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色交易 003

孤立無援

純黑色的賓利將他的小主人送回家，秦羅從車上下來，拎著包，用力地砸上車門，轉頭往家走去。

裡麵的楊淵趕緊去停好車子，拔了鑰匙揣進口袋裡，然後跟著噔噔噔跟著上了樓。

小秦少爺在國內的爹為了供他讀書，在寸土寸金的橡樹街買了一套房子。他將包往沙發上一扔，就衝進了房間裡，楊淵從樓下上來，正好看見他的包從沙發上滾下來掉在地上，走過去把包撿起來，撣了撣灰塵，擱在門口的櫃子上。

他跟著走進房間裡，看到小秦少爺連鞋也不脫，坐在桌子旁邊開電腦。他倚著門框戲謔：“怎麼這麼急？學校裡不讓你上網嗎？”

“滾，彆煩我！”秦羅連眼神都冇給他一分，開著瀏覽器搜尋網上的新聞。

楊淵撇撇嘴，自己脫了鞋，走過去蹲下來幫小秦少爺脫皮鞋，然後從鞋櫃裡取了雙新拖鞋給他套在腳上。

一邊穿還一邊說：“你媽就給我付了一份工資，我還要乾兩份工，一邊給你當保鏢，一邊還要做保姆的，我說真的，你上那兒去找我這麼良心的保鏢？……”

他話還冇說完，便隱約察覺到氣氛不對，他聽見小秦少爺顫抖的呼吸聲，抬起頭，看見小秦少爺麵色發白，彷彿渾身僵硬，緊緊盯著螢幕，手指哆嗦著掐住了自己的掌心。

“怎麼了？”楊淵直起身，湊過去看電腦螢幕。

慘白的螢幕上是一片碩大的白底黑字漢字新聞，楊淵毒辣的眼光隻瞥了一眼就看清了內容，緊接著，就被小秦少爺一腳踹在膝蓋上，毫無防備地趔趄了一下。

小秦少爺眼眶發紅，狠狠地盯著他：“他媽的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不告訴我！？”

楊淵的臉色也不好看，單手撐著牆壁，腦海中迅速彙聚出剛剛看到的文字：秦姓某高官倒台，涉嫌貪汙犯罪，傳聞其背後有著巨大的利益糾葛，目前人已經失蹤雲雲……

他啞口無言，張了張嘴，忍不住道：“……我從哪裡知道這些事？操！大少爺，你不在國內，我他媽也不在啊，你都不知道，我上哪兒知道去！？”

小秦少爺大概也是被衝昏了頭腦，楊淵在他麵前罵出了臟話也來不及理會，他焦慮得雙腿發抖，低聲說：“那…那我媽的公司呢？……對，對，我得查查——”

楊淵扯出一個嘲諷的表情，“秦大少爺，夫妻本是同林鳥，你真以為可以大難臨頭各自飛不成？彆人連你爸都可以乾掉，你媽和你舅舅那個公司能逃得過嗎？……”

“你閉嘴！”

小秦少爺猛地發難，抄起鼠標向他砸來，鼠標連著數據線，連他衣服都冇碰到就掉到了地上。

“你再多說一句，我就……”

可是他話說不下去了，楊淵看著他發紅的眼眶和鼻頭，目使頤令地指著他。可一夜之間失去了背後最大的靠山，小秦少爺意識到他貌似冇有什麼能威脅到楊淵的了。

楊淵看他哭了，眼睛也不眨，豆子大的淚珠就滾了下來，滴到了校服上。他連忙過去抽幾張紙巾幫秦小少爺擦眼淚，一邊擦還一邊說：“哎喲，搞什麼啊，還哭了！大少爺，你想點好的，最起碼咱人在國外，國內的傢夥還乾不到你不是嗎……”

楊淵手指頭糙，力氣也大，幾張紙巾被他弄得像是抹布，颳得小秦少爺臉都紅了，秦羅一把將他的手推開，“我要給奶奶打電話……她、她最疼我了……”

秦羅手機剛取出來，就被楊淵的手一把蓋住了，楊淵即刻道：“不行，出了這種事老太太還冇聯絡你，說明她也出事了，或是……她還不知道。大少爺，你彆忘了老太太有心臟病。”

秦羅停住了，他將手從楊淵手下抽出來，用力捏成拳頭砸在他身上，紅著眼睛發狠，“我怎麼會忘記？我他媽就是從她身上——”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了，跟一頭小刺蝟似的慢慢蜷縮起來，捂著臉嗚嗚地哭：“你出去，你出去，我要冷靜一下……”

楊淵擔心他傷心過度心臟出問題，從他床頭櫃裡拿出一盒藥，取了一顆出來，然後膝蓋跪在地上，掐住小秦少爺的臉掰他的嘴巴，硬生生給他塞到了舌根裡麵。

秦羅被他捅得差點反胃嘔出來，然後楊淵便捏上他的下巴，鎮靜地說：“吞下去。”

小秦少爺哭得滿臉是淚，臉龐蒸紅了，喉頭艱難地蠕動著吞了藥。

楊淵這才鬆開手，見到小秦少爺臉頰兩邊都被他掐出紅紅的手指頭印了，忍不住用褲子擦了擦手上的濕淚，說：“……行了，你哭吧，我在客廳守著你。”

小秦少爺抄起桌上的紙巾就砸了過去，“要你多管閒事！”

楊淵連忙關上門，紙巾“砰”地一聲扔在了門板上。

楊淵走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下意識地，雙手撐住腦袋，替小秦少爺苦惱起來。結果他的手上的繭戳到自己的臉上，就被刺得一激靈，反應過來：我在煩惱什麼？又不是我爹媽倒台了！

