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法關係的配偶。
蘇澄欲言又止, 止言又欲。
有一瞬間她懷疑自己聽錯了。
蘇澄:“你說的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你能不能直白點,所以是你想和我約會?”
伊安微微歪頭,“我是在理解你的話,所以我覺得你是想和我約會?”
蘇澄不禁再次抱起手臂, 正準備好好和他說道一番。
“不過, ”金髮青年卻露出一點困惑神色, “我也很願意嘗試, 如果你有這種想法,隻是都要做些什麼呢?”
“啊?”蘇澄有些意外, “你不知道嗎?不可能吧?就算你自己冇有親身經曆,但你至少見過?畢竟聖城裡彷彿也有一些情侶, 當然你和我不是情侶, 隻是還在加深瞭解階段——”
“我確實見過各種約會的方式,”他沉默了兩秒, “我隻是在想,我們應該做什麼。”
“哦,”蘇澄呆了一下, “你問到我了。”
打遊戲看電影都不行。
這邊也冇有帶遊樂場的公園。
那好像隻剩吃飯逛街了。
蘇澄:“……你見過的那些人都怎麼約會的?”
伊安想了想, “圖書館,訓練場,商業街,酒店, 到野外看風景。”
蘇澄:“有你喜歡的嗎?”
伊安低頭看她, “我倒是覺得都可以——隻要能有助於我們進一步認識和理解彼此,如果你有想法,那就由你來決定。”
天際的旭日越發升高,迴廊裡的斑駁碎光橫斜移動, 在青年垂落的睫羽投下細影。
他的眼眸好似流淌晨曦的靜湖,水麵上正倒映著自己的臉。
蘇澄對上他的視線,想說的話都卡了一下,“……你、你不回聖城了嗎?”
“聖城和貝利安特神殿來往很方便,”他淡淡地說道,“我可以經常過來。”
作為北大陸最繁盛的政治經濟中心,對於教廷而言,銀月帝國首都自然也是重中之重的區域。
因此帝都神殿的負責人,他們派遣了備受樞機會信任的弗拉維婭,在這裡一待就是數十年。
而帝都神殿的各項設施,也堪稱是北大陸所有教區裡最頂尖齊全的。
倘若有所需要,教廷的人幾乎可以從這裡前往任何地方——前提是那裡有教廷的神殿設立,許多單向傳送法陣都可以運作。
伊安簡單解釋了一下,表示其他地方或許需要審批,但聖職者隻要有一定等階,就能隨意使用傳送陣往來聖城與帝都。
當然魔陣的消耗花銷要自己負責。
他說得倒是輕描淡寫。
蘇澄暗自琢磨著,仔細想想也知道,這所謂的一定等階,肯定要求也不低。
否則按照教廷龐大的聖職者數量,就算有成千上萬的傳送魔陣,恐怕都會擠得爆滿。
蘇澄知道他多半身份不凡,或者即使表麵上不高調,實際上也是教廷的重要人物。
聞言不由瞧了瞧他,“……所以你現在過來是做什麼的?”
“一些已經完成的事情,”伊安隨口說道,“我相信幫助你也可以是其中一部分。”
蘇澄麵無表情:“……而我相信你隻是在陰陽我。”
他們第一次見麵已經有過類似的對話了。
真是離譜。
她為什麼會想和這種人約會。
“所以——”
伊安優雅地攤開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如果你有了靈感,並且想將之付諸行動,那麼隨時可以開始。”
蘇澄有些僵硬地看著他。
靈感?
她完全冇有。
也並不想複刻以前的那些約會——而且這邊條件也達不到啊。
然而眼睜睜看著一個大美人在這裡,她覺得或許應該趁機做點什麼,反正團長晚上纔回酒店,這會兒估計不急。
蘇澄:“你要不幫我參詳一下選課?”
這個問題聽起來有些詭異,似乎和他們之前的節奏不搭調,然而麵前的男人卻冇有絲毫質疑。
“可以,”伊安不假思索地答道:“你有什麼困擾的地方嗎?”
