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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貓記 008

作者:墨燃楚晚寧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8:45:27

薛蒙和墨燃好不容易從人海脫身。

薛蒙的發冠都被擠亂了,幾根頭髮不羈地翹著,他一邊狼狽地將它們壓下去,一邊嘰嘰歪歪道:“我最恨集市,我再也不會往人群裡擠了!”

踏仙君踩在薛蒙肩上,黑白相間的皮毛也被揉得亂七八糟,他餘怒未消,難得和薛蒙達成一致,也是同樣的罵罵咧咧。

不錯!你小子難得說話有道理!下次誰擠誰是狗!

兩人唱喏方畢,忽見前方一大群人圍擠在一個攤前,其火爆程度令人瞠目結舌。薛蒙個子不算太高,第一眼並未看清被人山人海所包圍的那個攤子在賣什麼,因此他一見如此壯觀的人群,立刻和踏仙君道:“走走走,我們繞路去找師尊。”

踏仙君:“喵……”

等等。

他一抬腳,輕敏地躍到了薛矇頭上,把對方好不容易弄端正些的發冠又給一爪踢歪了。

薛蒙:“你乾什麼!你——”

踏仙君山竹般的雪爪子威嚴地往他頭上又按了一按。

蠢貨閉嘴!

人群中央的那是……

踏仙君震驚地發現,人群中淡定收銀子的不是彆人,正是楚宗師楚晚寧本尊啊!

他對楚晚寧的性子是再瞭解不過的,這人就根本不會做生意,好物賤賣是常有的事,有時候楚晚寧看人家可憐,或者覺得合了眼緣,便不用旁人開口,自己就把八百兩的法寶賣八十文,甚至不用對方付錢。

踏仙君本來還想著自己要不要在楚晚寧攤前委屈委屈自己,放下高貴的身段,低下曾戴皇冠的腦袋,全心全意地當三天招財貓,這樣或可幫著楚晚寧賺錢。

現在看來,好像完全不必要。

隻見楚晚寧將機甲儘數打開,有的正在互相切磋武鬥,令圍觀者熱血沸騰,有的正在演示掃地擦桌除灰等各種功能,惹得一票修士心癢不已,有的木甲則用扁扁的嗓音向眾人解釋其餘作物的詳細效用,聽得圍觀修士連連點頭。

踏仙君心道不對,他家晚寧怎會想出這樣的攬客之法?這不對啊……等等!

……該、該不會是有人趁鬨市之亂,向他下蠱了吧!

如果貓有臉色的話,墨燃此刻已是臉色大變,隻見他縱身一躍,從薛蒙腦袋上跳下來,三步並做兩步,離弦之箭一樣往人群深處衝,而薛蒙在後麵直叫:“喂!墨——咳!你乾什麼!”

“狗東西!你怎麼還鑽人堆啊!!喂!你等等我!”

冇辦法,眼尖墨燃疾風般消失在視野中,薛蒙也隻得再次跟著擠進了人海裡。

其實踏仙君這是關心則亂,以楚晚寧的修為造化,誰能在他毫不掙紮的情況下給他老人家下蠱?然而這種用腳指頭都能想清楚的問題,踏仙君卻蠢笨得要命,隻要事關楚晚寧,他就這個也擔心,那個也害怕,腦袋簡直如同漿糊。

等他連跑帶竄地穿越茫茫人海來到楚晚寧攤桌前時,他已是貓毛蓬亂,氣喘籲籲,但他絲毫不做停留,還冇等楚晚寧反應過來,就嗖了一下跳上一尊武鬥機甲,借力一蹬,朝著正靠在攤鋪邊上的楚晚寧撲了過去。

他張開雙臂抱住楚晚寧,高聲道:“晚寧,你冇事吧?”

然而眾人所見就是一隻長得怪模怪樣,紋路似狗的奶牛貓張開雙臂,鬍鬚上翹,幽紫的眸子睜得滾圓,喵喵嗷嗷地朝著攤主懷裡撲了過去。

前排有個修士帶著她五六歲的小孩,那小孩目睹了這一幕,嘩地叫了起來,奶聲奶氣道:“哇!孃親,你看那隻咪咪,好會撒嬌哦!”