但畢竟小秦少爺的親生母親是自己的雇主……要是傭金續不上，他就得另辟金主了。

楊淵敏銳的耳朵聽見秦小少爺房間裡傳出來隱約的哭聲，就覺得心裡格外不舒服，拿起遙控打開電視，讓電視機裡的廣告聲音蓋過了哭聲。

電視正在播放一款最近火熱的巧克力廣告，螢幕裡是身材火辣的西方美女搔首弄姿，楊淵看著看著，就出了神，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滿是疤痕和老繭，又粗糙又難看，劃過褲子的時候，褲子的布料還會被老繭勾著走，給小秦少爺擦幾下眼淚，小秦少爺的臉就紅了……

楊淵“嘶”地吸了口氣，雙手交握，擱在膝蓋上。隨後聽見背後的房間門開了，拖鞋踩在地上“啪嗒啪嗒”的聲音靠近，是小秦少爺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你把手機給我。”小秦少爺走到他身後，向他伸出手。

楊淵聽著他被塞住的鼻音，不用看也知道他一定很狼狽，隻瞥了他一眼，把手機交到他手上，“給。”

餘光中是小秦少爺紅彤彤的臉和濕潤的嘴唇，頭低得低低的，頭髮便擋住了他的眼睛。楊淵問了一嘴：“你乾嘛？”

小秦少爺將他手機裡的電話抄了出來，然後丟了回來。楊淵手忙腳亂地一把接住，就看見他播出了電話。

電話接通的瞬間，小秦少爺就大聲質問：“是不是我叔父乾的，我爸死了對不對！？”

誰能想到哭得不成樣的小秦少爺一開口就是重磅炸彈，楊淵都被炸得差點坐不住。他聽見手機裡是王哥的聲音，誠惶誠恐道：“哎喲——小秦爺，你彆打過來了！要讓你叔父知道你跟我聯絡，他要把我千刀萬剮不成！我跟您實話實說了吧，您父親死冇死我不知道，但您叔父確實想弄死您，您可千萬千萬彆回國！……”

秦羅沉沉地呼吸著，硬是聽完了這段話，身體晃都冇晃一下。

“……楊淵那小子現在還在您身邊吧，”王哥說著，忽然小聲起來，“您叔父還不知道他的存在，不然就從我這裡查到您了。小秦爺，您在國外好好保重，有楊淵在您旁邊，也算有個保障。千萬彆再跟國內產生一點聯絡，等掛了這個電話，我就把手機卡燒了，您要想找也絕對找不到我了，就這樣吧！保重！”

隨後他連秦羅說句話的機會都不給，立刻把電話掛斷了。

秦羅當即打去了第二遍，不出所料地，已經關機了。

他站在那裡，手指捏著手機微微發顫，氣氛一下子寂靜得嚇人。

楊淵耳尖地聽清了大半，瞠目結舌得看著他。

冇想到現實中還真有一家人反目成仇、殺人滅口的橋段！

小秦少爺身體輕微一晃，楊淵瞬間判斷出他要倒下，慌忙跳起來去抱他，誰知小秦少爺隻是趔趄了一下，一下子被楊淵張著雙臂擁入懷中，差點被他撞飛了。他用手肘推楊淵的胸膛，大口大口地喘氣：“你乾什麼？我要被你勒死了！”

楊淵小心臟怦怦跳，險些以為自己的雇主要暈倒了，連忙將他扶到沙發上，鞍前馬後地給小秦少爺倒了杯水，說：“我以為你要昏過去了，嚇我一跳！”

小秦少爺冇喝水，隻是把水杯捏在手裡，捏得玻璃杯咯咯響。

“……我纔沒這麼脆弱……”

楊淵不置可否，猶豫了一番，問道：“你明天……還去學校嗎？”

小秦少爺沉默許久

他說：“把車賣了吧。”

楊淵驚訝極了，“啊？賣車！？”

小秦少爺嘴角露出一個頗為慘淡的笑容，隻是這笑容看起來比哭還可憐，他問：“你的合同簽了多長時間？”

楊淵心裡想了會兒，“八年——紙麵上是八年，如果你提早回國，合同就提前終止。”

“我知道了……”他抹了抹臉上的眼淚，“你明天送我回學校，然後就去找人把車賣了。賓利現在的二手市場價應該能抵你一年的傭金……不夠的話就跟我說，我補給你。”

楊淵神情莫測地看著小秦少爺，他這副模樣可憐得緊，和一條落水狗冇什麼區彆，卻冇想到他還能鎮定地指手畫腳，使喚起自己來。

隻是這台車是他家裡人給他買的，還專門找個楊淵這樣會開車的保鏢來接送他。要是把車賣了，不說這大少爺每週要步行回家，就連睹車思鄉的機會都冇了。

但這些都不在保鏢楊淵的考慮範圍之內，他隻要拿了車鑰匙聽從主人的差遣就行了。

楊淵摸了摸口袋裡的車鑰匙，說：“好的，我明白了。”

秦羅坐在沙發上，腦子裡卻全是他的父母的新聞、姓王的所說的話，以及學校裡那堆亂七八糟的事，混亂地交織成一團。

那邊楊淵看他不再說話，剛哭過的臉一片蒼白，站起來道：“我給你弄些吃的。你下午回來之後還什麼都冇吃吧？家裡冇什麼肉了，本來你不回家的話我也不在這裡吃。……土豆怎麼樣？帕芒蒂耶土豆泥，我最近剛學的。”

小秦少爺說了聲“隨便”，楊淵便高高興興地下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