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憑他?拙劣可笑!
紅衣女子旋轉時,紅裙如盛放的烈焰蓮花,翻飛飄揚,
踏步時,腳下的皮靴堅定有力,踏出與心跳共鳴的節拍,
她手腕和腳踝上的銀鈴叮噹作響,與音樂完美契合,彷彿她本身就是這草原之夜最動人的樂章,
篝火的光芒在她身上跳躍,讓她整個人都像是在燃燒,耀眼得令人無法移開視線。
一舞畢,滿場寂靜,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與口哨聲,
她微微喘息,臉上帶著運動後的紅暈和自信的笑容,更添幾分嬌豔,
隨即接過侍女遞來的潔白哈達,步履輕盈地走向主位。
她先來到康熙麵前,躬身行禮,用略顯生硬卻清脆動聽的漢語說道:
“尊貴的天可汗皇帝陛下,寶日珠拉獻上最潔白的哈達,願天神永遠庇佑您,願草原與大清永世安好!”
她恭敬地將哈達獻上,姿態不卑不亢。
一旁科爾沁親王也介紹道:“尊敬的天可汗皇帝陛下,這便是我最寵愛的小女兒寶日珠拉,聽聞天可汗皇帝陛下到來,特地排了這支舞獻上,還希望天可汗皇帝陛下喜歡。”
康熙龍顏大悅,接過哈達,溫和地勉勵了幾句。
接著,寶日珠拉又依次向幾位重要的蒙古親王和皇子們獻上哈達,
當她走到直郡王胤褆麵前時,胤褆幾乎是立刻站了起來,動作快得有些突兀,
他接過哈達,目光灼灼地凝視著寶日珠拉,
那眼神中的癡迷與渴望,幾乎要化為實質,
連旁邊坐著的三阿哥都忍不住輕咳一聲提醒。
寶日珠拉似乎察覺到他過於熾熱的目光,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但很快恢複如常,禮貌地點點頭,便轉向了下一位。
端坐在康熙下首的胤礽,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他手中把玩著銀質的酒杯,唇邊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冷笑,
原來如此,
他之前還以為老大隻是一時色令智昏,
現在看來,倒是他“小瞧”這位大哥了,
老大怕是早就打探清楚了這寶日珠拉的身份,
若能娶到她,不僅能得到一位絕色美人,
更能獲得科爾沁部這一強大蒙古勢力的支援,
對他爭奪儲位無疑是巨大的助力。
嗬,打得一手好算盤,一舉兩得?
胤礽在心中冷嗤,
就憑他?
一個連自己的情緒和慾望都掩飾不住的莽夫,
也配覬覦科爾沁的明珠,也想藉此染指他的儲位?
胤礽不屑地移開目光,
覺得老大的心思簡直寫在臉上,拙劣得可笑,
然而,就在他目光掃過場中繼續向其他人獻哈達的寶日珠拉,
以及她那滿臉自豪、正與康熙談笑風生的父親——科爾沁親王時,
一個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竄入他的腦海。
胤礽原本冷冽的眼神瞬間發生了變化,
微微蹙起的眉頭舒展開來,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深的、帶著玩味與算計的愉悅弧度,
或許,不必他親自出手對付老大那個蠢貨,
他自己伸過來的脖子,倒是正好……
他心中已然有了一個絕妙的主意,
一個既能給老大挖個深坑,
又能順便在皇阿瑪和蒙古王公麵前再刷一層好感,
甚至可能給毓慶宮再添一份保障的一石三鳥之計。
他仰頭,將杯中辛辣的馬奶酒一飲而儘,
灼熱的液體滑入喉腸,也點燃了他眼中誌在必得的火焰。
————————————
時近黃昏,毓慶宮內殿已早早掌燈,
石蘊容斜倚在暖榻上,身上蓋著薄薄的錦被,
臉色依舊有些蒼白,午後那陣翻江倒海的噁心感雖已過去,
但口中殘留的澀意,和胃裡的空虛感依舊讓她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倦怠。
就在這時,福月端著一個碩大的、描金繪彩的剔紅漆盒走了進來,
“娘娘,這是九爺命人快馬加鞭從宮外送來的。”
她說著,將漆盒放在榻前的小幾上,輕輕打開,
盒內分格陳列,鋪著乾淨的油紙,
裡麵整齊地碼放著各式各樣的蜜餞果脯,
有顏色深紅、裹著糖霜的山楂糕,晶瑩剔透、看著就覺酸爽的梅子乾,肉質飽滿的杏脯,
還有幾種連石蘊容都叫不上名字的南邊特色紅果脯,
琳琅滿目,香氣混合著果酸味隱隱散發出來。
福月一邊將盒子往石蘊容手邊推了推,一邊低聲稟道:
“送東西的安德海說,九爺特意吩咐了,這是打南邊尋的老手藝人精心醃製的,用料乾淨,酸甜適口,最是開胃,尤其對害喜的婦人有效驗。”
她頓了頓,又道:“奴婢不敢大意,私下裡已請胡太醫逐樣仔細瞧過了,回話說都是乾淨的,娘娘可放心。”
一旁侍立的李嬤嬤聞言,笑著湊近看了看那品相極佳的果脯,連聲道:
“哎呦,九爺真是有心了,這般細緻周到!娘娘這幾日正被這害喜折騰得食不知味,睡不安寢,有了這些爽口的果子,想必能舒坦些。”
她說著,看向石蘊容,“娘娘,您這會兒感覺如何?可要嘗一點試試?”
石蘊容剛端起手邊的溫水喝了一口,試圖壓下喉頭那股若有若無的噁心感,
聞言目光落在那盒色彩誘人的果脯上,
那酸酸甜甜的氣息似乎真的勾起了她一絲久違的食慾,
她放下茶盞,微微頷首,聲音還有些無力,
“也好,便嘗一點吧。”
福月聞言,立刻手腳麻利地取過一個潔白的小瓷碟,
用專門的小銀夾子,每樣都小心地揀了一些,
又配上一柄小巧玲瓏的銀叉,輕輕放到石蘊容手邊。
石蘊容伸出略顯蒼白的手指,拿起銀叉,
叉了一小塊顏色最是鮮亮誘人的紅果脯,遲疑地送入口中,
預想中過分的甜膩並未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恰到好處的酸甜,
果肉軟韌,帶著南方果子特有的清香,
瞬間刺激了味蕾,口中的澀意彷彿被這酸甜沖刷而去,
她細細咀嚼了幾下,隻覺得一股津液生出,
原本鬱結的胸口似乎都順暢了些。
李嬤嬤見她不說話,忙追問如何,
又示意小宮女將痰盂等物備好,以防她又要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