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 “可惜,如今的你,已經不再有能與我一戰之力了。”
此外,還在信中提及。
蕭彆話此人心機深沉,縱然並不算防備自己,可也並未將計劃全然告知,隻能用自己因薛言淮陷害而丟棄修為,相對他家施行報複為由探聽一二。
好在雖不知道施展條件,但蕭彆話無法自由探知所有人記憶,封祁也因此未被髮覺。
而封祁一直留著心眼,此前仙門大比時接觸並不遮掩曾喜愛過薛言淮,由此,愛而生恨更為真實,也正因如此,江意緒選擇了相信自己。
他二人準備已然充分,近日便會對薛家動手。
薛言淮收起信件,知道封祁雖未露麵,卻肯定離府中不遠。他不由擔心起來,封祁雖立場暫時好似與他一同對敵,可此人陰戾惡毒,保不住何時突然變了卦,再捅自己一刀也不足為奇。
思及此,薛言淮才更加確信將自己封祁趕走的決定再正確不過。
這是一種極為奇詭的咒術,能通過蠶食人心,使人逐漸忘記自我,精神頹靡,繼而成為行屍走肉,再一點點失去生命。
一旦中咒,便可以說再無解救之法。
薛言淮哀哀想著,他的父親,回府的第一天,便出現了這樣的症狀,以至一直在屋中休息,他兩次探望,也因其在昏睡中而放棄。
今日已是第三日。
薛言淮心底滲出一股絕望的寒意,明明自己已經做了這麼多,想到了這麼多,為什麼還是一點點邁向了前世的結局。
他又要失去雙親,失去自己的家,又要隻剩下一個人,伶仃孤苦,無依無靠。
季忱淵看出他不安,道:“抱歉,我冇能儘早解決……我會想辦法救下他們的。”
“你現在這個修為有什麼辦法啊,你若是早點發覺,早點想出應對之策,或者直接把蕭彆話殺了不就好了嗎!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季忱淵想去抱他,胳膊伸到一半,也被猛然打開。
“慢慢想辦法,好不好?”季忱淵道,“不會有事的。”
“總是慢慢慢慢慢,你說得輕巧,有事的又不是你!”
他正在氣頭,季忱淵也無法再說些什麼,薛言淮將罪責怪在他身上,不過也隻是想找個能令自己好受些的法子罷了。
他鼻子酸酸的,臉色也蒼白得不行。
季忱淵不想再刺激他,薛言淮卻難得找到一個宣泄口,向他不停釋放著各式難過不滿忿怨情緒。
季忱淵照盤全收,聽著薛言淮逐漸哽咽的咒罵聲,將他抱進懷中,下頜貼著他頭頂。
“好了,我保證,就算我有事,也不會讓你家人有事的。”
薛言淮依舊臉色憤然,言語不留情麵,還要再行爭執,忽而被正院傳來訊息吸引了注意力。
這個時間,竟有外人拜訪?
他與季忱淵以傅微荷遠房親戚之名暫住府內,此刻並不方便前去,隻小心繞道,攔下正要通報的仆役:“府外是何人?”
仆役有些猶豫,道:“不知,隻說是……少爺的朋友。”
他口中“少爺”自然指的是薛言淮,除卻薛父薛母,全府上下都與世人所知一般,認為薛言淮早在三年前便死於雲銜宗。訊息剛傳來那段時日,全府上下皆是一陣死氣沉沉,而後傅微荷不許府中再提及薛言淮從前之事,此事不過三年,仆從自然記憶猶新。
他的朋友……?薛言淮心中升起一股不祥預感,追問道:"是幾人,長什麼模樣?"
傅微荷早已下令將他二人當作上賓,仆從不敢隱瞞,答道:“是兩位男子,一人著白衣,身形英挺,手中一把黑色扇子,另一人著藍衫,身形稍矮些,眉目清秀。”
薛言淮當即便反應過來,仆役話中之人,便是蕭彆話與江意緒。
繼而憤意頓生,怒不可遏。
這二人覬覦薛府,使著各種見不得人的惡毒手段不算,竟還敢明目張膽找上門來。
季忱淵如今修為並不能保住不被蕭彆話看出,隻能儘力隱藏身形,薛言淮令傅微荷引見二人,再與季忱淵躲在暗處,一時為保護母親,二是想知道蕭、江二人是否還有其他目的,若抓到機會,能否將他二人一道剿滅。
蕭彆話與江意緒入了主廳,得了薛言淮提前警告,傅微荷高坐主座,麵色並不算好,問道:“你二人是我孩子的朋友?”
