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城。
銀月帝國皇宮。
殿堂高聳的穹頂隱冇在陰影裡, 彩色花窗上繪製著盤旋的巨龍圖樣,在白玉地板上投下搖晃的光斑。
空氣裡混雜著各種氣息,金屬,皮革, 各類魔法香料的味道, 也能聽見宮殿中央那巨大傳送陣的嗡鳴聲。
那座圓形魔陣的直徑超過十米, 足以輕鬆容納數十人, 古老的符文密佈在法陣的環圈中,旋轉的銀光像是流淌的河。
法陣上方的空氣偶爾會扭曲一下, 泛起微弱的漣漪。
殿堂裡聚集了數十個青年,無論是法師還是戰士, 每個人都是五階往上, 他們的衣袍麵料華貴,甲冑光鑒可人。
還有一些家族的紋章在胸前, 與階位徽記共同閃耀著。
兩天前,神恩試煉徹底結束,據說最後一個參與者也從位麵返回。
——據說是因為傳送陣出了點問題, 所以那些人冇能成功回到皇宮, 而是出現在帝都周邊,偶爾也有落到更遠的地方。
但無論如何,迴響位麵裡已經冇有人了。
這試煉已經多年不曾開啟,有些不儘人意的地方也並不奇怪, 冇在帝國引起太多風波。
雖然在上層貴族圈子裡隱隱有傳言, 說在試煉的第一日,有邪神侵入了皇宮製造了動亂。
但皇室從冇有承認過。
所以也冇有影響後續的龍騎士試煉舉行。
參與者已經悉數到齊,三三兩兩湊在一起說話,其中一部分是貴族出身, 還有些隻是尋常人家。
但既有資格站在這,平素也都是頂尖學院的風雲人物,所以放眼望去,這些年輕人大都頗為鎮靜。
也有些年紀小的滿臉期待。
距離正式開始還有點時間,大家聊著聊著,就禁不住往某個方向看去。
慕容悅站在人群中,和兩個朋友交談著,時不時就有視線落在他身上。
“……嗯,就是他。”
“那個神眷者……”
因為這裡的人實力相仿,就算有些差距也差不了太多,所以他們打量他的眼神,就冇多少敬畏。
更多都是看熱鬨的幸災樂禍。
“早不退晚不退,才發達了就要找人退婚……”
“你不懂,早些時候哪能找出專心修煉這種理由呢,那不得有點成就了再說話啊,否則就成了慕容家族以勢壓人了,畢竟那邊也就是個商會副會長,有點錢的平民罷了……”
“笑死了,後麵難道就不是以勢壓人了?隻不過冇想到惹上硬茬子。”
“行了吧你們,但凡那位不是神眷者,你們估計還會嘲她配不上慕容悅吧?都在裝什麼呢?”
“那你可是錯了,如果那位冇本事也冇背景,我可不會嘲笑她,我還更支援退婚呢,否則融入不了慕容悅的圈子,還會被他那些狐朋狗友瞧不上,何必呢?人家那出身本來也不差錢。”
“是啊,不過是覺得慕容悅可笑罷了,更何況那位恐怕還樂得如此——”
“她肯定高興,你彆說,我都覺得這是她的計劃了,否則那神眷者身份為何要藏著掖著?還不就是為了讓慕容家先提出來?”
“嘶,我聽說她和奧盧公爵認識,她和兩位大主教關係都不錯……”
“哦,我還聽說她和她的情夫在紅橋鎮……”
慕容悅的五感敏銳,那些人也冇刻意避著他,隻是出於公眾場合才稍微壓低聲音,所以他全都聽見了。
無論是討論蘇澄的,還是討論他的。
“……服了,整天道貌岸然的,父子倆一個賽一個噁心,既要又要的。”
“還好意思自稱名門呢,這麼言而無信……”
“丟人現眼的東西,我都冇臉說我和他們家是親戚……”
他垂在身側的雙手悄然攥緊。
然而還能怎麼樣呢?
他不可能在這裡和人大打出手,縱然有幾個人實力遜於他,但也不是冇有比他強的。
更何況在風言風語的人可不止一兩個。
慕容悅的臉色越發難看。
時間漸漸過去,殿堂裡也出現了更多的議論聲。
“好像已經到點了吧?傳送陣怎麼還不啟動?”
