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了嗎?」
伊萬趴在車頂的通風管旁,耳朵像雷達一樣轉動了一下。他冇有看天,而是盯著手裡那杯震出漣漪的冷咖啡。
「嗡——嗡——」
那聲音不像是風,更像是一群被激怒的巨型馬蜂,正順著氣流從幾千米的高空螺旋下墜。那種低頻的震動順著鐵軌傳導上來,讓每個人的牙酸都在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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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斯圖卡?不,這聲音更脆。」老萬尼亞扔掉扳手,臉色灰白得像塗了膩子,「是鬼子的九七式!該死的,他們把哈爾濱航空隊的家底都掏出來了!」
雲層像一塊破抹布被狠狠撕開。
兩架塗著猩紅膏藥旗的單引擎單翼機,帶著令人窒息的嘯叫聲,從鉛灰色的雲端猛地紮了下來。機翼下的掛架上,黑黝黝的航空炸彈像死神的眼淚,在微弱的天光下閃著寒光。
「防空!全體防空!」彼得羅夫少校尖叫著,手裡那把鍍金小手槍指著天空,像根可笑的燒火棍。他那身燕尾服已經被冷汗浸透,整個人哆嗦得像篩糠,「完了……我們冇有高射炮,冇有防空機槍,這鐵皮罐頭隻要捱上一發,我們就全都變成了罐頭裡的爛肉!」
他從懷裡掏出一本沾著紅酒漬的筆記本,開始用顫抖的手寫那所謂的遺書:「親愛的瑪利亞,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已經為了蘇維埃……」
「閉嘴,少校。」
陳從寒一腳踢飛了彼得羅夫的鋼筆,那隻獨眼冷得像此時西伯利亞的凍土。他冇有看天上的死神,而是看向了車尾那堆像小山一樣的煤粉。
「大牛!把迫擊炮架起來!快!」
「連長,打哪?這破炮夠不著天啊!」大牛扛著50毫米迫擊炮,一臉懵逼。
「誰讓你打天了?給我打空氣!」陳從寒一把抓起一把煤灰,狠狠揚在空中,「把所有的煙霧彈、發煙罐,還有那堆煤灰,統統塞進炮膛!角度九十度,直射!」
「您是想……」老萬尼亞那雙渾濁的老眼突然亮了。
「給他造個『黑夜』。」
陳從寒吼道,「鬼子這飛機冇有盲投雷達,看不見目標,他們就是瞎子!放!」
「通!通!通!」
三門迫擊炮發出了沉悶的咳嗽聲。但這回噴出的不是破片,而是濃烈得化不開的黑煙和數噸重的煤塵。
炮彈在列車上空三十米處淩空爆炸。
原本白茫茫的雪原上,瞬間升騰起一團巨大的、骯臟的黑色蘑菇雲。狂風捲著煤灰,像一條黑色的巨龍,瞬間將整列火車吞噬。
下一秒,尖嘯聲到了。
「啾——轟!!!」
第一枚250公斤航彈砸了下來。但因為失去了目視參照,投彈手在最後一刻遲疑了。炸彈冇有砸中車頂,而是落在了距離鐵軌二十米外的冰麵上。
爆炸的氣浪像重錘一樣狠狠敲在列車側壁上。整節車廂劇烈跳動,玻璃碎片像彈片一樣橫飛。
「咳咳咳!」
車廂裡瞬間變成了煤窯。所有人都變成了黑人,鼻孔和嘴裡全是苦澀的煤渣味。彼得羅夫趴在桌子底下,剛纔那股衝擊波把他剛整理好的髮型又震成了雞窩,但他摸了摸身體,發現零件還在。
「冇中……冇中!」少校吐出一口黑痰,狂喜地喊道。
「別高興得太早。」陳從寒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隻露出一雙眼白,「鬼子不傻。看不見,他們會下來看。」
果然,天上的嗡嗡聲變了。
那兩架轟炸機冇有拉昇離開,而是壓低了機頭,開始繞著這團黑霧盤旋。那種引擎的轟鳴聲越來越近,甚至能聽到飛行員拉動節流閥的機械聲。
他們在找這團黑霧的核心。隻要這陣風把煙吹散哪怕一秒,機翼上的兩挺7.7毫米機槍就能把這鐵皮車廂撕成碎片。
「老萬尼亞。」陳從寒突然轉頭,盯著那個縮在角落裡的老列車長,「把你藏在煤水車下麵的那根『燒火棍』拿出來吧。」
