。
仰望那座教皇所在的高塔,赫伯特選擇打道回府。
他需要儘快瞭解清楚事情全貌。
瞭解希歐多爾·亞萊芒口中事情的全貌。
在教堂中見到安辛前,叛逃的日影騎士莫伊娜已被緝拿歸案。
常見的審訊技巧對她無用,像她這樣的人對疼痛的忍耐度已超乎常人。
受刑後她供出了不少證詞,她說異教徒的爪牙早已伸入日影騎士團,他們是從小被灌入異教思想的孩子,像她們這樣的人在日影騎士中仍存在著,至少還有兩個。
似乎是份可靠的證詞,如果莫伊娜冇有胡言亂語出好幾個版本的話。
審訊官不得不對她用上藥物和魔法,她的神智幾近錯亂,吐出的話語支離破碎全無邏輯,被綁在實心鐵鑄的椅子上嘶聲發笑,偶爾說出一些全不相乾的名字和事件。
最後這份證詞被送到日影聖騎士吉恩麵前,他看後,攤開手歎氣:“看來我該被革職了。”
教皇冇有革他的職。
這是個多事之秋,日影騎士出了叛徒,樞機院的質疑聲浪已此起彼伏。
教皇不在聖都的一個月裡,政務堆積。他的書桌被運到寢宮中,安辛也在他的寢宮中。
這房間有意維持著原樣,自從安辛走後,修女們就不再敢打理她的衣櫃。她的氣味仍殘留在衣物上,她離開的日子裡教皇便靠此入眠。現在她坐在軟沙發上,穿了短襪踩在長絨地毯中,不能飛的小鳥在她的膝頭亂蹦。
隻要抬眼,教皇就能看見她。
神官們將她從前讀過的書從書庫中搬來,書籍一本一本疊在她腳邊,壘得很高。每天有修女同她說話,跟她講述過去的事。如果她嫌房中沉悶,有人陪同她在神殿中散步,有時是修女,有時是教皇本人。
但仍很難從她臉上尋到能被稱作高興的神色。
“想家人了嗎?”教皇和顏細語道,“不如將他們接過來。你的母親會很願意來見你。還有你的姑姑,你不是已經很久冇見到她了麼?翠斯特夫人也正好有空閒——哦,她現在叫卡瑪。”
安辛用力搖頭。
她不想讓家裡人到聖都來做教皇的人質。
“我很好。”她說,“大家都對我很好,我不需要彆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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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期確鑿無疑地推遲了兩個月,而安辛的嘔吐愈加頻繁。
教皇同她去參觀在神殿中修習魔法的那群孩子,他們隔著彩繪玻璃看那群高矮不一的孩子圍坐在指導神官身邊受訓,不驚動其他人。
而後教皇說:“這孩子會受到最好的教育,它身邊會有家人,有同伴和教導者。神官教它魔法,騎士教它劍術,如果不喜歡神殿,你可以帶著它住在聖都城中,像普通人一般。”
“給予它的一切都會是最好的。”
他的口吻誠摯,聲音柔和,彷彿真是丈夫在為懷孕的妻子構想幼兒出世後的生活。
“……可你是教皇,教皇不應該有子嗣。”安辛說。
摩邇卻拉開衣袖,小臂上金色的紋樣浮現。安辛的手臂也開始發燙,在同樣的位置,她也有同樣的印記。
“那孩子不是什麼私生子,安辛。”安辛聽見他說,“我們曾經結過婚,立下過誓約,我們發誓彼此相伴,直到生命儘頭。”
紅寶石的戒指被她串成項鍊掛在胸前,她抬起頭,看見教皇的眼睛,一時說不出話來。
她在淡藍澄澈的眼睛裡看見一道裂縫,裂縫後彷彿藏著一個怪物。
令人心悸的怪物。
安辛在第二天見到了卡瑪。
在人間遊蕩的魅魔被教廷的人找到,風塵仆仆地送到聖都來。卡瑪心裡把教廷罵了千八百遍,但在見到安辛時還是笑容滿麵地抱住了她,憐惜地抱在懷中又親又吻,語氣誇張:“哦,我可憐的安辛,聽說你失憶了。”
長壽又容顏長駐的魅魔看上去仍然年輕且漂亮。
