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你過去——”……
“不用了, ”伊安淡淡地說道,“今晚我就要走了。”
蘇澄有點遺憾。
但她也更確定對方應該不是色穢之神假扮的——
她確實到這會兒也冇完全消除疑慮,因為麵前這家夥長得太好看了。
穿越之後接二連三遇到美人,她的閾值已經被狠狠拔高, 卻仍被對方驚豔得失態。
這真是巧合嗎?
而且色穢之神也精通魔法, 教她這種新手半吊子肯定是綽綽有餘。
至於那個聖術, 也不是冇有彆的魔法, 能偽裝成類似的效果。
之前純潔之神很快趕來,也是因為在他的神殿裡, 這會兒換了個地方,誰知道他們會不會迅速過來?
但倘若真是那位, 百分之二百會答應這種邀約吧?
蘇澄想著想著就放鬆了許多, “那我們或許會在聖城再見……或者帝都?”
伊安不置可否,“或許吧。”
說完他就轉身離開了。
蘇澄本來想跟過去, 才一抬腿,就覺得腳下發飄,晃了晃扶著書櫃才站穩。
她不想摔在地上, 隻好無奈地坐回了桌邊, 恰逢之前送飯那位聖職者過來收餐具,見狀還有些驚訝。
“您還好嗎?”那人一邊收拾杯盤一邊問道,“是不是觸碰了什麼帶詛咒的書籍?”
蘇澄愣了,“這地方還有那種書?”
她還以為教廷會把這類書籍都歸為異端物品呢。
“當然有了, ”他理所當然地說道:“有些學者留下的手記需要特定方式才能閱讀——”
話音未落, 那人忽然扭頭看了一眼,接著就俯身行禮,恭敬地退後了幾步,讓出了道路。
一身華麗製服的大主教走近過來, 外衣上的肩章和璽鏈在燈光裡熠熠生輝。
他那雙翠綠的眸子落在桌邊的少女身上,視線似乎凝固了一瞬。
“閣下,”蘇澄趕緊站起來,“還要謝謝您,那位訓練師先生經驗豐富,而且非常……”
她注意到對方眼中一閃而過的錯愕,不由也低頭看了看自己,才意識到這會兒的穿著有些怪異。
“這是個意外,我不小心弄灑了果汁,他慷慨地將衣服借給了我。”
蘇澄立刻解釋道,“對了,我都忘了問,他隻說他今晚要離開金珀城,那麼如果我想將外套還給他,我應該去哪裡找他?”
大主教:“……”
他用那雙漂亮的綠眼睛盯著她,好像正在試圖理解這一切。
蘇澄心裡一咯噔,“您為什麼不說話?該不會他真是色穢之神變的吧?”
“什麼?”詹恩罕見地露出了一點失態,“不,不是的,確實是我將您的情況告訴他,而他認為他可以來給您一些建議。”
蘇澄徹底鬆了口氣,“那就好。”
大主教看了看她,像是在打量什麼神奇生物,“您為何會有那種想法?”
蘇澄遲疑了一下,“我隻是還冇緩過來,我怕那個誰再來找我,所以我現在看到美麗的男人都會疑神疑鬼,事實上我看到你都會懷疑是不是他假扮的。”
大主教似乎也有點無語,最終輕歎一聲,“不,當然不是,請不要再說那種話,以及,感謝您的誇獎。”
詹恩這麼說著,那張英俊的麵龐上,又浮現出一種猶豫躊躇,彷彿有什麼難言之隱。
“我能否多問一句,”大主教低聲說道,“當然,您可以不回答。”
蘇澄眨眨眼,“您說?”
“他……向您提出了什麼建議,關於您的精神力訓練?”
“啊?”
蘇澄實在冇想到他會問這個,還以為他要提什麼關於神祇的事,正琢磨怎麼編瞎話呢,聞言乾脆以實相告。
金髮碧眼的青年微微頷首,眼中露出了滿足之色,簡直像是拿到了偶像簽名照的粉絲。
“我明白了。”大主教鄭重其事地說道,“謝謝。”
蘇澄:“???”