他孃親笑眯眯地:“是啊,這麼親主人的貓兒,一定是隻母貓吧。”

這話若換做平時讓踏仙君聽到了,隻怕他半夜又要去冒昧登門殺人全家。

然而他此刻可無心管這些愚蠢的凡民說些什麼,他急急慌慌地抬爪去摸楚晚寧的臉,神色焦慮,想要探清楚晚寧身周是否有被人施加法咒的痕跡。

墨燃:“你怎麼樣了?在這裡有冇有遇到什麼奇怪的人?你有覺得不舒服嗎楚晚寧?告訴本座!”

楚晚寧隻覺他毛茸茸的小山竹似的爪子在自己冰冷的覆麵上按來按去,口中又不停地哼著嚷著,又零星有圍觀修士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來——

“天啊,太可愛了這隻小貓。”

“它好像很粘人哦,性格一定很好吧。”

“醜是醜了點,花紋和狗子似的,不過感覺是隻好貓呢。”

“爹,小貓的毛都亂了,好像受了好大委屈要向這位道長哥哥訴苦求安慰啊……”

楚晚寧也誤會了墨燃的意思,以為墨燃在和他訴苦撒嬌。他歎了口氣,麵對墨燃的這個模樣,實在訓斥不起來,便將手伸到奶牛貓的兩隻前爪下,將他抱起,不讓他一個勁地拍自己的臉,然後順勢將墨燃抱在臂彎裡,順了順他的毛。

踏仙君此時還不明所以,他威嚴地仰起頭,朝楚晚寧說:“晚寧,你不要怕,隻要有本座在,不管是誰敢對你下手……”

話還冇說完,楚晚寧就撓了撓他的下巴,用隻有他們二人才能聽到的聲音道:“好了,你這麼大的人了,怎麼變成貓了就喜歡撒嬌?”

踏仙君:“???”

踏仙君:“……”

誰撒嬌了?

因為你不會做生意啊!本座是懷疑你生意做的這麼好是被人下了藥!!

.

楚晚寧當然冇被人下藥。

墨燃連續不休地嚷嚷,外加四足並用地和楚晚寧比劃,楚晚寧仍然微皺眉頭不明其意,墨燃最後靈機一動,跳到櫃攤後頭,尋了一隻毛筆,兩隻前爪抱起來,一屁股坐在地上,在冇人瞧見的地方費力提筆寫字。

薛蒙這時候也擠進來了,和楚晚寧問過好又訴過苦後,忽地發覺不學無術的踏仙帝君,竟雖然當了貓,但仍頑強地在見縫插針練習書法。

薛蒙震驚了:“你急著跑過來就是為了這個?師尊規定了你這個時辰必須練字嗎?”

踏仙君:“可笑!楚晚寧能規定本座做事?會按照他安排片刻不差行事的蠢材隻有你一個!”

說著調轉尊臀,後背對著薛蒙,根本不加理睬。

踏仙君的字本來就不好看,現在要使出渾身力氣抱著筆抹抹畫畫,那就更難看了。

好不容易寫好,他叼著宣紙就跳去桌上拱楚晚寧的腰,要給楚晚寧看。

楚晚寧正忙著賺錢,起初並不想分心搭理他,然而回頭一看,隻見墨燃的臉上蹭了墨,爪上蹭了黑,連肚子上的雪白毛毛都濺上墨點子,雖然神情瞧上去依然是欠揍的驕傲模樣,但以他此刻的這幅尊容表現出來,倒反而讓人覺得有點可憐。

楚晚寧於心不忍,便將他叼來的紙接過了。

真是阿彌陀佛,如果不是楚晚寧本人,恐怕誰都不會瞧明白這張紙上鬼畫符般寫了些什麼的。

偏偏踏仙君還理直氣壯地喵了一聲:“這下你明白了吧!”

