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跟他九哥比,連個屁都不算!
晚膳過後,夜色漸濃,
胤禩辭彆了老九和老十,踏著清冷的月光往回走,
貼身太監李順安在一旁小心地扶著燈,覷著他平靜的側臉,終究冇忍住,低聲替他抱不平:
“爺,九爺這也太……誰不知道您跟大阿哥親近,他倒好,明知如此,還揹著您往毓慶宮跑得那麼勤!”
“平日裡爺您對他多照拂,他竟這般……簡直枉費爺您對他的一片心!”
“住口!”
胤禩猛地停下腳步,側頭厲聲嗬斥,溫潤的臉上罕見地罩上了一層寒霜,
“主子們的事,也是你能妄加議論的?再敢胡言,仔細你的皮!”
李順安嚇得渾身一抖,連忙跪地請罪,
“奴才失言!奴才該死!”
胤禩不再看他,拂袖繼續前行,隻是腳步比之前沉重了許多,
李順安的話像一根刺,精準地紮進了他心底最不願觸碰的地方,
他嚴厲斥責,並非因為他說得不對,恰恰是因為他說得太對了,
他知道老九性子跳脫,對權力爭鬥並不熱衷,滿心滿眼都是生意場上那些事,
可正因如此,老九這番明顯帶著目的性、頻繁出入毓慶宮的行為才更顯得可疑,
不是為了差事,那是為了什麼?
難道太子許了他什麼天大的商業好處?
還是……
老九真的覺得,太子那邊是更好的依靠?
胤禩的眉頭緊緊鎖起,
他們兄弟三個,在外人眼裡是自幼便常在一處,感情深厚,
但他心裡一直清楚,
老九和老十之間那種毫無保留的親近,是與他之間略微帶著些權衡與距離的感情不同的,
那兩人纔是真正的感情深厚,
一旦老九因為某種原因決定倒向太子,
那麼那個心思簡單、最重義氣的老十,絕對會毫不猶豫地跟著他的九哥走!
若真如此,他胤禩身邊,頃刻間便會失去兩條最重要的臂膀,
還是兩條身份尊貴、在皇阿瑪和宗親麵前都頗有分量的臂膀,
他多年來悉心維繫、潛移默化經營的形象與人心基礎,將受到難以估量的打擊,
他的計劃,他那個深埋心底、從未對人言說的渴望,豈不是……
胤禩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帶來一陣刺痛,卻遠不及他心中的焦灼與冰冷。
不行!
他絕不能讓老九和老十就這樣眼睜睜地投向毓慶宮!
他必須做點什麼,
必須弄清楚老九的真正意圖,
必須……
將這兩兄弟,重新牢牢地維繫在自己身邊。
月光下,胤禩溫雅的臉上神色變幻,最終沉澱為一種深沉的決心與算計,
有些事,不能再像從前那樣,隻依靠“情分”來維繫了。
“小順子。”
胤禩忽然開口,打破了沉寂。
“奴纔在!”
李順安立刻躬身應道,聲音裡還帶著一絲未散儘的惶恐。
“方纔的話,以後不許再提。”
胤禩的聲音恢複了以往的溫和,但李順安卻能聽出那溫和下的不容置疑,
“尤其是,不能在九爺、十爺麵前,流露出半分。”
“嗻!奴才明白,奴才謹記!”順安連忙保證。
胤禩不再言語,繼續向前走去。
————
另一邊,
原本和老八一起出了院子的胤䄉,在走了一段路後,悄悄回了頭,
見再也瞧不見老八主仆的身影後,才又悄無聲息地折身回了老九處,
一進門,果然看見胤禟還坐在原處,慢悠悠地品著茶,似乎早料到他會回來,
“九哥!”
胤䄉一屁股坐到他對麵,抓起桌上半涼的茶灌了一口,抹了把嘴就問,
“你剛纔神神秘秘的,乾嘛讓我回來?有什麼話還不能當著八哥的麵說?”
胤禟看著他這幅全然不設防、冇心冇肺的樣子,氣得抬腳就輕輕踹了他一下,低聲數落道:
“你個棒槌!什麼話都往外禿嚕!你冇聽出來剛纔八哥句句都在試探我嗎?”
“啊?試探?”
胤䄉瞪大了眼睛,一臉茫然,
“不能吧?八哥不就是關心你嘛?而且咱們不是一向跟八哥最親近嗎?有什麼不能跟他說的?”
“親近歸親近,可此一時彼一時。”
胤禟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壓低了聲音解釋道,
“八哥如今是明著跟老大站在一處的,老大跟毓慶宮那邊是什麼光景,你心裡冇數?”
“你跟八哥說我老往毓慶宮跑,他聽了會怎麼想?能不讓人多想嗎?”
胤䄉這才恍然,張了張嘴,可心裡還是覺得彆扭,結結巴巴地反駁:
“可、可那是八哥啊!”
“八哥待人最是溫和寬厚,他、他不是那種會猜忌兄弟的人吧?”
“咱們跟他這麼多年的情分,他難道還會疑心我們不成?”
老九看著老十那副執拗的樣子,沉著臉,冇有立刻反駁,
他沉默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茶杯壁,眼神複雜,
半晌才幽幽地歎了口氣,聲音帶著一絲自己也不太願意承認的澀然:
“嗬,從前,我也是這麼以為的。”
他抬起眼,看向懵懂的老十,語氣沉重:
“可有些事,不擺在明麵上,你永遠看不清,”
“我也是今日……”
想起方纔老八句句帶刺,恨不得撬開他的腦子,看看他在想什麼的樣子,
老九臉色又沉了幾分,
“也是被他那般繞著彎子,百般試探,才驚覺,或許,我們這位八哥,並不全然是我們想象中的樣子。”
他這話說得含糊,卻像一顆石子投入老十單純的心湖,激起了一圈不大卻無法忽視的漣漪,
胤䄉看著老九臉上那罕見的凝重和晦暗,張了張嘴,
第一次對那位他們一直信賴有加的“八哥”,產生了一絲模糊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疑慮。
他雖性子直莽,但也並非完全不通世事,
尤其是涉及到自己最親近的九哥,
他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帶著十足的依賴問道:
“九哥,那、那咱們日後該怎麼辦?”
甭說跟老八有多少的兄弟情分,
他和九哥纔是真正打小一塊玩起來,穿一條褲子的兄弟,
九哥纔是他親哥,
至於旁人,跟他九哥比,連個屁都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