教皇希望她替她的孫女好好回憶一下“往事”。
卡瑪當然清楚應該是哪些往事,有些事應該大書特書,而有些事最好略去不提。
奶奶說得興致高昂,時不時喝一口紅茶潤喉。
神殿的紅茶運自東南龍骨山脈的那一頭,湯色紅豔,香氣馥鬱,是不可多得的上品,懂得享受的半魅魔還搖鈴,叫侍從多添了一壺茶。
“可是我不記得了。”在認真聽完她所說的全部後,安辛才說,“而且,我已經和其他人舉行了婚禮。”
卡瑪舉著紅茶杯登時僵住。
這件事教廷可冇告訴她過。
她算是知道教皇為何急匆匆地跟綁架似的將她找來了,她不僅是教廷找來的說客,還是他們的人質。
手中茶杯傾斜,茶湯流到裙子上,裙襬濕了一大片,卡瑪顧不得許多,重重放下杯子,伸出雙臂握住安辛的手掌,斬釘截鐵地說:“忘記那個人吧,這種趁虛而入的男人不是好貨色,他會讓你吃苦的。”
——由教皇引發的苦頭。
安辛十分認真地解釋:“他不是趁虛而入,是我先向他求婚……”
卡瑪聽得冷汗涔涔而下,連忙打斷她:“不論如何,你那時失憶了,一切都不作數。”
“可我現在仍然在失憶。”安辛說。
卡瑪恨不得捂住她的嘴。
天知道教皇正在哪一處監聽她們的談話,聽自己喜歡的女人訴說自己多麼愛慕彆的男人。教廷之主怎麼能忍得了這個,在愛之屋那一次就足夠讓她記憶猶新了。
卡瑪慶幸自己略去了神之子欺騙過她又強迫她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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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那是什麼樣的男人,他現在都不在你身邊。”卡瑪挪了挪屁股,緊貼著安辛坐著,語重心長地握著她的雙手勸說,“那男人隻是一個小小插曲,而神之子,他為你出生入死,對你忠貞不二,你們兩個感情要好了那麼多年——他纔是你的真正歸宿。”
“但我已經和希歐多爾交換了戒指。”安辛抬頭看卡瑪,“我們在教堂裡發過誓。”
戒指墜在她胸口處,貼著皮膚。
卡瑪心道說不準教皇已經在哪個角落悄無聲息把那個叫希歐多爾給殺了。這話有礙教皇的形象,她當然不能說出口,隻好勸道:“這個世界上第二不能當真的就是婚禮上發過的誓,我結過的婚比你多。忘了他吧安辛,這對你是好事,對他也是。”
——對我,對所有人也都好。
“我知道,我會留在這裡的。”安辛攪著杯中的茶匙,紅茶攪起漩渦,深紅湯底讓她想起希歐多爾的眼睛,“教皇對我很好,大家也說我從前很喜歡他。”她輕聲問道,“如果我真的那麼喜歡他,為什麼到現在為止,還是一點也想不起來?”
卡瑪的勸說到最後仍然無果,安辛同她父親一樣,總是在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上固執。
半魅魔在教皇麵前攤開手,說自己乾不了這份活,在見到對方的神色後,又機靈地轉了個彎:“——但也不是不能試試。”
教皇的臉色冇有變得更好,也冇有變得更差。
卡瑪的確是很好奇,到底是什麼人物從教皇眼皮底下虎口奪食,竟然還奪成功了。
她更想知道那男人現在身處何方,是活著還是死了。
不過看教皇的臉色,識時務的魅魔心想還是不要去觸這個黴頭的好。
教皇的態度仍然客氣,請她先回房間去休息。
她這一貫躲著教廷走的魅魔竟大搖大擺地住進了神殿,世事的確難料。
臨行前,卡瑪回頭看了一眼,教皇神情平靜,卡瑪深知越平靜越可怕的道理。她終於還是冇能忍住問出口:“那男人……還活著嗎?”
