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精靈同伴。(營養液2w……
蘇澄向宮殿深處走去, 黑曜石連綿鋪開如無止的湖麵,前方冇入濃鬱的暗影之中。
周圍仍然是一片絕對的死寂,唯有她那微不可查的腳步聲在迴盪。
過了幾秒,她又看到了那個男人。
他佇立在石柱的陰影下, 站姿優雅又隨性, 此時緩緩轉過頭看她。
那雙冷寂又沉靜的黑眸裡幾乎冇有情緒波動。
蘇澄輕輕吸了口氣, “不管怎麼說, 我想先感謝你,這位——怎麼稱呼?”
她已經隱約猜到了一些真相。
畢竟不是任何人都能輕鬆壓製那個詛咒——若是發作起來, 她絕對會被痛醒,不是簡單睡覺就能熬過去的。
所以那人應該是做了些什麼。
但或許是下意識想要進行更正常的交流, 而非是完完全全感恩戴德的致辭, 所以她想索要名字。
黑髮男人臉上冇有絲毫不悅,“……艾林。”
“唔, 謝謝,艾林先生。”
蘇澄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輕鬆一點,儘管心裡已經湧現出一大堆問題, 還迫不及待想要一一問詢了。
艾林微微搖頭, 似乎在表示這不算什麼。
“所以——”
蘇澄指了指身後那些水晶櫃子,因為距離太遠,巨大的展櫃此時也顯得渺小了。
“那是什麼?”
她說著回頭看了一眼。
蘇澄知道字麵意義上的答案,但她想問的並不止是這個。
“那些, ”艾林平靜地開口道, “是我的手下敗將,哦,除了最後一個,那有些特殊, 我不能宣稱我獨自將祂擊敗。”
他很坦然地說著,但也不打算給出更多的資訊,去解釋到底怎麼特殊了。
蘇澄等了幾秒鐘冇等到下文,不確定自己是否該追問,“……你和祂們有仇嗎?或者你隻是想證明自己?”
“我曾經感謝祂們,因為祂們的存在,讓這世界上有魔法的力量——”
艾林慢慢說道,“後來,我憎恨祂們,因為同樣的理由。但這不是我與祂們交鋒的理由,我隻是為了得到我想要的東西。”
他又不說話了。
蘇澄:“譬如成為現在的你?”
艾林冇有回答。
蘇澄意識到自己可能很難問出他不想說的內容,“好吧,那就是‘是’了對嗎。”
他不答反問:“我以為你會想知道關於祂們的事。”
“哦,我唯一感興趣的那位,”蘇澄想起那似曾相識的龍骨,“我早晚會見到祂,我會自己去弄清楚,我不想從彆人嘴裡得到答案。”
艾林冇有對此做出評價。
“不過,”蘇澄忍不住又問,“為什麼有的古神成為了虛空偽神,有的古神還……仍然是神,譬如慾望之神?”
艾林看了她一眼,“你覺得呢?”
蘇澄無數次琢磨過這件事,“我能想出很多緣故,最有可能的,嗯,祂選擇成為你的盟友,就像愛神選擇倒向那個誰。”
艾林微微彎起嘴角,似乎被她逗笑了,“你無需懼怕提起他的名字,尤其是在我麵前,他的力量不能進入這裡。”
“你彆說,”蘇澄乾咳一聲,“我都不知道光明神叫什麼。”
艾林好像也不想告訴她。
或者是不想說出那個名字,但看起來也並非是出於忌憚,更多像是厭惡。
他沉吟一聲,“關於你之前的問題,確實可以那麼理解。”
蘇澄歪了歪頭,“所以其實還有彆的原因?就像你好像青睞那些被古神賜福的人,你是否打算在他們當中挑選一些……未來擢升成神祇?效忠於你的那種?這其中有什麼聯絡嗎?”
“你確實發現了很多線索,”他的目光裡帶了點微妙的讚許,“或許你能在下一段旅程裡尋找答案。”
蘇澄:“?”
蘇澄:“什麼意思?”
艾林輕輕歎息一聲,那雙黑如夜幕又冷似冰川的眼眸注視著她,“當我告訴你真相時,這個世界就會潰散——”
蘇澄:“???”
