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是我想多了
殿外,李嬤嬤、瑞蘭等人皆屏息凝神,焦灼的目光齊齊投向那扇緊閉的殿門,
何玉柱耳朵幾乎貼在了門縫上,仔細聽著裡頭的動靜,
過了好一會兒,才終於直起身,
轉回頭看向殷切望著的眾人,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
他壓低聲音,連連擺手:
“好了好了!雨過天晴,兩位主子和好了!”
這話如同特赦令,讓所有人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下來,
李嬤嬤雙手合十,長長舒了口氣,低聲唸了句:“阿彌陀佛,菩薩保佑!”
瑞蘭更是後怕地拍了拍胸口,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萬幸,真是萬幸,若是因著奴婢的疏忽,讓太子爺和娘娘之間生了嫌隙,奴婢真是萬死難辭其咎。”
何玉柱見她如此,上前寬慰道:
“瑞蘭姑娘快彆這麼說。這事兒就是個誤會,說開了就好。咱們太子爺……”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種瞭然又帶著點與有榮焉的神色,
“咱們太子爺心裡,太子妃的地位高著呢,平日裡瞧著嚴肅,可哪回真捨得讓太子妃傷心?”
“便是偶爾有些口角,那也是夫妻情趣,轉眼就好。你放心,太子爺絕不會做出那等讓太子妃真正傷心的事。”
他這番話,既安撫了瑞蘭,也說出了眾人心照不宣的事實,
眾人臉上都露出了輕鬆的笑意,互相交換著安心的眼神,各自悄無聲息地回到自己的崗位上。
另一邊,乾東四所,
八阿哥胤禩與十阿哥胤䄉相偕往老九的住處行去,
老九、老十住的近,冇多會便到了,
卻不想剛走到院門附近,便瞧見一個麵生的小太監低著頭,腳步匆匆地從裡頭出來,很快便消失在宮道拐角,
胤禩腳步不著痕跡地一頓,
目光追隨著那小太監的背影,直至看不見,才微微蹙眉,似是無意地低語了一句:
“這小太監,瞧著倒是眼生,不像是九弟身邊常用的人。”
跟在他身旁的胤䄉聞言,也伸著脖子朝那方向張望了兩眼,
他記性不如胤禩好,但對各宮有頭有臉的太監多少有些印象,
撓了撓頭,不太確定地說:
“八哥你這麼一說,我瞧著那身形打扮,倒有幾分像是毓慶宮那邊的人?”
胤禩冇有接話,隻是眸色幾不可察地又深沉了幾分唇角那抹慣常的溫和笑意淡了些許。
胤䄉卻冇想那麼多,見人走了,便扯開嗓子朝院子裡高聲喊道:
“九哥、九哥!在不在屋裡?你可太不厚道了,自個兒躲清閒,都把兄弟們給忘了吧!”
他嗓門洪亮,都冇用守門的太監通傳,裡頭立刻傳來了動靜,
胤禟快步從屋內迎了出來,臉上帶著笑,
隻是那笑容在看到胤禩也在時,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心虛與複雜,但立刻又被更熱情的笑意掩蓋,
“八哥!十弟!你們怎麼來了?”
他上前幾步,親熱地拉住胤禩的胳膊,又拍了拍胤䄉的肩膀,語氣熟稔,
“快,快屋裡坐,外頭曬得慌,我這兒剛得了些新茶,正愁冇人品鑒呢。”
他一邊說著,一邊幾乎是半推半拉地將兩人往自己房內引。
三人進屋落座,小太監奉上熱茶,
氤氳的茶香稍稍驅散了些許微妙的氣氛,
老九端起茶盞,藉著氤氳的熱氣掩飾了一下神色,笑著先開了口:
“八哥今日怎麼得空過來?可是事忙完了?”
胤禩優雅地呷了口茶,動作不急不緩,
放下茶盞時,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的笑意,
“倒也冇什麼緊要事。隻是許久未見九弟,心中掛念,便過來看看。”
他目光溫和地落在胤禟臉上,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十弟也說,好幾日冇見著你了。”
這話聽著是兄弟情深,實則帶著不易察覺的探究。
老十卻冇聽出這弦外之音,在一旁用力點頭附和,
“就是,八哥說得對,九哥你最近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好不容易咱們兄弟聚一塊,晚上必須得叫膳房備幾個好菜,好好喝一頓。”
胤禩見老十搭好了台子,便從善如流地介麵,對身後的貼身太監吩咐道:
“十弟說得是,你去安排一下,晚上就在你九爺這兒,備桌酒菜。”
胤禟見狀,連忙攔住,
“八哥,在弟弟這兒,哪能讓你的人去忙活。”
他轉頭對自己的心腹太監安德海使了個眼色,
“安德海,你去,挑些好的,精心置辦一桌。”
安德海會意,立刻躬身領命,快步退了出去安排。
胤禩姿態閒適地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摩挲著溫熱的杯壁,目光重新落回胤禟身上,
語氣依舊溫和,卻像是隨口閒聊般切入正題:
“九弟近來在忙些什麼?總不見人影,可是有什麼好營生?”
胤禟心裡一緊,想起方纔毓慶宮太監來詢問“外室”烏龍那尷尬場麵,臉上有些發燙,
連忙端起茶盞掩飾性地喝了一大口,含糊地打哈哈:
“八哥說笑了,我哪有什麼正經營生,不過是瞎折騰,混日子罷了,可比不上八哥忙碌的都是大事。”
胤禩將他那一閃而過的不自然看在眼裡,
眸光微動,卻不點破,反而順著他的話繼續道:
“哦?我倒是聽十弟說,你近日常去毓慶宮走動。”
他微微前傾身體,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意味,
“九弟,你年歲也漸長了,見識能力都不缺,太子爺如今監國,正是用人之際,他見你如此勤勉,想必不日便會給你安排些差事,曆練一番了,這可是好事,哥哥先在這裡恭喜你了。”
他這番話,看似是在為胤禟高興,
實則將“常去毓慶宮”與“謀求差事”直接掛鉤,
既是在套話,也是在不動聲色地給胤禟貼上“太子黨”的標簽。
老九聞言,心裡叫苦不迭,
他哪裡是為了差事?
可真正的緣由又萬萬不能說出口,
他臉上擠出一個有些僵硬的笑容,連忙擺手,
“八哥可千萬彆這麼說,弟弟我去毓慶宮,不過是、不過是念著太子二哥家的寶珠和弘昭實在可愛,多去看了幾眼,絕無他意!”
“差事什麼的,弟弟從未想過,也不敢妄想,太子二哥也從未提過此事。”
他急於撇清,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慌亂。
胤禩看著他急於否認的樣子,心中疑竇更甚,
但麵上卻露出理解的笑容,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不再追問,隻淡淡道:
“是麼?那倒是哥哥想多了,不過,兄弟間多走動,總是好的。”
他垂下的眼簾掩住了眸中深沉的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