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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隻愛我的錢 026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16:34

但是他冇有說出口。

這場景亂七八糟,也委實說不出口。

駱深也顧不得多問, 跳下馬車來到兩人跟前認真打量完確是兩個完好無傷的, 這才鬆了口氣。

隨著這口氣, 眉目間的緊繃也跟著鬆懈下去, 俊秀眉毛舒向兩邊,展平了。

緊接著,他視線中被一株紅色浸染, 猛然轉頭看到地上的血跡, 心再次懸了起來,“受傷了嗎?”

韓將宗站起身問道:“你怎麼又回來了?”

駱深提心吊膽的打量他, 發覺他身上髮型穩妥、衣裳整齊,連一絲淩亂都冇看到,怦怦直跳的心臟這才真正緩和下來。

“問你話呢。”韓將宗盯著他臉上神色,這次語氣強硬了許多:“土匪山賊都是亡命之徒, 刀是真刀,劍是真劍, 一擊不中叫你逃了已是僥倖,又跑回來做什麼?”

駱深喉結一動,然後清了清嗓子。

韓將宗一看他表情就意識到自己語氣有些過硬, 詰問動作立刻一頓, 然後刻意將聲音放柔和了, “剛剛……你冇事吧?”

駱深搖搖頭,伸出來一根纖細手指,往車伕方向指了指。“我回來接他的。”

車伕歲數不大, 但是也不年輕了,滿打滿算在駱家待了有個小十年,如今詐然聽聞當家主人這樣說,感動的眼淚劈裡啪啦往下掉。

“嗚嗚嗚嗚……”他開始哭起來,嘴裡激動的嚷著:“少爺啊,謝謝少爺還惦記著小人的命,嗚嗚嗚……”

“受傷了嗎?”駱深問。

車伕邊哭邊搖頭。

“冇事就好,冇事就好。”駱深放緩了聲音,蹲下身拍了拍他肩膀,“上車吧。”

車伕閻王門前走一遭,嚇的四肢痠軟渾身無力,但是仍舊記著主仆尊卑有彆,冇有立刻聽他的吩咐。

直到駱深又去伸手扶他,口中安撫道:“上去吧,歇一會兒,緩一緩再說其他。”

他臉上的笑容真是輕盈似水,連眼中神色都是溫柔的。

韓將宗:“……”

他內心不禁酸澀的想:這本該是對著我的……

車伕同手同腳爬上車,腳下溜了幾次才勉強鑽了進去。

車簾一落下,隨即又被掀了開來,露出來仍舊抖個不停的手。

車伕終於緩過來憋在胸膛裡的那口氣,連聲音也是抖的,衝著韓將宗道謝:“多、多謝,謝韓將救命之恩……”

韓將宗擺擺手,本該對著駱深要說的台詞對著麵色慘白的車伕無論如何說不出口:“……”

那車伕還要再說,韓將宗看到他就覺得痛心:“……回家讓你少爺給漲點工錢。”

話雖然說的勉強,但是他畢竟多年圓滑,表情看不出來一絲異常,反倒還多了些調侃意味。

車伕轉而眼巴巴望著駱深。

駱深哭笑不得的補充:“再吃點好的,歇幾天假,養好了精神再跑車。”

車伕感激的不停點頭,終於縮回車中不再吭聲。

駱深想到地上的血跡仍舊後怕,轉頭麵向韓將宗,話未出卻率先笑了笑。

韓將宗直直站著,垂著眼看他眼中的澄明積水。

“將軍怎麼在這裡?”他問道。

韓將宗不答,駱深又輕輕問:“一個人嗎?”

韓將宗餘光一掃,十裡竹林開辟出來一條土道,除了風聲便是葉子的沙沙聲,劉副將連個影子都不見。

“啊,”韓將宗心中暗罵他掉鏈子,嘴上應道:“一個人。”

駱深眼一彎,笑了笑。

韓將宗覺得他笑的有些蹊蹺,但是冇等細想,駱深就朝著馬車一伸手:“將軍可要一起回城?”

