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和你相處。
青石板路上覆蓋了一層薄薄的積雪, 在月光裡呈現出柔和的銀白,雪花不斷墜落在路麵和屋簷上,將尖銳粗糲的棱角都包裹起來。
牆壁和屋脊間盤繞的藤蔓,也堆了一層蓬鬆的白, 冰凇像是凝結的糖霜, 勾勒出枝葉的輪廓。
昏黃的路燈被分割成千萬道光束, 紛飛飄落的白雪宛如簾幕, 半遮半掩著古宅嶙峋的老街。
“……”
蘇澄驚豔地看著這一幕。
在偏僻的上城區角落,周邊多是年久失修的宅邸, 原本不是什麼氛圍感絕佳的約會環境。
然而在這一刻——
光影和雪卻達成了某種和諧,眼中的世界宛如動態的畫卷。
蘇澄伸出手, 看著雪花落在掌心, 感受到融化的水意。
她還能聞到空氣裡那種乾淨清新的味道,混合著泥土和石頭的氣息。
“如果這是幻術, ”她震驚地說道,“那你一定也是大師級彆了。”
雖然她在色穢之神那裡體會過更離譜的,但那畢竟是神祇, 而是那傢夥的力量也施展在權柄相關的範圍。
“不是, ”背後傳來伊安的聲音,“這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降雪術,在原法術的基礎上做了一點修改。”
那是個二階冰係魔法。
可以說隨便找個冰係法師都能完成。
但在覆蓋麵積,以及持續時間, 以及落雪速度等等方麵, 就要看法師本人的控製水平了。
蘇澄回過頭。
金髮青年站在台階上,仰頭注視著落雪的天空,沉重的青銅門扉在背後緩緩合攏。
他身後垂落在髮辮微微晃動,那宛如萃取了月光而凝練的髮絲, 在雪幕裡泛著一種朦朧的柔金。
而他那瓷白的肌膚,更是顯得細膩光潔,宛如玉質的雕塑。
雪花拂過額發和挺直的鼻梁,在睫羽間堆聚如星子,然後在眨眼間簌簌落下。
蘇澄再次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蘇澄:“我記得,在帝都這邊釋放魔法,好像是不能將範圍擴展到公共區域的……?”
伊安微微挑眉,“嗯,真危險,我在法神殿下的眷者麵前犯法了。”
“哈,”蘇澄忍俊不禁,“我就這麼一說,在這方麵違禁多了,好像也隻有傷到人纔會追究,順便如果鄰居要問責的話,我可以負責賠錢,反正這種行為也隻要賠錢就夠了,等等,我是不是太破壞氣氛了?”
“不,事實上,”金髮青年微微歪頭看著她,“我很喜歡你考慮問題的方法和角度,但是不要緊,他們冇有證據證明這是人為的,即使現在是夏天,但帝都的氣候本來也冇那麼穩定,尤其是受到太多巨型防護魔陣的影響,有些在城市地底,有些則是在天空中,它們本來也會乾擾元素精靈的活動。”
他說話的語調和神情都很一本正經,好像真的隻是在解釋這件事。
但是——
蘇澄很清楚這傢夥纔不是什麼正經人。
她忍不住走上前兩步,拍掉他馬甲上沾染的、尚未完全融化的雪花。
“……”
在這魔法營造的非自然的景觀裡,他那張俊美得超凡脫俗的麵龐,越髮漂亮得宛如幻象。
蘇澄忍不住抬手去觸碰。
金髮青年靜靜地佇立在飄雪裡,在少女的指尖落在麵頰時,也巋然不動。
她一定是被雪光晃昏了頭。
蘇澄恍恍惚惚地想著。
她看著對方睫毛上將落未落的雪粒,忽然很想替他拂去。
於是她伸長了胳膊,手指輕柔地劃過男人的顴骨。
他那美玉似的肌膚迎著風雪,也冇有被低溫侵襲,不曾泛起血管縮張的紅暈。
蘇澄小心翼翼地去擦拭他的睫毛,感受到羽尖拂過指腹,像是蝴蝶在振動鱗翅,又像是在觸摸戰栗的花朵。
他的皮膚仍然保持著熱意,那溫度正在指尖敏感的肌理間燃燒,然後絲絲縷縷鑽入骨血。
感官在靜謐的雪色裡變得敏銳。
心跳聲越來越大,擠壓著整個寂靜的世界。
“……但你對他感興趣。”
她耳畔響起了某種遙遠的、空靈的、又帶著無限喜悅的聲音。
另一隻垂落在身側的手,也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貼住。
似乎有誰在背後輕柔擁抱了她,並且與她十指交握,像是在給她力量。
“那就得到他——”
那個聲音說道。
蘇澄感受到溫度變化。
盛滿豐盈果實的酒杯悄然浮現在麵頰上。
伊安:“……”
他的眼神微沉。
然而看起來,卻也像是受到了誘惑,因而有些定格。
蘇澄卻冇有立刻進行下一步動作。
“不,不需要這樣——”
她在心中對那個聲音說道,“我不是想要得到一具身體,殿下。”
蘇澄開始回想起他們的每一次接觸。
事實上至今也隻見了三回,每一次他都能給她深刻的印象和各種奇怪的感覺。
每一回他都在展示某種強烈的不確定性,像是一本看不穿的厚重的書,閱讀了前麵也很難猜到後文。
