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薛/季前塵】我有半個山洞一樣多的靈石寶物,全都給你
約莫萬年前,此處還喚作荒洲。
這本就為天地混沌時期,人、神、魔三界未定,戰亂四起,神界最先脫離塵世,留下人、魔二族交戰爭據。
雙方交戰已近百年,人、魔二族各有許多部族參戰,人族更有玄女、蜚廉等前來相助,其中更是不乏萬人之敵,銳氣當頭的人界戰神。魔族雖天生靈力,能以一敵十,卻仍在逐漸壯大的人族攻勢之下節節退敗,被逼至洛河交界處。
應龍一族幫助人族一方,更是以驍勇善戰出名,彼時季忱淵不過堪堪五百歲,相較族人,也不過是才成年。
他天賦極高,靈根精純,更是應龍族中極為罕見的黑龍,在天水一戰中立下戰功赫赫。此時戰罷稍休,便在這洛河處四處遊走散心。
也是在此時,他遇上了一個人。
此人一身狼狽,衣衫襤褸,可憐兮兮地撲向他,季忱淵尚未反應過來,邊聽他帶著哭腔求救:“你救救我,魔族人要來殺我。”
後方過來傳來魔族靈力波動,顯然不止一人,季忱淵將前來的魔族一一斬殺,懷中之人才抬起頭,滿麵淚痕看向他。
應龍一族血脈極為尊貴,雌龍華貴雅麗,說是人界頂尖美貌也不為過,但季忱淵卻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臉,縱塵灰覆麵,也擋不住那如化雨春風,團頰敷粉,藏著萬千情意的溫和麪容。
他靠在季忱淵懷中瑟瑟發抖,此後在斷斷續續話語間季忱淵才知曉,他是淮水河畔生人,又從小失了父母,便隨收養他之人姓祝名單字淮,此番是不小心招惹上魔族之人,才被追殺至此。
季忱淵本想送他回人界,祝淮卻怎麼也不願意,說他在家吃不飽穿不暖,看出他是上戰場之人,想與他一道剿滅魔族,為人族出一份力。
戰事吃緊,確是常有聽說人族部落為吃食爭鬥之事,他身體瘦削,想必日子一直過得困苦。季忱淵看他一眼,見到祝淮熠熠發亮的雙眼,問道:“短時間內是不會打起來的,我如今要四處走走,你也一併跟著麼?”
祝淮點頭,季忱淵便冇再說什麼,與他結伴上路了。
初時二人交流並不深,一般季忱淵在前方走,祝淮便抱著自己的小包裹跟在身後。他似乎極少出行,對所見事物皆十分好奇,纏著季忱淵與他說明,一來二去,二人話語便也多了起來,相處更為融洽。
他們白日趕路,時而救濟遭遇魔的人族,季忱淵不用吃食,祝淮卻是要的。有時在林間未能離去,季忱淵便為他尋來野兔野鳥與些許果子飽腹,不過半月,祝淮臉上便逐漸長出一些肉來,看著更為膩軟柔和。
不知怎的,季忱淵抬手捏了一把,祝淮愣在原地,感受頰肉被指腹摩挲之感,耳肉頸上一片酡紅。
“你……”
“怎麼,”季忱淵笑道,“你身上哪處肉不是我養的,摸摸也不行了麼?”
祝淮瞪著他,脂玉般膩軟的膚肉被帶著薄繭的指腹捏玩,兩頰氣鼓鼓地撐著。
祝淮拿他當枕頭睡,被穿林風吹得直打哆嗦,季忱淵卻是隻渾身冰涼的龍,隻好化作龍身,將林間夜風勉強遮擋。
祝淮窺見他胸口那塊冇有顏色的特殊鱗片,目光緊緊盯著不放,季忱淵趁閉目時用手扒拉,怎麼也掰弄不動半分,直到龍身稍動,季忱淵聲音響起:“你扯不下來的,隻有經由我的意願,它才能取下。”
祝淮一驚,對上季忱淵雙眼,睫簾輕顫:“我冇彆的意思,就是有點好奇。”
季忱淵答:“心麟,應龍生下便有,一生也隻一片,能保護龍身不受傷害。若冇了心麟,則失去了最重要的保護……當然,也可以贈予他人,保持有者危難關頭的一命。”
“那豈不是很珍貴?”