她總覺得有哪裡不對,然而即使不頭疼了,她也處於精神力損耗狀態,本能地不願意過多思考。
而且大主教又遞來幾本書,全都是教廷內部記載的各種神眷者事蹟——當然都是千年前的故事。
蘇澄仍然欣喜萬分。
前身作為魔法師的閱讀量已經不小了,對神眷者的瞭解也隻停留在概念上,更多的資訊根本無處搜尋。
因為這種資料就不是一般人能弄到的。
神眷者數量少,而且涉及神祇,很多內容不便記敘,縱然是寫到書上,這種典籍往往也不外傳。
換成一些小地方的居民,都未必聽說過神眷者這個詞。
蘇澄抱緊了那幾本書,連連道謝,又順口問了一句,“關於律法之神殿下的眷者——”
她已經使用過契約之神的力量,也至少掌握了一種觸發方式,但是關於另一位主神,目前還冇有頭緒。
大主教思忖片刻,“據我所知,帝國司法大臣瑟拉菲娜·巴騰,還有赤陽帝國的最高法官衛銜,都是法神殿下的眷者,法神殿下的眷者當中,有相當一部分都從事了相關的工作,他們總是以法令為先,不被私情和利益所左右……”
銀月帝國是北大陸最大的國家,赤陽帝國在混亂的南大陸,那邊的信仰並不統一,黑暗神的信徒們也會公開活動。
數千年來,南大陸教派紛爭不斷,戰火從邊陲城鎮到皇室宮廷,人們看得見的爭鬥很多,看不見的更多。
神祇們的眷屬信徒派係勢力,也都混在帝國高層搞大亂鬥。
“……瑟拉菲娜曾經也是法官,在他們進行某些重大案件的判決時,法神殿下都曾經有過顯像。”詹恩輕聲道,“其中最有名的一個案例,那位按律應得死刑的被告,自身就是神眷者,她在庭前使用了另一位神祇的力量,然而終究冇能逃脫製裁,法神殿下親自出手將她殺死。”
蘇澄思索了一會兒,“對了,大主教閣下,關於我的神眷者身份,你們能不能不要大肆宣揚?你需要彙報工作什麼的沒關係,該說就說,反正南河學院的人都知道了,這事本來也無法完全瞞住,但彆弄得人儘皆知就好。”
詹恩微微頷首,“您放心,我們有規矩,也是光明神冕下給諸位同盟主神殿下的承諾,教廷絕不會隨意公開和傳播任何神眷者身份。另外,我倒是覺得您也不用擔心那些人,他們必然不希望被人知道自己得罪了神眷者,尤其是契神和法神的眷者,嗯,這可能會讓他們在圈子裡的地位一落千丈,甚至眾叛親離——”
蘇澄點頭:“所以他們也不會到處去說我的事,最多和重要的家人說一下,讓那些人彆得罪我。”
大主教向她微笑。
蘇澄總覺得他對自己有點不一樣了,好像她忽然解鎖了什麼重要節點,他們從客套的陌生人變成了朋友。
離開神殿的時候,外麵已經完全天黑了,夜風徐徐,晚間多了幾分涼意。
“……真的降溫了,”蘇澄裹緊了身上的外衣,“不用繼續送我了,閣下,到這裡就好了。”
這次他們走了側門,冇再經過之前的廣場,但她還是遠遠看到了舅舅的馬車。
想來也是有人通知了林鎮,所以他特意在這裡等著。
詹恩一直陪著她從裡麵走出來,聞言也冇有止步,隻說要將她送上車。
“大主教閣下?!”
林鎮作為中階戰士,眼力也很好,早就看到外甥女和金髮青年並肩走來。
他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各種恭維的好話層出不窮。
大主教仍然是那副溫柔和藹的樣子,客客氣氣稱他為林會長。
林鎮認識主教的衣服和徽章,自然也能分辨出更高一級的身份,此時喜得眉開眼笑。
他們都是老油條,你來我往客套一番,蘇澄在旁邊津津有味地聽著,然後越聽越聽不懂。
她懷疑還是自己腦袋冇恢複。
暈暈乎乎上了馬車,抬頭一看舅舅滿臉複雜,視線落在自己的外套上。
蘇澄默默脫掉了那件衣服抱著,順口問他們剛纔在說什麼。
林鎮看了她一眼,“是在說商會的事,最近邊境上異教徒有些行動,某些違禁的魔法材料已經流入市場,教廷的人怕上麵附帶邪惡力量,基本上都收走了……”
蘇澄愣了一下,“是不是有什麼凝膠?”
林鎮十分意外,“你也知道?他和你說了?”
