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泛著寒光的長劍已然捅入謝霄心口
謝霄寥寥數語,便將事情經過一一告知。
他與蕭彆話,確是同胎兄弟。
二人生於世外之境,自小靈根特殊,天賦異稟。
謝霄自小專於劍術一道,及冠後主動入世曆練,精於修行,而蕭彆話因其時空靈根特性,早早便因果悟道,知曉塵世萬千,在選擇隨波逐流或破舊立新之上,他選擇了後者。
謝霄與其誌向不同,至此分道揚鑣。
蕭彆話並非一味作惡之人,他所行所做之事,皆是為了心中之道,在從前,想尋上古之力,令世上人人靈根平等,得以修煉,不再困於短暫數幾十年命壽。
直到三年前,在薛言淮與謝霄合籍大典之後,蕭彆話找上了謝霄。
他的誌向變得好像與從前不一樣,極隱晦告知謝霄,他們所處之世似乎並未真實,而事件發生卻總與謝霄息息相關,詢問兄長,可否願助他一臂之力。
三年前。
薛言淮聽及此處,很快理解蕭彆話所遭遇變故是什麼。
正是仙門大比之時,他從自己的腦海中,知曉身處書中,至此困頓、不甘,最後捨棄原本之道,選擇打破虛妄,求得真實。
洞悉他人之法使用限製極大,百年才得一次,蕭彆話願意用在薛言淮身上,便是發現到他元神與現今時空產生細微錯亂,身上亦有兄長氣息。這是他見過的第一人,好奇之際,便使出了此法。
他是空間靈根,知曉身在書中,便隱約覺察,自己若能開天門,興許便有一絲機會將界限衝破。而開天門最為重要之物,便是隨萬年前人魔一戰早已消逝於世間的上古之力。
蕭彆話極其聰明,憑藉薛言淮腦中原書提及自己的三言兩語,推斷出自己前世去取玉墜定然有大作用,且謝霄應當幫助過自己,為確保萬一,再次尋上了謝霄。
蕭彆話雖與謝霄早年不和,卻畢竟有著血緣牽繫,且用“開天門或能使已死之人複生”為由,與他一起推演出上古之力確在薛家玉墜之上。
謝霄也是此時才知曉,薛言淮元神曾以玉墜為載體,若想取其中上古之力,薛言淮元神便會重歸,再無複生之機。
蕭彆話一開始就騙了他。
謝霄本是謹慎的性子,唯一一次衝動,卻是被蕭彆話惡意利用。
他趕在蕭彆話之前來到薛府,以身護了兩年,卻在推演出引魂燈所在之處時不得不離去。
為以防萬一,他給薛府留下了喚應之物,遇上危險,可令他有所感應,前來幫助。
傅微荷知曉情形不對,便是到密室中尋了謝霄留下之物。
他用了遮擋麵容之法,身板直挺,手中握著劍,分明懼怕,卻逞強而不服輸,發狠瞪著麵前之人。
謝霄在看到他的第一眼,便認出了自己的徒弟。
也是他的道侶。
那一瞬間,他發現好像說不上是何心情。
久彆重逢或如釋重負好像都難以形容,謝霄找不出一個詞語,足以配得上此刻活生生站在眼前的薛言淮。
雷雲翻滾的雲銜山,嘈亂紛擾的賓客,被鮮血染得發黑的婚服,倒在他懷中的身軀,一把生生冇入心頭的離塵。
那日種種已如夢魘,無數次將他驚擾,最初的一年裡,謝霄每每閉眼,這些忘卻不掉的,刻印一般的景象便再次浮現眼前,時刻提醒著他對於薛言淮的虧欠。
他從未想過,與薛言淮再見是這般模樣。
怪不得引魂燈無法點燃,怪不得他尋覓了無數方法,也聚不起一點故人元神,於他而言,此刻才更像一場轉瞬即逝的夢境。謝霄握著薛言淮的手腕,指腹在細白的皮肉上壓出紅痕。
二人這般對視著,謝霄去了他麵上遮擋,見到那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曾千百次驚擾他思緒的臉龐。
他抬起手,想去觸碰薛言淮,堪堪觸及之時,一聲清脆拍擊聲,他的手掌被重重打開。
輪到薛言淮,送給他不起一絲波瀾的目光。
傅微荷一驚,顯然未料到孩兒會做出這番舉動,二人是師徒,謝霄又曾護下薛府,無論從哪處說來,都不該如此行事。
她正要阻止,謝霄卻搖搖頭,示意無事。
薛言淮道:“母親,你先回去吧,我晚些再來看你。”
傅微荷仍有些擔心:“阿淮,真人當初……”
“母親,”薛言淮打斷她,極力保持著麵容,輕聲道,“我可以解決,這是我的私事,您先回去吧。”
傅微荷抿著下唇,看向謝霄,又看向薛言淮,最終回身入屋,將庭院留給這數年未見的師徒二人。
至此,亂事稍平,薛言淮一直緊繃的身體放鬆,方纔儘力忽略的些許感覺便被更加放大。
他的額心燒灼,金芒顯露,那是謝霄從前曾對他施加的印記,被暫時遮蔽數年後,在遇見謝霄的第一眼便再次發揮出了原本功效。
他濕了。
像是三年前最為懼怕的那些時日,謝霄隻要靠近,隻要與他觸碰,身體便會剋製不住地發軟燙熱,撥出的氣息也變得急促,除卻發硬的性器,連綿不斷的水意從儘力閉合的穴縫中泌出,幾要將褻褲打濕。
他無法控製這股感覺,更無法控製想要被進入身體的難耐。
他恨死謝霄了。
薛言淮凶惡瞪著謝霄,怕自己出口便是膩軟的輕吟,大聲喊道:“不準跟過來!”一麵小心翼翼向後退去,腳跟撞到地上昏暈中的封祁。
謝霄問:“你怕我?”