季忱淵道:“所以,應龍是不會輕易將心麟給彆人的,除非是很重要,認定了一輩子的人。”
祝淮長長“哦”了一聲,又不解:“可就算是重要的人,給了心麟,那你遇上危險就有可能會死,也值得嗎?”
季忱淵道:“如果是喜愛的人,能用一塊鱗片換他生命,我覺得再值不過。”
祝淮冇再說話,數日,二人行至一普通人族村落,大部分成年男子女子皆上戰場,餘下老者孩童居多。
村落被不懷好意之人侵襲洗劫,餘下大片狼藉,一間間搭建起的草房支離,行將就木的老婦抱著纔出生的孩童坐在路中,瘦可見骨,動作慢緩,靠最後一點草葉磨碎餵了懷中小兒。
祝淮看著眼前景象,冇說什麼,將他二人這幾日摘取的野果取出,獵來野兔,又將包裹中一點能換取食物的靈石贈予。
戰中靈石為珍貴物資,祝淮手中雖隻有少得可憐的一點,卻對普通人也是十分重要資源,可換取不少糧食。
季忱淵這才知道,他一直寶貝著不讓碰的包裹中原來竟隻是裝了這點靈石,人族手中靈石早已上繳,唯一可能,便是從魔族手中偷搶而來。
可冒著生命危險取來之物,如今卻這般輕易能為救人所用。老人年事已高,顫巍巍要向他跪下叩謝,祝淮不自然地逃開,轉身便不見了影。
季忱淵提著祝淮後衣領,問道:“小騙子,當時騙我被魔族糾纏上,是你去偷了人家東西才被追殺吧。”
祝淮嘴硬不承認,季忱淵繼續道:“我又不會怪你,以後彆再做了便是。”
祝淮不服,道:“就算我真拿了,魔族也是禍害,是極惡窮凶之物,有什麼不對?”
季忱淵道:“出身不由人,好與壞也並非看種族,而是看自己的選擇。”
祝淮:“應龍一族不是站在人族一方嗎,你怎的能這樣說?”
季忱淵:“魔族統領殘暴不仁,暴戾恣睢,但據我所知人族將領也有同樣狠毒作為之人,我亦曾在魔族身上見過悲憫之心……所以,並不隻由種族便能對人的品性輕易下定論。”
祝淮道:“你倒想得好,可人族卻不是這樣認為的,在他們看來,魔物皆是天生壞種,就該屠殺殆儘。”
季忱淵:“若是有魔族之人主動來降,我會保他,我們族中之人也會接納。”
祝淮:“你說得倒是信誓旦旦,若真有魔族願意來尋你,怕是怕是不過幾日,就要被其他人當眾斬殺。”
季忱淵將他放下,笑道:“我父親是族長,這點擔保能力我還是有的。”
祝淮哼哼兩聲,不再言語。
祝淮冇了心心念唸的靈石,懷裡還是抱著空空如也的小包裹,季忱淵第一次握上他手掌,交付比他偷盜來多出數倍的精純靈石。
“應龍並不缺靈石,你這樣喜歡,待回了族內,我將自己的靈石都給你。”
祝淮眼睛一下就發酸了。
可惜這些靈石還是冇能在手中儲存,祝淮嘴上不捨,可每遇上一個遭受劫掠的村落便忍不住救濟老人孩童,都忍不住將一點靈石塞到對方手心。
季忱淵打趣道:“你就這麼不愛惜我送你的東西麼?”
祝淮被他握著手心,微微彆過臉頰:“反正你說你有很多,我若一直纏著你,就有用不完的靈石了。”
再後來,便是救下正要被魔族殺害的人族,對方人數眾多,縱是季忱淵,也十分艱難纔將這些人斬殺,自己也近乎精疲力儘,提不起一絲力氣。
祝淮帶他在附近村落打坐歇息,一名約莫隻七、八歲,方纔被救下的孩童上前,季忱淵不解,問道:“你要做什麼?”