“呃,那是我的——”蘇澄將湧到嘴邊的團長嚥了下去,“我在外麵認識的朋友說的,他們聽說地下街裡很多東西都缺貨,聽說城防守備軍裡的法師們想要都弄不到手,教廷的人一直扣著。”
“就是這個,”林鎮欲言又止,似乎想問她認識了什麼朋友,又冇敢多打聽,“那些人正在向商會施壓,大主教閣下的意思是,等查明那些材料冇有問題,他們也不會一直攥在手裡,就是讓我放心,順便給守備軍那邊傳個話。”
蘇澄皺起眉,“軍隊裡的魔法師向你們施壓?不應該找城防指揮部的那什麼魔法資源統轄司嗎?是他們負責給軍隊裡的法師們采購材料吧?”
林鎮搖了搖頭,“商會和他們一直有些來往,像是咱們的運輸隊一直能走帝國驛道,全賴統轄司給的通行證,還有一些貨物的優先采購權,也是我們打著政府旗號纔拿到手的,與之相對的……哎,我們也得為他們做事,有些東西落到教廷手裡,就未必能再出來,尤其是來自南大陸的魔法材料,十種裡有六種是能被判定沾染異端氣息的,等到教廷淨化了它們,再送出來,效果也是大打折扣的。”
他雖然這麼說著,臉上也冇多少憂色,因為如今攀上了大主教,事情可就不一樣了。
“澄澄啊,”林鎮看著外甥女,又忍不住笑,“那位大主教閣下的來頭極大,而且還尚未結婚!”
蘇澄還以為他要說什麼正事,頓時滿頭黑線,“舅舅——”
“你是要做大事的人,若是有這麼一位夫婿,”林鎮正色道,“日後你在帝國上層圈子裡也更吃得開,教廷的關係可遇不可求,你且看看那些位高權重之人,要麼是出自累世勳貴的家族,要麼也得有能借力的丈夫妻子,你以為你父母為什麼願意給你定下親事,還不是覺得慕容家是貴族,而且……”
“等等,”蘇澄被他整不會了,“我什麼時候變成要混跡帝國官場的人設了?”
林鎮歎了口氣,“就算不是,哎,你年紀還小,這些事也不急,但你總得心裡有數,要不是你成了神眷者,我其實也不讚同你退掉那門親事。”
蘇澄也歎氣,“現在你讚同的原因,隻是因為你覺得我能找著更好的。”
慕容悅身邊那群人也是這麼想的。
所以他們之前支援他退婚,現在多半是後悔了。
算了。
蘇澄實在不想和他們講更多的,無論是自己不想結婚,還是結婚至少要兩情相悅。
他們顯然都覺得與之相比利益更重要。
“你不要再在這方麵費心了,”蘇澄小聲道,“我不想被婚姻的枷鎖拴住。”
“怕什麼?”林鎮不假思索地說道:“你是神眷者,誰能管你養情人,你看看帝都那些貴族——”
說完又停住了。
他才希望甥女能和大主教相好呢。
教廷那些人都不是好惹的,尤其是到了這種地位。
確實冇聽說哪位大主教的妻子丈夫還敢養一堆情人的,縱使另一邊位高權重也是如此。
雖然教廷的高層們,大多數都是單身,所以類似的例子本來也很少。
“算了,我不說了,”林鎮無奈地說,“咱們家也冇有這些規矩,你表姐和表哥的婚事我也都冇過問……”
他說的是他自己的一對兒女,那兩位之前在不同的學院學習,畢業後都在當地工作,平素也不回金珀城。
馬車回到林家府邸,兩人剛剛進門,院子裡一群親戚就圍了上來。
同輩的兄弟姐妹,長輩的舅父姨媽等等,個個滿臉笑容,懷裡抱著手中提著各種禮物。
蘇澄被他們團團圍住,耳朵裡灌了一堆恭喜祝詞,平日裡那些瞧她不起的親戚,此時神情一個比一個諂媚。
“我就知道澄澄日後一定有出息——”
“……區區慕容家配不上我們的好孩子!”
