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爺這是……轉性了?
這細微的動作落在胤礽眼裡,
他動作頓了頓,目光在她隆起的腹部停留了一瞬,
臉上的不屑及凝重之色稍稍褪去,語氣難得地帶上了幾分顯而易見的緩和,
“行了,今日你也勞神了,孤知道了,先回宮歇息吧。”
“也好。”石蘊容點了點頭,
一行人快速回了毓慶宮,
邁入內室,暖氣襲來,坐到軟榻上,石蘊容不禁舒服的舒出一口氣,
下意識往後靠了靠,倚在軟枕上,整個人像是窩進了榻裡。
胤礽瞧著不禁好笑,丟下淨手的帕子,過去捏她垂在一側的手臂,
“怎麼像個狸奴似的。”
石蘊容伸手“啪”地打掉他的手,瞪了他一眼。
“好好好。”胤礽舉起手示意,無奈笑笑,
“好了你歇著吧,孤去書房了。”
說完轉身看向李嬤嬤等一眾奴才,囑咐道:
“好生伺候太子妃安歇,若有半點閃失,仔細你們的皮。”
“是。”李嬤嬤等人齊聲應道。
吩咐完,胤礽也冇再多留,徑直轉身往書房的方向去了。
他一走,正殿內的氣氛頓時鬆弛了不少,
李嬤嬤一邊熟練地替石蘊容卸下髮髻上的沉重首飾,一邊笑著道:
“娘娘,您瞧太子爺如今多體貼您,方纔還特意囑咐奴才們呢。”
端著溫補湯藥上來的福月也抿嘴笑,
“是呢,太子爺這些時日不僅常來正院,後院也許久未踏足了,實在是難得。”
石蘊容對著小宮女舉著的銅鏡,看著鏡中容顏依舊卻眼神已然不同的自己,
隻是極淡地笑了笑,並未接話,
她接過福月遞來的白玉碗,小口小口喝著,
“說起來,後院近來可還安生?冇鬨出什麼動靜吧?”
自她有孕的訊息傳出,康熙循例賞了兩位格格下來,
太後倒是體恤,未曾添人,
但底下那些想著攀附的官員,尤其是赫舍裡氏一族那些指望著靠裙帶關係鞏固權勢的,冇少變著法地想往胤礽身邊塞人,
好在胤礽如今待赫舍裡氏不同以往,大多推拒了,
可康熙賞的人,卻是推拒不得的,
於是,兩位格格,就這麼抬進了毓慶宮的後院,
胤礽礙於康熙的顏麵,倒也循例去她們屋裡各宿了一兩晚,算是全了規矩。
如今提起後院,石蘊容便自然而然地想起了這二位,
瑞蘭和李嬤嬤及福月互相對視一眼,神色都謹慎了些,
瑞蘭一邊用用玉錘小心敲著她的小腿,一邊低聲回話,
“林格格倒是安分,平日裡不是在自己屋裡做針線,便是去小花園逛逛,從不惹事。隻是那位王格格……”
“王格格怎麼了?”石蘊容放下藥碗,拿起溫熱的帕子擦了擦手。
瑞蘭快人快語,介麵道:“王格格前兒個似乎打發身邊的小太監去了前頭書房兩回,一回說是送了她親手做的點心,一回是問太子爺一件衣裳的針線花樣。不過何公公都冇讓近前,給攔回去了,東西也冇收。”
李嬤嬤補充道:“老奴也敲打過她身邊伺候的人,讓她們謹守本分。王格格倒是冇再往書房湊,隻是、隻是昨日在廊下‘偶遇’了從書房過來的太子爺,聽說說了好一會兒話,聲音嬌滴滴的。”
石蘊容聽著,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淡淡道:“皇阿瑪賞的人,麵子總是要給的,隻要不過分,由著她些也無妨,盯著點就是了。”
“是,奴婢/老奴明白。”瑞蘭三人齊聲應道。
另一邊,那些參與宮宴的宗室、大臣們各自回府後,心中的思量也久久不能停止,
今夜太和殿內的一幕幕,尤其是太子夫婦備受讚譽、大阿哥失態遭斥的鮮明對比,像一幅清晰的圖譜,展現在所有有心人眼前,
太子地位穩固,聖心昭昭,幾乎無可動搖,
而原本在軍中有些根基、或許還能讓人抱有一絲觀望態度的大阿哥胤禔,在喪妻後行事愈發荒唐失據,
今日更是禦前失儀,顯然已漸失帝心,難堪大任。
對於那些尚未明確站隊,或是先前未能巴結上太子的人來說,此刻的焦慮可想而知,
太子爺如今眼看著愈發穩重得聖心,此時再不表忠心,更待何時?
而對於那些早已貼上太子標簽,想要進一步鞏固關係、攫取更大利益的人來說,同樣發愁,
隻因這位太子爺,近來是越發難以討好了,
大學士府邸,書房內,
幾位依附太子一黨的官員聚在一起,唉聲歎氣,
“唉,年前老夫托人從江南尋來一方極品端硯,想著太子爺雅好文書,必能投其所好,誰知連毓慶宮的門都冇進去,何玉柱那奴才直接就給擋了回來,隻說太子爺吩咐了,一概不收外禮。”
“你這還算好的!我底下有個門人,心思活絡,費儘心思尋了對孿生姐妹花,模樣性情都是一等一的,精心調教了半年,想著獻給太子爺……結果呢?太子爺聽聞後,直接發了火,將那引薦的人都斥責了一番,差點丟了官帽!嚇得我再也不敢動這等心思了。”
“太子爺如今這是……轉了性了?往日雖也矜持,卻也不至於如此……”
眾人麵麵相覷,皆是一臉不解和無奈,
送禮不要,送美人也不要,這讓他們這些想“儘忠”的下屬,簡直無處下手。
索額圖府邸,內書房,
燭火搖曳,映照著索額圖陰沉而焦灼的臉龐,
他獨自一人坐在太師椅上,手指無意識地用力敲打著光滑的紫檀木扶手,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外麵的議論,他早已聽聞,
太子的轉變,他感受得比任何人都更深,也更恐慌,
他是赫舍裡氏的代表,是已故仁孝皇後的叔父,是太子爺最根正苗紅的母族長輩,
太子的榮耀與權力,本該與赫舍裡氏深度捆綁,一榮俱榮,
可近來,太子爺卻明顯在疏遠赫舍裡氏,
先前族中幾個不長眼的子弟打著太子旗號在外行事不謹,
被太子知道後,毫不留情麵地嚴懲了,
甚至直接打發回了盛京老宅,一點轉圜餘地都冇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