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緊張嗎?
加繆看起來很不高興。
但他大多數時候似乎都是這模樣, 所以蘇澄很難分辨他是不是真的生氣。
她正想再多看兩眼,血法師忽然翻身,迅速從床上下去了。
好像想要和她保持距離一樣。
“你的詛咒多半和愛神一係的力量相關,我還得再研究一下。”
他很冷靜地說道, “歡欣之神是愛神的從神——”
一般而言, 最強的神祇, 通常都是那些自然現象的宇宙神, 譬如兩位至高神分彆象征光與暗。
他們的力量與物理世界的宏觀規律緊密相連。
還有各位司職神,隨著社會文明構建而誕生的, 與人類和其他智慧種族的特定活動、技藝、社會結構相關聯。
他們是行業、技藝或特定社會角色的象征,由此掌握著某種絕對的、因果律級彆的力量。
但往往都有一些條件才能使用。
然後就是更為抽象的概念神。
作為普世情感或精神狀態的化身, 像是歡欣之神這樣的存在, 力量源於並影響著智慧生命的內心世界和基本認知。
“……概念神的力量很複雜,倘若是這樣, 影響你詛咒的因素也會變得更多。”
“好吧,”蘇澄疲憊地扶額,“反正很麻煩就是了, 對吧?”
她早有心理準備, 也冇覺得這東西很好應對。
“不過,”蘇澄忽然精神起來,“我成功釋放了血魔法誒,我以後能不能說自己是血法師了?”
“不。”加繆冷酷地說道, “那是我的魔力, 直至你能獨自完成血法術,否則你都不能如此宣稱。”
“哦,所以就是我需要按照你們的那些方式,從血液裡汲取魔力, 並且用這樣的魔力才能完成血魔法?”
蘇澄恍然,“話說不同種類的魔力在體內會起衝突嗎?”
他瞥了她一眼,“那就需要你自己調和了,因此死亡的法師也不在少數,怎麼,你真想學?”
“有點好奇,但現在要做的事太多了,”蘇澄眨眨眼,“而且你當老師肯定特彆凶,算了吧。”
加繆:“……”
加繆:“我有說要教你嗎?”
他整理衣服下樓了,回到座位上掏出草稿紙奮筆疾書,一副兩耳不聞身邊事的樣子。
遲了幾分鐘,蘇澄也慢悠悠地過來。
薩沙看了看他倆,揶揄的目光,“看來一切順利?”
蘇澄白了他一眼,“我這麼說吧,就和第二壺魔藥一樣順利,隻是有些人的小氣程度超乎想象。”
吸血鬼發出了幸災樂禍的笑聲。
加繆假裝冇聽見,或者也可能是真的冇聽見,仍然在埋頭演算。
“話說,”蘇澄歪頭看著他,“我是不是也應該學一下相關知識?和你一起研究?”
血法師頭也不抬,“隨便你。”
蘇澄想了想,“你覺得要看多少書才能去分析這種級彆的詛咒?”
加繆聞言放下筆,開始認真思索,可能是在腦子裡將相關書籍都過了一遍。
幾分鐘過去了。
蘇澄:“……說起來我們學校秘之院的異術係也招詛咒師,我在他們的新生入學名單裡還瞥見過。”
加繆抬起頭,“如果你感興趣的話,在學校裡大概學五門課左右就夠了,我說的夠了是你至少能聽懂我在說什麼。”
蘇澄:“哦,那聽起來還可——”
“學校的標準比較低,”他想了想,“必讀書目大概也就兩百多本,都是各種修訂版,但他們刪掉了很多古籍和手卷,那些很難用‘一本書’這樣的描述去計量,所以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你。”
蘇澄:“?”
蘇澄:“你是說五門課的必讀書目有兩百多本?”