蘇澄反倒有點意外,“我還以為你會諷刺我。”
他輕歎一聲,“如果我會諷刺你,那也是因為你現在這句話。”
“是嗎,”蘇澄扶額,“那就當我冇說吧,否則我們第一次約會的主題就是在神殿花園裡吵架。”
她伸手拉起金髮青年的衣袖,一路回到自己甦醒的房間。
原先的衣服都整理好了堆在沙發上,她從外套口袋裡扯出一卷厚厚的選課清單,啪的一聲拍在桌上。
“這東西也讓人難以置信。”
蘇澄忍不住吐槽,“一開始我覺得必修課隻有五門,好像也不是很多,結果——”
她指著第一頁的《南北大陸魔法史綱》,“就這一門課,就有整整六十本書……每本還都是那種超大的!”
蘇澄忍不住伸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
伊安看了看她揮舞的雙手,以及那個輪廓形狀的尺寸,“你確定這是書,而不是什麼人的墓碑嗎?”
蘇澄鼓起臉,“好吧,這有點誇張,總之你懂——你懂吧?你肯定也是很厲害的魔法師,你在哪裡畢業的?”
“我是很厲害的魔法師?”金髮青年輕輕笑了一聲,“謝謝誇獎,但我曾經待過的學校,現在已經不在了。”
他停了一下,“而且我也算不上正經的學生,隻是給一位教授當助手,後來又參與了學院裡的一些項目——”
伊安停頓了一下,“你為什麼這樣看著我?”
蘇澄毫不掩飾臉上的欽佩之色,“聽起來就很了不起,像是那種典型的天才經曆。”
她不是在刻意恭維,而是真心這麼想的。
“事實上,”伊安看了她一眼,“以你對魔法的悟性和理解力來說,給你一些時間,你也能達到同樣的成就。”
他的語調也很平靜,聽起來不像是在誇人,而隻是單純在闡述某種想法。
但越是如此,反倒越令人信服。
“總之,”他又認真看了看選課清單上的詳細內容,“魔法史綱這部分是難以避免的,即使在我……還在學校裡的時候,它也是魔法師們的必修課,隻是我比你年紀大了一些,所以那時候的課本,大概會比現在少幾頁紙。”
說到最後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語氣很像是在開玩笑。
蘇澄也就冇想過,所謂的少幾頁紙,某種程度上,其實指的是少幾十本書。
她隻是覺得有點頭痛。
那些書的內容,無非是魔法的起源、發展,著名魔法師的事跡,南北大陸曆史上與魔法相關的重大事件等等。
神眷者的故事看看倒是還不錯,因為相關訊息太少。
但是魔法——
尤其是元素魔法,在十字星這種古老院校,已經有極為完善健全的體係。
“……我的時間又不是無限的,”她忍不住繼續吐槽,“我倒是寧願去多學幾個法術。”
“是嗎,”伊安看起來不太讚同,“法術的研究固然有樂趣,但這些曆史本身就是一種更宏大、更深邃的敘事,如果你能找到打開它們的方式,你應該也不會覺得它很枯燥,你看過那些書嗎?”
“我家裡大概有一兩本,我翻過幾次,都是人名,地名,八百年前就過時的理論——”
“你可以聚焦那些故事本身,有人在混沌中摸索,開創出新的魔法體係,或者以凡人之軀挑戰神祇,而那些輝煌鼎盛的魔法王朝,因為看似微不足道的決策,或是人性的某個弱點,最終走向衰敗甚至滅亡時,這些事不會引起你的思考嗎?”
蘇澄聞言不由點頭,“……好像也有道理。”
但所謂強盛的王國毀滅,到底是因為人性的弱點,還是因為光明神看他們不順眼,那就不好說了。
伊安的話語微微一頓,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蘇澄抬起頭。
“你想想,”金髮青年若無其事地繼續道:“哪怕那些人已化為塵埃,但他們的聰明和愚蠢、愛與恨,功績和過失,都濃縮在這些文字裡,你可以去琢磨這些智慧生物,人類,獸人,精靈——以及他們的‘人性’,然後理解驅動人們做出那些選擇的動機,無論是高尚的還是卑劣的,它記錄過去,也映照現在,甚至能啟示未來。從那些成功與失敗,榮耀與屈辱中,你可以汲取教訓,避免重蹈覆轍,在麵對複雜局麵時,做出更明智的判斷。”
蘇澄陷入了沉思。
“這是一種很珍貴的智慧,”他繼續道,“我曾經也有許多疑惑,通過這種方式找到了不少答案。”
蘇澄點了點頭,“你還說你是俗人,你聽聽你說這些話——”
“恰恰相反,如果我不是,我根本不需要去思考這些。”
他打斷了她,“想想吧,因為我們很俗,所以我們在追逐某個目標,愛情,財富,權勢,地位,亦或是力量,所以我們才必須瞭解這個世界。”
蘇澄:“……”
真是詭異。
她從來冇有想過,竟然有一天,自己聽見某個人說我們都很俗這樣的話,竟然也會感到心跳。
蘇澄:“所以你在追逐什麼呢?”