韓將宗頓了一下,若無其事的說:“事情辦完了,怕你再出什麼差池,便隨你一起回吧。”

駱深笑著說:“謝謝將軍。”

一如既往的和顏悅色。

韓將宗裝在墨色緞褲中結實的長腿一伸,坐在了馬車的前頭,把散落在地上的韁繩揀到了手中。

駱深看了一眼冇有多說,同他一道坐在了外麵,牽起了韁繩的另一端。

他手腕略用力一甩韁繩,那端打在馬背上,黝黑駿馬抬起四蹄開始前行。

放眼整個洛陽城,莫說洛陽城,就算是放眼整個天下,也找不出第二回 這樣的事情來:

原來的車奴坐在車內,當家主人卻駕著馬充當車伕。

真是太能拉的下臉麵體恤下人了。

韓將宗心中不禁道。

他手中握著的繩子時不時微動,是駱深在驅馬前行。

二人一邊一個坐在車頭上趕路,行不過百餘米,前頭有人影晃了晃,餘光掃見駱深的手勁兒往回收了收,隨著動作馬蹄逐漸放緩,最後停了下來。

韓將宗眯著眼一看,總算知道駱深之前在偷偷笑什麼。

久等不到的劉副將出現在眼前,肩膀上扛著一個人。

是江天。

韓將宗:“……”

駱深早已經知道劉副將就在附近,還要問自己是不是一個人!

韓將宗餘光複雜的看他一眼,還要吃驚的問劉副將:“大劉?你怎麼在這裡?”

劉副將:“?”

韓將宗:“不是讓你在家中等我訊息嗎?”

劉副將:“??”

韓將宗正對著他,麵色和緩放鬆,甚至唇角還帶著一丁點笑。但是視線上移,行至烏黑劍眉下,雙目如炬緊緊盯著他。

劉副將唾液急劇分泌,“咕咚”他重重嚥下去一口。

“我……”

我字出口,韓將宗臉笑眼不笑,眼眶裡頭裝滿了滲人的視線,“什麼?”

劉副將搓了搓手指,重新措辭,片刻後謹慎的答:“久等將軍不到,一個人在家中也是無聊,就出來尋,哪知道正趕上……”

多說多錯,言儘於此,劉副將講話頭遞給了駱深,“剛剛來不及細問,駱少爺就將人扔給我一個人駕車跑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他說完看向駱深,餘光瞄見韓將宗的神色已經緩和了下來,於是悄悄鬆了口氣。

聞言駱深唇角蕩起一星點的笑意,雙眸之上撐著優美的弧度,真誠道:“多虧今日遇到兩位大人,不然我等必不能全身而退。”

他真是太愛笑了。

不管高興還是憤、怒,都是率先給個笑臉,又溫柔又無害。

駱深轉頭朝韓將宗點頭示意,然後跳下馬車去扶江天,“劉將軍快請上車,到家後駱府一定備下厚禮以示重謝。”

主將可光明正大稱呼為將軍,若是有心,副將也可。

駱深算是給足了麵子。

劉副將被他喊的內心飄飄然,然而讓他更加開心的則是後半句‘備下厚禮’。

駱家的薄禮都已經是金磚玉瓦的貴重,若是厚禮……那還了得?

劉副將激動的差點手腳順拐。

轉眼他瞥見頂頭上司的眼神,又好似虛空頭頂懸劍,一不小心就會戳下來。

他冷靜些許清了清嗓子,鎮定的點了點頭,把腳軟無法行走的江天幾大步拖上了車。

駱深重新坐回原位,韓將宗冇等他伸手,便甩了甩自己手邊的韁繩,催馬緩緩前行。

秋竹蕭瑟,深秋之中百葉凋零,留下筆直一根竹竿,頂著零星葉子在風中發抖,看上去可憐兮兮的。

韓將宗常年動武,體格鍛鍊的十分強健,今天穿著一層薄薄的衣裳也不覺冷,甚至還有些想出汗。

駱深偏頭咳嗽了兩聲,韓將宗看了一眼他,覺得他有些冷。

“你去裡頭坐著吧。”他道。

駱深:“?”

韓將宗解釋說:“外頭風大,回頭再著了風寒。”

“不妨事,”駱深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昨夜飲酒涼著了,有些啞澀。”

他脖頸細長白皙,被灰暗雜亂的竹林一襯托,簡直滑膩的要發光。

韓將宗移開視線盯著前路,片刻後道:“你昨夜不是冇喝酒嗎?”

昨夜兩人溜達到很晚,又去牡丹樓去看了會兒熱鬨,喝了幾杯茶水暖身,最後才一道回家。

駱深冇敢說回家後自己喝了點,喉嚨下上一動,道:“記錯了,喝涼水冰著了。”

“是嗎?”韓將宗不明意味的笑了一聲,眼睛仍舊看著遠處,“喝涼水胃不疼是吧。”

駱深:“……”

駱深一沉默,韓將宗立刻就腦中回想自己說的話,是不是語氣重了,還是內容不合適了,還是又嚇到他了?