三年未見,江意緒變得更為穩重,待人仍舊是那副極具欺騙性的穩重模樣。他向傅微荷行李問好,道:“夫人,我與言淮曾是同門,他遭遇之事,我也十分痛心……”
薛言淮聽得牙根癢癢,忍不住暗唾:“誰與你是同門!”
季忱淵輕輕攬過他的腰,傅微荷接話:“那已是過去之事了,若我兒知曉還有朋友這般思念他,想必也是十分開心的……不知二位今日前來,隻是為了悼念嗎?”
江意緒麵上歎惋收起幾分,又道:“薛夫人,是這樣的……我自小修行卦卜之術,薛師兄與我交好時,我曾替他算過,知曉他命中有一劫難,也是時也命也,最終冇能逃過……”
薛言淮又憤然道:“我和他交好?他怎麼不編我心慕他呢???江意緒這個狗東西,他配與我交好嗎……!”
季忱淵“嗯嗯”應著,又聽江意緒繼續道:“而後,我算到有一物……興許能救他一命。”
傅微荷麵上故作震驚:“什麼?”
江意緒微微退身,蕭彆話接道:“夫人府中,可是有一流傳玉墜?”
傅微荷:“不錯。”
蕭彆話:“這玉墜曾有上古之力留存,若交予我,興許可你的孩兒凝魂。”
薛言淮眉頭緊斂。
蕭彆話果真好手段,知曉他母親不會輕易交出玉墜,便用他生命作誘……以傅微荷對自己思念,若他真的不幸離世,恐怕隻要有一點希望,用千萬家財與之交換也不為過,又遑論小小一枚玉墜。
蕭彆話得知自己記憶,用這一年時間先將自己從前機緣取到手,而後不知什麼原因,前兩年並未下手,直到最近,才重新打起了玉佩主意。
此次冇有貿然縱火,應當是他有辦法感應或知曉玉墜已然不在府中,無法與前世一般強行掠奪再縱火離去,隻得從傅微荷身上打主意,問到玉墜所在。
傅微荷顯然也是一驚,以手遮掩,聲線發顫:“你、你當真有辦法救得我孩兒?”
薛言淮不禁讚歎他母親演技可謂爐火純青,另在對談之間,他發現蕭、江二人並不似道侶亦或情愛關係,更像是以蕭彆話主導的合作,江意緒更多隻作為附和,或是聽從他指示而行。
蕭彆話身姿挺闊,朗聲道:“自然。”
傅微荷猶豫:“可、可我……已將玉墜給了一位老者。”
江意緒:“……老者?誰?”
隨著茶盞放下清脆之音,傅微荷抽泣不止,以手抿淚,道:“那日,曾有一位老者路過……說我們將玉墜交出,便能為阿淮祈福,來世再投生個好人家,我心中念著他,便將那玉佩交予了老者……”
話音落下,二人麵色已然變得極為難看。
一時堂中寂靜,許久,蕭彆話才道:“夫人為何要故意欺瞞?”
傅微荷眼尾輕跳,睫羽微抬,仍是泣訴:“你為何這麼說?阿淮是我孩子,我怎會不希望他好?可如今玉墜不在便是不在了,若能救他,我怎會不願?”她起身拂袖,多了幾分憤慨,彷彿真為著自己失去的孩兒抱不平,“你二人若真是阿淮好友,那我自然好生招待,可若故意為難……便請離開吧。”
傅微荷:“什麼?”
“夫人很聰明,卻實在有些緊張著急了……若真是疼愛孩兒的父母,在知道孩子有救之法的第一反應應當是想儘辦法去促成,你卻急切地想要打發我二人,想必,早已不在意此事了。”
傅微荷神情微微收斂。
她道:“那些時日,我也曾十分難過,以淚洗麵,心想為何遭受這些的是我的孩兒,他這樣好,卻隻落得這個結局。”
“可後來,便慢慢想通了……世間之事,總有因果,強求總不能如意,倒不如順其自然,不要溺於往事,阿淮便是離開,也定會有屬於自己的歸處。”
“今日接見二位,不過是看在我孩兒麵上,你二人若真心將他當作好友,可為他上一炷香再離去。若是另有他求,那還請離去吧,府上還有許多事務繁忙,恕不接待了。”
“夫人,”蕭彆話手中烏骨扇開,笑意輕顯,上前一步,“何須如此著急?我還與你有不少話想說。”
這便是裝也不想裝了,傅微荷起身,往後靠近家中機關,道:“我隻是一婦人,與你並不相識,還請公子自重。”
江意緒溫聲道:“府中陸續有人染疫,連薛大人也不例外,夫人當真不在意麼?”
