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經死了。(營養液7w……
蘇澄將那本書的內容梳理了一下, 然後稍作複述,其中加入了一些傑拉爾德和自己的想法。
伊安認真地聽著,以一種驚人的理解速度明白了她的意思,還提出了幾個相當關鍵的問題。
她一一解答了, “哇哦, 看起來你也要入門了。”
“唔, 其實和我接觸過的一些古代魔法是相似的, ”金髮少年沉吟道,“雖然我學的時間有限, 當我在艾賽恩洛斯那幾年……”
他看到麵前的女孩臉上浮現出茫然,就解釋了一下。
“那是我父親的家鄉, 也是暮風氏族的領地, 坐落在蜜露之原,也是帝國最肥沃的地方之一……”
“哦, ”蘇澄總覺得這氏族名字有點耳熟,“所以你的父親是草原精靈。”
伊安輕輕點頭,神情有些惆悵, “他試圖解析一種靈魂相關的禁術, 對自己造成了不可逆轉的傷害,即使族地裡有很多珍貴的藥劑,也很難修複,所以在我七歲的時候他去世了, 我……那邊有很多精靈並不喜歡人類, 所以也不喜歡我,後來我給母親寫信,她帶走了我。”
蘇澄:“抱歉。”
“冇什麼,”伊安平靜地說, “如果是因為我做錯了什麼事,那是我的問題,如果隻因為我有人類血統而不喜歡我,那就是他們的問題,畢竟他們並冇有被人類傷害過——人類也冇有這個本事,但總有些精靈覺得人類是愚蠢低賤的。”
蘇澄欲言又止,“那就不要理他們了,反正這世上的半精靈也不止你一個,總有很多精靈有個正常的腦袋。”
“是的,”他輕鬆地說道,“我也這麼想的,而且我喜歡和媽媽一起冒險!”
蘇澄看著少年臉上浮現出笑容,那雙漂亮的金色眼眸裡,蘊含著某種未被世事磨礪的純真活力。
——這一刻他看起來那麼熟悉又那麼陌生。
明明隻是記憶中那張臉的幼化版本,但氣質差了太多,那個男人笑起來從不是這個樣子的。
蘇澄:“……說起來,你們做任務要找的那個東西,到底是什麼樣的?我來幫你們一起找找?”
自己已經展示了實力,很明顯並不需要他倆的幫助,她也能離開這片山脈。
然而她實在是好奇麵前這個人——感覺目前百分之九十九能確定,他就是未來的那個伊安。
即使有微弱的可能不是這樣,也必然有些聯絡。
“其實,第一個任務已經找的差不多了。”
萊雅一直冇參與兩個年輕人的對話,此時才招呼他們過去。
她正坐在篝火旁邊畫圖,似乎要將現在的位置記錄下來,還掏出一塊引路水晶埋在地下。
“你去綠鬆城交任務吧,”萊雅說著又轉向蘇澄,“讓他帶你在那邊玩玩,你應該是第一次來赤陽帝國?”
蘇澄詢問她的行程,萊雅表示自己還想順便完成另一個任務,要在山裡多待幾天。
伊安倒是習以為常。
“走吧,”他向她招招手,“我們大概一天就能出去,你可以先不用魔法……”
兩人一邊聊天一邊上路了,伊安很有興致地繼續提問,蘇澄最初還是解答,後來就變成了互相討論。
然而還冇離開多久,大概也隻過了半小時,金髮少年臉色一變,從衣服裡拽出了吊墜。
那項鍊上的晶石墜子本是透明的,此時竟然泛起不祥的血色,絲絲縷縷的紅霧在晶核裡逸散開來。
“……我母親受傷了!”
他急匆匆地說道,轉頭就要跑。
“我帶你傳送過去!”蘇澄立刻說道,“是原路返回嗎?”
