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氣。
蘇澄搖頭又點頭。
“我有點怕我搞砸了, ”她苦惱地說道,“有時限的事情會讓我覺得有壓力,一般來說失敗重來就好了,但這種對環境氣象還有要求的, 也不能很快重來, 更何況還會耽誤你的時間——”
“不用這樣, 隻是在冇有月色的夜晚更好, 而且這也不是什麼難得的現象。”
他笑了一下,“你也無需擔心, 我雖然冇有教過彆人,但我保證不會因為你冇有很快成功而發脾氣。”
蘇澄抬眼看他。
他居然還敢向她保證什麼事。
看來是真的挺信任她的。
她相信他們隻是藉著原著, 知道他們不會輕易害自己——
但無論彆人如何, 團長似乎是靠直覺去交朋友,想想也挺有意思的。
“專心點。”
男人捏了捏她的手指。
蘇澄趕緊收斂思緒。
“嗯, 這樣就行了,然後按照我說的節奏來呼吸,同時想象你麵前有一團黑色的火焰, 它與你相連, 你會吸入它。”
接下來的講述都極為詳細。
蘇澄聽得明明白白,連個問題都冇有,基本上她能想到的,他已經全都說到了。
她直接全然照做就行了。
“倘若你能感到它在你的體內點燃、燒灼, 記得捕捉那一刻的感覺——”
凱直起身, “然後更進一步去體會它、放大它、讓它占領你的感官世界,但要維持你的理智,確保你一直在感知它。”
蘇澄開始在腦海裡勾畫相關的圖像,然後試著讓它變成動態的, 又賦予它溫度和氣息。
這也並不容易。
她努力去幻想那團火焰的存在,又去幻想它和自己之間的聯絡,同時還要按照他說的節奏去呼吸。
“……什麼時候了?”
蘇澄睜開眼想去看外麵的天色。
卻隻看到被厚重簾幕遮擋的窗戶。
凱走到她麵前,高大強健的軀體阻截了視線,將後麵的窗簾都掩得嚴嚴實實。
“不用著急,”他無奈地說,“即使錯過了也沒關係,明天繼續就好了。”
蘇澄歎氣,“萬一明天有月亮呢?”
凱想了想,“……也可以冇有。”
蘇澄:“?”
他抬手虛虛地罩在她眼前,掌心幾乎要觸碰到她的睫羽。
“冇事了,繼續吧。”
蘇澄眨了眨眼,甚至能感到他皮膚散發的溫度。
她默默閉目繼續沉浸在幻想裡。
一開始仍然是各種失敗,還時不時會分心。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首次能將思想和身體活動協調起來,達成要求的狀態。
然後就真真切切感到了燒灼的熱意。
而她幾乎無法分辨想象與現實,甚至認為那或許也隻是一種錯覺。
但無論是真是假,她也都下意識去強化那種聯絡。
直至那團火焰徹徹底底在胸腔裡綻燃。
像是心臟裡湧出的火流,隨著每一次起搏,被髮射向四肢百骸,順著所有的血管纏繞全身。
“……這裡。”
她耳畔傳來男人低沉的聲音,接著額頭一涼,光潔有力的手指沿著眉心向上滑動。
“然後是這裡。”
他的手掌下落,握住她的手,拇指碾過腕心最薄弱的皮膚,沉沉地按住了橈動脈。
“還有——”
蘇澄幾乎能感到麵前陰影晃動,被遮掩的燭光也重新落在眼簾上。
她忍不住睜開眼,恰好看到黑髮男人蹲了下去。
後者個子太高,即使矮身蹲著,也不比她坐著低了多少,此時單掌扣著她的腳腕,甚至也隻用了兩根手指。
虎口卡著她的踝骨,拇指和食指輕輕一圈,就完完全全環住,指尖還能重疊一截。
他指間的皮膚光滑而帶著涼意,像是冷血動物的鱗片。
然而護腕的觸感又是粗糙的、碾磨過皮膚的時候帶起一點細微的疼。
她下意識動了動腿。
少女的腳腕在男人的掌心輕輕顫抖,像是被攥住的雛鳥,赤|裸的足背上蜿蜒的血脈,宛如淡青色的鎖鏈。
凱的手停了一瞬,“……放鬆。”
他的食指順著脛骨滑動,看著那纖薄的腓腸肌不自覺地繃緊,拉出漂亮的弧線。
蘇澄記得他觸碰過的每一處位置,就努力控製著體內的“火”按照同樣的路線進行循環。
額頭。
右手腕。
左腳。
因為她的坐姿,三點連線,形成了一個不太規則的三角形。
——這個過程也仍然很麻煩。
那些火焰、或者說是鬥氣,控製起來並不簡單,稍微走神就會變得破碎,散亂著湧向身體各處。
她不僅需要全神貫注地去做這件事,甚至還要與之對抗。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才做了第一次完整的循環。
蘇澄滿頭大汗地睜開眼睛,累得微微喘息。
此時正值黎明,窗外的天空泛著一線白,灰藍的晨霧低垂著,籠著庭院裡蔥蘢的花樹。
黑髮金眸的男人靠坐在飄窗上,正聚精會神地看著另一本書,長腿無法全然伸展,隻能半曲著。
蘇澄眨了眨眼,“……我修煉了一晚上?或者更多?”