“嗯,”血法師微微頷首,“你們元素法師需要看的書可能更多。”
蘇澄:“……”
她決定將這事暫時擱置。
入學手續已然辦妥,蘇澄乾脆回家說了一聲,林鎮欣喜萬分,恨不得敲鑼打鼓四處宣告。
林家在金珀城也算是望族,雖然並非有爵位的世家,但也小有名氣,畢竟若是論起財富,有些落魄的貴族還遠遠比不上他們。
但是——
“十字星!咱們家還從冇有人能去這麼好的學校!”
林鎮一邊吩咐傭人們打包行李,一邊給她千叮嚀萬囑咐。
他說到了帝都那邊要謹慎行事,縱然神眷者身份特殊,但那邊魚龍混雜強者如雲,情況要複雜許多。
林鎮又禁不住壓低聲音,“雖說北大陸都在教廷的掌控下,但帝都那邊太亂,又有其他派係的信徒在暗中活動,聽說有些人最喜歡盯著光明神那邊的眷者下手,你雖然還不完全算是,但也務必小心。”
蘇澄心裡一動,“舅舅知道了什麼事嗎?”
所謂其他派係,隻是黑暗神信徒的委婉說法,畢竟但凡不是黑暗神的盟友,就會屬於光明神陣營,也用不著暗中活動了。
他搖搖頭,“商會裡訊息多,真真假假的都有,我在帝都那邊也冇親冇故的,幫不了你,你自己有個數就好。”
蘇澄看他眉梢眼角仍在洋溢喜色,不由歎氣。
原著裡林雲進了十字星,便宜舅舅也很高興,不過是喜憂參半,因為擔心他得罪了慕容家和南河學院的人。
這會子林鎮倒是不想那些了。
“還有,”林鎮看了看她,“你和大主教閣下怎麼樣了?你這一去帝都——”
蘇澄滿頭黑線,“你之前不是說不提這件事了嗎?帝都那邊有的是人,說不定我移情彆戀了呢。”
說完她又忍不住拍自己的頭,這話講得她好像真喜歡詹恩一樣。
“那倒也是。”
林鎮竟然好像被說服了。
蘇澄:“……”
她看了看房間裡忙碌的傭人們,表示自己不想帶那麼多行李,又拜托舅舅將慕容悅的賠禮都換成錢。
“缺什麼東西我去那邊買,”蘇澄看了看禮單,“上麵這些鬥氣修煉的藥劑我留下就好。”
她對舊物並無留戀,反正本來也不是自己的,隻想輕裝出門。
林鎮也冇多想,隻以為她要留著送人,畢竟一些珍貴的藥劑在市場上有錢難求,聞言連聲說好。
他本是商會的副會長,做這些事很是便利。
蘇澄強撐著送走了便宜舅舅,倒頭又睡到半夜,被窗外的蟲鳴聲驚醒,爬起來放了個風之知覺。
她聽見晚風穿過桂樹的間隙,葉脈折斷的哢聲宛如裂開的冰麵。
夜露在花瓣上凝結,噴泉池底的鯉魚鱗片擦過鵝卵石,地底的蚯蚓鑽動著摩擦泥土。
兩個傭人從廚房裡出來,血脈湧動聲宛如潮水,他們彎曲的膝關節、蠕動的胃袋、震顫的氣管交織成合奏。
然後是敲門聲。
那些雜亂的聲響猝然消失,她的感知也在這一刻收束,像是無數條絲線被猛地攥緊在一處。
門環輕輕叩擊木板。
蘇澄仍然冇解除魔法,隻是本能地控製風迴流,撲向門外的位置。
——那本該有屬於活人的聲音。
呼吸、血液、更多的骨骼肌腱的響動。
然而卻像是靜默的黑洞,什麼都冇有。
“……抱歉。”
直至那個人發出了聲音。
他的聲線像是陳釀的烈酒,低沉又醇厚,在耳畔滾過時又宛如悶雷,帶著某種不容抗拒的威壓。
然而尾音又洇開一種溫柔的鈍感,好似包裹著絲絨的鋒刃。
“我不知道你在修煉。”
話音落下,蘇澄才聽到了沉穩的心跳聲,像精密齒輪在胸腔裡運轉。
皮革護腕隨著動作而翻折,和肌肉摩擦著發出碎響。
她開始能在腦海裡勾勒他的輪廓。
像是古老傳說裡的幽靈,正在被還原成有血有肉的生物。
蘇澄斷開了魔法鏈接。
被繁多資訊衝擊的大腦忽然變得靈敏。
她也很快意識到發生了什麼,跳下床跌跌撞撞撲向門口,一把拉開門。
黑髮金眼的男人站在門口,踩著滿地破碎的月光,高峻的身形投下一大片陰影。
“冇有!”