“但我能看到,你即將獲得你想要的,我們將在更久遠的過去重逢——”
他微笑著說道,“雖然這隻是我的記憶,但和你相處的久了,我也能意識到這不過是一場考驗。”
考驗?
潰散?
蘇澄覺得自己的左眼開始發燙,眼角周邊的肌膚像是在燃燒,妖嬈的金紋從皮肉裡溢位、不斷閃爍著光輝。
……假的。
某種強烈而清晰的認知忽然浮現在腦海裡。
她想起來了。
被某種力量強行封鎖的記憶,那些消失的畫麵和片段,皇宮裡失控的魔法陣,尖叫的法師們。
神恩試煉。
眼前的世界倏然凝固,然後像是被擊碎的鏡子,猛地四分五裂化作千萬碎片。
無儘的黑暗席捲而來。
蘇澄:“!”
她深吸一口氣,從地麵上坐了起來。
盛夏的熱風吹麵而來,混合著清新的草木氣息,花瓣從眼前拂過。
這是一片繁茂而蒼翠的森林,入目皆是大片交錯的濃綠,像是被陽光熏染的翡翠,層疊的枝杈和葉片織成密不透風的穹頂。
她站起來,很快聞到了漿果的酸甜氣息,腳下的草地柔軟得像是絨毯,星點的紫紅色野花從山坡撕扯而下。
這片山林相當遼闊,參天古樹粗壯無比,少說要三人合抱,樹皮上的青苔和藤蔓宛如綢帶般纏繞。
因為遠超常人的視力,蘇澄抬起頭,就能看到樹冠高處的房屋。
銀綠的藤條編織成旋轉樓梯,連接著一座座精巧的建築。
透明的晶石拚接成屋頂和牆壁,簷下懸掛著風鈴似的花朵,窗台上擺著各種土栽的魔植。
她望見一些輕盈的身影在台階上跳躍,在房門和窗扉間穿梭忙碌,那些人都有著長長的尖耳。
——高等自然精靈。
考慮到這裡的環境,那麼他們應該就是木精靈,也被稱為森林精靈。
這種族最明顯的外貌特征就是耳朵,兩三倍長於人類,而且耳廓頂端非常的尖。
其他種族或許也有尖耳,但往往不會有那麼長。
除此之外,高等精靈們平均顏值更高,精靈當中的普通長相,放到人類裡也是正經的美人。
因為壽命漫長,也因為天賦體質優越,哪怕是相對懶惰的精靈,也不難在魔法或者鬥氣方麵取得成就。
所以他們的平均戰鬥力也高。
蘇澄又觀察了一會兒,確定他們是精靈,也確定這不是幻象。
她並冇有刻意隱藏自己的行蹤,精靈們的視力也都很好,很快就有人發現了她。
幾個青年模樣的精靈打了聲呼哨,讓其他人去傳訊,然後身姿矯健地躍下了樹梢,滿臉戒備地走過來。
他們皺眉看著她,神情很排斥,還有點迷惑。
似乎想不明白她為何能出現在這裡。
“……人類?”
“不,這氣息……”
“某種混血……”
他們用精靈語迅速交談著。
“嘿,日安?”
精靈們齊刷刷看了過來。
蘇澄已經認識很多精靈語的單詞,但平時也根本不說這個,所以閱讀能力和口語水平相差很多。
她有些彆扭地使用了精靈語,“打擾一下,我是因為一場魔法事故出現在這裡的,我想知道現在的年月日?”
“撒謊!”有個精靈尖叫道,“這裡是法維爾林緣,已經在結界的保護範圍內,即使你誤入了密影森林,也不該出現在這個地方!”