薛言淮不想回答他任何問題,謝霄卻麵容冷厲地朝著靠近,每走一步,薛言淮便覺察到更為迸發的情慾,他齒關咬得發顫,抬起手中長劍,直直指向謝霄。
“為什麼?”謝霄問。
薛言淮粗粗喘息著,眼中憤然。
他怎麼好意思問出這句話的,怎麼敢問出這句話的。
謝霄上前一步,要握他的手,薛言淮一驚,向後退去兩步,喝道:“彆碰我!”
謝霄有些發怔,被抓得發亂的白髮落在肩頭。
許久,才緩緩問道:“你去了哪裡?”
“我去哪裡,與你何乾?”
“我找了你很久。”
薛言淮“呸”了一聲,罵道:“假惺惺,你彆跟著我。”
謝霄垂眸:“你我是道侶。”
“滾蛋吧!誰想和你當道侶,”薛言淮再也受不了了,連和謝霄多待哪怕一刻都渾身難受,既已明示到這個份上,索性攤牌,咬牙道:“你早就想起來了,你早就知道了,那一劍刺得開心嗎?你就是希望看我痛看我死不再糾纏你,現在如你所願了,又來口口聲聲裝什麼仁義道德!”
謝霄道:“我並非想置你於死地,那日也……”
“住口,”薛言淮惡狠狠道,“誰想聽你解釋,你愛怎樣怎樣,與我無關。”
謝霄問:“那日典禮話語,也是騙我的麼?”
“那不然呢?”薛言淮不露痕跡再次後退一步,發惱,“你不會真以為我還是對你情根深種吧,你是不是想得有點太好了?”
他本想將舊事一一拿來控訴,可季忱淵還趴在他腕間,地上又有個不知死活的傷號,兩項權宜,隻道:“你殺我的事冇完,但在這之前,我一點也不想見到你,你離我越遠越好!”
他另一隻手想抬起封祁,發現使不上力氣,施了術法,拽著領子就要離去。謝霄握上他手臂阻止動作,二人肌膚相觸瞬間,薛言淮便驟然打了個寒戰,隨即瞳孔微縮,用了極大意誌力,纔沒令自己呻吟出聲。
他顫聲想去吼謝霄,甚至連雙腿也發軟,就好像麵前之人對他有著無比巨大吸引力,一眼一句,便能將他輕易製服。
薛言淮討厭甚至痛恨這種感覺,他抬起臉,死死瞪著謝霄。
“你對我做下的東西。解開!”
謝霄麵色出奇平靜,視線落在薛言淮身上,又與從前有著絲微不同。薛言淮說不出來,像是多了一種,從來不存在與謝霄一貫想法裡的欲求,他長眉冷目,帶給人的恐懼亦是透徹入骨的寒意。
薛言淮慌亂不已,頓時知道了謝霄的答案。
這是他對自己的唯一把柄,怎會輕而易舉解除,他手臂發抖,艱難抬起劍刃,道:“不準再靠近我一步。”
謝霄問:“你當真如此在意那一劍麼?”
“不然呢?”薛言淮咬了一口舌尖,令自己保持清醒,嘲諷道,“你在這空講大話,不如也被我刺上一劍如何?”
謝霄動了動唇,最終冇說出下一句話語。
他以為二人相見,就算不是萬語千言,薛言淮也或多或少會有一絲眷戀,像從前千百次,就算生氣難過,還是不由自主地會去在意他,目光留在他的身上。
可這麼久過去,他冇有問過謝霄一句近況如何,對他身上變化毫不在意,甚至被逼迫得提劍相向也要與他遠離。
其實涯望殿的每一處擺設,在薛言淮離開之後便冇有再改動。
喜愛的茶水糕點要放在榻前小桌,隨手要能夠到發脾氣摔碎的盞罐,被嫌棄擋路而被迫挪開的桌案,總嫌悶熱而一直打開的窗子,因為薛言淮喜歡,特意取來一捧以靈力相互,不會凋謝的白梨花。
涯望殿每一處都有他的痕跡,最初一年,謝霄夜半醒來,都以為自己徒弟仍在身側,直到摸到另一側空空如也,屋外雨聲瓢潑,半開的窗簷被狂風吹得吱丫作響,雨霧飄進屋內,打濕一張張疊起的草紙。
他去關上窗,雨水滴落手背,絨月被雲霧遮擋大半,雨勢下屋外一片影影綽綽,什麼也看不清。
自入雲銜宗,他獨自一人待在涯望殿近百年,卻從無一日,如今夜孤寂。
他怔怔看著薛言淮,又被一道喝令聲驚醒,
“不準過來!”
謝霄身形微微一頓。
薛言淮以為威脅有效,劍鞘收緊,更往前一分,直直對著謝霄胸膛。
他正想著如何脫身,下一瞬,謝霄身體便往前壓進。薛言淮本就煩躁,心神一凜,掌心施力,泛著寒光的長劍已然捅入謝霄心口。
對麵之人冇有分毫躲閃。
啪嗒。
鮮紅血液順著劍身處緩緩滴落地麵,謝霄玄色衣袍被一股逐漸滲出的水意泅得更深,慢慢慢慢地,濕透了整個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