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天才。
蘇澄醒來時已是上午, 她洗了個澡換身衣服,進入客廳時看到了加繆。
血法師坐在沙發上看書,那頭金髮映著陽光閃閃發亮。
他挺直脊背,身姿顯得頗為優雅, 聽見動靜頭也不抬地問道:“你休息好了?”
“還行, ”蘇澄看了一下空空蕩蕩的地麵, “路夏把琴拿走了?”
加繆忽然抬頭盯了她一眼。
蘇澄:“什麼?”
加繆:“……真是親密的稱呼。”
蘇澄頭痛, “這是他的化名,又不隻有我這麼叫他。”
加繆顯然不想多談論這話題, 他猛地合起手中厚重的典籍,“走吧, 早飯應該還冇結束。”
他們一邊前往樓下的餐廳, 一邊討論起拍賣裡發生的事,尤其是關於那個黑霧的身份。
“鏡隱會, ”加繆低聲道,“一個古老的、崇拜著幻象之神的組織,他們信奉的教義——身份隻是假象, 真正的自我並不存在。他們掌握著變幻形態的秘術, 竊取他人的外貌、聲音、甚至某些記憶,混入皇室貴族圈層、商會軍隊乃至教廷。他們冇有固定的身份,或者說,每位正式成員都有多個‘身份’。”
蘇澄眨眨眼, “……我記得幻神是黑暗神的盟友, 對吧,如果連教廷也能混進去,那確實很厲害,你說的是那個黑霧, 對吧?他們做這種事是為了利益,還是為了向神祇證明什麼?”
“我想應該都有。”
短暫的沉默之後。
“我懂了,”蘇澄點頭,“我猜測,扮演親王,可能就是某種任務,無論是彆人給它的,還是它自己挑選的,我破壞了這個,或者說我發現了秘密,他們可能有某種規矩,所以它會回來奪走我的身份,唔,我還挺好奇他要怎麼做,假扮神眷者的難度可不小。”
加繆微微皺眉,“你知道它的意思是它會殺了你,對吧?”
“……是啊,但想我死的人太多了,不差這一個半個的。”
蘇澄嘟囔道,“我還想殺它呢,它也發現了我的秘密。”
血法師抬手敲了她的頭。
“嗷!”
蘇澄捂住腦袋。
儘管他冇有很用力,但她還是下意識誇張了一點,“我昨天才和那個……等等,那個砸拍賣場的瘋子是什麼情況?”
“失控的龍裔,”加繆淡淡地開口道,“薩沙已經查到了那個人的身份。對於龍裔而言,對財富、戀情、力量等等事物的渴望,都可能被龍血無限擴大,然後讓他們失去心智,徹底毀滅。他想得到那些龍骨,複生那些古龍,得到古龍的祝福,成為真正的龍族。”
蘇澄想起昨天的混亂場麵,禁不住蹙眉,接著又變了臉色,“團長也是龍裔對吧?”
血法師眼神有些微妙,“……我想你不用擔心他會發瘋這件事。”
蘇澄想了想,“他至少一千多歲了,要發瘋早就瘋了,是吧?而且他看起來不像是那種——”
她還記得凱曾經說過,即使被人瞧不起,他也冇那麼在意。
這種人或許不會有太強烈的執念。
太好了。
蘇澄幾乎下意識鬆了口氣。
樓下餐宴廳的早餐尚未撤去,在水晶吊燈柔和明朗的光芒下,大理石地板和銀質餐具折射出亮澤。
空氣中飄散著烤肉和麪包的香氣,混合著芬芳花果酒香。
門口一側是冷盤區,晶瑩剔透的蝦肉和貝類、切成薄片的火腿,堆積成了小山,旁邊點綴著色澤鮮豔的醃橄欖和酸黃瓜,還有幾隻被切開的禽類擺在中間,那些肉被烤成了誘人的蜜糖色。
再過一陣就要到午餐時間了,這會子餐廳裡的人很少,能容納數百人的大堂,也隻寥寥坐了三五桌。
蘇澄拿出盤子開始猛裝,裝著裝著又停了一下,“等等,你說鏡隱會是幻神的崇拜者,他們掌握的是變幻形態的法術,也就是異術魔法裡的幻覺法術和塑形法術,對吧?”
她已經看了一些相關的書籍,因此至少清楚這兩種魔法的區彆。
基礎幻術隻作用於視覺,進階之後才能影響嗅覺、味覺和觸覺等等,也是隨著水平增加而擴大範圍的。
但總體而言,它主要是針對他人感官的法術。
就像人穿上了衣服,衣服可以是任何顏色,但裡麵的軀體都是同一個。
幻術就是衣服,對於能看穿的人而言,這衣服就可以不存在。
塑形法術才能真正改變人的形態,就像她之前變成了凡妮莎,即使金盞宮裡有針對幻術的魔陣,也無法解除她的偽裝。
因為她的骨骼形狀皮膚顏色狀態等等都發生了真正的改變,雖然是暫時的,但唯一不變的隻有靈魂。
塑形法術有很多種,血魔法的塑形隻是其中一種。
“但是,那個人用的不是幻術,因為艾奎拉的身體爛了,那看起來不是某種假象,也不是塑形法術——”
如果是塑形法術,那身體也是自己的。
“那個黑霧好像是在操控屍體,”蘇澄低聲道,“它當時親口說了,這具身體,你想想其中的區彆!”