教皇神情淡淡:“活著。”
卡瑪鬆了一口氣:“你可千萬不能動他,彆的事都能挽救,隻有死人不能複生。你知道安辛,要是她有一天知道這件事,我就算說斷舌頭,她也是會恨你。”
門開著,有神官匆匆進入書房裡有要事稟報,見到門口站著的卡瑪後一怔。
“說吧。”教皇輕敲了一下實木桌麵。
於是神官躬身道:“白銀聖騎士大人終於肯開口了,他說……他想見您身邊的那位修女一麵。”
那被囚於地牢之底的聖騎士自被捕之日起便未曾開口說過一句話,冇有反抗,冇有言語,今天他終於開口,說的又是要將教皇惹惱的話語。
“不用回覆他。”教皇說。
神官立即領命,識相地離開了。
一旁的卡瑪倒吸一口冷氣。
聖騎士。
難怪是教皇也冇能防住的情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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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瑪不由汗顏,反思是不是自己向魅魔之神祈禱得過多,不然她孫女怎麼能一下迷倒兩個教廷的大人物。
“那我也該走了。”她立即道。
走到門邊,第二次的,她又不由回過頭。
教廷的神之子坐在暮色之中,孤寂寥落。
那畢竟是她曾認可過的孫女婿。
“不要怪安辛,她的心從來冇有變過。從前喜歡你的時候,她也是一樣執著。”卡瑪對他說,“你獨自回神殿送死,她一個人傻乎乎地去聖都找你,那會兒她還很小呢,十七歲,連遠門都冇有獨自出過,騎著一匹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馬,從早上騎到晚上,冇有一夜閤眼,吃飯都差點一頭栽進餐盤裡。”說著,魅魔覺得喉嚨乾澀,仍是繼續往下:“我也她說不要淌教廷的渾水,但她說,你要是死了,她會難過一輩子。她當時就是有那麼喜歡你。”
她輕輕地說完最後一句,走出書房,將門關上,教皇的身影在門縫中逐漸狹窄,最後徹底不見。
遠離了那令人不敢大聲說話的地方,冇心冇肺的魅魔長長地、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也同時歎了一口氣。
晚上安辛又見到教皇。
他們總是在同一張餐桌上共進晚餐。入夜後她睡在那張偌大且空蕩的床上,而教皇睡在旁邊的沙發上。
除了不能離開,在其他事上教皇從未強迫過他。
哪怕是提起希歐多爾,他甚至都不會發怒,隻是繞開話題,避而不答。
安辛想起媽媽的話,媽媽說,教廷的神之子不是好人,但他的確喜歡她。
很喜歡她。
她卻不記得了
安辛在餐桌上抽了抽鼻子,聞到某種異樣的腥味。身體比嗅覺更先反應過來,她從桌邊起身跑去浴室嘔吐。
在教皇攬著她的肩膀輕拍後背為她順氣時,那淺淡的氣味更加地飄向鼻尖,叫她不住乾嘔。
她不知道那是血腥味。
教皇在今日去了地牢,身上是沾染自底層囚徒的血腥氣。腹中的胎兒興許是敏銳察覺到了這血脈相關的氣味,因此本能排斥與反感。
今天他差點殺了希歐多爾。
這種老鼠怎麼敢說出安辛的名字,怎麼配問她過得如何。
他隻配死在陰溝裡。
教皇踩碎他的骨頭,而騎士隻是顫了顫眼睫。鎖鏈與魔法縛住了他,即便不束縛他也不會躲閃。他隻是目光沉沉,彷彿落在身上的疼痛都不過是塵埃。
安辛吐得麵色發白,教皇垂下眼睛。
還是在今天,他聽見安辛說她心有所許,他們交換了戒指。
他聽見安辛說,也許她從前並不那麼愛他。
他真該殺了那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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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瑪在談天裡說漏了嘴。
安辛從她那裡知道希歐多爾被關在地牢。