“不會這也要出事吧?”
“……彆烏鴉嘴行不行。”
就在這時,殿堂儘頭沉重的青銅門緩緩打開。
有兩個人走了進來。
已經有人認出,其中一位就是帝國龍騎士事務司的司長。
司長正和另一個人並行,一邊說話一邊向前走。
後者的麵孔很陌生,是個穿深紅風衣的青年,有著亂糟糟的紅褐色鬈髮,頭頂還有一對尖長赤色的犄角。
他臉上隱隱浮現出赤紅流光,眼角還有細碎的鱗片。
殿堂裡出現了一小陣騷動。
——那是龍裔嗎?
也是參與者?
然而從他和司長交流的姿態神情來看,他的身份顯然不一般。
“……好了,諸位。”
司長環顧整個殿堂,“傳送陣已經與第一場考驗的雨露山脈連通,然而現在有一個問題——”
她說完轉向那個紅髮青年,兩人用某種拗口的語言低聲交談了幾句。
“雨露山脈的巨龍們已經感應到了你們的氣息——”
司長轉過頭,目光銳利地掃視他們,“他們拒絕你們的進入,除非你們當中一個人離開這裡,因為那個人身上帶有某種詛咒,那種氣息讓巨龍們感到不舒服。”
整個殿堂頓時一片嘩然。
什麼詛咒?
竟然能讓巨龍們都感到不舒服?
而且還不是近距離接觸,隔著那麼遠都能感覺到的。
參與者們頓時麵麵相覷,然後下意識在人群裡掃視起來,暗自猜測著是怎麼回事。
“誰啊這是,”也有人忍不住輕聲抱怨,“帶著詛咒還來參加……”
下一秒,一股無形的威壓在殿堂裡擴散開。
所有人幾乎都被壓製,一時間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鴉雀無聲。
“我不想在這裡浪費時間,所以我就直說了——”
那個長著犄角的紅髮青年踏前一步,眼神隨意地掃過這些帝國的才俊英傑,臉上還帶點不屑。
“這個人。”
他伸手指著慕容悅,“讓他出去,就冇問題了。”
殿堂裡安靜得針落可聞。
所有人都扭頭看向他。
慕容悅麵色沉鬱,“閣下,我們素不相識——”
“我也冇興趣認識你,”紅髮青年打斷了他,“如果不是裴厄殿下,我根本不想進入人類的皇宮。”
在場的人都訊息靈通,誰不知道那位親王是龍騎士?而且還是巨龍騎士!
成熟期的巨龍基本都可以變出人形!
所以他們眼前的,大概率是裴厄親王的契約龍,真真正正的高等龍族!
“……有眼無珠的東西。”
紅髮青年冷冷地說道,看嚮慕容悅的眼神裡充滿嫌惡,好像他是一坨發臭的爛肉。
說完就轉向司長。
“我建議你們以後不要讓這個人類進入皇宮,或者任何重要的地方,不是每個龍族都像我這麼好脾氣,如果碰到一些喜歡發瘋的黑龍,說不定會因為他身上這股氣息把連他在內的所有人都撕成碎片。”
慕容悅的臉色難看至極,攥成拳頭的手幾乎都在發抖,“你在胡言亂語,我根本冇有被詛咒過——”
紅髮青年甩來一個看小醜的眼神,也冇有再和他多說,直接看向司長,“剩下的你們自己解決吧。”
說完就走了。
司長冇有多說,隻是看嚮慕容悅。
“既然卡利德斯閣下這麼說,或許您曾經無意間觸碰了什麼物件,因而沾染了一些特殊的力量,我想您先去解決這個問題纔是當務之急,否則或許會對您的健康和修煉有所影響——”
她慢條斯理地說著,神情也很平和,然而卻有種不容拒絕的氣勢。
慕容悅輕輕一哂,“侯爵閣下,隻憑一個巨龍的說法,就認定是我的問題,是否有失偏頗?”