萬尼亞一愣,眼神躲閃:「什麼燒火棍?那是備用傳動軸……」
「那是捷格加廖夫PTRD-41反坦克步槍。」陳從寒的聲音不容置疑,「我看過底盤,那個帆布包的形狀騙不了人。14.5毫米口徑,能打穿輕型坦克的正麵裝甲。那是你留著保命的傢夥,現在命都要冇了,留著下崽嗎?」
老頭嘆了口氣,從煤堆深處拖出一個長得嚇人的帆布包。
拉鏈拉開,一把長達兩米的黑色巨獸露出了猙獰的獠牙。單發,手動槍栓,那粗大的槍口製退器像是個拳頭,散發著冰冷的殺氣。
「隻有三發子彈。」萬尼亞心疼地摸著槍管,「這可是我也花了三箱伏特加換來的。」
「一發就夠了。」
陳從寒單手提起這把重達17公斤的鋼鐵死神,大步走向破碎的車窗。
「大牛,把所有的窗簾都扯下來,給我擋風!」
風速12米/秒。車身震動幅度三級。目標時速300公裡。
陳從寒把槍架在窗框上,整個人如同一塊磐石,與這把巨槍融為一體。他的呼吸瞬間停止,心跳被強行壓到了每分鐘四十次。
【係統:動態視覺·全功率開啟。】
世界在他的眼中變慢了。
那一粒粒飛舞的煤塵懸停在空中。遠處,那架代號「赤城」的轟炸機正壓低機翼,試圖從煙霧的縫隙中切入。
陳從寒甚至能看清螺旋槳旋轉出的殘影,看清座艙裡那個鬼子飛行員護目鏡上反射的火光。那個鬼子正側著頭,手指已經搭在了機槍發射鈕上。
「找死。」
陳從寒冇有瞄準駕駛艙。在這個角度,防彈玻璃會形成跳彈。
他的準星,緩緩移向了機頭下方那個像鯊魚嘴一樣的引擎進氣口。那裡是液冷發動機唯一的軟肋,直通心臟。
預判量:兩個機身長度。
「轟!」
這不是槍聲,這是一門小鋼炮的怒吼。
巨大的後坐力像一頭蠻牛撞在陳從寒的肩窩上,即便是有係統強化的骨骼,他也聽到了一聲清脆的關節錯位聲。
一枚如手指粗細的穿甲燃燒彈,帶著橙紅色的尾曳,撕裂了黑色的煙幕。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那顆子彈精準地鑽進了轟炸機的進氣口。
冇有爆炸。
隻有一聲沉悶的金屬絞碎聲。緊接著,那架飛機的引擎蓋下噴出了一股濃烈的黑煙,隨後是一團刺眼的火球。
「八嘎!」無線電裡傳來了鬼子絕望的尖叫。
失去動力的飛機像一隻被折斷翅膀的禿鷲,歪歪斜斜地擦著列車頂棚掠過,起落架甚至刮飛了伊萬的帽子。
「轟隆!」
幾秒鐘後,遠處結冰的貝加爾湖麵上騰起了一根巨大的水柱。那是飛機砸穿冰層,帶著還冇投下的航彈一起殉爆的葬禮。
另一架飛機見狀,嚇得猛地拉昇。那個飛行員顯然不想變成第二個火球,在空中胡亂丟下兩枚炸彈後,像受驚的麻雀一樣鑽入雲層逃之夭夭。
「烏拉!烏拉!!!」
車廂裡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那群原本嚇得半死的蘇軍衛兵,此刻像是瘋了一樣,衝上來想要把陳從寒拋向空中。連彼得羅夫都從地上爬起來,不顧滿臉的黑灰,張開雙臂想要給這個東方神奇小子一個擁抱。
「陳!你是蘇維埃的英雄!我要給你申請列寧勳章!」
但陳從寒冇有動。
他捂著脫臼的肩膀,那是剛纔那驚天一槍的代價。他那隻獨眼越過狂歡的人群,死死釘在角落裡。
那裡,那個所謂的「雷達專家」別科夫,正蜷縮在陰影裡。
所有人都以為他在發抖。
但在陳從寒那還冇關閉的動態視覺裡,他看清了每一個細節。
就在剛纔大家歡呼的一瞬間,這個看似嚇破膽的小老頭,那隻穿著皮鞋的右腳,正在滿地的煤灰上輕輕摩擦。
那不是無意識的動作。
那是一幅畫。
一幅簡單的線條圖——列車的防禦死角、重機槍的射界盲區、還有剛纔陳從寒發射迫擊炮的位置。
而此時,別科夫正用鞋底,一點點把那幅圖蹭掉,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冷。
「勳章就不必了,少校。」
陳從寒冷冷地推開彼得羅夫,哢噠一聲,單手給那把滾燙的反坦克步槍重新上膛。
「比起勳章,我更想知道,我們的專家同誌,剛纔在地上畫了什麼?」
別科夫的身體猛地僵住了。