楚晚寧是世上唯一最瞭解他的人,隻一眼掃過去,就看懂了紙上寫的內容——原來墨燃是覺得他忽然之間能將生意做的風生水起,這麼懂吸引客流,恐不是中了什麼蠱被人下了什麼毒,這才一反常態。

“……”楚晚寧把紙收了,招了招手,讓墨燃過來。

墨燃顛顛地過去了,顛到一半,想起自己身為帝君的尊威來,又忽然變成了高貴而優雅的步子。

楚晚寧拿鳳眸乜他:“我如何就不能將生意做好?”

墨燃高貴優雅的步子僵住了。

他隱隱從楚晚寧的聲音裡聽出幾分傲氣。

他不知怎麼回答,乾脆裝傻,喵了一聲。

不過楚晚寧也知他是好意,將紙收到袖內後,他抬手覆在墨燃奶牛貓的額頭上,頓時一股精純的靈流傳遍了墨燃周身,那是完全屬於北鬥仙尊的靈力,純澈無雜。

楚晚寧揚起劍眉:“這回放心了?”

踏仙君用圓圓的眸子望著他,半晌彆扭地轉過來,不輕不重含含糊糊地喵了一聲。

.

其實楚晚寧的攤子最開始無人問津,乃是因為北鬥仙尊的名聲太大,坊間流傳的假貨太多,是以許多人瞧見有人說在售楚宗師所製機甲時,都壓根不會相信。

但楚晚寧隱居已久,且不問世事,他自然不知道這個情況。

“後來,路過了一個客人。”楚晚寧抱著墨燃貓,一邊揉搓著墨燃貓耳邊的毛,一邊和他說,“他問我能不能摸一摸這些機甲,或許是要探知真贗。”

那戴著鬥笠帽帷的修士,用手慢慢撫摸著機甲,掌心在機甲上停留了很長時間,良久默默。

最後他向楚晚寧行了一禮,又告知楚晚寧市麵上多有流傳假貨,以至於這個真攤無人問津的真相,並建議他將機甲全部打開,演示給眾人觀看。

“看到的人都一定會知道雲泥有彆。為何唯獨北鬥仙尊一人,能被譽為天下第一大家。若誰有幸得見真正的宗師造物,便是一生也難忘的。”

楚晚寧覺得這人講話古怪,作為陌生過客,多少有些言之太過,對他又仰之彌高。

但他一直被墨燃變貓一事所困,有些心煩,無心多想其他,加之他本身就不喜與人多言,便也冇有多問,隻是在那人走後,見攤子乏人光顧,他憂心無法為墨燃取得靈藥,就還是按著那個過路道士的建議做了。

而後果然奏效,此刻攤前絡繹不絕,都是前來訂貨的客人。

薛蒙問:“哎?那這個怪客,他自己買了什麼冇有啊?”

墨燃也仰頭,幽深的眼瞳帶著詢問。

他是貓,嗅覺比楚晚寧與薛蒙好了不知多少,攤子上還殘留著一些那個修士停留時殘存的氣息,他這時已聞見了,兼之又聽到了楚晚寧的這番話,不知為何,他的目光竟似有些危險森然,似是瞧見了蛇,窺見了毒。

楚晚寧說:“他買了那個避雨機甲。”

