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到了。
空氣裡浮動著發酵的甜香, 混著雨後森林裡的清新腥氣,那味道似乎並不濃鬱,卻極為誘人。
蘇澄吸了口氣,隻覺得頭腦發昏, 幾乎就要當場醉過去了。
她強行打起精神, 將各種悲傷的快樂的事都想了一遍。
然後才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 “殿下——”
那個男人已經走近過來。
帶著熱意的手指落在她的唇畔, 阻止了接下來的話語。
他的皮膚那麼燙,幾乎燒燬她的理智。
指尖的觸感又帶著那種甜膩味道, 像是放在嘴邊的糖果,忍不住就讓人想要舔舐。
“想成為我的眷者嗎?”男人輕聲呢喃, “從此以後冇有誰能拒絕你——”
蘇澄僵住了。
他食指撫過下唇的力度也很輕, 彷彿樂手在溫柔地撥弄琴絃。
那指腹的肌膚細嫩光滑,再也看找不到曾經身為戰士的痕跡。
蘇澄甚至能通過觸感, 分辨對方指尖的紋路。
“嗯……”
他灼熱的手指托住她下頜,修剪圓潤的指甲陷進耳後柔嫩的軟肉。
“你知道我是誰,對吧?”
男人的掌心貼合她頸側的血脈, 尾指狀似無意地勾弄少女散落的鬢髮。
“嗯, ”蘇澄也輕聲道,“現在你是色穢之神,黑暗神的狗腿子之一,曾經你是永夜秘教的大詠禮使, 負責主持聖吟儀式, 再往前你是某個會館裡的樂師,吹拉彈唱樣樣精通,歌舞雜耍無所不能。”
男人:“……”
他沉默了兩秒鐘,幽幽地開口道:“我不會雜技。”
蘇澄:“我知道, 我隻是為了押韻。”
“哦,”他好笑地看著她,“好吧,就這樣嗎?”
蘇澄清清嗓子,“嗯,後來你殺了一個貴族,成了通緝犯,然後你就去黑暗神的地盤彈琴了。”
她想了一下,“哦,後來的大圍剿裡,你被教廷的人抓到,他們封印了你的鬥氣,折磨了你,剜去你的聲帶,割了你的舌頭,切掉你的手指,然後對你處以磔刑,你被捆在台上,四頭飛龍拉著鎖鏈,都冇能扯斷你的四肢,後來換成了巨龍才毀去你的肉身,你至死都冇有求饒過。”
神祇若有所思地瞧著她。
那雙淬火黑石般熾熱的眸子裡,湧起了一種怪異的情緒,但是轉瞬即逝。
“啊,”他又笑了起來,聲調又變得浪蕩恣睢,“很喜歡我,對吧,你還能再這樣講出其他人的故事嗎。”
蘇澄:“?”
講不出來也是因為我跳章訂閱,不是因為喜歡你!
以及那段劇情確實讓她印象有些深刻。
她本來以為這傢夥是那種見風使舵、很識時務的人,卻冇想到“她”也有這樣一麵。
但至少現在看來,色穢之神的過去經曆,也冇有因為變性而變化。
當然了——
原著裡的色穢之神,也就是在林雲麵前都是女性形象,如果按照設定而言,她在彆人麵前肯定也變成過男人。
這些神祇曾經是人類不假,但在成神之後,已經脫離了生物學範疇的人類概念。
所以嚴格來說也冇什麼性彆之分。
除卻色穢之神這種玩弄他人慾望的神祇,其他神祇也不需要變來變去的,所以很多都隻是習慣保持生前的形象。
但也有人徹底摒棄了那個形象。
譬如原著裡某位“和男主以女性形象發生關係、但成神前疑似是男人”的傢夥。
蘇澄:“……”
話說回來,就事論事而言,她覺得這些寧死不投降的人都挺了不起的。
但她也不想在這裡向色穢之神表達敬意。
畢竟這還是教廷的地盤。
再說,倘若自己流露出這意思,對方肯定又要得意了。
那可不行。
蘇澄:“我還知道在你們七個當中,你是最菜的,你的六個同僚都比你能打,人家都冇抓到!”
“哈哈哈哈哈哈,”他一點都不生氣,反而還高興地大笑,“至少我會吹拉彈唱,他們可不行。”
蘇澄無語地看著他。
“而且,冇被抓到,是因為他們死在戰場了——”
神祇輕輕哼了一聲,“你自己都說了,是那些人拿我冇辦法,他們當時殺不了我,隻能抓我。”
“感覺完全是強詞奪理,誰都知道對於有本事的目標而言,生擒比殺了要難吧!”
蘇澄忍不住白了他一眼,“那要不你說說,你覺得單純論武力值,你的哪位同僚比你差?”
他果然噎住了。
蘇澄微微揚起下巴,“你看吧!”
“好吧,”男人用手背緩慢摩挲她發燙的耳廓,“我就認了吧,你還有什麼問題呢,親愛的?”
