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蘊容:但說無妨
寶珠和弘昭哼哼唧唧的抗議聲裡帶上了委屈的哭腔。
“乖,寶珠不哭,額娘來了!”
“弘昭聽話,阿瑪在這兒呢!”
胤礽和石蘊容一邊柔聲哄著,一邊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著奔向貴妃榻。
然而,就在他們離榻還有幾步之遙時,
在乳母懷裡扭動得像隻小蟲子的寶珠,睜著濕漉漉的大眼睛,
直直地望著疾步而來、張開手臂的石蘊容,
粉嫩的小嘴一張,一個清晰而軟糯的音節脫口而出:
“額——娘!”
這一聲,如同玉珠落盤,清脆地響徹在殿內。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石蘊容的腳步猛地頓住,
就連胤礽也瞬間停下了所有動作,驚愕地轉頭。
這是寶珠第一次開口說話,
她叫的是“額娘”!
驚喜如同暖流瞬間衝遍了石蘊容的四肢百骸,
她眼眶一熱,幾乎是撲到榻邊,
一把從乳母懷中接過女兒摟在懷裡,唇角的笑怎麼都止不住,
“哎,額娘在,額孃的寶珠會叫額娘了,額孃的乖寶珠!”
她親了親寶珠柔嫩的臉頰,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胤礽也湊了過來,
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驚喜,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
他擠到石蘊容身邊,
用手指輕輕點了點寶珠的小鼻子,誘哄道:
“寶珠,乖女兒,再叫一聲?叫‘阿瑪’,阿——瑪——”
然而,
小寶珠似乎耗儘了她今日開口的力氣,又或許是覺得在石蘊容懷裡無比安心舒適,
她隻是把小腦袋靠在石蘊容頸窩裡,
咿咿呀呀地發出一些無意義的音節,
任憑胤礽如何逗弄,就是不肯再喊一聲,
反而用小手抓住了石蘊容衣襟上的盤扣,自顧自地玩了起來。
胤礽臉上期待的笑容慢慢垮了下來,
他悻悻地收回手,
轉頭看向榻上同樣眼巴巴望著弘昭,彷彿找到了慰藉,
伸手將弘昭抱進自己懷裡,用胡茬輕輕蹭了蹭兒子嬌嫩的小臉,
引得弘昭咯咯直笑,手腳亂舞。
胤礽滿懷希望地看著他,聲音放得極柔誘哄道:
“弘昭,你是大清未來的巴圖魯,肯定比姐姐聰明對不對?來,叫‘阿瑪’,阿——瑪——”
弘昭被他蹭得癢癢,笑得更加開心,
口水都流了出來,小手胡亂拍打著胤礽的臉,
嘴裡依舊是“啊啊哦哦”的嬰兒語,
完全冇有要開口的意思。
看著胤礽在兒女麵前這難得吃癟又強自期待的模樣,
石蘊容抱著女兒,不由抿唇輕笑,
後見弘昭被胤礽鬨的有點不耐煩了,纔開口勸他,
“好了,孩子們還小呢,讓乳母嬤嬤再多教教便會喊了,”
“太子爺剛回來舟車勞頓想必也乏了,還是先沐浴梳洗歇息吧。”
她這話本是體貼,
誰知,胤礽聞言,逗弄弘昭的動作立刻停了下來,
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石蘊容,
眼底那點因孩子不肯叫“阿瑪”而產生的微小失落,瞬間被一種帶著曖昧色彩的笑意取代,
他鬆開弘昭,
任由乳母將孩子抱過去安撫,
自己則長身而起,一步便跨到石蘊容麵前,極其自然地握住了她空著的那隻手,
“太子妃說得是,”
他的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
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聲音也壓低了些,
“確是有些乏了,正該好生‘歇息’。”
“歇息”二字,被他咬得格外重,眼神裡的熱度幾乎要將人灼傷。
說完,也不等石蘊容反應,便鬆開了手,
心情頗佳地朗笑一聲,轉身大步流星地往耳房的方向去了,
背影都透著幾分迫不及待。
石蘊容抱著寶珠,愣在原地,一時間冇反應過來。
她有說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嗎?
她隻是讓他去沐浴梳洗啊?
怎麼他那眼神、那語氣彷彿她發出了什麼不可言說的邀請一般?
石蘊容有心想要追上去解釋兩句,
可胤礽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門口,
她張了張嘴,最終也隻能無奈地閉上,臉上泛起一絲哭笑不得的緋紅,
這人……真是……
將心底那點莫名的臊意壓下,石蘊容搖了搖頭,
決定暫時不去管那個自行腦補過多的太子爺,
她收斂心神,將注意力重新放回兩個孩子身上。
抱著寶珠在榻邊坐下,又示意乳母將弘昭也抱過來,
石蘊容一邊輕輕拍撫著懷裡的女兒,
一邊抬眼,目光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看向幾位垂手侍立的乳母嬤嬤。
她心中始終存著一絲疑慮,
康熙主動送還孩子固然是喜事,
但這“恩典”來得似乎太快了些,
與她離宮前康熙對孫輩那愛不釋手、甚至隱隱有長期撫養意味的態度略有出入。
“格格和阿哥在乾清宮這幾日,一切可還順遂?”
幾位乳母嬤嬤聞言,臉上頓時浮現出幾分惶恐和尷尬,
互相交換著眼神,嘴唇囁嚅著,卻冇人敢率先開口,
殿內的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石蘊容見狀,心中瞭然,
定是發生了什麼。
她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了弘昭的乳母,一位姓馬佳的嬤嬤身上,
這位嬤嬤性子較為耿直些。
“馬佳嬤嬤,你來說。”
被點了名,馬佳嬤嬤身子一顫,上前一步,撲通跪下,
臉上又是後怕又是無奈,吞吞吐吐地回話:
“回、回太子妃娘娘,格格和阿哥在乾清宮一切衣食住行自是頂好的,皇上也極儘疼愛,隻是、隻是……”
下麵的話好似有些難以說出口,馬佳嬤嬤一時住了口。
“放肆!娘娘問話還敢吞吞吐吐的,還不快如實道來!”瑞蘭立即冷聲嗬斥。
馬佳嬤嬤深吸一口氣,像是豁出去了般,壓低聲音繼續道:
“隻是兩位小主子年紀小,精力旺盛,在乾清宮裡,幾乎是……是一天一小鬨,兩天一大鬨。”
石蘊容眉梢微挑,“哦?怎麼個鬨法?”
馬佳嬤嬤硬著頭皮繼續,
“白日裡精神頭十足,不肯在安排的偏殿好好待著,定、定要去萬歲爺所在的東暖閣,若是不依,兩位小主子便哭鬨不休,聲震屋瓦,可、可到了東暖閣,又、又……”
她似乎難以啟齒。
“但說無妨。”
石蘊容語氣平靜,心裡卻已有了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