傅微荷身形一滯,顫聲道:“是你們做的?”
蕭彆話道:“夫人,我們隻不過想知道玉墜在何處……何必鬨得這樣僵呢?”
“你們……”
“不過,你若不願說,我也自然有他法。”蕭彆話唇角勾起,邁步上前,傅微荷從身後拔出利劍,劍刃鋒利,向外高喊:“來人!”
蕭彆話靜靜看著她,傅微荷又喚兩聲,屋外卻無絲毫反應,心中慌亂,知曉應是被用特殊術法隔絕,儘力鎮定,道:“玉墜已不在此,你從我身上是尋不到的。”
蕭彆話道:“無事,我自有方法。”
傅微荷腕上一痛,哐噹一聲,長劍竟就這樣生生從手掌落下。
母親遭遇危險,薛言淮再也按捺不住,去了隱藏身形術法,數道冰錐再次擋在蕭彆話麵前,化作短刃朝其飛刺而去。
蕭彆話手中扇骨開合,冰刃便悉數碎裂如渣。
季忱淵站在薛言淮身後,瞳中暗金流轉。
蕭彆話看向薛言淮,似乎並不意外。
“你果然冇死。”
薛言淮想到自己記憶竟被此人利用,如今連家人也落入危險境地,滿腔怒意不得抒發,直罵道:“你這個混賬,你對我家下手,你真不是東西!”
江意緒十分不耐,平日溫文和善全然不見蹤影,於他而言,知曉薛言淮活在世上倒像是一件極為噁心之事。
薛言淮罵上了頭,繼續道:“一對狗東西,姦夫淫婦,狼狽為奸……”
蕭彆話實在聽不下去,打斷他:“玉墜在何處?”
“你害我家中成這樣,你還想要玉墜!你想得美!”
蕭彆話冷冷道:“看來倒真不如一把火燒了。”
這是明示他知曉了自己記憶前世之事,薛言淮後牙磨得噌噌作響,對上傅微荷關切目光,長出一口氣,強忍氣憤,道:“母親,你先離開,”半晌,又道,“不要驚動他人,我能解決。”
傅微荷一向相信他,本想說什麼,又忽而止住話語,隻安撫一句“小心些”,繼而繞過廳後屏風,急忙走入密室之中。
季忱淵眉眼冷冽,質問他:“你要用上古之力做什麼?”
蕭彆話知道他是何人,隻道:“你如今修為奈何不得我,將玉墜給我,我放你二人離去。”
薛言淮被季忱淵握著手腕,阻止他因衝動貿然進攻,隻惡狠狠瞪著蕭彆話與江意緒。
季忱淵少有的聲色淩厲,雙眼眯起,瞳仁極細斂成一道長縫,道:“玉墜本就是我龍族之物,流落時間也是我為我夫人準備,無論哪處來說,都與你無關。”
“一條廢龍而已,”蕭彆話扇柄微遮了下半張臉,鄙夷道,“這樣惟利是趨的小人,想必知道你冇了修為,早就將你拋棄,再去另尋對他有用,能傍身之人吧?”蕭彆話故作驚訝,仔細端詳他全身,餘光撇到一側凶惡瞪著他的薛言淮,不由笑出聲來,好奇道,“你怎麼騙他的?修為暫失?還能勉強和我一戰?”
扇骨儘開,屋中自內而外,驟然籠上一層烏壓壓的結界,似有千斤力忽而施加,薛言淮眼神一緊,喘息不得,膝腿發軟,靠撐著季忱淵,才勉強穩住身形。
“若是‘上一個你’,恐怕儘整個整個修真界之力也難敵你半分,我冇想到,世間最強的龍,竟願意為這種東西浪費近萬年修為……”蕭彆話目光自他身上輕巧移開,搖頭似惋歎,似嘲弄,感喟道,“可惜,如今的你,已經不再有能與我一戰之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