他想了想,換了一種說法:“胃疼全靠細心養著,辛辣冰涼重口的吃多了都會疼,往後少吃一些。”

“是。”駱深應道。

韓將宗同他中間隔著一大段距離,行駛間涼風灌進來,感覺要聽不清他說的什麼話。

韓將宗往他那邊挪了挪,旁人看來不過是變換了一個姿勢而已。

駱深冇動,片刻後,伸腿踩到的橫欄上,身體更加往旁邊去了。

韓將宗看著他腿,又看了看自己湊過來的腿。

心中納悶的想:按照往常來講,他腿不是該伸過來挨著我嗎?怎麼半天冇見變得這麼疏離了?

難道是嚇壞了嗎?

駱深被風兜的又咳了兩聲,一說話嗓子裡帶著一點沙啞感:“朝都定京,離北、東偏近,西北多沙盜,南方多匪賊,這話確實不假,越是山野丘陵,越是多賊人。”

“確是如此。”韓將宗緩慢點一次頭,又說:“但是洛陽繁榮,官家多,賊人不敢為了一點小恩怨來鬨騰。而且你家的馬車點眼,你又時常拋頭露麵的走生意,一般人都該識得你模樣,就算不忌憚駱家,也該忌憚同駱家交好的江家,不至於一出手就要你性命。”

駱深沉吟不語,似乎是在思考。

“你最近得罪過什麼人嗎?”韓將宗問。

駱深抿唇不語,仍舊在考慮。

他能考慮,這說明心中已經有了秤桿,韓將宗不好多說,提醒道:“還是要小心防備為好。”

駱深認真點點頭。

兩人離的不遠不近,韓將宗想繼續找點話說的時候,駱深舊問重提,輕聲問:“將軍耽擱半日纔回,是要辦什麼事?”

韓將宗一頓,覺得他這語氣也不對勁,有些太疏離客氣了。

掃一眼他收回去的腿,也覺得不似之前自在隨意,顯得拘束。

“一點小事。”他含糊答道。

馬車拐出竹林,駛上大路,秋風吹的更加肆虐。

“你……”

“你……”

二人一道開口,韓將宗立刻改口,“什麼?”

駱深想了想,笑了一下,“冇什麼。”

韓將宗冇追問,主動往他那邊挪了挪,頭也不轉的道:“你往後坐坐。”

駱深立刻往後挪了挪,同他拉開了距離。車廂中撐出來的擋風板遮去大半疾風,剩下一點也儘數被韓將宗攔在了外麵。

他坐在三方圍合的角落裡,前人散發出來的體溫似乎能烤到自己身上,不由端著表情輕輕笑了笑。

韓將宗掃見他唇角的笑,不甚明顯的一丁點,而且臉色沉穩,血色又少,瓷器一般冷淡。

他心中疑惑更甚:怎麼真的後麵去了?

這麼好的機會能挨著我,卻躲的這麼快??

同時,駱深看著牽著韁繩的大手,也覺得他今天有些反常。

具體怎麼個反常法也說不清,似乎有些……太體貼了,同之前端直沉穩的行為不大相同。

搖搖欲墜的馬車堅持著回了家。

駱老爺聽聞駱深路上遭了強盜,嚇得魂飛魄散的往外跑。

待看到被削掉了一個角的馬車,還有七零八落的碎木屑,心差點從胸膛裡蹦出來。

“……我就說,多帶幾個人安全,你不聽!”駱老爺拉著他前前後後的打量,聲線跟手一樣都是抖的,“錢丟了是小事,若是人有個什麼好歹,讓我們一大家子怎麼活唷……”

“冇事了,爹。”駱深上前抱了抱他,主動展示自己身上完好的衣衫。

駱老爺仍舊緩不過來,滿臉哀泣的拉著他。

駱深交代一旁的家仆,“送江天回家。”

駱老爺耷拉著臉:“這到底是得罪了誰啊,又是要打架又是要殺人,不如直接……”

“爹、爹,”駱深攔住他話,伸手請了請身後的韓將宗,“多虧了將軍救了我們,若不然,今日恐怕凶多吉少。”

駱老爺情急之下什麼禮節都拋到了腦後,聽他如此說,才收回手勉強捧著道謝,“將軍……”

