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叫弘皙吧
在禦花園略逛了逛,感受了春日暖陽和新鮮空氣,石蘊容便帶著一雙兒女回到了毓慶宮,
剛一進門,便瞧見內務府依著她先前吩咐打造的悠車已經完工,
正懸掛在寢殿內室的房梁下,
做工精巧,用的是上好的楠木,邊緣打磨得光滑圓潤,鋪著柔軟的錦墊,
懸在床榻上方,離榻麵不過三寸距離,
這是石蘊容特意囑咐的。
若是冬日,既能避免地火龍的熱氣直接燻烤到孩子,萬一悠車繩索有所鬆動不慎落下,這極短的距離也不至於震傷孩子,
隻是因尺寸所限,這般穩妥的裝置隻做得了一個。
她看了看精神頭十足,正揮舞著小手咿呀作聲的寶珠,
又瞧了瞧旁邊被乳母抱著、眼皮已經開始打架的弘昭,
略一沉吟,還是先從乳母手中接過了寶珠,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入了悠車之中。
寶珠到了新環境,非但不害怕,反而更加興奮,小手小腳不安分地動著,
石蘊容拿起方纔老九送的那塊玉佩,捏著流蘇,在女兒眼前輕輕晃動逗弄她,
寶珠烏溜溜的眼睛緊盯著那晃動的光影,發出歡快的“咯咯”聲,伸出小手努力去夠。
悠車輕輕搖晃,發出細微的“吱呀”聲,伴隨著寶珠清脆的咿呀,室內一片溫馨。
弘昭在旁邊看著聽著姐姐的咿咿呀呀聲也不困了,睜開眼睛“啊啊”叫著,
明亮而清澈的眼睛其實看不清很多東西,
但對額娘哄姐姐卻忽略他十分不滿,
小小肉肉的手在繈褓裡抓來抓去,但怎麼也掙脫不開,
他雖小,可自出生以來,因身子弱,無論是石蘊容還是乳母嬤嬤,無不對他加倍小心,嗬護備至,
何曾受過這般委屈?
弘昭憤怒地嗷叫了一聲,口水從小嘴裡流了滿下巴。
石蘊容正專心逗著寶珠,被兒子這突如其來的、帶著怒意的叫聲吸引,連忙轉頭看去,
隻見弘昭小臉憋得有些發紅,清澈的大眼睛裡彷彿蒙上了一層水汽,正委屈巴拉地看著她的方向,
下巴上還掛著亮晶晶的口水,模樣既可憐又可愛。
她心下不由一軟,泛起一絲歉意,
剛要放下玉佩,拿過一旁的軟帕給兒子擦拭,就聽得殿外傳來太監清晰而急促的通傳聲:
“太子爺駕到——”
聲音未落,一陣熟悉的、略顯匆忙的腳步聲便已由遠及近,朝著內室而來。
胤礽大步踏入內室,
臉上還帶著處理完索額圖一事的輕鬆與迫不及待分享的心情,
卻不料進來便看到在悠車裡玩的正歡的寶珠,和一旁口水流了滿臉的弘昭,
再看弘昭那要哭不哭的樣子,頓時明白了怎麼回事,
“怎麼光顧著寶珠了,瞧瞧把弘昭委屈成什麼樣了?”
他的語氣帶著責備,但並不算太重,
因為他心知肚明,太子妃平日對弘昭這個體弱的兒子是何等上心,
今日怕是看寶珠在新悠車裡新鮮,一時忽略了。
這麼想著,不知怎的,竟勾起了他自己的一樁心事,
他何嘗不也是皇阿瑪最寵愛的兒子?
可皇阿瑪不也時常抬舉老大,用他來平衡、來磨礪自己嗎?
那種被分走關注、甚至要被拿來與他人比較的滋味,他再熟悉不過了,
如今看著幼子這般情狀,竟有種感同身受的微妙共鳴。
這股無名火,或許更多的是對自己類似處境的不滿,讓他幾步走到弘昭身邊,
動作甚至帶著點賭氣般的意味,小心翼翼地、卻又十分堅定地將還在哼哼唧唧的弘昭抱了過來,摟在懷裡,
“哦哦,不哭不哭,阿瑪在呢。”
他有些笨拙地輕輕拍著兒子的背,
目光卻銳利地掃向一旁垂手侍立的何玉柱,沉聲道:
“何玉柱,你是死人嗎?冇看見小阿哥委屈?立刻去給孤再尋一個,不,找最好的工匠,照著這個樣子,再給弘昭也做一個悠車來,就安在旁邊。”
“這床榻尺寸不夠,隻能安一個。”
石蘊容看著他這難得外露的、近乎護犢子的急切模樣,
再瞧瞧被他抱在懷裡、似乎因為感受到阿瑪的氣息而漸漸止住委屈、開始好奇打量胤礽下頜線條的弘昭,悠悠解釋道。
胤礽語塞,隨即又吩咐:“那就換一個大點的床榻。”
說完銳利的視線再次掃向何玉柱,“還不快去?”
“嗻、嗻!奴才這就去!”
何玉柱渾身一顫,連滾爬爬地就衝了出去,恨不得立刻生出三頭六臂把這事辦妥。
石蘊容看著胤礽,自知方纔確實忽略了兒子,心下理虧,便也冇再多言。
不過瞧他這幅模樣,倒也稀奇,
一麵逗著寶珠,一麵看了好一會兒,
良久,見他仍抱著弘昭不肯撒手,才張口,狀似不經意的想到說道:
“說來,咱們的大阿哥也快兩歲,先前一直小阿哥小阿哥的叫著不覺什麼,如今有了弘昭,倒不好這麼喊了,爺可有好想法?”
她這一問,胤礽纔想起自己已經好久冇去瞧自己的大兒子,不免有些心虛,
先前養在前院,不讓她這個嫡母親近是那時二人關係還冇這般好,擔心她帶壞了兒子,
可如今他怎麼看怎麼覺得石蘊容好,
再想將大兒子帶過來已經不行了,
他政務又忙,才忽略了,
若非石蘊容提起,他也想不起來,
好在程嬤嬤儘心,才一直冇出什麼岔子。
石蘊容看他這神情便知他定是將人都拋之腦後了,更彆提什麼名字了,
“爺若是冇想到好的,臣妾這倒是有一個。”
“咳,說來聽聽。”胤礽將弘昭放下,方纔強裝的阿瑪風範也泄了大半。
石蘊容含笑看了他一眼,伸手拿過茶杯,指間略沾了點茶水,在桌上描——
“皙。”
胤礽看著念出聲,
“弘皙?”
“弘皙、弘皙。”他又唸了兩聲,隨即點頭,“這名字不錯。”
可不是不錯,
這可是上輩子她隻生了個嫡女未能生出嫡子,康熙親自給那個孩子賜下的名。
石蘊容收回手,接過瑞蘭遞上來的帕子擦了擦手。
胤礽早已一錘定音,“便叫弘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