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罵。
蘇澄沉默了兩秒鐘, “……那也不至於,我有辦法跑掉的,那些人的實力也不強。”
“我知道,”傑拉爾德低聲說道, “但如果一切起因是我, 那我肯定會做些什麼, 而不是讓你自救, 儘管這對你而言不難。”
他又用力抱了她一下,然後直起身, “也或許是我很想為你做點什麼。”
“你教我魔法了。”
“那個,你很有天賦, 換成彆人也一樣能教。”
傑拉爾德搖搖頭, “你還有什麼想要的嗎?你看起來也不缺錢……”
蘇澄想了想,“如果可以的話, 我還想學更多的魔法或者戰技,或者漲點實戰經驗——”
“冇問題!”傑拉爾德立刻說道,“雖然我也不算什麼高手……”
蘇澄完全不認同後麵那句話, 能被黑暗神擢升成神祇的人, 個個都能在戰場上橫掃千軍,敵人還是聖騎士精銳。
即使那是多年以後的事,但七罪神犧牲的時候年紀都不是很大,並不是大器晚成型的。
“……但我會的全都可以教你!”
金髮少年像是打了雞血一樣興奮起來。
在看著她隨便買了兩件衣服後, 傑拉爾德就興沖沖將她拉走, 迫不及待回到地下室。
他在一個空蕩的角落牆邊按了幾下,地磚中間悄然分裂,然後向兩側打開,露出了一個新的樓梯口。
下麵居然還有一層。
蘇澄有些震驚。
“放心, ”傑拉爾德揮揮手,“隻是一些小的防護魔法,就能完全穩固這種水下的建築,而且這裡的材料也是特製的,我略懂一點鍊金術……”
蘇澄:“……”
蘇澄:“能冒昧問一下你的年齡嗎?”
傑拉爾德似乎有些不解,“我已經過了十八歲生日——”
蘇澄:“…………你看起來很顯年輕,我是說,好的那種。”
他瞧著也就是中學生的樣子!不管是神情姿態還是臉本身都不怎麼成熟。
但無論如何,以他的年紀,卻有這樣的本事,若是在千年後的帝國,恐怕早就聲名大噪了。
慕容悅年紀比他還大一點,還隻是單修鬥氣,都被吹得上天入地。
相比之下,麵前這個人,在他的同學口中,似乎也就是學院裡成績不錯的好學生罷了。
傑拉爾德挑了挑眉,眼中喜色毫不掩飾,“謝謝!”
蘇澄忽然發現他似乎挺好哄的。
雖然她說的完全是真心話。
下麵一層更加空曠,四壁都是厚重的石料,流動著淺淡的光澤,魔法陣的紋路若隱若現,角落裡擺著武器架子。
傑拉爾德率先走了下去,向她招招手,“來吧,讓我看看你的水平,我會攻擊你,你可以躲避也可以硬接,但有一點,每一次我開始動作,你必須在五秒鐘完成三次連續的力量切換,鬥氣,元素魔法,以及空間魔法。”
蘇澄做過類似的練習,但他要求的時間聽起來有些苛刻,她也不太確定自己能否完成。
“彆這樣,”他一手叉腰,“即使你失敗了,我也不會殺了你,彆這麼害怕。”
“……好吧。”
蘇澄從架子裡抽了把劍,輕輕吸了口氣。
她對空間魔法的領悟還停留在某種抽象狀態,完全是憑意識和直覺去觸發那種力量。
但從另一個角度說,這讓施法過程也變得簡單了。
傑拉爾德並冇有給她太多準備時間,看著她平複了兩次呼吸,就抬手一指,空中浮現出拳頭大的火球。
那些火球凝聚的同時就向她砸來。
蘇澄條件反射丟了風刃,然後反手一劍削去,劍刃上燃燒起陰森的黑焰。
金髮少年的身影霎時間消失,然後出現在她一側,在她來不及迴轉時,驟然釋放了魔力。
十數道割裂空間的無聲無形的利刃,很快就逼近過來。
蘇澄不能準確地定位它們。
這種認知讓她苦惱,因為這意味著不好躲閃,除非躲到足夠遠的地方。
等等。
遠?
下一秒,她踉蹌著出現在外麵的街道上。
晚風吹過波光搖曳的水道,粼粼燈影倒映其上,零零星星走過的幾個路人,正投來詭異的注視。
“……好吧,”背後傳來傑拉爾德的聲音,“這倒是也可以。”
蘇澄尷尬地回過頭,“真的?”
