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如此,那就要改改之前的計劃了
胤禟懷揣著些許掛心,腳步匆匆地往宮外走,
不料,剛至宮門處,
便瞧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負手立在值房簷下,似乎正與守門侍衛交代著什麼,
定睛一看,不是老八又是誰?
胤禟眸光微不可察地一閃,腳步略頓,
隨即臉上迅速掛起平日裡那副略帶散漫的笑容,主動迎了上去,
“八哥!您怎麼在這兒站著?”
胤禩聞聲轉過身,
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
彷彿纔看到他一般,溫和一笑,
“是九弟啊,我約了四哥商議些事情,剛吩咐他們幾句。”
他語氣自然,目光卻似有若無地在胤禟身上掃過,狀似隨意地問道:
“九弟這是從哪兒來?行色匆匆的。”
胤禟心下冷笑,
他剛從毓慶宮方向出來,
這宮門口人來人往,八哥耳目靈通,豈會不知?
麵上卻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隨口敷衍道:
“冇什麼要緊事,就是去內務府轉了轉,看看前幾批新到的皮料成色如何。”
他將話題輕巧撥開,反問道:
“八哥尋四哥商議要事,可是有什麼急務?”
胤禩歎了口氣,眉頭微蹙,露出幾分憂色,
“剛接到下麵傳信,北邊地方上出了點事,具體情形還需與四哥細論,正好在此遇著你了,便一同去吧?你也好在旁聽聽。”
胤禟一聽是政務,尤其是涉及北邊,本能地就想推脫,
他如今心思大半都在剛剛見到起色的生意上,
實在不願去摻和那些費心費力,又容易招惹是非的朝堂之爭。
“八哥,您就彆為難弟弟了。”
胤禟做出苦臉,語氣帶著十足的憊懶,
“您跟四哥商議便是,弟弟我對這些實在是一竅不通,去了也是乾坐著,反倒耽誤你們正事。”
胤禩卻不容他躲閃,
上前一步,親昵地拍了拍他的手臂,
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
“九弟這是說的哪裡話,你在理藩院也當差這些時日了,就算不甚精通,總該知曉些皮毛,”
“何況皇阿瑪離京前明諭,由我等幾人共同理政,遇事豈能置身事外?走吧,多個人也多份主意。”
說著,便不由分說,半拉半請地帶著胤禟又往宮內走去。
胤禟被他攬著肩膀,身不由己地轉身,
看著胤禩那看似溫和實則隱含急切的側臉,眉頭不由微微皺起,
北邊出事?什麼事能讓一向沉穩的老八如此著緊,
甚至不惜在宮門口“偶遇”並強行拉上他這個明顯不想摻和的弟弟?
他心中疑竇叢生,
那股因太子妃而帶來的些許悵惘瞬間被警惕所取代,
這趟渾水,怕是不想蹚,也得沾濕鞋底了。
胤禩半攬著胤禟的肩膀,力道溫和卻不容拒絕,
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慣常的、令人如沐春風的溫潤笑容,
然而,餘光卻將胤禟那微蹙的眉頭、略顯僵硬的身體,以及眼神中一閃而過的警惕與不耐,儘數收入眼底,
這細微的神態,如同一點冰刺,紮進了胤禩看似平靜的心湖,瞬間漾開了層層冰冷的漣漪,
好,好得很。
胤禩在心中冷笑,
他為了拉攏老九和老十,這些日子伏低做小,處處以兄長之情關懷備至,
金銀古玩,奇珍異獸,但凡是他們多看兩眼的,從未吝嗇,
甚至連苦肉計,都用上了!
想起自己往日種種刻意經營,胤禩不由咬牙,
他對老九的生意“鼎力支援”,
對老十的魯莽“百般包容”,可換來的卻是什麼?
是老九越來越明顯的疏離,
是這油鹽不進、滑不溜手的敷衍!
甚至連老十那個頭腦簡單的,
也被老九攛掇著,與他往來都少了!
怎麼?是覺得他出身不及他尊貴?
還是瞧不起他如今隻是個貝子,認定他冇了那份前程?
一股難以言喻的屈辱和憤懣在胤禩心底翻湧,
他自認才華能力不輸任何兄弟,
就因為額娘出身辛者庫,便活該被這些天生貴胄的弟弟們輕視嗎?
‘又或者……’
胤禩的目光幾不可察地掃過胤禟看似憊懶、實則精明的側臉,一個更讓他忌憚的念頭驟然升起,
‘是老九,也對那個位置,生了不該有的心思?’
這個猜測如同毒蛇,瞬間纏緊了他的心臟,
若是老九單純因為利益或性情不投而疏遠他,尚可慢慢圖謀,
但若是老九自己有了爭儲之心,
那便是徹頭徹尾的敵人!
想到此處,胤禩掩藏在溫和笑容下的眼神,愈發冰寒刺骨,
所有的兄弟情誼彷彿都在這一刻蒸發殆儘,隻剩下赤裸裸的權衡與殺機。
‘若真是如此……’
他攬著胤禟肩膀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
隨即又迅速鬆開,依舊是一派兄友弟恭的模樣,
‘那原先的計劃,倒是要好好改一改了。’
有些路子,既然走不通,便不必再浪費心思,
或許也該讓老九也嚐嚐,什麼叫真正的“身不由己”。
另一邊,草原上,
隨著篝火晚宴開始,胤礽便知道了那紅衣女子的身份。
夜幕低垂,繁星如織,
廣袤的科爾沁草原上燃起了數堆巨大的篝火,
橘紅色的火焰跳躍升騰,將夜空映照得亮如白晝,
也映紅了圍坐一堂的康熙帝、蒙古王公及大清皇子親貴們的臉龐,
空氣中瀰漫著烤全羊的誘人香氣,和馬奶酒的醇厚氣息,
歡聲笑語與悠揚的馬頭琴聲交織,氣氛熱烈而歡騰。
酒過三巡,氣氛正酣時,
一陣更加激昂歡快的鼓點與琴聲驟然響起,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隻見一隊身著豔麗蒙古袍的少女,如同被驚起的彩蝶般,踩著鼓點,歡快地湧入場地中央,
她們簇擁著的,正是白日裡那一抹令人驚豔的紅色身影,
今夜的她,依舊是一身火紅的蒙古袍,
袍身上用金線繡著繁複的雲紋,在篝火的映照下流光溢彩,
她未戴繁瑣的頭飾,烏黑的長髮編成無數細辮,
綴以小小的綠鬆石和銀飾,隨著她的動作發出清脆的微響。
她的麵容在火光下顯得格外明豔張揚,眉宇間帶著草原女兒特有的野性與不羈。
鼓聲愈急,她隨著旋律翩然起舞,
不同於京城舞伎的柔媚婉約,她的舞姿熱情奔放,充滿了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