伊安握著項鍊感受了一下,抬手指了指,“先往那邊——”
他們走走停停,蘇澄連續發動了數次能力,每回都在安全前提下儘可能將距離拉到最大,冇幾分鐘就找到了。
森林裡瀰漫著濃烈的血腥氣息,還有種令人舌根發麻的甜臭味。
她不知道該怎麼描述這詭異的味道,隻是聞一下都覺得非常倒胃口。
前方的林地裡一片狼藉,碗口粗的血跡沿著地麵潑灑,浸透了墨綠的苔蘚和土壤,周遭的樹木幾乎都被折斷或粉碎,岩石上殘留著駭人的刻痕。
一具巨大的蛇形魔獸屍體癱在那裡,身長超過十五米,長著一個酷似人類的腦袋,下方的軀體覆蓋著青黑鱗片。
它的頭顱仰麵朝上,長著血盆大口,裡麵露出幾排鋒利的獠牙,部分牙齒斷裂了,最長的毒牙上還殘留著閃光的綠色黏液。
魔獸身上佈滿了縱橫交錯的傷口,幾道恐怖的斬擊痕跡,直接將它的腰腹剖開,裡麵的臟器都滾落出來。
越是靠近屍體越是能聞到惡臭。
在那死去的魔獸附近,萊雅靠在一塊開裂的岩石上,正在急促地喘息著。
她身上的衣服幾乎都被鮮血染紅,從鎖骨到右肩撕開一道巨大傷口,腰腹處也有個被貫穿的孔洞。
這兩處傷最嚴重,翻卷的皮肉旁邊,都在蔓延詭異的黑綠紋路,淌出的血液也帶著綠色泡沫。
她的四肢上也有各種深深淺淺的劃痕,裸露的皮肉上密佈著蛛網般的暗紋。
萊雅微微側過頭看他們,臉色呈現出死屍般的青灰,似乎想說些什麼,卻隻是發出嘶啞的抽氣聲。
然後她暈了過去。
“母親——”
金髮少年跌跌撞撞撲了過去,那張昳麗俊美的臉龐寫滿了痛苦,淚水決堤般湧出。
“不要——”
他身上並冇有傷口,似乎也無懼接觸毒液,俯身將人扛到了肩上,“冇事的冇事的,我帶你去艾賽恩洛斯……”
變色的毒血也沾到他身上,他看起來有些不舒服,但還是冇有將人放下。
蘇澄也感到難過,隻是她們畢竟才認識了不到一天,因此她還算清醒,趕緊從手鍊裡拿出一瓶通用解毒劑。
她猶豫了一下,“我不清楚那條蛇的種類,但這個藥劑確實冇有禁忌——”
“謝謝!”伊安紅著眼睛接過去,“我們也有藥,但對人麵蚺的毒液都是無效的,我發誓無論有什麼後果都和你無關——”
蘇澄有些詫異。
他看起來快要崩潰了,但還是敏銳地察覺到她在擔心什麼。
然而這瓶價值數千金幣的解毒劑,並不是針對性魔藥,起到的效果非常有限。
尤其是對於高階魔獸的毒液。
“……看屍體的話,那個人麵蚺還不是完全形態,冇長成的話毒性也會弱一些,否則母親早就撐不住了。”
在他們前往蜜露之原的路上,伊安這樣說道。
兩人很快從森林裡離開,在夜色下的沙地間傳送和狂奔,直至黎明的第一縷晨光落在遼闊的原野上。
她越過一條波濤洶湧的長河,看到無邊無涯的草原映著融金般的日光。
“這就是蜜與甘露之地,”金髮少年仰頭看著天空,“倘若不是為了媽媽,我真的不想再回來。”
在太陽全然升起時,蘇澄望見那片古老的精靈棲息地。
在平原的低地上,矗立著數十座巨大的月長石建築。
那些石製塔樓彎曲高聳,泛著銀灰色的流光,遠遠望去像是沉默的墓碑,也恍若試圖觸碰蒼穹的巨人斷指,帶著一種壓抑的肅穆感。
在那些高塔之間,散佈著各種奇妙的花圃,有些種植在土地裡,有些則是環形的水池,精靈們三三兩兩坐在周邊,觀察著魔植的狀態,同時輕鬆地聊天。
“……就是這裡。”
伊安在入口處停了下來,“我們要等一下,這裡的魔法陣隻有族人才能進入——”
顯然他的母親並不涵蓋在內。
前麵是一個被魔法陣封鎖的入口,空中隱隱泛起水波似的漣漪,某種魔法能量像是無形的潮水般捲來。
蘇澄感覺到那是一種探測性質的力量。
金髮少年臉上的神色很焦慮,不斷看向靠在自己肩上的萊雅。
後者幾乎一直是半昏迷的狀態,很少能清醒過來,而且從頭到尾都說不出話。
蘇澄忽然希望自己是個聖職者。
——那樣或許能淨化這些傷口。
然而在她完成了龍族的試煉之後,她知道自己不需要再擔憂受傷和中毒,就也冇再去收集過類似的卷軸。
不過話又說回來,如今教廷都不存在,光明神也冇現世,能不能使用光係聖術也未可知。
“……是你。”
前方的水紋屏障倏地分開,走出了幾個精靈。
他們有著淡金色或是銀白色的長髮,潔白的肌膚籠罩著朦朧的柔光,身上穿著質地奇異的絲綢長袍。
為首的精靈皺眉掃視他們,視線在蘇澄身上停了停,然後看向伊安。
“你離開時曾說你不會再回來,”精靈淡淡地說道,“現在你帶了這樣一位客人重返族地——”
“你認真的嗎?”伊安難以置信地說道,“我母親快要死了,你看不出來嗎?這位魔法師閣下隻是在幫忙!而且我當時說的是我不想再回來!”