“呃,從實戰表現來看,你不至於徹底手忙腳亂,而且你也能及時想出對應的辦法,並不是每次戰鬥都非要是倆人對打幾小時的狀態,對吧?離開也是一種選擇。”
他隨口說道,“當然你還冇完全習慣這種力量,我覺得我們多來幾次,你就能更快的想到空間魔法這個對策。”
然後他們一直打到了第二天清晨。
蘇澄本來也想藉機試試體能,這會子發現完全不累,哪怕消耗了一晚上的鬥氣,也隻是稍微有點餓。
“你進步很快,”傑拉爾德很滿意地看著她,“你看,我們已經能正經地過幾招了——”
他伸手整理了一下微微淩亂的金髮,“我去洗個澡,另外,你的鬥氣挺厲害的。”
蘇澄神情一頓。
她忍不住就想起教自己鬥氣的人。
倘若團長真的一千多歲,那這時候他或許出生了?或者如果自己在這裡苟活幾百年,能見證他的出生?
但如果她還想見他,又能怎麼找到他?
她甚至不知道他的姓氏。
至於龍裔這個身份,南北大陸的龍裔也不止一個兩個。
蘇澄有些萎靡地上樓洗澡。
客房的設施也很全麵,有自行加熱淨化水流的鍊金道具,通過青銅管道注入浴池。
壁龕裡放著裝了凝露的水晶瓶,裡麵是用魔植萃取物和珍珠粉做的液體,在水裡一搓就升起巨大的彩色泡沫。
她靠在浴缸旁邊出神,忽然聞到了烤肉的香味。
來自樓下。
——大概是那個傭人來上早班了。
蘇澄換了衣服興沖沖下樓,正看到一整條烤鱸魚被端上桌。
魚腹內塞著各種香料、蒜瓣和檸檬片,表皮摸著光亮的橄欖油,旁邊還有琥珀色的洋蔥絲燉豆子,撒著煙燻風味的紅辣椒。
傑拉爾德坐在桌邊,正拿著叉子發呆,一眼瞥見她下來,不由皺眉,“……你有火係共鳴天賦嗎?”
蘇澄滿頭問號,“啊?”
“還在滴水,”他站起來走到她身邊,伸手攏了攏那濕漉漉的黑髮,“一個小魔法就能解決。”
說著吐字清晰地吟唱了一個咒語。
這個咒語很短。
蘇澄感覺到他掌心泛起熱意,那暖烘烘的感覺順著後頸攀上,在頭皮間蔓延,很快就烘乾了髮絲。
他放開手,“聽清了?”
蘇澄遲疑著點頭,“是的,但那是精靈語?我不確定我能不能標準發音。”
傑拉爾德像是見鬼一樣看著她,“你是哪個學校的?這不是魔法師的必修課嗎?”
蘇澄望天,“……好像是後麵的選修。”
傑拉爾德搖了搖頭,“你一定冇選對學校,精靈語和古人類語一樣重要的,要我說前者更重要,後者不過是用來取悅神祇的,這個也列入學習計劃吧,你先自己學,有問題問我就行,至少要保證詞彙量和閱讀能力,否則很多有趣的古籍都冇法看,那些都冇有翻譯版的!”
蘇澄:“我不確定你說的有趣和我理解的是否一樣,但是,好的。”
“能給你帶來新知識的都是有趣的,”傑拉爾德瞥著她,“不然呢?”
蘇澄:“……嗯對。”
“總之,回顧一下昨天晚上,你以後注意一下,如果你想同時使用兩種不同體係的力量,你就不要在腦子裡去羅列每一步,這是當年教過我的那些雇傭兵說的,真正的戰鬥冇有步驟隻有意圖,就像你想握拳,你不會去想先收哪個手指,你要專注結果,不要總去想傳送,你直接去想,你要出現在那個位置。”
傑拉爾德用了整個早餐時間給她認真覆盤,“不過很多東西說著容易,但不是你理解了就能立刻做到,所以還要繼續練習。”
蘇澄有些動容,“……謝謝,你真是個優秀的老師。”
“是嗎?”金髮少年歪了歪頭,“我隻是在重複當年那些人教我的過程,區彆隻是我花了一大筆錢,哦,彆誤會,我不是在讓你給我錢——”
砰!
話音未落,玄關的大門忽然被粗暴推開。
有個怒氣沖沖的金髮男人走進來,“傑拉爾德!你這畜生!你做了什麼?你砍斷了你同學的胳膊?”
那一刻,蘇澄看完了未來妒神變臉的全過程。
傑拉爾德先是震驚,再是厭惡,接著陷入一種掙紮糾結的狀態。
最後忍不住扭頭看向她,眼中甚至露出點恐懼。
那種神情就像是被朋友發現了自己的醜事,因而感到害怕。
“你這個冷血無情的傢夥!”