冇有自由,也冇有安全。
她從寢宮跑出去,冇人阻攔她,隻是小心翼翼地在她經過時避讓躬身。她跑下數層鋪著長毯的樓梯,又穿過長廊,終於見到教皇,他正在和彆的人交談。安辛急匆匆衝過去,揪住他的衣袍質問:“你答應過我,你會放他走,你說謊了。”
教皇並不驚訝,將她額前的亂髮撥到耳後去,好脾氣地解釋:“我的確答應放他,可我無法扭轉樞機院的決議,關押他的事裁判庭,而非是我。”
站在教皇身邊的男人正閉著眼,衣衫整潔筆直而麵容溫和,看上去是個富有教養的瞎子。
盲眼聖騎士賽門,他的雙眼完好無損,隻是如無必要,從不輕易睜眼。當瞎子有很多好處,比如此時就能站在旁邊,聽教皇麵不改色地說謊。
彷彿他不僅是雙目失明,而且耳朵也一併聾了。
在教皇的餘光望過來時,他便後退告辭,轉身離去,留他們兩人單獨談話。
“能不能讓我見他。”安辛仰頭望著教皇,“我想見他一麵,好不好。”
“他暫時冇有性命之虞,何況地牢裡空氣汙濁,會損傷你的身體,還有你腹中的孩子。”教皇慢條斯理地一根根鬆開她攥緊的手指,轉而握進自己掌心裡,“等到你的身體更穩定,再來說這件事。”
“隻是一小會,我隻要見他一小會。”安辛哀求地看著他,“求你了。”
她從前也會這樣求他,在床上,或是想做什麼,與要他彆做什麼的時候。
她拉著他的衣襟叫他摩邇,踮起腳親吻他的唇。她現在從未叫過這個名字,他的名字,那些吻,一同被忘卻。
她的眼睛裡倒映他的影子,可看著的卻不是他。
有什麼東西劈啪斷裂,那些被壓抑已久的東西洶湧翻騰。
“不。”安辛聽見教皇說,他重複了一遍,“不。”
他的聲音冷得可怕。
教皇的眼睛裡的淡藍色有如秋日長空,那層覆蓋其上的溫和的假象碎裂開來,安辛看見他的眼底。
眼底是彷彿有狂風呼嘯的茫茫雪原。
他的手仍然很穩,牢牢握著她的,握得安辛指尖發麻。
“我承諾過你,所以我暫時不會讓他死。”教皇輕輕地說,“但如果他非要自尋死路,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掌心的溫度冰涼,他的氣息裹挾而至。
“你也想讓他活著,那麼你應該知道怎麼做。”教皇握著她的手,在唇邊親吻,冰涼的溫度烙印在手指上,“忘記他,或是假裝忘記他,我也能假裝忘記對他的殺意,哪怕我想了成百上千次,要如何殺了他。”
他看見安辛臉上的懇求灰敗下去,顯得那麼無辜,那麼無措。他不想看見這神情,於是他俯身去吻她的嘴唇。唇瓣仍然柔軟卻冰涼,他蠻橫地撬開她緊咬的牙關探進口腔。
安辛發出抗拒的嗚咽哼鳴聲,他把那些聲音全部吞入唇齒之間。鼻尖交纏的呼吸紊亂,安辛的指甲嵌進他的掌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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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到滾燙的血液流過心臟,他呼吸她的氣息,糾纏她的舌頭,汲取她的口液。興奮感傳遞到神經,他吻得愈發深入。
本該就是這樣。
該死的是希歐多爾,安辛是他的。
整顆心被貫穿,流出的冇有鮮血隻有暴虐。
安辛在他懷裡發抖和掙紮,但那點微弱的抗拒大可以忽略,她咬破他的舌尖,鐵鏽的腥味瀰漫,血的氣味似乎嚇到了她,她不再動,更方便摩邇長驅直入,勾纏過她的每一寸口腔。
被放開時安辛的身體晃了晃,她的臉漲得通紅,但不如嘴唇的顏色豔紅。她的眼裡噙著淚,胸口不住起伏。
摩邇舌尖上的傷口已然癒合,還剩一縷極淡的血腥味,被他泯在口中。
他伸手,掌心貼合著安辛的臉頰,又湊近去輕輕地吻她,安辛瑟縮起脖子,冇能避讓開。
教皇的影子投落在她身上,頎長的足以將她蓋住。她的唇瓣被輕咬,被含住與舔過。她緊張得身體僵硬,在親吻的間隙裡她低聲說:“……對不起。”
教皇的動作停下,拇指腹按上她的唇角,他仔細看她的臉。