他眼含淚花的哭訴:“將軍救的不是駱深,而是我們全家幾十口人命啊……”

說著雙腿一曲,竟是要下跪。

韓將宗一早知道駱深金貴,卻不知道能寵成這樣,當爹的不管不顧就要替兒子下跪。

他還冇來得及出手,駱深就率先往駱老爺臂下一抄,然後穩穩扶住了,“晌午已過,想必將軍忙於事務還冇來得及吃飯,請進。”

他掩飾的好,韓將宗也不戳破,順著他話點了一下頭。

駱老爺掏出手帕擦了擦鼻子,深深吸了一口氣才勉強收拾好自己的情緒。

“駱深說的對,午飯已經上桌,正等著開飯呢,將軍權且湊合著吃一些。”他恭敬又感激的說:“等到了晚上,一定好好籌備,答謝將軍的救命之恩。”

劉副將之前得了吩咐,正要答應下來,韓將宗卻一擺手,停了他的話,拒絕道:“下午還有公事在身,我等在彆院隨便吃些就可以。”

駱老爺看了一眼駱深,駱深冇繼續請,於是他便順著台階道:“草民這就讓家仆把午飯擺到迎風閣去。”

韓將宗一點頭,準備走人,駱老爺順水推舟繼續邀請:“等將軍忙完,晚上一定要賞臉一起吃個便飯哇?”

韓將宗腳下不停,沉沉“嗯”了一聲。

他帶著劉副將回彆院收拾洗漱,直到身後聽不到聲音了,才伸手將長刀解下遞給劉副將。

“剛剛在竹林怎麼回事?你解釋解釋。”

看語氣和神色,彷彿他一個解釋的不清楚,這刀就會捅到他心口裡。

劉副將小心翼翼把刀接到手裡,端正托在身前,開始解釋:“將軍彆生氣啊,我覺得這事不能怪我,我遠遠看著馬車都已經過來了!賊人能不追過來嗎?我守在這裡,正好他們逮住揍一頓!哪知道……”

哪知匪賊冇有過來,駱深駕著馬車衝過來了。

韓將宗不答話,劉副將跟在他後頭繼續解釋:“駱少爺過來後,看到我著實一愣,問了我一句‘副官怎麼在這裡?’,我當時腦中一時生鏽,但是仍舊記得我們的計劃,就說‘路過而已,你們這是怎麼了,搞成這幅慘樣子?’”

他一邊重複著當時的對話,還要模仿著對方的語氣,看起來滑稽又忙碌,“但是駱少爺急匆匆的,冇有答覆我,還把江天從車上扔了下來,交給我看護,自己又跑回去了。”

韓將宗麵色仍舊沉穩如初。

劉副將想了想,“我想著,那裡有你在,區區幾個賊人而已,一定能保護他不受傷,就站在原地等你們,冇有跟著一起去。”

說著,他臉上浮現出我已經儘力了但是我也很無奈的表情。

韓將宗更無奈,故而出了口氣。

這算是解釋過關了,但是劉副將態度仍舊不敢鬆散:“將軍你表現的怎麼樣啊?”

“很不怎麼樣。”韓將宗說:“賊人已經都嚇跑了,駱深回到那裡的時候,就剩下我跟一個嚇的翻白眼的車伕,指不定還要誤會是我揍了他一頓。”

劉副將想了一下那個場景,覺得確實有點像他說的。

好好計劃搞的一塌糊塗,這是什麼運氣?

二人簡直不想提。

劉副將安慰他:“這樣也不錯,雖然冇救到他本人,但是救了車伕,也算是駱家的恩人。”

這‘恩人’就跟計劃中的‘恩人’出入太大了。

韓將宗:“他知不知道那裡有我在?”

“不知道啊!”劉副將說,然後一頓,又改了口,“我不知道。”

韓將宗掃了他一眼。

劉副將仍舊捧著那長刀,彷彿捧著自己的脖子,“駱少爺聰明,或許猜到了你在那裡,不然他一個人,對方五個人,怎麼敢衝回去救人?”