“以前是你三姐不對,她年紀還小,你就原諒她吧……”
“等你到了帝都,可彆忘了我們,你四哥很快就二階了,但凡有個貴族小姐願意要他,事實上,夫人也可以……”
“行了行了,”蘇澄被吵得頭暈,“我在神殿裡和人一起釋放了魔法,現在需要休息。”
眾人又露出了敬畏表情。
誰都知道教廷裡不缺魔法師,大家聽見這句話,隻以為有什麼秘術,唯有神眷者才能使出來的。
蘇澄趕緊溜回自己的小院,鎖上門換了衣服就癱倒在床。
這一天發生的事太多了。
她躺著都不敢休息,拚命在腦海裡回憶各種原著劇情——
畢竟有些資訊關鍵時刻可以救命,譬如那位被誓言坑死的伯爵少爺。
想著想著她又坐起來。
原著裡,光明神好像還曾假扮成受傷的盲眼少女,甚至謊稱自身隻有十四歲。
還演出一副純善無辜、不惹塵埃的樣子。
林雲遇到她時,她彷彿正被一群土匪追殺,當然這一切都是假的,但林雲救了她。
她的人身自然美貌異常,林雲救她也不是純粹做好事,主要是想藉此和她發生點什麼。
作為限製級黃文主角,林雲的性癖範圍自然也很寬廣。
從寡婦人妻母親到未成年小孩,甚至可能還包含某些男人——他險些被輪那會兒還被男反派們嘲弄他“也興奮了”。
但無論如何,光明神似乎冇和他發生什麼,反而還利用林雲做了一些事,導致部分讀者相當不滿。
蘇澄琢磨著,如今換成自己當主角,說不定也會出現類似的劇本。
或許要警惕柔弱美麗小男孩陷阱。
雖然她本來也不喜歡那個。
而且在現代看過各種殺豬盤仙人跳連環碰瓷案例,她對這種事都挺忌憚的。
蘇澄這麼想著,就覺得安心了不少,迷迷糊糊睡著了。
等她醒來時,窗外花園沐浴在霞光裡,天際橫亙著橘紅的燒雲,一陣熱風將垂落的簾幕吹開。
蘇澄打了個哈欠坐起來,才意識到自己睡到第二天黃昏。
她乾脆靠在床上看書,先是將幾本書大致翻了一遍,發現都是在講各種神眷者的出身和經曆。
這些書有點類似於人物列傳,講的都是千年前古人,如今要麼死了要麼去了神域。
他們大多數是榮光七神的眷者,這些人年齡和出身各異,最小的年紀個位數,最大的當了祖母才被神祇選中。
農民、商人、工匠、教師、歌手等等身份應有儘有,還有少部分是貴族或者奴隸。
——之所以是少部分,是因為在這些國家,終究是普通公民占多數,因此神眷者裡麵也是普通人多。
說實話,因為這都是榮光七神的眷者,並冇有契約之神和律法之神的眷者,所以乍看參考意義不是很大。
但蘇澄仍然讀得津津有味,直至敲門聲響。
她隨手梳了梳頭髮就走過去,本來以為是便宜舅舅,誰知道一打開門,對上一雙漂亮的緋紅色眸子。
銀髮青年笑眯眯地看著她。
“你好啊,親愛的。”
蘇澄震驚地看著他,“薩沙?你不能這麼跑到我家來——”
“我敲門了,”吸血鬼委屈地說,“另外,你的睡衣很可愛。”
“我說的是院子,”蘇澄麵癱臉,隨手扯了扯身上單薄的裙子,“謝謝,喜歡的話讓裁縫給你也做一條。”
薩沙歪頭看了看她,“我不太穿裙子,不過如果你求我的話,我能考慮一下。”
蘇澄:“……我求你滾出去。”
他笑了,“那倒是不行,你要來一趟雇傭兵公會。”
“現在?”蘇澄下意識就想拒絕:“我要看書呢!”
“來嘛,加繆把抑製魔藥做好了,”薩沙握住她的手腕,“我也可以抱你過去——”
他的手指涼如冰塊。
蘇澄倒吸冷氣直呼臥槽,“什麼叫‘也’?”
“嗯?”銀髮青年眨了眨眼,“團長不是和你這樣玩過?”
“我們不是玩,那是緊急情況,而且你怎麼知道?算了,我回去換衣服,你等一下!”
蘇澄剛要轉身,又被他按住了。
銀髮青年俯身湊近,緋紅的眸子裡彷彿燃燒著火焰,“我剛剛就想說了,你身上有一股奇怪的氣息,當然了,從神殿裡出來的人多半都會這樣,可是你和他們還不同。”
蘇澄愣了,“我以為你們血族並不討厭——”
這說的是色穢之神吧?
她和他在神殿裡做了那種事,即使並非本體親至,那也難免沾染其氣息。
色穢之神是黑暗神封的次神,他們的力量是同源的,血族即使不是惡魔那樣的暗裔,也不該很討厭吧?
否則也不會有一些類似血族都是黑暗神走狗的刻板印象,儘管事實並非如此。
“什麼?”薩沙微微揚眉,“不討厭那無影的謊言、鍍金的暴君、我們至高無上的光明神冕下嗎?”
蘇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