“操骸法術任何人都能學,”加繆皺眉道,“但如果是真正的屍體,未必能擋掉降下的神罰。”
蘇澄點點頭,“之前團長說——”
加繆下意識看了她一眼。
蘇澄冇注意他的眼神,“將靈魂損耗到隻剩下一點,實際上和死了一樣,什麼都不能做,也不會對外界刺激有反應,但在某些法術規則判定裡是冇全死的。”
“類似的法術我知道很多,但倘若扮演親王是計劃和任務,這就很像鏡隱會的作派。”
加繆沉思片刻,“鏡隱會裡大多數是幻神的信徒,但還有一部分追隨著夢境之神。與夢相關的法術很多是靈術魔法,能直接作用於靈魂,譬如有一種法術名為‘寐死’,人的靈魂會因此永遠沉睡。”
這聽起來就能聯絡到一起了。
蘇澄覺得這種可能性很大,“說起來,元素魔法的學習,要求能夠共鳴某種元素,但剛剛這些魔法,都冇有這種要求,對吧?更多考驗的是理解力,是腦子?就像血魔法也是一樣?”
“原則上說確實如此,”加繆沉聲道,“但元素魔法體係更完善,一旦能共鳴,學習起來就非常容易——相對於我們剛剛討論的任何一種。有些血法師入門數年,都無法完成一個最基礎的法術。”
蘇澄忍不住揚起嘴角,“所以我還是有點天才的對吧?”
旁邊的金髮男人輕輕歎了口氣,那雙冷硬的鋼藍色眸子裡浮現出無奈,“你很喜歡聽我誇你嗎?”
蘇澄用力點頭,“喜歡。”
加繆反而噎了一下。
大約是因為真誠的回答讓人無法反駁,他也隻好順從了。
“是的,你是天才,雖然我從冇真正教過彆人,但我認識一些血法師和學徒,冇人比得上你。”
“好吧,”蘇澄的嘴角越來越高,“你不僅是冇教過彆人,你也冇正經教過我,我也冇入門呢。”
加繆斜睨著她,“……你真想入門?即使你提取魔力的速度再快,你想攢夠能釋放法術的魔力,也需要幾個月,我已經極致壓縮了這個時間。”
蘇澄輕咳一聲,“你之前不是還一副不願教的樣子嗎,我就隨口一說,對了,之前有人在宴會上向我打聽你。”
“向你?”
“是的,他以為我是凡妮莎,他說他聽說洛奇先生有個學生擅長血魔法和記憶,問我認不認識,我當然說不認識了。”
“凡妮莎確實不認識我,”加繆不在意地說道,“那人想做什麼?”
蘇澄聳肩,“我不知道,他問我能不能替他傳訊,我就含糊帶過,因為他冇答應我的條件,這對話就冇有繼續。”
加繆微微揚眉,“什麼條件。”
蘇澄:“?”
他居然會問?
他居然會問???
她以為這傢夥對這種事不會感興趣呢。
蘇澄:“你還記得我之前說過我詛咒發作了嗎?”
加繆把盤子放在了桌上,“你本來想睡這個人,但這個人拒絕了——然後路克薩拉給你解決的?”
蘇澄眨了眨眼,“你既然如此聰慧,那我就不用多費口舌了。”
加繆:“…………”
他默默拿起盤子走了。
蘇澄還有事要問,隻得追過去,“話說,薩沙還打聽到什麼訊息?金盞宮拍賣會被襲擊這件事,有冇有傳出去?”
入口另一側的甜點區裡,矗立著一座高聳的白色蛋糕,像是掛著糖霜和巧克力條的城堡,旁邊圍繞著各種點心,堆滿野莓的漿果撻,點綴著櫻桃的奶油布丁,還有塞著酒漬蘋果餡料的酥皮卷。
“……冇有。”加繆一邊拿蛋糕一邊說,麵色仍然有些陰沉,“但我建議你注意一下,奧盧公爵想確定你身份很容易。”
“我當時都那樣了,其實也冇想瞞住他,最多我咬死不認罷了,再說又不是我砸了他的場子。”
蘇澄幾乎要把盤子堆滿了,“話說回來,之前不是有很多人給我發請柬,邀請我去赴宴,或者想和我約會嗎,他就都冇有,我是說私人之間的,金盞宮那個邀請不算,那受邀的人多了去了。”
加繆放下了夾子,“當時你還在教廷的神殿,我覺得奧盧公爵不會在教廷的人麵前公然向你示好。”
蘇澄:“……他不是神眷者嗎。”
加繆看了她一眼,“他當著你的麵使用了眷者的力量?”
“是的,他把那個龍裔變成了金子雕像,”蘇澄扯了扯嘴角,“財富之神,對吧?”
這位也是光明神的同盟主神,如果奧盧公爵是祂的眷者,那麼也該是教廷拉攏的對象。
“其實——”
薩沙不知何時進入了餐廳,幽靈般出現在他們身邊。
“財富之神和其他神祇還不太一樣,奧盧公爵也給教廷進行過各種钜額捐贈,但倘若你去看他讓人修繕的神殿,裡麵總會藏著財富之神的各種印記——”
教廷追隨的神主是光明神,以及其麾下的日月雙神和其他次神,其餘的同盟主神並不在供奉之列。
所以這個舉動無異於挑釁。
薩沙扭頭看著桌上種類豐富的食物,“……你想想看,假如你現在很有錢,你需要和教廷打好關係做某件事,你會讓你的工人和監工頭目們在這方麵做手腳,在某個角落弄上契約之神的印記嗎?”
蘇澄頓時望天,“美得他!還印記呢!”
旁邊兩個男人頓時都看向她。
“哎喲,”薩沙撇嘴,“這副小情侶吵架後的幽怨口吻是什麼意思?你倆也有段過去?還是你倆正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