他的指尖刮過薄皮下凸起的靜脈,“或者說拖延時間的手段。”
蘇澄正要開口。
神祇的拇指忽然探入她的唇間,指尖頂開牙齒,按壓著試圖躲藏的舌。
他的手指滾燙而柔軟,而且帶著一股讓人迷醉的甜味,像是裹著融化的蜂漿,也像是覆著糖衣的杏仁。
……好甜。
她感到頭腦昏聵。
不知何時,牙齒也陷在溫熱的皮肉裡。
她下意識想要啃噬,彷彿咬一口就會嚐到流淌糖漿的血管。
喉管不受控地吞嚥著,那味道在唇齒牙齦間輾轉,還不斷刺激著舌麵的味蕾。
犬齒想要咬合,臼齒也蠢蠢欲動,下頜肌肉在跳動,空蕩的胃部慢慢絞緊了。
全身的每個細胞似乎都在叫嚷,想要品嚐神祇的滋味。
肌骨、血肉、氣息、一切來自於他的東西。
她全都想要,想要舔舐,想要觸碰,想要與之緊緊相貼、想要將它們都融入骨血,徹底合為一體。
——曾經被喚起的求生欲,讓她第一次動手殺人,那是最強烈的慾望,卻還冇有摧毀理智。
畢竟她還要想著事後脫罪、並非殺完就結束了。
而此時此刻,蘇澄隻覺得腦袋都昏了,思考能力彷彿都被抽離,整個人的意識像是被攪碎了。
唯有一件事無比清晰。
她抱著神祇的手掌用力啃下去,果不其然嚐到了神血的甘美滋味。
像是麪包圈上的糖霜,透著一種純粹的甜味,也像是濃縮的果漿蜜露,散發出一種醇厚的香氣。
蘇澄無暇去思索,自己為何能咬破神祇的皮膚了。
她扯開那垂落的殷紅衣袍,那半邊掛在肩上的衣料滑落,然後用力推倒了他。
黑髮男人微笑著向後,完全冇有抵抗,就這樣靠坐在了台階前。
殿堂裡幽紅的光芒流淌而下,在那凹陷的鎖骨間彙聚成血池。
那錦緞般亮滑的鬈髮散落如瀑,在玉石階梯上鋪開,有幾縷打著卷兒落在胸口,襯得肌膚越發潔白。
他線條分明的胸膛全然暴露,每寸皮肉都泛著誘惑的柔光。
那些棱角分明的肌塊,宛如被月光雕刻的大理石,線條精悍而優美。
神祇就維持著坐倒的姿勢,修長的手臂向兩側展開,一副任人采擷的柔弱模樣,而那具身體又滿含力量。
像是某種蓄勢待發、會隨時擇人而噬的野獸,偏偏展露出無害的狀態。
蘇澄隨之撲了過去。
她坐在男人的腰間,伸手按著他的胸膛,低頭看著那雙淬火黑玉般的眼眸。
那纖長的睫羽像是斑蝶撲扇的鱗翅,又長又密震顫著,投落的陰影劃過眼簾。
她忍不住湊過去。
摸著他漂亮的顴骨,凸起的眉峰,深陷的眼窩——
蘇澄不合時宜地想到很多東西,像是穿越前有過的戀情,激烈的,溫和的,短暫的,相對長久的。
無論是哪種,都冇有現在這樣的體驗。
她從來冇有這麼想去觸碰一個人。
哪怕一瞬間回籠的理智,讓她知道這並非是出自情感的自然選擇,而是被神祇權能影響的後果。
她仍然覺得十分享受。
……因為碰到了。
那種強烈的、無法言喻的饑渴——
在她趴在他胸膛上的這一刻,完完全全被滿足了。
神祇顯像的形態並非尋常人體的尺寸,他們身高差得太多了,所以入眼皆是雪白光潤肌骨。
她的指尖拂過那精瘦的胸膛、摸到柔軟如絲的黑髮,又觸及悍利緊實的腰腹,感受著肌肉漸漸緊繃。
神祇靜靜地看著她,臉上還帶著那種麵具似的微笑。
她俯身親吻他的下巴,描繪著線條淩厲的頜骨,以及因為仰頭展露的修美頸項,咬住了凸起的喉結。
神祇的軀體輕微地顫抖了一下,然後抬手握住她的後頸,像是某種允許的暗示。
但她已經顧不得這些了。
她想起晨霧裡搖曳的薔薇花苞,柔軟溫暖的花瓣在臉頰劃過,迎風而立的花蕊嫣紅如滴血。
蘇澄似乎也品嚐到花汁的甜美滋味。
像是蜂蜜在舌尖綻放,又像是果酒的餘韻炸開。
她抬頭時唇間漾開水線,另一邊就連接著那豔紅的薔薇,然後又被散落的黑色髮絲覆蓋。
神祇微微歎息,喉間溢位了滿足的氣音,伸手勾纏著女孩垂下的鬈髮,另一手扯開了她的環扣。
而她已經能勾勒其髖骨的形狀,隔著單薄的衣料抵住膝蓋,那充滿侵略性的熱意,既危險又誘人。
“所以——”
他用那雙美麗的、彷彿時刻燃燒著情慾的眸子盯著她,虹膜上裂開的金絲像是深淵裡閃爍的誘餌星。
“你快樂嗎?”
蘇澄有些迷亂地看著他,憑著本能抓住他的胳膊,將自己撐起來,接著又落回去。
然後她想起酒液釀造的工序,在滾筒碾過葡萄時,深紫的漿液會順著紋路流進橡木桶。
而他們似乎在用另一種方式丈量尺寸和方向。
她以為這會很困難,甚至痛苦。
但事實上她卻覺得異常快樂。
像是沉入暖融融的溫泉裡,每一寸毛孔都被填滿,整個人都被熱意充盈。
她喘息著仰起頭,看到高處的天馬雕像。
它沉默地俯瞰著下方的一切,寶石的眼珠裡似乎燃燒著憤怒的火光。
耳畔響起輕輕的笑聲。
“而且——”
神祇冇等到她的回答,卻好像也不那麼在乎,隻是伸手撥弄著她臉側的髮絲,指尖向後摸到了頸椎。
然後撫上了脊柱。
“你身上似乎帶了有趣的東西——”
蘇澄猛地驚醒過來。
他摸到的位置正是詛咒印記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