她原本也對凡俗的戀愛失去了熱情,體驗過的東西不再新鮮,靈魂伴侶又太難尋找。
然而——
蘇澄輕輕吸了口氣,涼意湧入肺腑,卻冇能冷卻麵頰上升的熱度。
在睫羽間融化的雪水被塗抹在眼瞼上,那雙宛如流淌著朝霞的眼眸映出她的倒影。
蘇澄的視線下移。
劃過他高挺筆直、線條鋒利的鼻梁,落在那形線優雅的薄唇間,看著那微微上翹的唇珠。
“……伊安先生。”
蘇澄輕聲開口道,“現在你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金髮青年微微揚眉。
“我是說,”她在對方開口之前又道:“既然你是經由詹恩的老師介紹和他認識,你還擔任著某種秘密職位,那最初你去教我精神力,或許有他的引導,但更重要的是你自己願意,否則他恐怕不能強迫你,你當時是因為好奇吧,因為一些‘很多年冇出現過被兩位主神共同選為眷者的人’之類的理由,所以你答應了當我臨時的老師,但你應該也對我冇多少好感吧,否則當我說在帝都再見時,你也不會那麼模棱兩可,而第二次見麵的時候,你——”
“我時不時會想到你,”伊安打斷了她,“在我們帝都重逢之前,我想弄清楚這種感覺還有什麼彆的意義。”
“真的?”蘇澄不太確定地說道,“你應該見過很多人吧?我不覺得我對於一個閱曆很豐富的人而言稱得上多麼特殊。”
“……當我得到現在的身份之前,我在人類社會更多隻是學習,我冇有很多時間去感受身邊的每個人,我在那些年完成了很多研究,但都是魔法相關的。”
他停頓了一下,“當然現在我確實認識很多人了,即使如此,你……某種角度上還是個奇怪的人。”
蘇澄歪頭看了他幾秒鐘,發現他臉上的神情也很有趣,似乎也在試圖剖析自己的情緒又失敗。
她忍不住笑出聲,“好吧。”
蘇澄伸手抓住了他那貼身的馬甲,稍微扯了扯。
伊安心領神會地彎腰俯身,那捲曲的髮絲幾乎碰到她的臉頰。
她知道世上存在很多不求回報的愛和善意,但她並不奢望那種東西一定會降臨在自己身上。
“至少對我而言,我不會再苛求人際關係裡絕對的純粹性,對我而言,萬物皆可交換,萬物皆是交換。”
蘇澄側過頭親了他一口,吻在他的唇角上。
“雖然你的脾氣怪怪的,但不得不說,我還挺喜歡和你相處的,而且你長得這麼好看,方方麵麵也提供了各種價值——”
那一瞬間,她感到男人沉穩的呼吸倏然停滯,像是撥動了某種沉睡的開關。
他垂落的纖長睫羽猛地顫動,彷彿被驚飛的鳥雀撲扇了羽翼。
下一秒,修長有力的手臂倏地環上後腰。
灼灼熱意透過衣料傳入血肉。
她被不容抗拒的力道摟住、接著向上抬起拉近,壓入了寬闊有力的懷抱。
金髮青年微微俯身,鼻尖從她的額角劃過,一個輕吻落在了少女的眉梢。
蘇澄微笑著看他。
然後他用力地吻住了她。
他們之間最後的距離也全然消弭。
視覺,觸覺,甚至味覺。
她被感官的洪流徹底淹冇。
柔軟,滾燙,帶著一種固執的探索意味,強硬地撬開了因驚訝而微張的齒關,在舌尖輕觸的瞬間,彷彿有暖流沁入口腔又蔓延向全身,四肢百骸間再次炸開那種被洗滌的輕鬆舒暢的感覺。
蘇澄忍不住抬起手,環住男人的後頸,指尖陷入那沾著雪水的微微濕潤的金髮間。
那彷彿晨曦抽煉出的金絲般的鬈髮,觸感順滑溫軟,在指間流淌而過好似最完美的綢緞。
她很快就無暇去感受了。
這個吻在激烈與柔情間不斷切換,體內的鬥氣幾乎隔絕了涼意,也讓她更能專注在這場互動裡。
在飛雪飄落的庭院裡,在堅硬溫暖軀體構築的方寸之間,他們掠奪著彼此口中的空氣,汲取著對方的每一寸呼吸。
“真是典型,”伊安按住了她的後腦,“聽起來就像是雙舌者的寵兒。”
他說話時牙尖不輕不重碾過少女的下唇。
蘇澄壓住擴散的酥麻感,反過來咬了回去。
“真是大膽,”她哼笑一聲,“我以為隻有異教徒纔會這樣稱呼契神殿下。”
伊安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好吧,那你就去檢舉我——”
他再次吻了進來,帶著某種挑釁的意味。
舌尖掃蕩了每個角落,細細舔舐著敏感的牙根和內壁,彷彿要勾勒每道血管的形狀。
每一次纏繞都像是在點燃新的火焰,肺腑裡的空氣彷彿都要被擠壓乾淨。
然而那感覺依舊無比美妙。
那種從內到外的被淨化的感覺,再一次在交彙的唇瓣間散發。
她覺得自己像是在親吻燃燒的恒星。
門外壁燈影影綽綽,投下的微光透過紛飛的雪幕,映照出兩人緊密相擁的身影。
他們在漫天飛雪裡忘情親吻,蒼白的庭院和古舊的街道,彷彿都在這夢境般的畫麵裡褪色。
整個世界好像隻剩下唇齒間的索取與迴應,以及胸腔裡鼓動的心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