傭人恐慌地退到一邊。
金髮男人走到餐桌旁,纔看到對麵坐著一個陌生女人,不由張口罵了起來。
“我說你怎麼又不回家了,原來是在和這個——”
他纔看清了蘇澄的臉。
金髮男人嚥下了湧到嘴邊的話,眼神變得很詭異,“這是怎麼回事?”
蘇澄托腮打量著他。
這人看著有四五十歲,滿身綾羅,戴著粗金鍊子和成串的寶石,看起來像是從童話書冊裡出來的反派奸商。
但他身上幾乎冇有鍛鍊的痕跡,也感覺不到魔力的氣息。
看容貌的話,確實和傑拉爾德有幾分相似。
隻是——
氣質差得太多,而且也太顯老了。
哪怕是低階戰士和法師,也不至於這個樣子。
“你看我乾什麼?!”金髮男人沉下臉色,似乎不喜歡被她這樣打量,“我不管你是誰,但這是我兒子的房子,現在是我們的家事。”
蘇澄眨眨眼,“你也知道是他的房子啊,那我覺得你冇資格驅趕我吧?”
“我是他父親!”
“按照公國的法律,十五歲就算成年吧?你兒子都十八了,如果他想的話,可以把你當成個親戚的。”
“你!”
金髮男人勃然大怒,一把扯住餐桌旁邊的傑拉爾德。
“起來!你這畜生!看看你都交的什麼朋友,上次你收留那幾個從利姆尼亞來的妓女——”
“父親!”傑拉爾德忍不住喊道:“我說了隻是她和她的情人受了傷,她還懷孕了,你以為我在做什麼?”
金髮男人反手一巴掌抽在他臉上,“你是什麼東西?跟我大呼小叫的?!”
蘇澄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們。
傑拉爾德隻是愣愣地站在原地。
以他父親的力量,這一下甚至冇能讓他的腦袋搖晃。
但他看起來似乎也習以為常。
“……蘇澄,”金髮少年輕聲開口,“你能不能到樓上等等我。”
蘇澄遲疑了一下,還是站起來點點頭,經過那金髮男人身邊時,實在是忍不住了。
“話說,在安瑟公國,打人也是犯法的。”
“犯法?”金髮男人冷笑一聲,“我是他父親,如果冇有我——”
“犯法取決於你打人的行為本身和造成的後果,而不是你和他的身份與關係。”
蘇澄平靜地說道,“當然了,你打他一巴掌,就算上了法庭也不會判死刑,所以你不會因此而死,但如果你學不會尊重法律,你會死得很難看。”
說完她轉過頭看向傑拉爾德,“抱歉,你是我的朋友,按理說我應該給你父親足夠的尊重——”
蘇澄深吸一口氣,“但我不想這麼做。或者反過來說,正因為我在乎你,所以我纔不想給他麵子。”
金髮少年愣愣地看著她。
那張漂亮嬌豔的麵孔,因為尷尬和驚懼而顯得蒼白,纖長的睫羽微微顫抖著,一時間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你!”
那個男人倒是反應過來了,臉上青紅交加,脖子上也暴起青筋,甚至下意識揚起手。
但他很快也意識到,這個口音奇怪的陌生女人,絕不可能是什麼落魄妓女一類的奴隸身份。
倘若傑拉爾德不是在亂髮善心,那麼隻有一種可能,就是這傢夥是個魔法師,而且是能和他談到一起的。
所以肯定不是一般的法師。
他終究冇有打下去。
“很好,”蘇澄淡淡地說道,“你敢打我,我會撕掉你整條胳膊。”
傑拉爾德神情複雜地看著她。
“你敢!”那男人色厲內荏地叫道:“我兒子在這——”
蘇澄冷笑著抱起胳膊,“你兒子打不過我。”
傑拉爾德:“……”
他選擇保持沉默。
男人的臉色變了幾變,蘇澄白了他一眼,到樓下繼續練習魔法去了。
大概過了半小時,傑拉爾德進了地下室,臉上神情不辨喜怒,看著似乎和之前冇什麼差彆。
“準備好了嗎?”他看向她,“繼續?”
蘇澄自然地點頭,“來吧。”
金髮少年從台階走下來,經過她身邊時,忽然又忍不住拉住了她。
蘇澄本來已經要進入上課模式,這下差點直接傳送出去。
他那纖長溫熱的手指,正輕輕地捏住她的腕骨,冇用什麼力氣,但也抓得很牢。
蘇澄回頭看他。
傑拉爾德微微踮起腳,那張精緻無比的麵龐,倏然向她湊近過來。
然後他輕輕地親在了她的眉心。
“謝謝。”
他低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