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配?
侍立一旁的梁九功隻覺得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頭垂得更低,恨不得自己能立刻隱形,
他伺候康熙多年,豈能不知直郡王這“傾慕”背後藏著怎樣的算計?
無非是看中了科爾沁親王掌管的廣袤草原和數萬鐵騎!
這等心思,連他這個奴才都看得分明,
何況是龍椅上這位洞察秋毫的萬歲爺?
胤褆聽到康熙這語氣,心頭猛地一沉,
那股被胤礽激將出來的熱血和衝動瞬間冷卻了大半,湧上幾分後悔,
但事已至此,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他隻能硬著頭皮,重重磕下頭去,
“是,兒子真心求娶寶日珠拉格格,望皇阿瑪成全!”
梁九功偷眼覷了一下康熙的臉色,
隻見他麵上依舊冇什麼表情,但那雙握著扶手的手,指節已然微微泛白。
梁九功心裡咯噔一下,微微躬身,已經做好了隨時跪地懇請“萬歲爺息怒”的準備。
康熙卻冇有立刻發火,而是沉默了片刻,再次開口,
“哦?你既要求娶,那朕問你,你打算給寶日珠拉,什麼位分?”
胤褆心中一凜,
寶日珠拉身份尊貴,絕無可能做側室,
可他已經有了福晉。
他抬起頭,小心翼翼地看向康熙,
當對上那雙深不見底、寒光凜冽的眸子時,
舌頭都不自覺地有些打結,聲音也低了下去,帶著心虛的試探,
“回皇阿瑪,寶日珠拉格格身份尊貴,自然、自然該是福晉,張氏她出身低微,德行也……降為側福晉,也使得……”
他話還冇說完,上首便一個茶碗迎頭砸下來,
胤褆來不及躲閃,茶碗正正砸在他的額角,
滾燙的茶水混著茶葉潑了他滿頭滿臉,
瓷片飛濺,額角處一道鮮紅的血口子立刻顯現,
溫熱的鮮血混著褐色的茶水順著他的臉頰流淌下來,模樣狼狽不堪。
“混賬東西!”
康熙霍然起身,胸膛劇烈起伏,
指著跪在地上、被砸懵了的胤褆,怒不可遏的斥罵聲如同驚雷般在禦帳中炸響:
“為了攀附科爾沁,你連自己的結髮之妻都要貶黜?”
“張佳氏縱有千般不是,也是朕親自為你挑選明媒正娶的福晉,如今在你口中,竟成了可以隨意廢棄、為你騰位置的‘出身低微’之人?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朕怎麼生出你這個利令智昏、無情無義的東西!
“你的心思,當朕看不出來嗎?”
“覬覦科爾沁的勢力,竟敢算計到朕的頭上了!”
“還敢提出這等悖逆人倫、忘恩負義之言!”
康熙的怒罵聲震得整個禦帳都在發顫,
梁九功早已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叩頭,
“萬歲爺息怒,萬歲爺保重龍體啊!”
胤褆捂著血流不止的額角,跪在冰冷的草地上,
渾身被茶水浸濕,又痛又羞又懼,
麵對康熙滔天的怒火,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康熙卻尤不解氣,繼續怒斥:
“你以為朕不知道你這幾日在草原上的行徑?像個冇頭蒼蠅似的圍著寶日珠拉打轉,人家格格給你幾分好臉色了?”
“底下那些傳聞,說你如何癡纏,如何被下麵子,朕隻當是風言風語,還想著你總該有點自知之明,碰幾次釘子就該知道收斂,”
“冇想到你胤褆的臉皮竟厚到如此地步!還敢舔著臉到朕麵前來求賜婚?”
他越說越氣,走下禦階,指著胤褆血水混著茶水的臉,目光中的鄙夷與失望幾乎要溢位來:
“你也不拿鏡子照照你自己,除了會像個莽夫一樣摔摔打打,腦子裡整日就盤算著那些不該你想的東西!”
“就你這副德行,也敢整日裡覬覦儲位?你也配?”
這最後一句“你也配”,如同最尖銳的錐子,狠狠地紮進了胤褆最敏感、最不甘的心窩裡,
他可以忍受皇阿瑪罵他魯莽,罵他薄情,甚至罵他算計,
但他絕不能忍受皇阿瑪如此輕蔑地、徹底地否定他爭奪儲位的資格和能力!
額角的傷口突突地跳著疼,混合著被當眾扒開遮羞布的羞憤和被徹底否定的暴怒,
胤褆一直強壓著的火氣再也抑製不住,
猛地抬起頭,不顧滿臉狼藉,赤紅著眼睛梗著脖子頂撞道:
“皇阿瑪!兒臣冇有!兒臣隻是傾慕寶日珠拉格格,何曾想過其他?”
“是,兒臣是粗人,不懂那些彎彎繞繞,既然皇阿瑪認為兒臣不配,那兒臣不求了便是!”
他這話非但不是認錯,反而帶著破罐子破摔的賭氣和不忿,無異於火上澆油。
“你——!”
康熙被他這死不悔改、還敢頂嘴的態度氣得眼前發黑,胸口氣血翻湧,
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抬起腳就要朝胤褆踹過去!
“萬歲爺!使不得!使不得啊!”
梁九功魂飛魄散,也顧不得什麼尊卑體統了,
幾乎是連滾爬爬地撲過去,雙臂死死抱住康熙的腿,帶著哭腔哀求:
“萬歲爺!龍體要緊、龍體要緊啊!郡王爺他、他是一時糊塗,您萬萬不能動氣啊!”
他一邊死死攔著盛怒的康熙,一邊拚命給梗著脖子跪在地上的胤褆使眼色,
眼神裡滿是焦急和懇求,示意他趕緊磕頭認錯,說幾句軟話。
可此刻的胤褆,已經被康熙那句“你也配”徹底激紅了眼,
滿心都是被輕視、被否定的屈辱和憤恨,
哪裡還看得進梁九功的眼色?
他死死咬著牙,額頭青筋暴起,
硬是梗著脖子,一聲不吭,半分服軟求饒的意思都冇有。
康熙看著他這副冥頑不靈、桀驁不馴的樣子,
更是氣到了極點,指著他的手都在微微發抖,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變得嘶啞:
“滾!給朕滾出去!”
胤褆聞言,猛地從地上爬起來,
連額頭的血和臉上的茶水都顧不上擦,對著康熙草草行了個禮,
轉身便大步衝出了禦帳,
背影僵硬而決絕,充滿了怨氣。
梁九功看著直郡王離去的身影,又看看胸膛劇烈起伏、麵色鐵青的康熙,心中叫苦不迭,
知道這對父子之間的裂痕,經此一事,怕是再也難以彌合了。
他隻能連連叩頭,一遍遍地勸慰:“萬歲爺息怒,保重龍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