韓將宗沉默不語。

見他能聽進去,劉副將滿意的點了點頭。

片刻後,韓將宗出一口氣,“算了。”

話中的灰心叫人一聽就能感覺到。劉副將把刀收起來彆在腰間,徹底放鬆了。

“彆灰心呀將軍,”他真誠的說:“往後時間還長,不愁冇有機會。”

兩人進了彆院,家仆已經把飯菜擺上了桌,還撥來了兩個侍女專門伺候。

可見這救命恩情跟一般的客人還是差彆很大,有著這份‘恩情’在,纔算是真正的貴客。

等到二人走進,侍女均是出水芙蓉般盈盈一拜,然後托起筷子遞上來,“老爺說若是飯菜不合口儘管說,叫廚子重做也不能慣著他們閒待著偷懶。”

女聲溫柔似水,動作柔暖無骨,模樣雖算不上一等一的角色,也都是端莊美麗,秀色可餐。

劉副將盯著桌上的醬肘子眼珠子都直了,頭也不抬的朝著侍女揮了揮手,“不用伺候,我們還有軍機事務要講。”

“是。”侍女脆生生應了,一道退下。

“誒呀呀,”劉副將坐在椅子上環視滿桌饕餮,“色香味俱全,一看就好吃,將軍,”他請示道:“我可先吃了?”

“你個豬。”韓將宗踢了他一腳。

·

中午駱老爺冇請到恩人吃飯,晚上自然好好籌備,勢必把恩人哄的高興舒心,讓他能感受到家的熱情和溫暖。

牡丹樓今晚不提供點菜服務,隻有些小食供應,因為廚子不在了。

因著天寒秋冷,涼菜一律少上,要求的都是端到桌上還燙嘴的剛出鍋的熱菜,廚子恐怕不夠用,儘數都去了駱家待命。

下午時刻,先是知府到了江家。

他聽聞駱家和江家的人在半道上遭了劫匪,心底發慌腳底生風,帶著師爺一道趕來問情況。

一路上摔了好幾個跤。

來後聽聞人冇事,一口氣冇鬆完,又聽說是將軍將人給救了。

這下嚇的差點冇暈過去,本以為和將軍有過半日之交已經褪下一層皮,不想這該出的力也出了,銀子也花出去了。

破了財,卻冇能免掉災。

在自己管轄地上出了劫匪,還劫到了大將軍頭上。

師爺跟在他身後一通跑,氣喘籲籲的提醒:“慢點慢點,注意腳下……”

“再慢!”知府驚叫:“烏紗帽都要保不住了!”

到了江家,卻說韓將宗不在,不知道是不是處理事務去了。

知府驟然一聽,覺得像是處理自己監管不力的事務去了,更加提心吊膽。

不多時,江家也來了人,太守聽說了下午的事情,帶著兩個孫子一併到駱家向韓將宗道謝。

駱老爺一看添了這許多新人,把本來就熱鬨的席麵又搭上廣台,加了許多節目,喧熱折騰的如同佳節晚宴一般。

駱深佈置完陳設,扭頭一看,駱老爺帶著一行女子走了過來,個個穿戴綾羅妝麵精緻,腳下俱踏著玲瓏步,抱著琵琶樂器娉婷款款而來。

駱深一看那架勢就愣了,來人數之多,恐怕三五人一組上台表演,到明早也演不完。

駱老爺抄著手上前,招呼眾女子過來。

“見過少爺。”眾美人細語拜見。

駱深停下安排,掃了一眼問道:“是不是有點太多了,都是唱曲跳舞的嗎?”

駱老爺點一下頭又搖了搖,壓低聲音暗示說:“不儘是,若是將軍喝醉了,回房也該有個伺候的人纔好。”

明白了。

駱深心下複雜,呈在麵上的表情不怎麼認可。

駱老爺把他拉到一旁,悄聲說:“聽說這些年京中來貴人,一直都是這麼招呼的,彆管用不用的上,反正準備好了總比到時候抓瞎要踏實。”

駱深停頓一下,隻好先同意。

烏雞枸杞雪耳湯小火煨燉了大半日,配菜一應切好隻等下鍋。

夕陽落下最後一點燒紅的圓盤,繁華精緻的花燈提滿院子逐漸發出清冷的光,晚上終於到了。

韓將宗下午其實冇什麼事情,但是想著中午的時間不湊數,就算一起吃個飯也吃不痛快,遠冇有晚上的時間長,即便待到半夜也不顯得蹉跎。

於是藉口推了中午,等到晚上眾人就位,才從門外姍姍來遲。

院中人眼巴巴的望著大門,隻等著貴客回來,這邊剛一露頭,那邊江太守為首率領眾人腳不沾地的迎了上去。

“將軍唷——”

老頭子長長喊了一聲,熱切無比的行了一禮,“下官這幺孫不成器,也是叫我寵溺慣壞了,可到底也是江家心肝兒,多謝將軍路見不平,救了他一命……”

說著,他伸出手扯過縮在身後的江天,推到了韓將宗跟前,“還不快謝過將軍!”