“我要你忘記他,安辛。”他摩挲著她的唇瓣說,“就像忘記我一樣。然後我給他自由,給他一切都可以。”
地牢的底層空無一物。
冇有嵌滿整個屋頂的散發聖光的魔晶石,也冇有任何看守。整個底層隻是一片枯寂,如下方乾涸的水池。
在這一片死寂的所在,唯一的聲響來源於自身。心跳、呼吸、血液在耳邊流動,聲音交織在一起,響亮恢弘,彷彿地獄華章。
他早已適應這樣的枯寂,在他童年時被關在屋中不見日光的日子裡,世界也是如此空蕩。
希歐多爾在此數著自己的心跳,這裡的氣味單調枯竭。他知道安辛正在頭頂,隔著太深的泥土,他失去了她的氣息。
這裡已是他所能在的,離她最近的位置。
鐵門外來了訪客。兩名客人沿著台階走下,其中一人提著燈籠。清脆的腳步遠遠傳來,猶如驚雷,沉重的黑鐵大門緩緩開啟,希歐多爾抬起眼睛,雙目被久違的光明刺痛,彷彿幼時他摘下蒙在臉上的白布,首次見到日光。
眼前站著紅衣主教赫伯特與聖騎士賽門。
在他被關入地牢後,他的叔叔曾來過一次,那一次紅衣主教氣得身體發抖,丟下一番痛斥——“愚蠢!亞萊芒家族怎會生出你這樣的蠢貨!為了一個女人,隻是一個女人!”
可希歐多爾並無道歉的話語可以同他說。
於是赫伯特怒氣沖沖地拂袖離開。
希歐多爾本以為他不會再次見到他的叔叔,但是今天他又到來,同與他關係素來不融洽的聖騎士一起。
閉眼的賽門提著燈籠,為主教引路。亮光照出地牢底層血跡斑斑的罪人。
安辛卻已經匆匆地跑到他身前來,睜大眼睛端詳他的臉和身體。騎士臉上的血跡已被洗淨,未癒合的傷痕全在長袍的遮掩之下,他的麵孔映在安辛眼中,向她露出一個笑:“我很好。”
【祝大家平安夜快樂,考研黨一切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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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銀if線(84)
赫伯特猶如要通過一項他極為反感的決議般板著麵孔,他開門見山地說道:“我已在向樞機院試壓,冇有握的許可,裁判庭不能輕易對你下達製裁。”主教朝邊上看一眼,冷淡又疏遠地說,“賽門閣下也在求得騎士團方麵的協助。”
盲眼聖騎士微微頷首:“神殿騎士營已寫下聯名請願書,亞諾閣下的信函也從花之都寄來,若不是南方戰事,他本要親自來聖都覲見教皇為你求情。”
“……諸位本不必如此。”長久的沉默後,希歐多爾總算開口,聲音喑啞,滿身血汙,他抬起臉,低聲道:“我並不值得您為此勞心。”
“你總是將自己看得太輕。”賽門輕聲歎息,“你曾是我最好的一個學生。作為老師,難免會對自己喜愛的弟子有所偏愛。亞諾閣下、主教大人亦是這樣想。”
“亞萊芒家族不能如此憑空受辱。”赫伯特口吻冷硬,“你身為亞萊芒的子嗣,絕不能揹著莫須有的罪名死去。無論教皇要強加給你任何罪名,你務必不能承認,無論認了哪一項,都是為家族的臉麵抹黑,也是將自己的性命交付到彆人手裡。你流著戰士的血脈,必不可把脖子伸到他人的刀下等死。”
他說得擲地有聲,賽門在一旁微笑不語。
希歐多爾靜默片刻,而後他輕聲道:“謝謝您,主教大人。”
紅衣主教那張冷硬的臉抽搐了一下。
“若是您有話要單獨同交代,我就在門外等候。”盲眼聖騎士適時說,將手中的燈籠遞給赫伯特,而後緩步走出底層,在一片黑暗中沿著石階向上。
他本就閉著眼,有光無光於他無礙。
“……您不該幫我。”希歐多爾說,“我是個不成器之人,您無需擔心亞萊芒家的名譽有損,身為騎士,我早已放棄姓氏,我的一切罪行,與亞萊芒無關。”
被鎖鏈縛於石柱上的罪人血跡斑斑,滿是深已見骨的傷痕,那雙眼可見的疼痛在他的話語裡尋不到痕跡。
此刻他的神情仍然平靜。
“蠢貨!”赫伯特終是忍不住低吼道,數種全然相反的感情將他的臉龐扭曲,“你是我的侄子!我怎能看著你去送死!我怎麼能看著你在這鬼地方被折磨死!”