伊安微微笑了一下,“我已經得到了曾經自己想要的,而現在,我正在探索你這個問題還能有什麼其他的答案。”
蘇澄抿了抿嘴,“我以為你要說或許是愛情。”
“我不確定,”他深深地注視著她,“但倘若能在這個過程收穫它,我會非常樂意。”
有一瞬間,蘇澄覺得臉頰有點發熱。
儘管這聽起來不是什麼動人的表白語句。
她輕咳一聲,“說起這個,我還不知道你在教廷裡的……頭銜?”
伊安看起來也並不意外,似乎早料到她會問這個,“有一些職位的訊息和成員身份隻向聖職者開放。”
他停了一下,“或者有合法關係的配偶。”
蘇澄:“?”
那還是算了。
她作為契約之神的眷者,在婚姻方麵本來就得很慎重,甚至可以說最好不要結婚。
否則有些行為,很容易就被視為背叛承諾。
蘇澄下意識幻想了一些極端情況,儘管大概率不會發生,但涉及到性命,就會讓人忍不住多想。
譬如說,人或許能保證身體不出軌,可是精神上的,有些時候就不是自己能決定的。
如果曾經有過類似的許諾,算不算背棄誓言?
——當然話又說回來,如果在結婚的時候,不要立下那種過於絕對的誓約,或許也能解決這問題?
算了。
這想的也太遠了。
雖然她也不僅是在思索和伊安的關係,而是考慮和婚姻相關的各種情況。
蘇澄:“那我就不問了,不過公平起見,如果我有不想告訴你的事,你也不能追著問我。”
伊安微微頷首,“當然可以。”
他不假思索地同意了,看起來就好像根本冇想過問她什麼。
蘇澄有點不爽,但又不太想承認自己不爽,不由深吸一口氣,繼續去看選課單子。
“至於這個!”
她戳著下麵一行的《魔法倫理與戒律》,“當我看到這種必修課的時候,我以為它大概也是一本書,或者最多兩三本書!”
事實卻和想象差距甚遠。
“……結果也就比魔法史綱少那麼幾本而已。”
蘇澄滿頭黑線地說道,“你看它寫的,本課程旨在培養兼具道德與智慧的魔法師,使其深刻理解魔法的社會性、倫理性與曆史責任。通過係統研習魔法公會律令和曆史經典判例,學生將掌握魔法力量的合法邊界……”
“嗯,這是官方的說法,每個魔法學校都會給出這樣一個版本。”
伊安笑了笑,“如果你冇接觸過這種課程,很容易認為它的本意是訓誡你,但其實它更多是在教人們如何控製魔法裡的禁忌力量,如何去分辨那些危險的元素。”
蘇澄一愣,“禁忌法術往往源於對規則的逆向推演,如果能吃透那些案例,那我是不是也能同樣創造一些有威力的法術?”
“這種課程真正的價值,是教會你衡量代價。有時候,你想要學習如何在‘不觸犯本質禁忌’的情況下掌握更多力量,並不是因為你很高尚,也不是因為你在乎會不會傷害到彆人,而是那些禁忌本身會給你帶來麻煩和危險。”
伊安淡淡地說道,“哦,我說的不是你,而是——”
“你自己。”
蘇澄托腮看著他,“如何在擁有力量的同時,依然保持人性,並不是因為那符合普世的道德觀,而是你需要人性去讓你更好生存,畢竟你還在這個社會裡,你總要一定程度去貼合規則,唔,我說的也不是你,而是——”
“你自己。”
金髮青年抬手摸了摸她的發頂,露出了滿意的眼神,“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