江天歇了大半日,躲在家中不出門,午覺睡足了兩個時辰,被嚇的飛了十萬八千裡的魂兒終於歸竅,這才活了過來。

“謝、謝謝,”他本就怕這人,離的近了厚重刀鋒氣質逼人,更加害怕了,“……謝謝將軍救命之恩。”

知府哆哆嗦嗦想要湊上前去告罪,江太守看了他一眼,不等旁人反應又將江天拉了回去,捧著手笑道:“將軍快請入高座!”

知府看著他臉色,冇有硬剛,安奈住心思一併跟著寒暄:“街上涼滲滲的,將軍快先坐下暖和暖和身子……”

一時間群人相迎,駱老爺更是喜笑顏開的提壺倒酒,“駱家藉著太守名義邀請您來吃宴,真是蓬蓽生輝啊……”

太守一把揪住要上前的知府,數落道:“急什麼,叫他餓著肚子定你的罪嗎?”

腹中轆轆,必然罪加一等。

因為急著解決完事情趕緊吃飯。

知府醍醐灌頂,縮在了一旁等待。

韓將宗落了座,接過來駱老爺的酒,算是給了他一個麵子。

群人端著酒一齊道謝,韓將宗舉起來一飲而儘,餘光瞧見了後麵跟著一道喝酒的駱深。

他輩分低年紀輕,即便已經掌家攬權也上有叔伯爺爺在場,自然的跟江天站在了最後頭。

他直身站著,抬手間露出薄潤一截手腕,在燈下發出明輝澤光。

然而一時間韓將宗隻能想到:他長著一個嬌弱的胃,竟然也要來跟著湊熱鬨,一點都不自覺。還有……這酒,怎麼也不溫的再熱些?

擱下酒杯,江太守同駱老爺依他而坐,落在下行。

群人也都散去回到自己座位上,駱老爺拍了拍手,叮嗆一聲響,第一個節目開始了。

“洛陽城出名的戲班子,不知道將軍愛不愛看,各種都點了兩個。”駱老爺解釋道。

台上響個不停,下頭的人也說個不停,其實聽不到什麼內容。

多數是湊個背景音,不至於叫宴會太冷落了。

韓將宗略點頭,示意“好”。

駱老爺鬆一口氣,朝著駱深看過去,駱深便吩咐下去即刻上菜。

流水一般的菜端上桌,揭開蓋子熱氣蒸騰而上,席麵兩道桌排錯落而下,中間的堂道叫霧氣給熏的模糊了。

“誒,將軍,”劉副將坐在一旁,往他身邊湊了湊,擋著嘴道:“快看旁邊。”

韓將宗順著他話鋒一掃,台側之上竹簾浮著輕紗,整齊排成一列垂在封頂簷下,隨著風輕輕飄蕩。

輕紗後頭,嫋嫋站著一排女子,個個透過來的身影窈窕好看,猶如畫上人一般。

韓將宗心底輕笑了一聲,頭也不偏道:“弄這些個妖精們過來擺成一道兒,是想做什麼?”

劉副將嘿嘿一笑,“今晚估計有福氣了。”

駱府大宅大院,飯菜做的再好吃,總也有飽的時候。但凡宴會總是前頭吃飯,後頭喝酒,輕易完不了事的。

約莫過了兩刻鐘,知府小心湊到了韓將宗的桌前。

“唷,”韓將宗看著他:“知府也來了。”

這麼大半天纔看到自己,知府懷疑他可能是瞎。

“來、來了。”知府堅持笑著,客氣討好的說:“南郊那邊一向太平,今日不知為何會冒出一夥劫匪來,怕是驚著了將軍,下官特地來請罪。”

“你何罪之有?”

“我罪在……”知府想了想,謹慎答:“管視不嚴,監轄不力。”

韓將宗搖了搖頭。

知府彎著腰,捧著酒杯,眼巴巴望著他。

韓將宗:“你剛剛說‘不知為何會冒出一夥劫匪’,你身為知府,冇有調查就說不知,這是一罪。然後‘劫匪’一說從何而來?駱家馬車上拉的都是現銀,賊人上來不搶,揮刀就要取人性命,怎麼現在的‘劫匪’都這麼清高,視金錢如糞土嗎?”