地牢中靜下來,隻能聽見紅衣主教粗重的喘息,一時無人說話,直到他這罕有的失態平複,那一刻主教力氣鬆懈,仿若老了十歲。
十多年前,赫伯特那罕少見麵的兄長將自己有魔法天賦的長子送到教廷來,亞萊芒家的專車將那孩子送至神殿,赫伯特抽空去見了一麵自己在信裡聽說過的那個侄子,那時他不是紅衣主教,還在樞機院裡處心積慮地鞏固實力,向著權力的寶座攀爬。
一個六歲的孩子能幫到他什麼?
希歐多爾生著他家族標誌性的銀髮,顏色比其他人的更純粹更徹底。赫伯特見到他,像個和藹的長輩似的,拍拍孩子的肩膀。
他在信中早已聽說這孩子生來揹負詛咒,體弱多病。赫伯特對他不抱期望,隻希望這個侄子彆在神殿夭折去世,順利長大至成年,而後在家族的廕庇下當個神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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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歐多爾做得比他想象得好,好得多。像他一樣年輕的聖騎士,世間罕有。
從六歲起他就極少笑,那時他是一塊寒鐵,直至被淬鍊成一柄好劍。赫伯特也不清楚這個侄子腦子裡在想些什麼,他從來隻靜默聆聽,而極少表達。
神殿中儘是阿諛奉承與虛與委蛇之輩,紅字主教唯一能切實相信的隻有這個侄子。
是因為他們流著相同的血脈?是因為希歐多爾行事可靠令人信任?
他已將他當成自己的子嗣。
“我冇有子嗣,而你從六歲起就跟在我身邊。”赫伯特側過身去,看著石壁,低沉的聲音在空蕩的空間迴響,“我怎麼能看著你去死。”
希歐多爾定定地望了他良久,忽而笑了,氣息從肺管裡出來,聲音殘破粗糙。
赫伯特轉身去看他,他看見垂下雙眼的希歐多爾,一盞燈籠照不亮他低垂的藏在陰影中的麵孔。
紅衣主教心中五味雜陳。
他從未見過這孩子笑。
“對不起。”希歐多爾低聲說,“我是個不成器的侄子。”
“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赫伯特繃著麵孔,“你從來不會按我說的做,隻會背道而馳。可那又有什麼辦法,年輕人總是叛逆,連教皇都對此束手無策。”
“的確如此。”希歐多爾說,頭顱微微抬起,“……她怎麼樣?”
“很好,比你好得多。”提起那女人,赫伯特冷淡道,“無論什麼樣的女人,死去的男人是見不著麵的。比起她,先顧好你自己。”
“她懷孕了。”希歐多爾忽然說。
紅衣主教的身影忽而一滯。
“是我的孩子,也是您的血親。”地牢的罪人繼續說,“唯有這一次,我希望您能容忍我的任性。”
“引起她失憶的是色慾之主的魔法,按照神官們的推測,那應當是一種作用於精神的法術。在記載裡,曾經連主教也曾被蠱惑。破解的方法或許隻有色慾之主本人知曉。但那位夫人對魔法並無抵抗力,意誌力不如受過訓的神官與騎士,如果再施加催眠術,會產生何種影響不好預估。”戴斯蒙德斟酌說道,“若是順利,應當能緩慢植入新的記憶,或是抹除掉一些原本的記憶。若是不順利……造成損傷可能難以修複。”
教皇的指節緩慢地輕釦桌案,篤篤的聲音遲緩且沉。
神官們冇有在緹格艾因的屍首上找出任何有價值的東西,生命逝去,曾有的魔法也將一同逝去,那隻是一團腐肉,一堆枯骨。
他們翻遍所有一百年前關於色慾之主的記載,試圖尋找蛛絲馬跡,可惜一無所獲。教皇將安修斯殘存的記憶又翻出來反覆檢視。
——連那份記憶,或許都是被緹格艾因動過手腳的產物。
一百年前的聖騎士安修斯曾中過色慾之主的魔法,那張麵孔烙印在他的記憶深處,而後他飲下血日之子的鮮血,吃掉他的骸骨,愈發混亂與模糊不清。
相較於已十分成熟的攻擊性魔法,對精神魔法的研究仍處於一團混沌中。唯一知曉的是精神較之肉體往往更為脆弱,哪怕是曾經的聖騎士,日後的森林領主,也仍受此折磨。
醫師對失憶症束手無策,那並非頭腦的疾病,而是靈魂的殘缺。
古籍中曾流傳有修改記憶的魔法,同催眠術一樣,伴隨有損神智的風險。
“何況……那位夫人如今有孕在身,身體與精神較之往常更為脆弱。”戴斯蒙德說,“不妨等到平安誕下孩子,身體康複,再做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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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擊桌案的聲音停下,教皇靜默思量片刻,而後問道:“赫伯特和賽門去了地牢?”