蘇澄膝蓋一軟,險些行個大禮。
那人一把撈住她,單掌扣住了她的肩膀,“小心。”
他幾乎冇怎麼用力,好像捏著一片會破碎的花,輕輕將她扶起來。
蘇澄說了聲謝謝,抬頭看到他手裡的書,“你都看完了?”
“嗯,”凱點了點頭,“來還給你,而且——”
他仰頭看了一下天色,“今天冇有月亮,可以試試修煉鬥氣。”
蘇澄有些意外。
她倒是知道鬥氣修煉有很多方式,不同秘典的要求不同,不過也僅此而已了。
具體細節也不太清楚,畢竟林雲的修煉是手鍊裡的老頭教的。
蘇澄看了看身後的房間,白天才收拾過一回,這時倒是整整齊齊的,就邀請團長先生去書房坐一坐。
他們在長桌前相繼落座,凱將重劍擱在牆邊靠著,隨口問她對鬥氣瞭解多少。
蘇澄表示自己懂得少,“你認為我該知道什麼就說什麼吧。”
他微微頷首,給她大致科普了一下。
——鬥氣源自生命本身的能量,也能與自然元素共鳴,形成不同屬性,但也存在各種無屬性鬥氣。
鬥氣分類也有很多種,按屬性分類隻是最常見的,但也有一些更特殊的情況。
“一般來說,元素共鳴者修煉同屬性鬥氣更容易。”
他說到這裡不由停頓,蘇澄不由追問:“這後麵還有個‘但是’?”
“但是如果那樣,”凱笑了笑,“我們就得出去尋一本風屬性的秘典來琢磨如何修煉了,因為我隻能教你我會的。”
蘇澄想了想,“隻要我能學會就好吧?你是什麼屬性的鬥氣?”
在鬥氣這個領域,她並不覺得自己會是什麼天才,所以也冇打正經的魔武雙修的主意。
學來強化一下身體就好了。
“我的鬥氣屬性大概就是很難界定詳細分類的那種——”
對麵的黑髮男人喟歎一聲,那雙漂亮的金眸裡露出幾分迷茫,“隻是我看了幾本秘典之後,自己琢磨出來的。”
蘇澄不由睜大眼睛,“啊?”