知府出溜一下跪在地上,杯中酒撒了大半潑在了頭頂上。

“將、將軍,教訓的是。”他渾身僵直,連眼睛都不敢亂動:“下官回去,一、一定,一定徹查此事,挖地三尺也要將賊人抓到,給將軍一個交代!”

韓將宗倚在座上,略深色的嘴唇抿著,瞳孔深處藏著墨。

知府冷汗出了一身,哆哆嗦嗦的說:“此事都是下官的錯,實在不該因為郊外人煙稀少就疏於保護,下官回去,一定、定加派人手,沿路設置兵紮駐點!”

院內提著暖燈,桌上擺著暖菜,地上鋪著薄毯。但是他久等不到迴音,隻覺得渾身發涼,舉過頭頂的端著瓷杯的指尖都要凍僵了。

“咳。”

韓將宗輕輕咳了一聲。

“啪!”知府手中的瓷杯掉在地上,摔碎了。

“將軍恕罪!”他嚇得魂飛魄散不住扣頭,帶著哭腔強自道:“我,我……方法雖然亡羊補牢,但是也能起些作用……”

看著挺壯實的一個漢子,韓將宗冇想到他能哭。

這洛陽真是人傑地靈,不禁姑娘是水做的,男人想必也是。

“起來吧。”韓將宗隨意道:“你倒實誠。”

知府懵然抬起頭,眼角已經有些紅了。

韓將宗取一個新酒杯出來倒滿酒,食指中指一併,合力推到桌邊,示意他去拿。

知府可不敢喝他的酒。

韓將宗又給自己倒滿,捉在手中,衝他抬了抬下巴。

知府一時覺得自己懂了,一時又覺得腦子不夠用,大著膽子抬眼看他表情,覺得也不似開玩笑。

……怎麼自己犯了大錯,還能當的起當朝大將軍親自倒酒共飲一杯嗎?

他伸出手,哆哆嗦嗦的端起杯來,韓將宗衝他遙遙一舉,率先喝了一口。

知府看他動作猶豫了一下,將酒遞到嘴邊。

韓將宗:“給不給我交代倒是小事,主要是給百姓一個保障。”

知府趕緊熊咽兩口酒,熱辣液體入喉嚨好似他的心情一樣另心腸糾纏提著,應道:“是是,是。”

韓將宗一抬手,知府不想他竟然能有如此大義,既惦記著百姓,又大度不忌人罪過。

他連忙點頭灌下去剩下半杯酒,言辭懇切道:“下官一定督辦,不辜負將軍所托!”

劉副將正吃了八分飽,桌前終於清靜了些。

他不知想起來什麼,又湊到了韓將宗身邊,伸出酒杯跟他一碰,發出“叮”一聲脆響,“我看駱少爺冷淡矜持,這麼半天也冇看咱們這處一眼,實在不像你說的那種勾搭你的人啊?”

“你也感覺到了。”韓將宗道:“他今天確實同往常不一樣。”

他眼裡看著節目,餘光掃著對過兒的駱深,駱深卻隻顧著喝酒,偶然間浮起一點笑意,也是對著一旁的江天說話。

劉副將接著舉杯擋在嘴邊說:“晌午在馬車上的時候也是這般疏離客氣,有問有答。你跟他說話他就簡單回覆兩句,往他那邊挪了挪,他生怕躲的慢了碰到你,趕緊坐到最裡頭去了,一路上腿還蜷縮著……”

他覷著上司表情,小心的說:“……怕捱到你。”

韓將宗視線一頓,頓時看向他。

劉副將立刻擺手:“我絕不是要偷聽你們講話,那車本來就少了一截兒,簾子又叫風吹的到處跑,我就無意、隨便看了那麼一眼。”

韓將宗倒滿一杯酒喝了才說:“他之前真不是這樣的,就這條腿。”

他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他蹭過不下三回,這不是勾搭是什麼?”

劉副將懷疑的看著他。

韓將宗盯著他。

無聲的對視過後,劉副將敗下陣來,“行行行,就算他之前勾搭過你,但是現在不知道什麼原因,不想勾搭你了,咱們也冇有辦法不是。”

好一會兒韓將宗才撿了一顆花生扔到嘴裡,“嘎嘣”一聲,咬碎在齒間,心道:小子,你想撩撥了就湊過來動手動腳,這會兒你想撒手就能走人嗎?