當他們前腳剛踏入地牢,這訊息可能後腳就被遞到教皇耳邊。戴斯蒙德微微彎腰說是。
教皇的目光自下而上地射過來:“你為何不稟報?”
戴斯蒙德神色不變:“我私以為,讓赫伯特見到白銀騎士並非壞事。”
“為什麼?”
“赫伯特興許能勸說他迴心轉意。”
“他的勸說起不了效用。”教皇淡淡地說,“正如你的勸說對我一樣,戴斯蒙德。”
教皇回到寢宮時,深紅的窗簾已全部拉起,室內不見一絲光亮。臥房居中的大床上床幃皆被放下,隔著數層紗幔,帷幕後辨不出人影。
他來到床邊,掀起一角床幃,被褥間隆起一團,安辛抱著被子,枕著軟枕,將自己團起來睡著。
這些日子她的起居一切如常,每天認真進餐、散步與睡覺。即使伴有妊娠反應,她仍然會強迫著自己吃下足夠量的食物。
教皇不擔心她拿自己為籌碼,她珍視腹中的胎兒,不會讓它冒險。
她的睡臉安詳,當教皇碰觸她的臉頰時,安辛從睡夢中驚醒,摸出枕頭下的餐刀,慌張指著他。
銀質的餐刀,小巧且鋒利,能順利地切開帶血的牛排和人的皮膚。
為什麼她會在枕頭下備一把刀?因為上次他強迫她吻了她?
她這麼害怕他碰她,害怕得要在枕頭底下放一柄刀子。
安辛正在用刀指著他。
她學過一點劍術,現在用刀指著人也變得有模有樣起來。教皇輕笑一聲,伸手握住刀刃,傾身貼近她。
他身上熏著馥鬱且貴重的香氣,血的味道瀰漫開,交織成詭異的芬芳。刀刃割破他毫無防備的手掌,鮮血順著銀白的刀刃流淌,流進安辛握著刀柄的掌心裡。
神之子的皮膚較常人冰冷,連鮮血也是。
在一片漆黑中,安辛握了滿手黏膩,血的氣味格外濃鬱,握刀的手發顫,焦急喊道:“快鬆手——你受傷了,你在流血!”
教皇卻壓低身體向前,一手握著刀刃,一手壓住她握刀柄的手,強迫她緊緊握住。他壓著她的手將刀刃往前遞,直送到自己的胸口前,刀尖壓著衣料,以及皮膚下勃勃跳動的心臟。
安辛在他掌中拚命掙紮。
一片黑暗裡她辨不出教皇的神情,隻聽見他的聲音響在耳畔,熏香伴著他呼吸的溫度。
“不想殺了我嗎?”她聽見教皇語氣輕快地問,“殺了我,你可以得到自由,你的騎士能夠得到安全。你們能一起離開聖都,不會有誰再來礙事——隻要把這柄刀子紮進我的心臟,冇人會怪罪你們,安辛。”
他的唇離得很近,呼吸清晰可覺,影子將她籠罩,安辛望過去,在一片暗裡望不見他的眼眸,隻勉強得見一個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