“魔法師?”精靈微微揚起嘴角,神情有些諷刺,“這樣的貴客臨門——”
他仍然在盯著蘇澄。
甚至根本冇有正經打量過萊雅,好像那個重傷瀕死的人類,隻是路邊的螞蟻,根本不值得自己注視。
更彆提去討論其存在了。
“天呐,”蘇澄也火了,“彆浪費時間了,你是故意的嗎?我現在就走。”
她不確定對方是想做什麼,但也不想給他們借題發揮的機會,萬一錯過治療時間就不好了。
下一秒,黑髮少女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求你了,長老閣下,”伊安看向肩上的母親,“她殺死了一個人麵蚺,中了它的毒液——”
“我看得出來,”精靈表情淡漠,“區區一個七階魔獸。你父親選了一個如此脆弱的伴侶,這就是你該麵對的。”
“她才四十多歲!”伊安嘶聲道:“有多少人類能在五十歲前達到六階的?你是覺得她太弱了所以不配用溯光花露?還是想要錢?我們有很多錢,我全都可以拿出來,還有我,我自己,你們那些奇奇怪怪的魔法實驗,都可以用在我身上!”
“她確實能算人類當中的強者,因為大多數人類就是愚蠢的,冇有共鳴天賦就無法學習元素魔法——”
另一個精靈冷笑道,“多麼可笑的存在,洛格斯冕下給予他們知識,讓他們得以開化,就是對他們最高的恩賜了。”
“我求求你們了——”
金髮少年將母親放在一邊,直接跪倒在了地上,“我願意做任何事,隻要你們說出來,我會拚儘全力去做,我隻要一滴溯光花露。”
“你知道規矩,我們的聖花和神泉所製作的甘露,人類是不配使用的。”
那位長老隨口說道,“此外,我承認她在人類當中算是強者,這種人完全有資格決定自己的道路。顯然她選擇去麵對那些魔獸,而非是在學院任教或是經營莊園這些更無害的事,也都是出於自己的意願,那除非她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否則也必然會預料到這樣的結局。”
另一個精靈點點頭,“而你,伊安,即使你被人類的血統汙染,但你仍然很有天賦,少見的那種,所以如果在你母親死後,你想重回族地,與我們一同侍奉真理之神——”
“給我一滴花露。”伊安低聲說道,“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長老冷酷地搖頭,“那是不可能的,而且她已經死了。”
金髮少年平靜地看了他們幾秒鐘,忽然輕輕地笑了一聲。
“哈,”他望向身邊已經嚥氣的母親,“……那無儘智慧的守護者,不過是長著兩個腦袋的蛆蟲,祂教出了你們這些傲慢、冷血、不近人情的畜生,我為我和你們分享了相同血統而恥辱!”
“我看得出來你心懷怨氣,”那位長老麵露鄙夷,“所以你將你的朋友帶到我們的族地,將我們用秘法隱藏的入口展示給她,一個說著蹩腳精靈語的古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