孩童說,我想抱一抱你。
季忱淵一怔,任孩童靠近。
下一瞬,便被一把利刃穿過胸膛。
頃刻血流如注。
祝淮最先反應過來,一把抓起那孩童,問道:“你在做什麼?”
孩童麵上無辜,手中匕首帶著金色的血。
他道:“把你殺了,我便能有你的力量,我也想變得與你一樣去殺魔族。”
季忱淵止住血,從他手中取來匕首,知道這是魔族特製兵刃,專門針對有靈力之人,刃上附帶陰毒咒法,隻同為魔族之人有能力解除。
祝淮本不想放過這孩童,季忱淵狀況實在差,才令他逃脫了去,後來才從他人口中知曉,這孩童天生便少有屬於“人”的情感,不過小小年紀,做事卻極為極端,為了想要得到之物能不惜一切代價,實在心狠手辣。
季忱淵臉色發白,虛弱道:“這個孩子與常人不同,他竟有先天混元靈根,加之我靈力耗儘,纔沒能覺察他的惡意。”
祝淮扶著他,心中慌亂:“你怎麼樣了?”
季忱淵道:“我冇事,這東西隻能對付那些靈力低微之人,不能真正傷了我,隻是要休息一段。”
祝淮鬆了一口氣。
他本想帶季忱淵慢慢修養,可不過一旬,族中傳來訊息,洛水要重新開戰。
季忱淵自然也得返回戰場。
他傷勢未好,卻如何也不能不去,祝淮死死拽著他手臂,眼眶發紅,道:“你冇恢複,現在去會傷勢加重。”
季忱淵道:“我會小心的。”
祝淮搖頭:“不行,我不讓你走,何況……你答應我的,就算要走,你也得把我帶上。”
季忱淵道:“等我打完再帶你回族中,可這次真的不能不走……”他撐起身體,隻跨出數步,又搖搖欲墜地撐著石壁,就這般,還打算強行施展靈力返回。
祝淮攔在麵前:“你就一定要走麼?”
季忱淵道:“嗯。”
祝淮抱著他,割了自己腕上一點血,喂入季忱淵口中,不過兩三時辰,餘毒便徹底消卻乾淨了。
他窩在山洞角落,低低垂著頭。
季忱淵回到他身邊蹲坐,聽到祝淮肩頭髮著顫,聲音細微:“我救了你,你不能殺我。”
季忱淵呼吸湊得與他極近:“我乾嘛殺你。”
祝淮吸鼻子:“我是魔族。”
“我知道,”季忱淵道,“我一開始就知道。”
祝淮抬起頭,滿眼不可置信。
“那你還……”
季忱淵道:“不然我為什麼同意將你帶在身側,若每個人都這麼要求,我都能帶上一支隊伍了。”
祝淮瞳孔微微放大,臉色煞白:“你想看著我找機會殺了?”
“……這倒冇有,”季忱淵道,“隻是想知道你的目的,不過後來發現,你隻是單純發傻又好心,並不是和其他魔族一樣作惡。”
“這些天,你有很多機會可以殺了我,就連這幾日我都在故意露出破綻,可你冇有,你選擇救下了我。”
祝淮聲音發哽:“你不要相信我,我就是魔族,我很壞的……”
“我說過的,出身不能決定,路卻可以自己走,”季忱淵道,“你看,你明明是個很好的人。”
半晌,又道:“我說想帶你回族裡也是真的。”
祝淮將頭埋在手臂裡,柔軟的長髮落到身側。
季忱淵輕輕吻在祝淮露出的一點通紅耳肉上,“你願不願意和我回去,我會保護好你,再也不會有人欺負你。”
祝淮冇有回答他,極小聲地急促抽氣,要將自己下唇咬出血。季忱淵又道:“我有半個山洞一樣多的靈石寶物,全都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