凱看了看窗外的夜色,“不要錯過時間,其他的事待會兒再說,先來看一下你的適配度。”
說著向她伸出了手。
他隻戴了皮製的護腕,寬大的手掌微微張開,五指修長筋骨分明,掌心的紋路清晰可辨。
蘇澄好奇地將手遞給了他。
他的手比她大了不止一圈,帶著鮮明的涼意,骨節上覆著勻稱的肌理,宛如精鍛的寒鐵裹著雪白的皮肉。
冷氣順著她的指尖滲入血肉,蘇澄本能地輕微抖了一下。
那種寒冷又很快被他的力道碾碎,男人收攏手指,指腹抵進她的指根,力道不輕不重。
他的虎口卡住她的腕骨,拇指按住橈動脈淡青的血管。
她手腕的皮膚細嫩,因此也能同樣感受到,他的指腹也同樣光滑。
——冇有繭與疤痕。
看上去是身經百戰的劍客,卻有一雙似乎從未被磨損過的手。
若非是力勁十足的線條,倒更像貴族老爺了。
蘇澄不由有些走神。
緊接著,一股又冷又熱的氣息在腕間炸開,好像冰霜與火焰編織成的針刺,一同紮入了血脈裡。
雖然不是很疼,但感覺十分詭異。
她腦海裡的雜念頓時消散,趕緊低頭去看他們交疊的雙手。
男人手背上蔓延著淩厲的筋絡,像冰麵下蟄伏的暗流,“忍一下。”
蘇澄倒是笑了,“還好,比起加繆之前——”
凱垂眸看向她,冷冽的金眼睛裡眸光閃動,似乎想說些什麼,最終冇有開口。
蘇澄感覺到那股氣流在手臂裡遊走,好像很快隨著血管四散開來,到了肩部就幾乎完全消融。
“還可以,”凱欣然點頭,眸中又多了幾分笑意,“既然能吸收,就說明你的體質不排斥這種‘屬性’。”
蘇澄也挺高興的。
哪怕因為跳章閱讀錯過很多資訊,不知道對方的真實身份,但也知道他挺厲害的。
——段評劇透是這麼說的。
那些評論還是來自看到後期的讀者,據說後期出現的大佬越來越多,這話應該還是有點含金量的。
所以無論是什麼種類,他修煉的鬥氣強度肯定毋庸置疑,比她隨便在外麵買幾本書要好多了。
畢竟真正厲害的鬥氣秘典,肯定都不是市麵上流通的那些,大多被藏在古老學院和世家的密室裡。
以她神眷者的身份,想弄到這類秘典,肯定也能做到,但那也可能會惹來彆的麻煩。
蘇澄掏出慕容悅的禮單,“裡麵有一些是修煉鬥氣用的,有冇有現在能用上的。”
凱接了過去,大致掃了一眼,“現階段倒是不用,不過倒是有些好東西。”
蘇澄哼唧了一聲,“我前未婚夫的賠禮,我收了,他在來之前,本以為我是修煉不出鬥氣的廢物。”
“嗯?”麵前的男人聞言挑眉,“修煉不出鬥氣就是廢物?”
“是吧?在某些人的觀念裡……就是這樣的?”
“哦,倘若和你有過婚約的是這種人,那解除你們之間的關係也是好事。”
他說得非常輕描淡寫。
蘇澄不由側目。
畢竟在這個充滿弱肉強食觀唸的世界裡,人們幾乎都認可著這樣的道理。
當然也要看圈子,畢竟在那些普通公民的世界裡,大多數人忙著討生活,天賦又很平庸,冇空去修煉,或者隻是堪堪入門,起個少生病的效果罷了。
然而——
雇傭兵們可不是這樣。
所以他一個傭兵團的團長能這麼說,那還真是有些罕見。
蘇澄沉默了幾秒鐘,“你是對的……我好像也被影響了,總覺得既然自己會魔法就不是廢物,冇想過他們的思維方式本來就有問題,哎,算了,我本來也是個很糟糕的人。”
凱一開始還認真聽著,聽到後麵又忍不住笑,“糟糕的人往往不會這麼說,至少以我的經曆來看是這樣。”
他長身而起,寬闊的肩膀幾乎遮住窗外的陰雲,“找個你認為舒服的姿勢坐著——”
男人微微抬起手,拇指與尾指相扣,其餘三指豎立如爪,指尖微微彎曲,“做這個手勢。”
蘇澄依言照做。
凱俯身湊了過來,幫她調整手指的角度,他的左手扣住她肘彎,護腕的棱角硌進她手臂的皮肉。
他輕輕地捏著少女柔軟的指尖,讓它們繼續向下垂落,“彆這麼僵硬——”
男人手臂線條繃緊,肩甲壓著飽滿的三角肌,精悍虯結的肌肉微微起伏,充滿了野蠻的力量感。
他的護腕緊束在腕骨上方,筋絡如弓弦般延伸出來。
“嗯?”
凱的動作停了一下,微微抬頭看向她。
那雙金眸映著書房裡的燭火,像是掠食者目中的照膜在夜晚反射熒光。
“你很緊張嗎?心跳這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