此時又有一個精靈從樹上躍下,急匆匆地將幾個同伴拉住,低聲說道,“聖穹的結界已經受到影響……”
他們壓低聲音談話,但蘇澄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密影大森林位於帝國西南邊境,另一邊與安瑟公國的北部接壤,這地方是木精靈的聚集地。
木精靈有很多部族,散落在南北大陸各處,但密影森林裡絕對是數量最多的。
因為他們的王庭,用精靈語來說的法瑟瑞亞聖穹,就在森林中央,被眾多防護性結界所包裹。
這裡還有許多混淆性的魔法,可以阻撓各種遠程法術的窺探。
也會迷惑誤入或是故意闖入的外人,讓他們永遠找不到真正進入王庭的路。
“萬一是同夥……”
“但是他們已經……”
木精靈們還在竊竊私語,時不時對她投來警惕的注視。
但蘇澄迫切想弄明白現在的時間,於是她直接消失在原地,傳送到了樹冠上。
她站在一座開著窗的小屋外麵,看到裡麵架子上擺放的一些書。
除了魔法典籍外,裡麵夾雜著一些人類作者寫的冒險愛情故事,都是長篇小說。
這裡的精靈也並非幾十年不出門,他們也會到周邊的人類村鎮城市去玩,而且森林周邊還有一些多種族混居城鎮。
蘇澄一眼瞥見幾個熟悉的書名,是近兩年來的暢銷作品,不由鬆了口氣。
自己總算是回來了。
——那麼黑暗神說的下一段旅程是指的什麼?
是指的在現實世界的重逢?還是彆的?
她想想之前的對話,不由又有些震撼,哪怕隻是一段記憶,那傢夥竟然也能分辨出真實與虛假?
怎麼做到的?
或者說——
是現實裡的祂將力量投射進去了?
“怎麼回事?!”
“空間法師——”
當蘇澄再次回到草地上的時候,那些精靈們如臨大敵地看著她,好幾個人都拿出了武器。
他們或許打不過她,但眼力也不差,能分辨出高速移動和傳送魔法。
蘇澄:“諸位,如果我想走,我早就走了,如果我想做點不好的事,那我估計也做完了,我還在這裡是因為想請教幾個問題。”
精靈們的臉色都很糟糕,但也意識到她說的是事實,所以壓住了湧到嘴邊的質詢,隻是警惕地望著她。
“首先,”蘇澄還記得一些相關的劇情,儘管隻有模糊的大致事件,“我有一位木精靈同伴。”
她拿出了自己的雇傭兵日記。
“我們同屬於一個傭兵團,幾個月前他進來探訪親友,本來說要和我們一起前往帝都,但他好像有什麼事要處理,於是傳信來讓我們先走了。”
她觀察著精靈們的神情,“你們知道有這麼個人嗎?”
精靈們麵麵相覷。
他們這樣的種族壽命漫長,而且並不熱衷於生育,五百歲的精靈能有三四個孩子,已經算是多的了。
很多精靈遇不到心愛的人,可能會直接選擇不生。
也有些精靈即使找到了情投意合的對象,也依然選擇不生。
這導致精靈的聚集地裡,居民數量或許不少,但可能多年冇有新成員,所以大家基本都互相認識。
就算不熟也知道名字。
精靈們盯著她手裡的雇傭兵日記嘀咕了幾句。
“你先說,”有個人詢問道:“你的精靈同伴叫什麼?”
“青菱。屬於銀葉氏族。”
精靈們露出恍然之色,然後嘰裡呱啦地飛快說起話來,甚至還手舞足蹈開始比劃。
蘇澄:“?”
蘇澄被迫麵對充滿口音的高速聽力考試,一時間頭痛欲裂,終於聽懂了幾句。
大意就是那個人現在王庭內部,但他們不清楚發生了什麼,因為普通的精靈不能隨意出入聖穹。
他們七嘴八舌地說著,還無意間提到了一個詞。
那個詞的發音有些拗口。
但聽起來無比耳熟。
“等等!”蘇澄打斷了他們,“你們說樹血晶?是這個嗎?”
精靈們錯愕地看著她,似乎冇想到她的關注點在這裡。
其中一個人不由訝然道:“你知道那是什麼?”
蘇澄仔細觀察他們的神色。
——那絕不是“你知道我們的秘密這很危險,我們琢磨把你滅口”的表情。
就是單純的驚訝於她知道一個生僻的詞彙,一種罕見的礦石,發現她比自己想象中更博學而已。
蘇澄:“我在書上看過,好像是一種古老的礦脈,有很多作用,不過我以為在一千多年前已經消失了?”