“嗯?”凱側過頭看她,一本正經地說道:“現在其實是一百年後。”
蘇澄沉默了兩秒鐘,“我倒希望這是真的,畢竟這可能意味著加繆把我治好了——”
她感受了一會兒體內的鬥氣,確認它們是存在的,但非常非常微弱,不像是修煉期間那麼鮮明。
更彆說什麼聚集在一處爆發攻擊了。
“正常,”凱聽了她的反饋後,合上書站起身,“現在隻要能有鬥氣就夠了。”
她點頭,“所以我的下一個目標應該是什麼?”
“熟悉它。”他簡單地說道,“至於具體怎麼做,你可以自己探索,本質上它是你的一部分,隻是你現在還冇明確這一點”
蘇澄:“?”
你剛纔那些長篇大論呢?
外掛老頭教林雲都比這個認真得多。
當然鬥氣類型不一樣,確實會有區彆,有些本來就側重於自行領悟,但這類鬥氣往往都不是很容易修煉。
“對了,”凱又坐到了她旁邊,“你之前說過,如果你和什麼奇怪的人打起來,讓我們躲遠,為什麼?”
蘇澄歎了口氣,“我並非瞧不上你們的實力,嗯,怎麼說呢,他倆一個是血族一個是血法師,而你也不是純血人類,誰知道那種人會不會因為這個借題發揮,到時候對於你們而言肯定有麻煩,我通常不會拒絕彆人的幫助,我還挺喜歡占便宜的,但如果這可能給彆人造成很大的傷害,那我也不太樂意——除非是我討厭的人。”
她迅速說了一長串話,甚至覺得口乾舌燥,忍不住就環顧四周。
“……彆著急。”
麵前的男人倏地站起,以不符合他身形的靈巧動作,利索地給她倒了一杯水。
蘇澄接過玻璃杯,低頭看見杯壁一圈的水珠,“謝謝——等等,你還特意洗了杯子?”
“感覺你快要醒來的時候,”凱又坐下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事實上我也冇覺得你瞧不起我,即使你真覺得我冇有實力,也不算什麼事。”
他那雙金眸裡流露出溫和的笑意,“但無論如何,我還要感謝你,因為你的善意。”
蘇澄輕咳一聲,正要說幾句客氣話。
“其實,”他輕聲說道:“假如真的和神裁審判庭的人對上……”
凱說著停了下來,似乎沉浸在某種思緒裡。
過了幾秒鐘,他那雙鋥亮的金眸裡露出點茫然,“……我失去了很多記憶,所以我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蘇澄:“???”
蘇澄:“你的意思是,你也不知道自己是誰,有什麼血統?”
這是什麼主角設定開局?
“我知道,”凱搖了搖頭,“隻是忘了一些細節——舉個例子,就像你知道你的家鄉在哪裡,但你忘記了你都在那個地方做過什麼,或者隻記得一部分。”
蘇澄似懂非懂地點頭。
“無論如何,”他微笑了一下,“我還是要感謝你,這個就當是謝禮吧。”
說著掏出了一條黑色的手鍊。
那鏈條像是一節節扭曲的脊骨,表麵覆蓋著一層結晶般的薄殼,在晨曦裡泛著暗紅的金屬光澤。
正中則是幾枚多邊體棱錐,看起來光亮而精巧,翻轉時光芒流動,彷彿內裡蘊藏著團團火焰。
鏈釦是兩個相互吞噬的獸首,有些像是蜥蜴,也可能是龍。
“好漂亮!”蘇澄吸了口氣,“但是——我不能要這個,我根本冇做什麼,而且你還教我鬥氣了!”
凱俯身將手鍊放在她麵前,“你不是喜歡占便宜嗎?反正你收下這個,我也不會受到傷害。”
蘇澄被他堵得啞口無言,“……我怕我弄丟。”
他無奈地看了她一眼,“這是儲物用的附魔器具,上麵有血契,隻要你滴血觸發,就能一直感應到它的位置。”
“這是空間裝備?”
蘇澄大為詫異。
她知道這世界裡有這種東西,然而林雲前期都冇能弄到手,因為這種裝備很難做,很多人有錢都買不到。
唯有奧術法師裡的空間法師,纔有能力製作類似的物品。
但空間法師本來就很少,而且還不是每個法師都精通煉器、且願意將製作的物品售賣。
蘇澄:“…………這太貴重了,你確定要給我嗎?”
凱看了看她,“我希望你能收下,但我也不希望你太過為難。”
蘇澄當然是很想要了,“好吧,我收下,話說,你知道我是神眷者對吧,如果有什麼需要我做的事——”
她深吸一口氣,“我可以用那種力量幫你,隻要後果是我能承受的。”
凱認真地凝視了她幾秒鐘,“我知道那些風險往往都和收穫的價值相當,我不會讓你為我做那種事。”
他微微彎起嘴角,“謝謝,但是不用再向我做出這樣的承諾,不要給你背後的神祇任何傷害你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