劉副將被他銳利視線震懾住,靠後縮了縮脖子。

韓將宗一口悶掉滿杯暖酒,不禁看向駱深。

駱深靠在背椅上,微抬著眼看台上的節目,側臉在等下泛出羊脂玉般柔和潤滑的啞光來,卻看不出什麼表情。

江天端著酒過去,坐在他一旁,頭往他旁邊一低,小聲說:“冇錯,就是這樣,男人都是一個德行,得不到的纔是最好的,韓將宗已經盯了你一晚上了。”

駱深剛要轉頭,江天立刻傾身倒酒:“彆回頭看,他正觀察你,不然該露餡了!”

駱深頓時停下動作,恰逢駱老爺過來藉著說話朝他使眼色。

駱深順著他所指看了一眼紗簾後頭影影綽綽的女子身影,無奈的點了點頭。

駱老爺剛一走,江天望著那一排窈窕身影追問:“怎麼,這是什麼時候私自藏的好貨?待會兒還有‘特殊’節目嗎?”

駱深乾脆手肘支在桌子上撐著頭,翹起一邊嘴角偏頭望著他:“你感興趣就先去選兩個,待會兒帶走吧。”

話中意味不言而喻。

“深深,我在你心中,就是這麼個形象嗎?”

“什麼形象?”

江天想起晌午時在馬車上的對話撓了撓頭,把本來就散亂的頭髮撓的更加像草窩,“浪蕩、不修邊幅,整日尋花問柳,隻知道吃喝玩樂……”

“……”駱深:“難道你不是嗎?”

“咱倆晚上經常在一起,去的也都是同一個地方,你怎麼不說你自己啊。”江天不服氣的說。

駱深掃了他一眼:“……行吧。”

“‘行吧’是什麼意思?”江天追問:“我在你心中就是這麼個形象嗎?彆想敷衍我。”

“你在我心中是什麼形象要緊嗎?”

“要緊啊!”江天一副心都碎了的表情。

駱深撥出一口氣,好笑道:“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跟乾爹和你大哥告狀。”

江天急了:“我不是為這個!”

“那你是為哪個?”

“……”江天啞口無言半晌,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

駱深伸手拍了拍他肩,安撫說:“眼看洛陽城也不隻有你一人這樣,若不是我喜好特殊,肯定同你一樣的,有人伺候著不比自己解決要舒坦的多嗎。話說回來,若是都潔身自好、正人君子,那牡丹樓早關大門了。”

他態度誠懇,說的也在理。

江天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但是尋遍他身上也找不出絲毫嘲笑或是看不起的態度,又覺得他解釋的還算說得過去。

駱深:“後頭那些都是我爹操辦的,你多帶幾個也沒關係,左右不用你出錢。”

江天轉頭打量他,駱深輕輕一笑,笑意都染到了雙眸裡,映著提燈明珠泛著微光,湖水波光一般粼粼閃爍,周身的聰慧與情義都藏在這雙水靈的雙眸中,真是好看。

好看,真好看。

駱深推了推他:“你現在就去挑挑嗎?”

“急什麼。”江天道。

“等散場時就晚了,這些得送去韓將宗房裡去。”

江天瞪著眼睛一挑眉,“你給他床上送人?”

他難以置信的朝韓將宗方向撅了撅嘴,駱深無奈的聳了聳肩,確定了自己的回答冇有錯。

“你腦子冇被驢踢著吧!?”江天吃驚的問。

駱深搖搖頭,戳起手指來在唇前短暫一豎,“先彆聲張。”

江天:“咳咳。”

駱深仍舊撐著頭,彎著眼睛笑:“他試過了彆人,平淡無奇、枯燥乏味,再試我的技術和花樣,才能對比出一個高低來。”

“咳咳!”江天又咳嗽了一聲,還端起杯來喝酒潤嗓子。

駱深盯著他,看他不自然的喝那杯中酒,還嗆了一下,又引出來幾聲更加重的咳嗽。

他眼睛一眯,唇線跟著緊了緊,漆黑眼珠兒向後轉去,餘光先瞄見了一個黑壓壓的人影,頭纔跟著轉過去。

韓將宗直直站在身後,劍眉微挑,鼻梁更直,唇角窩著一絲不明顯的笑。

駱深:“……”

“你有什麼技術和花樣?”來人問。

他端著酒杯,隨意一撩衣襬,自顧坐在了桌前。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噶的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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