墨燃順著楚晚寧的示意看過去,是一尊最便宜最不起眼的小機甲,冇有太多裝飾,就是一個簡簡單單的木頭人,手中有一把油紙傘。

下雨的時候它會把傘打開,陪你到你要去到的地方。

墨燃忽然從楚晚寧懷裡跳了下來,陽光照在他已經恢複了光滑的皮毛上,襯得那黑色的斑紋愈發幽沉,漆黑如同帝君曳地的黑袍,載著莫可言說的心事。

他走到那個避雨機甲的身邊,駐足凝視了一會兒。

他知道是誰路過了此地,但他不知那人是否認出了楚晚寧,還是亦像楚晚寧一樣,因為隻言片語,猶如擦肩而過,隻當對方是個過客。一個在幫忙玉衡長老寄售機甲的過客。

他想應該是後者,否則那人不會買了東西便這樣離開,而空氣中那人的氣息已經變得很淡薄,那個過路人,已經路過他們,再次上路,獨自行遠。

不……

可是他買走了一尊機甲呢。

漫漫旅途下雨時,那把傘會再次打開的。

踏仙君想著想著,忽然極度的憤恨,極度的惱怒,極度的不甘心——他憑什麼?他憑什麼?踏仙君的毛豎起,他發出低低的吼聲,他在原地兜圈子,他驀地停下腳步,突然直起身子,用尖尖的爪子,歪歪扭扭地、用力地、狠狠地,在那木頭人上抓出一行深刻的字。

“墨燃的木頭人。”

歪著頭想了想,仍覺不夠,又用幾乎要把爪子磨平了的力氣恨恨地寫:

“墨燃的傘。”

楚晚寧和薛蒙均不知他為何會有此舉,但踏仙君人格一向乖張,許多事情做的冇頭冇尾,也是任性慣了,不講道理,忽然鬨這一出,楚晚寧倒也見怪不怪。

隻是之後賣貨平添了些麻煩。

有人撓撓頭,不解地看著避雨機甲上的這兩行貓撓字,跟著慢慢地念:“黑土的……什麼……什麼……人?”

踏仙君在旁邊威嚴地踞坐著,一張貓臉黑如鍋底。

當然,也有可能是之前濺上的墨汁。

人家又念:“黑土的……傘……”

墨燃的臉色簡直臭不可聞。

滾你孃的,識不識字啊你,臭文盲!

這是高貴的踏體!

本座寫的是墨燃的木頭人!墨燃的傘!

黑土你祖宗的,你他孃的才叫黑土!

我呸!!

那臭文盲端詳了一會兒避雨機甲,也很喜歡,就問:“老闆,這個黑土的木頭人怎麼賣呀?”

踏仙君:“喵!喵!”他媽的!五百兩!

楚晚寧:“五兩。”

對方高高興興地付了錢,拿了兌券。

踏仙君氣得直叫:“啊!五千兩!五萬兩!!氣死本座了!不賣!不賣!楚晚寧!攔住他!這個我們不賣了!下架!!”

客人伸手摸他頭:“哈哈哈,好可愛的小貓貓啊,咪咪,你真是個小話癆。”

踏仙君渾身毛炸開,一腳蹬過去。

給老子死!

薛蒙忙一把將正在施展無影腳的墨燃一把抱過,阻止一場血雨腥風的發生。

客人:“這貓它怎麼了?”

“吃撐了。”薛蒙按住墨燃的爪子和客人解釋道,“他得鍛鍊鍛鍊,不然太胖。”

“哦,那是的,貓胖了容易讓人以為是懷孕,我家那隻橘貓就是這樣,哈哈哈——”

踏仙君簡直怒發衝關,在薛蒙臂彎裡拳打腳踢:“哈!!!!”

本座記住你了,刁民!!

從今往後,你記著睡覺彆閉眼!!!天黑彆關燈!!!我呸呸呸!!

當然,除了這段小插曲外,楚晚寧師徒的臨時生意進行的那叫一個順順利利,風生水起。無數雪花銀都進了楚晚寧擱在桌上的乾坤袋,那乾坤袋是孤月夜專門設計的,發放到每家商鋪,袋麵上會實時浮現出收賬金額,而楚晚寧乾坤袋上的數字相較於其他商家,已是一騎絕塵,幾乎無人能及。

很快就到了第三天。

這是軒轅仙會的最後一天,商戰進入了白熱化。

為奪孤月夜靈藥,各家都使出了渾身解數,有些商家的行為簡直已經堪稱不擇手段。

作為奪冠大熱門,楚晚寧的攤子自然是被盯得最緊的,這一天他的日子就冇有頭兩天那麼好過了,開始有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自己的鋪子經營不善,就賴人家的鋪子有問題,想儘辦法要給楚晚寧師徒一行找麻煩。

江東堂,就是第一個來尋釁滋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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