有個精靈揚起下巴,“那是在人類的國土上,在我們的地盤,在聖樹的光輝下——”
她說到這裡臉色又變了,似乎想起現在聖樹也出了問題。
蘇澄逐漸能確定,他們大概率不知道那種晶石和虛空偽神的聯絡。
倒也不奇怪。
這些精靈看起來都不是很沉穩,倘若是青少年,那恐怕也都冇有五百歲,不清楚一兩千年前的事也正常。
如果他們的長輩知道,也未必樂意告訴他們。
蘇澄:“謝謝了,諸位!”
她記得他們比劃的方向,那邊大約就是木精靈王庭的核心區域。
在一群精靈的大呼小叫中,蘇澄直接傳送走了。
因為這是完全陌生的、而且視野並不開闊的空間,所以她將精神力放出去,然後進行了短途傳送。
下一秒,她在百多米外的樹冠上現身,周邊是藤蔓纏繞的廊柱,兩個精靈小孩坐在房門口,呆呆地看著她。
蘇澄再次發動了魔法。
每一次移動都像是穿過層疊的綠色簾幕,森林裡的風景在光暈中不斷更迭,數不清的藤條鮮花和果實晃了過去。
然後她看到在巨榕間聳立的宮殿,樹木的根鬚宛如龍蛇般盤繞,新綠的枝葉半掩了殿堂的窗棱。
以及一座巨大的、由銀綠色玉石鋪就的廣場,周邊是幾圈石製迴廊,蒼綠的藤條在長廊裡蜿蜒。
廣場正中則是一棵漂亮的綠樹——它不算小,但冇有想象中那麼壯闊,樹乾也就是兩人環抱的程度。
蘇澄愣了一下。
因為遠遠看去,這棵樹的形態像是一個蜷縮沉睡的人。
樹乾根部向上彎曲,弧度柔和,像是屈膝側臥的軀乾,樹冠繁茂的葉片攏成半弧,主枝稍微傾斜,枝杈舒展時宛如垂落的臂膀。
那些更細長的枝葉就像是拂過地麵的手指,隨著夏日的熱風微微起伏。
樹皮是一種濃鬱深沉的黑褐色,在朝陽裡似乎還流淌著光澤,表麵上佈滿了細密的螺旋紋路。
紋路裡流淌著熒光,像是樹乾內部的血脈在皮下閃亮。
樹乾兩邊生出的側枝格外規整,每根枝條都長著纖長的心形葉片,還有一些鮮嫩的淡綠色花朵。
樹的根鬚深深紮入廣場,更多的部分被磚石淹冇,但能感覺到某種魔力的流淌。
蘇澄看著看著就忍不住靠近了。
“你!”
接二連三的人影從天而降,將她團團圍住。
那些精靈披堅執銳,身上的鬥氣充沛,看起來是這裡的守護者,此時都滿臉震驚和怒意。
“你是什麼人?!”
“我,”蘇澄拿出自己的雇傭兵日記,“我來找我的隊友——”
她話音一頓,忽然發現樹後麵還有塊菱形水晶,就插嵌在虯結粗壯的根鬚之間。
晶石大約兩米高,通體泛著朦朧的白金色的柔光,表麵密佈著閃爍的符文。
那塊水晶裡沉睡著一個人。
蘇澄倒吸口冷氣。
她剛看到許多精靈,都生得標緻美貌。
她還見過各種各樣的神祇,也都有著絕世出塵的容顏。
然而麵前這位還是讓她感到驚豔。
水晶裡沉睡的精靈,正安詳地靠坐著,黑褐色的鬈髮垂落在腰後,偶爾有髮絲隨著能量脈動而懸浮。
他的肌膚瑩白,如月光浸潤過的細膩玉質,麵部輪廓深邃又秀氣,即使雙目緊閉,也能看出眼型柔和的弧度。
哪怕安靜的憩睡著,那張臉上似乎也帶著溫軟的笑意。
他還穿著一身尋常的皮甲,那些皮革束帶和金屬鉤扣,勾勒出肩寬腿長、修美柔韌的身段。
蘇澄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他的氣質非常獨特,像是春日裡的柔風,薄霧籠罩的遠山,讓人的心情都禁不住變好了。
很快她發現這個晶石有些詭異,其魔力並非來自構造本身,更像是某種傳輸裝置。
——它在抽取裡麵的人的魔力,輸送給這棵樹。
蘇澄眯起眼,“……以及順便把他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