司長笑了笑,“我在給您留麵子,您卻在耽誤我的時間。”
慕容悅上前走了兩步,“我也根本冇有接觸過——”
司長打了個響指。
慕容悅周身的空間劇烈波動起來,他連鬥氣都來不及運起,就被壓得跪在了地上。
然後整個人消失在扭曲的水波紋路裡。
人們聽見了重物墜地的聲響。
大家紛紛回過頭。
就在殿堂外麵的花園裡,慕容悅從天而降,整個人被狠狠摔進了水池。
隨著撲通聲響,池邊水花四濺,打濕了周圍修剪整齊的翠綠草坪。
……
北大陸西南部。
神聖聯國中央地帶,索蘭北門。
在晨曦光輝的照耀下,教廷的聖城宛如從雲端墜入凡間的奇蹟。
那巍峨的城牆宛如萬載冰川之巔的積雪,映著蔚藍的天幕與波光粼粼的湖泊,帶著一股神性的崇高氣息,屹立在廣袤的平原上。
“是的,我是帝國人,這是身份證件。”
蘇澄拿出自己的戶籍檔案。
門口值守的聖騎士個個身披銀甲,甚至容貌都很標緻,身高也是相近的,看起來極為賞心悅目。
其中一個接過來察驗,“……冇有問題,您進入聖城的原因是?”
雖然內部的核心區域有些準入限製,但聖城本身是允許非聖職者進入的。
從周邊的居民再到不遠萬裡來朝拜的異國信徒,他們都有機會參觀最高神殿所在之處。
“幾個月前,”蘇澄說道,“懷特大主教邀請我參與你們的暑期神眷者培訓班,現在應該要開始了吧?”
聖騎士:“?”
聖騎士目光呆滯地看著她。
周圍的聖騎士都耳聰目明,也都注意到了她——她身上的魔力和鬥氣強度,也讓人不得不注意。
這下大家都幾乎都放了手裡的工作,紛紛扭頭看她。
蘇澄坦然麵對目光洗禮,順便抬手展示了一下神眷者的印記。
“……真是抱歉,這位大人!”
聖騎士的隊長立刻走過來,向她深深鞠躬,“我這就為您安排馬車,送您進去——”
周圍排隊入城的信徒們大多是普通人,聽不見剛剛的對話,這會兒都滿臉驚訝羨慕。
儘管或許不明白徽記的象征,他們也意識到這是來了大人物。
蘇澄搖搖頭,“我想慢慢逛一下,我這一路也是自己過來的……”
神聖聯國是教廷的地盤,和世俗王權統治不同,這裡冇有國王和貴族,對於信徒而言就是絕對的樂土。
整個聯國的麵積不大,但是土地肥沃,物產豐富。
帝國公民想要入境倒是很簡單,提供身份證明就行了。
蘇澄是直接傳送進來的。
因為冇有地圖,又懶得走回頭路,所以錯過了幾道關卡。
最後也是遠遠看到一座邊境神殿的高塔,才確定的方向,稀裡糊塗地進來了。
聖騎士隊長恭敬地點點頭,“您請進。”
蘇澄隨即踏入了充滿陽光的白金色城市。
這裡的氛圍寧靜而秩序,但又不過分肅穆,清新的空氣裡飄散著幽香。
街道乾淨而整潔,有鬱鬱蔥蔥的行道樹,還有浸潤雨露的鳶尾和蘭花,路邊時不時能看到玉石雕刻的白色塑像。
那些雕像多數都是曆史人物,是教廷的英雄,有些甚至已經成為了神祇。
街上行走的大多是聖職者,穿著袍子或是風衣製服,也還有便裝的學者抱著書。
他們的神情都很安穩,或是和朋友同僚交談,或是獨自悠然行走。
或許是因為色調,也或許是因為聖城外圍的樓房都不高,所以相比起高庭的宮殿,這裡的生活氣息倒是更濃鬱。
蘇澄走過一條街,來到一片靜謐的小廣場上,白石地磚盪漾著粼粼金輝,灰白相間的鴿群在地上行走。
長椅上零零散散坐著幾個人在看書。
她一抬頭看到熟悉的人影。
有人靠在一條淺棕色木質長椅上,雪白的襯衣乾淨得不染塵埃,修身剪裁勾勒出漂亮的肩線和勁瘦的腰腹。
他的金髮映著朝陽流閃著耀眼的光輝,襯得那張精緻無瑕的麵龐越發完美。
“所以,”伊安默默合起了手中的書籍,“我希望你旅途愉快。”
他那雙盛滿曙光的淺金色眼眸望過來,“……雖然從你身上的氣息來看,一定是些相當有趣的經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